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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镜与花枝》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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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良宵好景
自打听闻沈韫珠要去行宫温养些时日, 许是要上元节后才回,方岚等人便提前送来了馈岁之珍和生辰贺礼。林林总总地摞在一起,也快堆满了整张桌案。
余下众人沈韫珠都打算年后再回赠, 唯有秦妃那里,沈韫珠每每想起在御书房里那番闹腾, 便觉得颇为无地自容。
待身上好些,沈韫珠从库房里拣选了些异宝珍玩, 亲自登门向秦妃赔罪。
秦婉烟是过来人, 既已知晓沈韫珠只是吃味, 便自然不会将那日之事放在心上。
见秦婉烟如此体贴大度,沈韫珠倒更为安插眼线之事感到惭疚, 心想着这次出宫定要给昭宁带些新鲜物儿回来。
动身去汤泉行宫的前夜,沈韫珠愁眉不展地坐在妆台前, 怔怔地盯着妆奁里的两只盛药瓷瓶。久久出神,举棋不定。
青婵看出沈韫珠的犹豫,轻声给她递了个台阶道:
“娘娘, 您身子还没大安, 还是莫要再吃寒凉之物。况且咱们也就在行宫待二十日罢了,应当不会那般凑巧。”
画柳也点头附和道:“青婵说的在理,不如娘娘先停一阵子这药。至于以后的事情,便等年后回来再说罢?”
沈韫珠听出她二人都在宽慰自己, 鼻尖蓦然发酸, 不由哑声说道:
“多谢你们。”
沈韫珠此时已十分能理解徐月吟当初的负疚挣扎, 只是她比徐月吟更走运些, 至少青婵和画柳都始终站在她这一边。
“您这话又从何说起呢?”
画柳替沈韫珠合上妆奁, 笑道:
“娘娘只需遵从自己的心意,奴婢和青婵都会一直追随您的。”
沈韫珠望向镜中, 不由释然轻笑,缓缓道:
“避子药便留在宫里罢,但得将‘蚀骨’带上,在宫外还是需有些东西傍身才行。”
“好。”
画柳点点头,将盛着“蚀骨”的药瓶藏进包袱里,预备着悄悄带去汤泉行宫。
-
残冬腊月,北风呼啸。南国罕见的乱琼碎玉,洋洋洒洒地飘满山头,积雪压弯了漫山遍野的苍翠松枝。
汤泉行宫依山而建,其内曾有能工巧匠凿引出数眼温泉。远望去云雾缭绕,宛若仙境。行宫内温泉汩汩,热气蒸腾,驱散冬日严寒,为这片天地增添了融融暖意,仿佛将漫天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沈韫珠一身大红色银狐毛滚边夹袄,戴着累丝嵌宝流苏冠,华如桃李,贵不可言。在此处温养了数日,女子的面色倒当真愈发红润了起来。
裴淮冒着风雪赶回来,一打眼便瞧见沈韫珠兴致勃勃地歪坐在炕桌边,指尖沾着融化的红烛油,在枯枝上捏出一朵殷红的腊梅花。
裴淮拍落了肩头残雪,含笑走进殿里,柔声道:
“珠珠在做什么?”
沈韫珠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花枝,闻声顿时吓了一跳,回头嗔怪地看了裴淮一眼,娇声道:
“皇上走路怎么没声没息的,骇着妾身了。”
裴淮立在熏笼前烤火取暖,消解周身寒气,抬眸笑道:
“朕见你盯得入神,便没忍心打扰你。”
见画柳端着热腾腾的红枣桂圆汤进来,青婵忙归拢起炕桌上的花瓶瓷碗,腾出些空地儿来。
画柳将汤盅放在沈韫珠眼前,掏出帕子替她拭去指尖蜡油,禀道:
“娘娘,这是膳房刚熬出来的红枣汤,您趁热喝些,暖暖身子。”
裴淮抬步走过来,落座在炕桌另一边,闻言不由问道:
“朕不在的时候,珠珠没出去胡闹罢?”
“瞧皇上这话说的,仿佛妾身是什么顽童一般。”
沈韫珠虚拢着汤盅焐手,指上的白玉嵌碧玺戒指顿时引去了裴淮的目光。再往下细瞧,只见女子指尖着了些淡淡颜色,竟是难得染了凤仙花。
裴淮伸指蹭了蹭女子手背,低笑道:
“珠珠难道不是?”
这女子又怕冷,又爱在大雪天出去玩闹。一不留神没看住,她便要去外面冻个好歹才舍得回来,着实令裴淮头疼不已。若非入冬后燕都飘雪,裴淮倒不曾发现,沈韫珠竟还是个撒手没的性子。
沈韫珠小口啜饮着红枣汤,怏怏不悦地哼道:
“今儿可是年关,皇上竟还要教训妾身,当真是一点儿也不疼妾身了。”
裴淮不由气得哼笑,这女子倒打一耙的本事忒厉害,他一时竟都不知从哪句话开始辩驳,生怕多说两句便又变成训她了。
“行,朕不说了。”
裴淮转而打量起炕桌上的琉璃瓶,轻抚了下已经凝固在枝头的红蜡花朵儿,悠悠道:
“左右朕这几日也不用回宫,时时刻刻都能守着你。”
沈韫珠抿了抿唇上水渍,瞥了眼画柳,教她撤下汤盅。
沈韫珠朝裴淮那边挪近些,又倾身伏在炕桌上,眼笑眉舒地问道:
“妾身用兰泽和红蜡油捏的梅花,好看吗?”
