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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风云突变


第51章 风云突变

  这日清晨, 天光熹微。

  沈韫珠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垂眸端起青花茶盏,思绪却飘向了前些日子与方岚的交谈。

  沈韫珠察觉此刻四下无人, 便轻唤了一声:

  “画柳。”

  “娘娘有何吩咐?”

  画柳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 匆匆上前问道。

  “去将青婵唤来,本宫有事和你们商量。”

  沈韫珠放下茶盏, 眸色微沉。

  “是。”

  画柳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便带着青婵回到了殿内。

  “娘娘, 您找奴婢?”

  沈韫珠微微颔首,示意她们二人靠近些, 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烧宫的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画柳和青婵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之色。

  “回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火油等物暗中运往翠微宫, 只待纯妃那边递话儿动手。”

  青婵低声回禀道, 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是……”

  “怎么了?”

  沈韫珠敏锐地捕捉到青婵的异样,连忙追问道。

  “奴婢昨日出宫后,便与画柳分头去采买。回宫时,我们都觉得身后有人跟踪, 但回头察看却又不见踪影……”

  青婵低声说着,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

  沈韫珠心中一紧, “可曾看清是什么人?”

  青婵摇摇头, 但却几乎能肯定道:

  “倒不像是皇上派来的, 应当只是后宫中人。”

  沈韫珠靠回软枕上,垂眸道:

  “无论是谁在盯着, 近来咱们都莫要轻举妄动了。”

  沈韫珠隐隐觉得不安,便仍叮嘱青婵:

  “前些日子交代你的那些人,尽快安排她们撤出皇宫,不能再拖了。”

  -

  方岚定好的烧宫之日恰在上巳节后,一年前的此时,正是她们这批秀女进宫的日子。

  重华宫中,裴淮俯身与沈韫珠耳鬓厮磨。二人相拥在窗边软榻上,低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惊呼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沈韫珠垂下眼睫,算算时辰,翠微宫的火也该烧上一阵了。

  沈韫珠直起身来,故作疑惑地朝外面张望。

  裴淮皱起眉头,刚要扬声发问,便见姜德兴脚步匆匆地奔进殿内,脸上满是慌乱之色。

  “皇上,不好了!翠微宫走水了!”

  听闻翠微宫出事,裴淮脸色猛然一沉,当即要起身朝殿外走。

  这回是翠微宫失火,沈韫珠自然有理由一同跟去。裴淮瞥见身后紧跟着的女子,连忙回身替她拢好披风。

  待二人赶到翠微宫时,只见火势已十分凶猛,熊熊烈焰直冲云霄,映红了半边天穹。

  殿内浓烟滚滚,离得近些便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哭喊声、呼救声混杂在一起,在深夜中显得格外惊悚刺耳。

  沈韫珠一眼便瞧见,匆匆赶来的梁似玉拼命想要冲进火海,却被宫人们合力拉住。

  “快救人啊!纯妃还在里面——”

  眼见得这场大火烧成这样,众人皆知仍在殿里的纯妃怕是凶多吉少。梁似玉被死死拦在外头,对着已然烧焦大半的宫殿泣不成声。

  刺鼻的焦臭味儿钻入鼻腔,沈韫珠忽然蹙起眉心,莫名有些想要干呕的冲动,连忙轻抚胸口压了下去。

  很快,后宫众人也纷纷赶到,望着眼前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皆是惊恐万分。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大火终于被扑灭。然而,翠微宫主殿已然被烧得焦黑,横梁砸落下来,满目疮痍。

  不多时,两名冲进去的侍卫抬着副门板走出,只见上面盖着一方白布,白布下隐隐约约透出一具人形轮廓。

  御医紧随其后,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颤声道:

  “启禀皇上,纯妃娘娘已经薨逝了。”

  “薨逝”二字一出,众人顿时又是一阵惊惧慌乱。

  沈韫珠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仿佛难以置信般捂住双唇,眼眶瞬间便红了,喃喃道:

  “方姐姐……”

  裴淮眼疾手快地扶住沈韫珠,虽是面色铁青,却尽量放软声音安慰道:

  “珠珠,当心身子。”

  裴淮轻轻拍了拍沈韫珠的手背,示意她闭上眼睛。而后转身走过去,伸手掀开了那方白布。

  众人见状,纷纷别过脸去,不忍直视白布下的惨状。

  只见纯妃原本姣好的面容如今被熏得漆黑一片,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唯有那身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华服昭示着她生前的皇妃身份。

  裴淮只扫了一眼,便立刻盖起白布。再抬头时,凤眸中翻滚着滔天怒火。方岚可是他的表妹,此时竟然在宫中死于非命。

  见裴淮目光冰冷地看过来,御医连忙哆哆嗦嗦地补充道:

  “皇上,翠微宫的宫人都中了迷药,此时尚未清醒……”

  闻言,沈韫珠连忙看向刚回到人群中的青婵。

  青婵也是一脸错愕,朝沈韫珠摇了摇头,示意迷药之事她们并不知情。

  沈韫珠闭眼轻叹。她就知道,方岚还是算了她一手。

  明明说好将此事做成意外,此时迷药一出,还谈何意外了?傻子都知道是人为。

  如若方岚把迷药栽赃在自己头上……

  方岚会将事做得那么绝吗?

  沈韫珠不禁有些迟疑,自那日起便生出的不安感,终于在此刻应验。

  在场之人各怀鬼胎,听闻此事立马心生警惕,不禁暗地里互相打量,生怕待会儿牵连到自己头上。

  杨嘉因冷眼瞧着这出闹剧,趁人不注意时,轻轻拉了拉身侧令昭仪的衣袖。

  令昭仪不明所以,秀眉微蹙,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杨嘉因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妹妹前些日子不是说,瞧见娴昭仪的宫女形迹可疑吗?”

