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夫人今日可展颜》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29章
桓灵现在这生动的模样分外可爱。
梁易笑了,摇摇头:“不用。”
“那就先欠着你吧,等改日你有想要的再告诉我。”桓灵又凑近了些,“你真的不生气?”
别说现在,就是在当时,梁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他只自愧于一面对桓灵就分外脆弱的定力。
面对女郎的问题,他坚定地摇头。
“但是我生气!”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不虞之色,桓灵开始控诉,“那日你、你用你的那个东西戳我,还整个人像座山似的压着我,不许我动弹。”她语气低了些,听起来很委屈,“梁与之,当时我真的很怕。”
梁易最见不得她的恐惧与委屈,默默走近她,坐在了床边,盯着她的手。
如果没有这一遭事,他大着胆子也敢去握桓灵的手。如今却怕他主动的触碰提醒了桓灵那天发生的事,他是什么都不敢了。
“我知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定力差。”
桓灵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真觉得是你的错?”
得到梁易的肯定回答后,女郎又恢复了骄矜模样:“那好,罚你三晚不许抱着我睡觉。”
梁易一脸真诚:“我想现在,用那件事。”
“什么?”
“取消惩罚。”
“不行,答应你的事不能和罚你抵了!”桓灵气得哼哼,“梁与之,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脑子还转得挺快。”
梁易低头不语。只是不许抱着,没说不许上床吧?
他心中一动,快速脱去鞋子,试探着坐在了她外侧,快得仿佛稍慢一点儿就会被桓灵赶走。
很好,没被赶下去。
桓灵不看他,语气担忧:“圆房就是这样吗?我们以后也不圆房吧,我害怕。”
梁易急了:“不是,不是这样。”
桓灵歪头看他,目光审视:“你怎么知道,你试过?”
梁易更急了:“没、没试过。听别人说。”
军中那些老爷们,说起话来荤素不忌,什么也能出口的。投军之初的梁易方才十几岁,就被迫明白了很多风月之事。
“真的,不是那样。那天是因为,中了药,才会那样。”梁易耳根子通红,语气却像在探讨什么大事,“阿灵,会舒服的,你相信我。”
桓灵才不信,撇嘴道:“被压着怎么会舒服?你重死了,那天压在我身上,简直就像一块巨石,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梁易转头看向身边一脸懊恼的女郎,似有几分难以启齿:“不是,那日是因为,我、我中了药。清醒时候,不会那样。”
桓灵不大明白:“不都是那样吗?”
家里给她的避火图就是那样画的,她只看了一眼就又羞又怕,慌忙塞进了陪嫁箱子的最底下。
她不想在男人身下展示自己的卑弱,也害怕此事本来的痛楚。
梁易一本正经地从他自己的衣柜底下找出了一本书递给她:“你看。”
“梁与之!你无赖,我才不要看!你干嘛收藏这些东西!我说你都不认识字,捧着书看什么,原来是在看这些!”
梁易就流露出一副很受伤的委屈表情,他平时看的确实是兵书啊!
“我要成婚,大哥给我的。”只不过他是个男人,年岁也比桓灵大上一些,又有一颗进学之心,所以将避火图整本仔细研读过。
他翻过几页递到桓灵面前,一副探讨的样子:“可以这样,不会压着。”
桓灵自认是个端庄高贵的女郎,自然不会看这些下流污糟玩意儿,欲伸手拂开。
只是她的手刚伸出来的时候,那大胆的图画就直戳戳出现在了她眼前,简直戳进了她的眼珠子里。
“还、还可以这样?坐着?”于此事上一窍不通的女郎傻眼了。
梁易本想着,只给她看一眼,教她明白此事不像她以为的可怖。若她实在太过抗拒,那就依了她。
夫妻敦伦,他可以不要,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好。
可这会儿桓灵没什么明显的抗拒神色,只有一种天然的懵懂。他看得心头一阵柔软,不大确定回答:“既然都画了,应该可以。还有别的,要看看吗?”
