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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怜我怜卿
裴淮方才快步过来拥住沈韫珠, 怕外头的寒气激着她,便抬手解落了大氅。此刻黑羽大氅落在殿中的地面上,却也无人顾得上去管它。
裴淮闻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疼, 忙松开怀抱,转而握起沈韫珠的手, 柔声道:
“朕是来哄珠珠的。”
沈韫珠别过脸去,赌气地说道:
“皇上金口玉言, 妾身自然不敢质疑。只是妾身罪大恶极, 实在不敢劳动皇上哄什么。”
感觉掌心中的玉指在轻轻挣动, 裴淮凤眸微暗,旋即半跪下身来, 抬眸询问道:
“珠珠恼朕,可是因为秦妃?”
沈韫珠隐约察觉男人身形一矮, 偏头看去不禁大为惊骇,一时倒也忘了挣开裴淮的手。
方才伤了她的心,此时又来关情脉脉地哄骗她作甚?
沈韫珠眼睫轻颤, 睫上犹挂泪珠, 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可眼眶分明红得像要滴血,愈发衬得肌肤胜雪,姝色动人。
裴淮见沈韫珠这副模样,心中更加柔软, 不由抬起手指, 轻轻替女子拭去泪痕。
沈韫珠偏过头, 躲开裴淮的触碰,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答反问道:
“皇上恼妾身,不也是因为秦妃?”
先前有了秦婉烟的提醒, 这回裴淮着意去听沈韫珠的话音儿,总算是弄清了沈韫珠为何心中不快。
“朕没有恼珠珠,朕与秦妃更是毫无干系。”
裴淮顿了顿,凝视着沈韫珠的眼眸,认真解释道:
“秦妃她其实是朕的皇嫂——”
震惊瞬间盖过了伤怀,沈韫珠不可置信地垂眸看着裴淮,音调都拔高了几分:
“您连自个儿的皇嫂都要霸占?”
裴淮也不禁愣了一下,虽然气氛不甚合适,却还是没忍住低笑了两声,无奈叹道:
“这是想到哪儿去了?珠珠平日里就是这样看朕的?”
见沈韫珠动了动唇,裴淮生怕这女子又说出什么让他啼笑皆非的话来,连忙道:
“你还是先听朕把话说完。”
裴淮将当年永王通敌案的来龙去脉,悉数同沈韫珠解释了一番。
沈韫珠听罢,不由心中一震,她一直以为秦妃是裴淮的心上人,所以裴淮如此信任爱护秦妃。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缘由。
裴淮信任秦婉烟,只因她本就不是后宫之人。而保护毓庆宫,单纯是为了照顾她们孤儿寡母。
沈韫珠怔怔地问道:“所以昭宁不是您的女儿吗?”
“昭宁是朕的侄女。”裴淮沉声应道。
左右安插眼线的事都被裴淮知道了,沈韫珠也不避讳地问道:
“那八月初九……?”
“是皇兄的忌辰。”
沈韫珠恍然间记起了些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她明明查过,林衡便是咸通三十五年八月净身入宫的。而林家获罪,正是因为永王通敌案!
沈韫珠心头一跳,刚想张口发问,却见裴淮仍半跪着望向她。
此时知道都是误会,沈韫珠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不禁嗫嚅道:
“您,您还是起来罢,别累……”
话到嘴边,沈韫珠又咽了下去,仿佛不想表现出关心来,显然是还没彻底和好。
“皇上会为永王平反吗?”见裴淮站起身,沈韫珠抬眸接着问道。
眼下沈韫珠也顾不得自己这点伤春悲秋,只因和她比起来,林衡和方岚才真的是太苦了。
更何况,若林家沉冤昭雪,林衡重获自由身,岂非不能继续留在宫中了?那时方岚又该怎么办?
“自然会,只是……”裴淮闭了闭眼,叹道,“老师如今虽与朕为敌,但朕还是不禁犹豫。朕想知道,当初老师是否是为着朕登基着想,所以才对永王痛下杀手的?”
沈韫珠看向裴淮的目光忽然有些同情,依她来看,应当不是这个原因。
杨家父女一个在前朝谮杀王爷,一个在后宫残害皇嗣,显然是奔着诛灭裴氏去的。
沈韫珠垂下眼睫,虽如此想着,也没多说什么,万一……
万一他们曾经的确是有师生情谊的呢。
如若她猜的没错,那等到真相揭开之日,对于裴淮来说,恐怕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沈韫珠不自觉地环住裴淮的腰,将自己放进了他怀里。
裴淮轻笑一声,立即倾身反抱住沈韫珠,低声哄道:
“无论如何,今儿个惹娘娘难过是我的不是,我给娘娘赔罪。”
沈韫珠埋首在裴淮的肩上,半晌,声音闷闷地道:
“我只是觉得委屈罢了,才没有因为你难过。”
“好好好,自作多情也是我的不是,我再给娘娘赔个罪。”
裴淮宠溺地笑了笑,垂眼在沈韫珠唇上印下一吻,吻得克制却又极尽温柔。其间疼惜,不言自明。
“时候不早了,珠珠还没用晚膳罢?”裴淮替沈韫珠挽着发丝,声音低醇地问道。
沈韫珠抿了抿唇,哼道:
“气都气饱了。”
裴淮笑道:“娘娘赏脸,多少用些吃食,夜里才好睡下。”
说罢,裴淮见沈韫珠也并非当真抗拒,便牵着她的手往偏殿走,吩咐宫人速去传膳。
-
四更末,沈韫珠忽然觉着腰腹隐隐酸痛。本想继续昏睡过去,却猛然想起自个儿推迟了许久的月事,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沈韫珠借着微弱的烛火一看,只见床榻上赫然是沾染了一片血迹,却也不知蹭没蹭到裴淮身上。
为免上朝时惊扰沈韫珠安眠,裴淮一向是让沈韫珠睡在床榻里侧。沈韫珠此时起身坐在榻上,颇有些进退两难。
沈韫珠轻轻掀起被子,刚想翻身下榻,却不想还是惊动了裴淮。
“怎么了?”