  令昭仪微微一怔,顿时瞪大了眼睛:“姐姐的意思是……”

  杨嘉因轻轻点了点头,鼓动令昭仪去禀明裴淮。杨嘉因虽不知此事是谁做的,但若能推到沈韫珠身上,纯妃也算死的值了。

  令昭仪被杨嘉因说动,鼓起勇气走到裴淮面前,福身道:

  “皇上,妾身有事要禀。”

  裴淮剑眉微挑,看向令昭仪,沉声问道:

  “何事?”

  令昭仪忽然抬眼看向沈韫珠,掷地有声地道:

  “妾身怀疑,今日翠微宫失火之事,与娴昭仪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方才还忧心忡忡的众人纷纷朝沈韫珠看去,心里不由幸灾乐祸起来。

  沈韫珠心中同样没底,却稳住心神蹲身下去,淡定回应:

  “启禀皇上,宫中姐妹皆知,妾身与纯妃素来交好。令昭仪状告妾身纵火,实属无稽之谈。”

  令昭仪尖声反驳道:“你与纯妃姐妹相称又如何?焉知你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同样的话,沈韫珠简直想如数奉还给令昭仪。

  这令昭仪能不能清醒些?别都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

  裴淮自然是偏疼沈韫珠的,闻言立马语气凌厉地呵斥道:

  “放肆,娴昭仪品行如何,岂容你妄议?”

  令昭仪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下来,却仍不依不饶地说道:

  “皇上有所不知,妾身的宫人曾瞧见娴昭仪的贴身宫女,鬼鬼祟祟地出了宫门往城南的药铺去。”

  令昭仪顿了顿,挑衅地看向沈韫珠,继续说道:

  “重华宫的人近来是否频频出入宫禁,皇上一查便知。”

  明白原来是她们搞的鬼,沈韫珠轻启朱唇,讽道:

  “令昭仪的耳目好生灵通啊,真是让妾身佩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娴昭仪说笑了。”

  见裴淮这回没有打断,令昭仪茅塞顿开,立马又开始搜罗起其他蛛丝马迹来。

  “何况今日怎地就这样巧?偏皇上宿在重华宫,翠微宫便起了火,怕不是娴昭仪想为自己摆脱嫌疑罢。”

  杨嘉因暗啧了一声,心道令昭仪的确有些蠢。明明说上面那些就够了,提起这个实在牵强,反倒像在捕风捉影似的。

  果然,在旁垂泪不止的梁昭仪也听不下去了。只听她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仍忍不住站出来替沈韫珠撑腰道:

  “谁不知道皇上独宠娴昭仪?今儿个若不是娴昭仪侍寝,那才称得上稀罕呢。”

  “令昭仪,当日娴妹妹为了救你,可是险些搭上了半条命去。你不曾道谢便罢了,如今怎地还恩将仇报上了?”

  梁昭仪猛地起身过来,几乎是指着令昭仪的鼻子骂她狼心狗肺。

  “你……”

  令昭仪被梁似玉这番抢白气得够呛,偏生梁似玉说的是事实,让她一时语塞,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宜妃。

  杨嘉因打量了半晌沈韫珠,觉着她似乎也不是那么坦然,莫非此事真有隐情?

  杨嘉因想了想,上前提议道:

  “既然两位妹妹各执一词,依妾身看,不如趁着大家都在此处,立刻着宫正司搜检六宫。若能查出真凶,也可还无辜之人清白。”

  沈韫珠自然不能同意杨嘉因所言,当即反驳道:

  “纵火之人必然投鼠忌器,又怎会将破绽留在自个儿宫里?贸然搜检非但查不出什么,反倒弄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沈韫珠越是想阻拦,杨嘉因越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娴妹妹此言差矣。妹妹年纪尚轻,还不懂得其中道理。”

  杨嘉因可是东宫旧人,论对后宫形势的掌控,沈韫珠的确不及她。

  “去岁是毓庆宫,眼下又是翠微宫。后宫中接二连三地起火,若不彻底搜检一番,宫中岂非要人人自危,互相猜忌起来?”

  裴淮负手而立,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在沈韫珠和令昭仪身上来回扫视,似在权衡着什么。神色淡淡,不怒自威。

  裴淮当然不信这场火与沈韫珠有关,只是方岚身为安国公独女,她的死明日定会在前朝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裴淮身为帝王,总要多几分顾忌。况且别的不论,单就宜妃这番话而言,确实是说得在理。

  沈韫珠觑着裴淮的面色,见他真的在思虑,像是被杨嘉因说动,心中顿时暗道不妙。

  裴淮伸手将沈韫珠扶了起来,不容置疑地下令道:

  “传旨,搜查六宫。”

  沈韫珠心中大骇,刚想开口,却被裴淮轻轻拍了拍手背,示意她安心。

  “姜德兴,”裴淮吩咐道,“你亲自去跟着,不许宫正司的人碰坏重华宫里的东西。”

  姜德兴领命而去,沈韫珠勉力笑了笑,心里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抄检六宫并非一时半刻的事儿,宫人们见此情形,连忙打扫出旁边的长乐宫,请主子们过去歇着。

  画柳趁机来到沈韫珠身边,急得快哭出来:

  “娘娘,避子药还在妆奁里……”

  沈韫珠心里早已拔凉,无奈地暗叹一声: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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