年轻男女在这件事上有着天生的好奇与探索心,又因在世俗那里领教的规矩体统而却步。
桓灵抿着唇,犹犹豫豫地,任梁易又翻了一页。
“两个人都坐着?简直……”难道也是可以的吗?她真的弄不明白了。
图册上的两个人未着寸缕,面对面坐着,紧紧相拥,无论肌肤的哪一处,都紧密地贴在一起,连在一起。
梁易不着痕迹地朝她那边又挪了挪,手指再次轻轻翻动。
这避火图乃是前朝宫廷密藏,内容实在丰富得令人咋舌,超出了女郎的领受范围。
桓灵被新一页的内容惊得瞪大了双眼:“这里也能吃吗?好像在喂小娃娃。可这男子明明是个大人,这实在……梁与之,到时候,你不许对我这样做!”
梁易这才看了一眼图册,是他早就看过也没忍住想象过的姿势。
“你不愿意,我不会的。”哪怕永远没有到时候的那一天,他也心甘情愿。
“这还差不多,”这一页内容太大胆放纵,桓灵不想再看,将图册从梁易手中抢过来,忙翻至下一页。
一个穿着宽袖大袍的女子慵懒地靠坐在榻上,衣襟微微敞开,头发散乱披着,看似是在歇晌。
可不平常之处在于,窗扇紧紧掩着,屋里密不透风,画者刻意渲染着不平常的气氛。就在这一室暗流涌动中,有一人钻入了女子的裙下。
图画得大胆又直白,隔着衣裳也能看清楚裙中之人脑袋究竟埋于何处。女子的纤纤玉手隔着衣裳,难耐地按在了那人的头上,神情似痛楚又似快活。
“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用衣裳把脑袋蒙起来?”在此道上,桓灵不算十分机灵的学子。
梁易脸皮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厚,面对女郎纯净眼眸中的疑问,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
咽了咽口水,他又默默翻了一页。
和方才大差不差的姿势,只是没有衣裳,双方都脱得干干净净,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男子束着发,戴着玉冠,俊逸清新,肌肤似雪,却做着这样一桩荒唐的风流事。
桓灵哪里见过这些,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梁易只默默看着她,也没说话。
好半晌,女郎回过神,喃喃自语:“这处,也能吃的吗?不脏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浑身战栗,猛然一抖。
梁易:“我不知道,画出来,应该就可以。”他试探地握住桓灵的手,“阿灵,你想不想、想不想试试?”
大哥要他好好研习图册,里面的东西一定是极有用的。
桓灵一把甩开他,将避火图砸到他怀里:“我不想!你也不许再想!”
那样的地方,就是用手碰也觉得羞耻至极,更何况用唇舌去吃去舔。
梁与之这个死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梁易被砸了也不生气,语气依旧平稳,细细去听又带了几分委屈,好似桓灵让他忘记是在强人所难。
“我记性好,忘不掉。”
“那就,那就让它在你的脑子里,不许说出口!”桓灵没好气踹了他一脚,“吹灯去,睡觉。”
这人看着老实,却总是不知不觉就得寸进尺,偏还难挑出来他的毛病。
梁易吹了灯就乖乖躺下,两人都没说话。黑夜静悄悄的,在这无言的黑暗中,五感灵敏的梁易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阿灵,你今日,打起来了吗?”他语气紧张中又带了些困惑。
难道士族女郎闹矛盾时,也会像军中莽夫一样大打出手吗?
“当然没有,我这辈子只教训过为非作歹的坏人,绝不会和亲近之人打起来。”话说完,桓灵自己忽觉有些心虚。
梁易是她的夫君,而她情急之下,已经打过他两次了。
但都是她单方面地打梁易,也不算打起来吧。思及此,她心里又觉自
己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可是,有血腥味。你、你受伤了?”梁易的紧张不似作假。
“哎呀,你你你,”女郎脸上飞来两朵红云,愈发得吞吞吐吐。
在她所受的教养中,月事是不能为男子所知的隐秘事,它代表着不详。无论是教养她的嬷嬷还是母亲,就算提起也是语焉不详。总说她大了就明白了。
桓灵不知道到底要长到多大,才能算她们口中的明白事的年纪。但她长到十七岁,历经此事也已经有三四年,仍然不明白为何女子身体的变化会被视为不详?