裴淮垂眸瞧向沈韫珠,仔细端详着女子焕然容光,赞叹道:
“仙姿玉色,果然好看。”
感受到男人的灼灼目光,沈韫珠娇怯地往后躲,轻声嗔怪道:
“皇上这说的哪里是花?”
裴淮轻笑一声,抬手挥退宫人。沈韫珠见状,悄悄将錾花手炉搁回案上。淡淡垂眼,香腮飞起红云一抹。
裴淮噙笑走来,揽过那玉柳纤腰,凑到沈韫珠耳边轻声呢喃道:
“桃花儿怎么不算花呢?”
沈韫珠依偎进裴淮怀里,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抚襟牵袖,目窕心与。绮窗外瑞雪霏霏,画楼里红梅点点,春意正浓。
-
不知过了多久,沈韫珠神情懒懒地系上衣带,随手将一只金累丝嵌红宝手镯收回妆奁里。只见白玉似的腕子上,赫然是一圈儿被人掐着硌出来的红痕。
沈韫珠袅娜地起身走过来,斜倚在雕花红木软榻上,盯着外头天边的绚烂烟火瞧个不停。
“皇上,外头这般热闹,妾身当真不能去瞧瞧吗?”
沈韫珠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染上浓浓的撒娇意味。一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瞧着裴淮,可怜兮兮,春情怨怼,仿佛由不得裴淮不应。
裴淮餍足地眯起凤眸,瞧着沈韫珠的可怜模样儿,不由失笑,却还是试着劝了一句:
“外头天寒地冻的,你在屋里看也是一样的。”
沈韫珠哼了一声,“连妾身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果然帝王家最是薄幸负……”
“好了好了,朕陪你出去还不行吗?”
裴淮忙笑着起身,从衣桁上取来大红洒金斗篷,替沈韫珠拢了拢身上,柔声道:
“只是你自个儿也得留意些,莫要着凉了。”
沈韫珠一把抓住裴淮的手,轻轻摇晃着,骄纵地催促道:
“妾身省得,皇上不要啰嗦了,快陪妾身出去罢。”
裴淮无奈,只得淡笑着依了沈韫珠。
岁末已至,行宫上下都挂满了各色花灯,映得整条廊上亮如白昼。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将画阁朱楼都染成了一片银白。
大雪纷飞的夜晚,天边泛着奇异的暗红色,映照着满地白雪,竟有种说不出的瑰丽壮观。
沈韫珠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顿时觉得新奇不已。也顾不得身上是冷是热,立马提起衣裳裙摆,欣喜地跑到庭院里撒欢。
裴淮唇角含笑,不远不近地跟在沈韫珠身后,宠溺地看着女子张开五指,伸手接住天穹下洒落的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沈韫珠掌心里,瞬间融化,化作一滴冰凉的水珠。
裴淮静静驻足欣赏着,仿佛透过眼前美景,瞧见了女子儿时天真烂漫的模样,心底顿时柔软得无以复加。
忽然,沈韫珠在前头委下身来,大红衣裙铺开在雪地里,仿若一朵盛开的炽火红莲。
裴淮笑容敛起,顾不上继续欣赏,忙快步走过去察看,急声问道:
“珠珠可是摔着了?”
谁知刚一近身,沈韫珠忽然仰起那张瑰艳的小脸儿,抓起一把雪就朝裴淮身上扔去。
纯白的雪砸在墨色的袍角,“啪”地一下四散滚落。
见自个儿得逞,沈韫珠立马转身逃之夭夭。
清灵欢悦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裴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咬牙轻笑。
裴淮也俯身抓了把雪,作势要去逮自个儿淘气的小家伙回来。
沈韫珠连忙拢着斗篷往庭院里面逃,可她平素连雪都少见,遑论在雪地里甩开裴淮。
踉踉跄跄地没逃两步,就被裴淮从身后赶上,一把捉住后颈。
沈韫珠见状,连忙停下转过身来。双手合十在身前,状似祈求裴淮开恩放过,楚楚可怜地讨饶道:
“皇上饶命,妾身再也不敢了。”
知道沈韫珠怕冷,裴淮当然只是吓唬她罢了,闻言立马便松了手,拂去袖上沾染的雪点子。
裴淮搓热掌心,抬手替女子重新拢好斗篷,又扣上兔毛兜帽,笑骂道: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沈韫珠娇俏地扬了扬下巴,凑到裴淮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眼中满是狡黠灵动的飞扬神采。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烟火炸裂开来的声响,沈韫珠陡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进裴淮怀里。
裴淮立马收拢怀抱,将沈韫珠搂紧,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眼神温柔含情。
而沈韫珠只顾仰起头,看着远处天边烟火升腾,心中说不出的幸福安宁。
细雪还在空中随风打着旋儿飘落,徐缓地将这对璧人笼罩其中,如画卷一般静谧美好。
眼见得沈韫珠又将掌心伸出去接雪,裴淮纵容她玩了一会儿,便覆掌将那冰凉柔荑拉了回来。
“乖一点。”
裴淮忽然俯身凑近沈韫珠耳畔,轻声许诺道:
“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