裴淮环住沈韫珠的腰肢,微哑的嗓音极为惑人,尤其是语气还十分温柔,丝毫没有被吵醒的不悦。
沈韫珠羞赧地咬了咬唇,小声嗫嚅道:“妾身方才来了月信,弄脏了床榻。”
裴淮立马醒过神来,轻声道:“回去躺着。”
裴淮起身替沈韫珠掖好被子,自己披了件外衣去到门外。有条不紊地交代宫人换被褥,取干净的衣裳和月事带,并打一盆温水进来。
言罢,裴淮去熏笼前将身上烤暖,这才迈步回到榻边。
“乖,没事。”
裴淮安抚地吻了吻女子额头,扯过一旁的狐裘裹住沈韫珠,俯身将她抱去软榻上。
沈韫珠有些不好意思,鸵鸟似的将自己埋进了雪白狐裘里。
裴淮去取手炉,一回头便瞧见低着头的某人,不禁凑过去低声道:
“珠珠怎么了?是觉着疼了吗?”
“还行。”
沈韫珠微微抬起头,裴淮见她脸颊绯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禁爱怜地亲了亲她面颊。
沈韫珠见裴淮拧干帕子,却没有递给她的意思,不由慌道:
“皇上,妾身自己来……”
裴淮却只让沈韫珠歇着,非但不觉得腌臜,神情还十分温柔专注,倒像是擦拭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替沈韫珠拭净血迹后,裴淮又小心细致地替她穿戴整齐。
沈韫珠害羞地蜷缩起双腿,立马就被裴淮抱回了干净的床榻上。
见沈韫珠脸色苍白,人也瞧着比往常虚弱些,裴淮忙将温暖的掌心贴在沈韫珠的小腹上按揉,问道:
“可是难受得厉害?”
裴淮不禁蹙起眉心,上回叫御医来诊脉时,御医便提过沈韫珠受了寒气,行经时恐怕会腹痛腰酸,手足冰冷,比往常更难过些。
沈韫珠摇摇头,蜷缩在榻里默默忍耐着,想着熬一会儿就好了。
恍惚间,沈韫珠似乎瞧见了什么,便又回身瞥了眼裴淮。想到裴淮方才的举动,沈韫珠此时不禁投桃报李地道:
“倒是您——”
“要不妾身帮帮您罢。”
眼下正快要清晨,裴淮方才瞧了还碰了,难免心中要起些波澜,但他并未在意,柔声道:
“无妨,缓一会儿就好了。”
裴淮见沈韫珠这般模样,心中愈发愧疚。落水之事便罢了,可恨他昨晚只顾着哄沈韫珠,竟忘了给她添衣,让她带着泪坐在殿里许久。
裴淮抚着沈韫珠的鬓发,哑声道:
“珠珠,都是朕不好,让你受苦了。”
沈韫珠小脸还白着,闻言却忽然被裴淮逗笑了,不禁道:
“这同皇上有什么干系?”
裴淮没有出言解释,只是心中自责不已,唤来姜德兴便要罢朝。
沈韫珠赫然瞪圆了美眸,立马打断道:
“皇上,国事要紧。”
裴淮回身瞧过来,指了指沈韫珠的心口,低语道:
“可你这里说,舍不得朕走。”
“妾身喜欢明君,”沈韫珠轻咳了一声,转眸威胁道,“您要是执意做昏君,妾身就没那么喜欢您了。”
听女子说不喜欢自己,裴淮脸色倏地难看下来,只得妥协地吩咐姜德兴道:
“将折子搬到重华宫来,朕今日在这儿处理政务。”
姜德兴连忙应“是”,心道还是娴容华能劝住皇上。
待殿里没人,裴淮心疼地将沈韫珠搂入怀中,琢磨道:
“等年底封印之后,朕便带你去汤泉行宫住着。那边温暖如春,比宫中更适合你养身子。”
沈韫珠点点头,本以为只是小住几日,谁知裴淮却接着说道:
“多带些衣裳首饰,到时朕在那边陪你过完生辰和上元节,赶在开印前再回宫便是了。”
沈韫珠闻言,不禁诧异地问道:
“那除夕家宴怎么办?”
虽说腊月二十日左右,皇帝便会封印封笔,不再处理朝政。但临近岁末,宫中之事向来只多不少,裴淮如何能脱的开身?
裴淮却是不以为意地笑道:
“朕有珠珠便足够了。”
“除夕那日,朕会先回宫中给母后请安。之后便回行宫陪你守岁,好不好?”
沈韫珠望进裴淮温柔深邃的眼眸里,好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