生儿育女,繁衍子嗣是大喜事。桓灵可听嬷嬷说过,若是没有癸水,女子就有很大可能无法生育。
虽然她觉得月事给身体带来的变化没有一丁点好处,头两天的肚子和后腰疼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有了癸水,女子才能生育,家族得以延续。若按这样的道理来,这明明是一件好事,究竟为何反而被视为不详?就连提起,也只能含糊其辞。
真是难以自圆其说的诸多道理。
梁易更着急了,飞快跳下床点了灯,又扳过她的肩膀,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哪里受伤?上药了吗?”
“没有受伤!”桓灵挣开他的胳膊,“我月事来了。”
梁易怔住,过了会儿,他才背过身讪讪道:“噢”。
“那你疼吗?”他的声音很低。
“不疼,都第三天了,我只有头两天疼。”下意识地回答他的问题后,机敏的女郎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会疼的!女子之事,你为何这么清楚?”
“我、听人说的。”军中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闲谈时免不了把话题扯到女人身上。
“你听谁说?”桓灵又不明白了,这明明是女子的私密事,都不能在人前光明正大提起的,梁易能听谁说?
“就、军中、那些人。他们说、说些下流的,玩笑话。”
身为男子,妄议女子私事。虽然他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未参与,在桓灵这样心思清明的女郎面前也仍叫他觉得难以启齿。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明明女子自己都不能大大方方提起,他们为何又可以随意玩笑?”女郎素来受到的礼仪规矩教养有些崩塌。
梁易也不知该怎么说。
“所以这些规矩管住的,不包括他们,只有愿意守规矩的人。”桓灵朦朦胧胧地明白了些什么,但她自己还未能想明白。
被这么一打岔,桓灵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梁易刚刚关心她有没有受伤,她应该投桃报李。更何况,她不是喜欢打骂人的性子。
两次打梁易,一次是以为他会躲开,气急掷出酒樽。还有一次是梁易被污糟药乱了心神,她为自保。
她素来不喜拖沓,所以说问就问:“梁与之,那日我打了你一巴掌,疼吗?”
虽然当时又惊又怕之下,她抡圆了巴掌,用足了力气。但对梁易这种久经沙场的武将来说,也不过如蚊子叮了一口罢了。
只她当时慌乱挣扎间踢的一脚,正正踢在了身下脆弱之处,确实非常疼。梁易都怕被踢坏了。
但那天夜里,他想着桓灵,不多时就欣喜地发现没坏。
“不疼,一点也不疼。阿灵,吓到你,是我不对。打我也、也应该。”
“啊?”桓灵有些弄不懂了。
梁与之这个人,这么没有原则的吗?
桓灵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种觉得自己被打了也活该的男人。她赏桓煜脑袋爆栗的时候,纵使桓煜不占理,也会很不服气地找长辈做主。
偏梁易语气认真:“你还气吗?气就再打我。”
“啊?”这不好吧。她可没有随意打人撒气的喜好。
梁易不说话了。桓灵心下了然,果然,他后悔了。
谁知他声音低沉,又认真补了句:“别打脸,后日,要进宫。”
桓灵平日里绝不会用手触摸他的脸,也只有被打的时候,才有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可很不巧,后面要出门。
只是女郎无情地拒绝了他:“谁要打你!你的脸那么糙,皮肤一点都不光滑,打你我还嫌我的手疼。”
梁易不语。
往前在钟离郡军中时,一群男人餐风饮露,遇不到水源的时候,手脸都没得洗,又哪里会耐心地去用面脂。
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例外的,向闻就是。向闻是梁易在军中熟悉之人中唯一一个用面脂的,那时还被不少人笑他娘们似的爱美。
梁易虽然没有笑向闻,但也觉得男子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打扮。
都是一群男人,打扮给谁看呢?
也有人问过向闻,向闻却义正言辞,说曾有男子以仪容甚美而留名史书,可见注重外表并非毫无用处。
现在想想,还好当时他没有随着众人一起笑话向闻,不然如今可不能厚着脸皮去找向闻讨面脂了。
不是他爱占便宜,只是向闻的面脂是特制的,效果十分了得。尽管在军中风吹日晒多年,向闻却仍旧和建康城中的小郎君们一样白白净净。
------------------------
四月初十这日也不逢朝会,桓灵和梁易按照约定好的日期进了宫。
凤仪宫。
桓灵和梁易到的时候,江临和小太子江留也在。见他们夫妻二人到了,江临抱着小太子和梁易去了院中,两拨人可以隔着窗相互瞧见,却听不见说话声。
见过礼后,桓灵献上了给皇后的礼物,是一座玉观音。
徐筠称赞了桓灵的眼光,笑着同桓灵道:“陛下派人唤与之和你进宫,结果又送了我大礼。好像特意把人叫来给我送礼似的。”
院中。
小太子江留三岁,正是活力无限不知疲倦的时候,在院中和猫儿玩得欢乐。
他将一只刚满月的小猫抱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起来,猫妈妈急得跟在他身后喵喵叫个不停。
“留儿,把猫儿放下,这样它不舒服。”江临招手唤他,“过来。”
他转头对梁易道:“叫你们来,是因为你们嫂子怀孕了,想着你们二人也是新婚,叫你们来沾个喜气。你也二十多岁了,该做阿耶了。”
太子江留却不顾阿耶的呼唤,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到梁易身边,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扯着梁易的裤腿:“叔父,抱。”
梁易就自然地将他抱到怀里,扯了扯他因玩闹弄皱的衣裳。
屋内的二人看到这一幕。
桓灵心底觉得有些神奇,梁易这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大老粗。他带着可爱的孩子和乖巧的猫儿玩乐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奇怪。
徐筠却习以为常,温声同她道:“与之要是做阿耶,该是个耐心的慈父。你们呀,早些生个和留儿一样的壮实小子,留儿也好有个玩伴。”
院中。
梁易想了想,江临二十二岁的时候可没做阿耶。做弟弟的,这件事怎么能抢在兄长前面?
况且,他和桓灵说过可以不要孩子。
他是喜欢孩子的,但那并不是他为了哄桓灵高兴而随口应下的一句话。他只要桓灵在他身边,旁的什么都无所谓。
江临却道:“我知道,你喜欢女儿。”他转头看向屋内的徐筠,用一种很难出现在帝王身上的柔软眼神,带着笑意道:“我也盼着你大嫂这胎是个女儿。”
屋内。
徐筠用一种慈母的微笑看向院子里的江留,猝不及防和江临对视上,又将眼神转向桓灵:“我听陛下说过,与之喜欢女儿。你们头胎生个女儿也是极好的。”
桓灵对着徐筠点头微笑,心里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按她和梁易现在的关系,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而且,他们都还没有圆房,怎可能会有孩子?
徐筠看见桓灵脸上的红霞,笑着道:“不过妹妹年纪轻,倒也不急于这一时。有了孩子,做阿娘的要操心的事太多。而且,妹妹这样瘦,与之个头又高,若是孩子像了与之,在肚子里就长得大,妹妹怀孕生孩子要吃苦头的。我当年生留儿就是。”
徐筠如今的身形,不算清瘦,是很健康的身材。
“我是生留儿的时候吃了苦头,后面便一直好好将养着,就胖了些。我怀孕前差不多就是
妹妹如今这样瘦。”
桓灵听得眉头紧皱,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肯定生不了孩子的。
“娘娘,那样辛苦,那您如今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其实桓灵脑海里浮现的问题是,第一胎已经吃了苦头,还愿意再生第二个吗?
只是下一秒她就发觉自己的想法很愚蠢。徐筠是皇后,皇帝怎可能只有一个孩子?
徐筠摸了摸肚子:“这一胎倒还算乖巧,我现下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妹妹也是,现在不急着孩子的话,先好好养养身体。”
说话间,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伸到了桓灵眼前,小太子江留语气认真:“叔母,要不要小猫?”
桓灵还没明白,徐筠笑着道:“宫里的猫儿生了崽,一窝有六七只。留儿喜欢,但也养不了那样多。我便和他说,叫他送些出去。”
江留执拗地拉着桓灵的手:“我带你去看,小猫很可爱。”
桓灵在他面前蹲下,柔声问他:“殿下为何要送小猫给我。”
这明明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难不成,她还挺讨孩子喜欢的?
江留肉乎乎的小手拽着她:“我要送叔父,他听你的。”
桓灵抬眼看外面的猫,那样小,虽然模样可爱乖巧,但连走路都还颤颤巍巍的,她能养好吗?
徐筠走到她身边:“妹妹要去选一只吗?”
桓灵:“我不知道,我从未养过猫。娘娘觉得我能养好吗?娘娘觉得我应该养一只吗?”
“妹妹聪慧,当然能养好。虽然我拿你当自家妹妹,可该不该养,终究要由你自己做决定。带回去了,是由你负责,我不该干涉。”
桓灵若有所思。她主动向徐筠寻求建议,徐筠仍尊重了她自己的想法。而她自诩长姐,对于妹妹婚姻的干涉,是否太过分了?
“叔母,选一只吧。小猫喵喵叫,很乖的。”江留眨巴着大眼睛,眼睛里都是期待。
桓灵实在不忍拒绝纯稚的孩子,几人一同出去。在江留的热情推荐下,桓灵选了一只毛色斑斓的小猫,性情十分温顺。
然而他们二人都没有照顾小动物的经验,尤其是,这还是一只脆弱的幼猫。
于是在徐筠的建议下,桓灵和梁易一起和照顾小猫的宫人学习了一些知识。
江临同徐筠坐在他们身后,江临翘着二郎腿,在石桌底下偷偷抓徐筠的手,神情却放松得看不出来在干坏事:“学学也好,照顾小猫就和照顾小娃娃一样。与之学了,以后有了孩子,就不会同我当时那样抓瞎。”
梁易、桓灵还有小太子围成一个圈,都认真瞧着宫人给小猫喂食,被点了的男人头也没抬:“大哥,我不着急。”
江临对徐筠摊手:“木头啊这是。”
小太子站起身,跑着扑到江临怀里:“阿耶,什么木头,你答应给我做木马的?”
江临把自己儿子举得高高的:“木马已经快做好了。”他又看了一眼梁易,语重心长,“阿耶说的是,像木头一样的人。”
——
两人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正院内,窗扇半开,带着丝丝凉意的风抚平了车马劳顿的疲累。
桓灵和梁易围着小猫,瞧它一点一点喝水。
“它好可爱。”桓灵胳膊撞了撞身边的梁易,兴致勃勃问他,“你说,我们给小猫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梁易深知自己的文化水平:“我起不好,还是你来。”
“那我们一人起一个,写在纸上,让它自己选。”
桓灵说干就干,扯着梁易的袖子去了书房,两人分别写下一个名字。
两个小纸团被并排放在前方,小猫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迈着极小的步子,选中了其中的一个。
桓灵兴奋地拿起来:“乌雪,是我起的!”她蹲下笑眯眯摸了摸刚获得新名字的小猫圆乎乎的脑袋,“小乖乖,你喜欢我起的名字吗?”
梁易正要悄悄咪咪拿走剩下那个纸团,被桓灵发现拦下,一边打开纸团一边问,“梁与之,你给她起了什么名字?”
梁易支支吾吾,企图拿回纸团:“没、没什么?”
但已经迟了。
“小花,为什么叫小花?”
梁易的答案和这个名字一样朴实无华:“因为,它是花猫。”
这个名字,也只能称得上是个好养活的名字,普通得有些土气。
梁易再一次为自己肚子里不多的墨水感到自卑。
可女郎只是继续揉了揉毛茸茸的猫脑袋:“我起的名字也是这个意思,它的毛有乌黑发亮的,也有洁白如雪的,所以叫乌雪。”
梁易低头,都是一样的意思,怎么他想出来的名字就这么土里土气呢?
“梁与之,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么默契。”桓灵眼睛亮亮的,梁易只看一眼便觉心头畅快。
简简单单一句话,梁易被感动得不行,又想伸手抱她。
女郎立刻警醒,但因为有了猫儿,心情畅快,只笑着瞪他:“三天还没到!你不许抱我。”
虽说是警告,话里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反而笑眼盈盈。
梁易也笑着伸出手去,和她一起摸着小猫。
谁料乌雪的叫声却忽然焦急起来,梁易讪讪收回手:“它似乎、不喜我摸。”
“好像不是。”桓灵仔细观察了下,“它好像是饿了。”
她唤金瑶把乌雪带下去,又对她道:“明日还是让管家派个有经验的人负责给猫儿喂食。”
金瑶应是,她又道:“晚膳叫厨房送来吧,我也饿了。”
两人一同用过晚膳后,又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时人好清瘦轻盈之姿,士族的女郎们晚膳都用得不多以保持身形。
可梁易吃得很多,被他影响着,桓灵不知不觉吃得也比以前多了。
“梁与之,都是你,我胖了可怎么办?”女郎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感觉比从前多了些肉感,闷闷不乐朝梁易抱怨,
尽管已经提前放了驱蚊的草药熏过,初夏的夜里还是免不了有些蚊子。梁易走在桓灵身边,尽职尽责地用扇子驱赶蚊子。
梁易不解:“阿灵,你太瘦了。多吃点儿,正好。”
“我才不信你。女郎们间,我这样的身形只能算是寻常,并不算瘦。”
梁易回忆了自己接触过的女郎,与皇后相比,桓灵更清瘦。可她的姐妹们似乎都与她差不多。
梁易真是搞不懂这些士族女郎,为何有数不尽的财富,却连用食的自由都不给自己?
桓灵没和他纠缠瘦不瘦的问题,歪头看他,正对那轮廓清晰的下颚。
她好像从没注意过,原来他的侧脸是这样的,坚毅,又有些柔和,耳垂还有些厚,真适合戴耳铛。
“梁与之,你今日怎么又会说哄人开心的话了?”女郎语调上扬,嘴角微抿。
梁易:“啊?”
他一直都说的实话。
桓灵嗔他一眼,自己摇着头往前去了:“真是个呆子。”
梁易快步跟上她,将自己踹在心里的事情小心问出:“月底,你的生辰,怎么办?”
“对哦。我的生辰快到了。我要风风光光地办一场生辰宴。”
以往的生辰,都有家里人为她操心,不用她特意去记。要不是梁易提醒,桓灵还没想起来这回事。
看梁易愣神的样子,桓灵手肘撞了撞他拿着扇子的胳膊,不快道,“怎么,你觉得我太过张扬放纵?还是你以为大肆操办太过铺张浪费?”
“不是,我、”
他以为,桓灵大概不愿大肆在安王府操办她的生辰,不愿在众人面前一遍遍强调她嫁了个泥腿子出身的军中莽夫。
“我明日,就回军中。”
梁易如今任大将军,掌外军,平时宿卫建康,战时出征。
桓灵不在意:“知道了,我自己安排,那我明日去问管家拿库房钥匙?”
她这是愿意掌起王府的中馈了!
梁易兴奋不已,笑得毫不收敛。
桓灵轻哼一声,又笑着瞪他:“笑什么笑?我要花你的钱了,你该痛心才是。我可不会手软哦。”
梁易却笑得愈发灿烂,眼神里闪动着少见的粲然光彩。
——
第二日,梁易很早就起了。尽管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但是还是吵醒了桓灵。
女郎迷迷瞪瞪睁开眼:“这么早,天都没亮。”
梁易估了估时辰:“寅时三刻,还早,你接着睡。”
桓灵也没想起来,她当然要继续睡。在柔软的薄毯里翻了个身,她又很快闭上了眼。
女郎头顶的发丝睡得翘起来,毛茸茸的,和乌雪一样可爱,梁易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桓灵闭着眼睛推他的胳膊:“别动我,没睡醒。”
梁易收回手,忽然想起三天已过。别说摸她的头发了,就是抱她,也是可以的。
他踌躇满志,第一次如此畅快地去参加朝会。
——
这日,桓灵用过早膳,便让管家拿来了王府账本钥匙等物,接过了王府的中馈。
“行了,我先瞧瞧账本,心里有个大概后,你再带各处管事们来回话。”
一大堆账本,桓灵看得头疼。她爱诗赋,爱音律,却不怎么爱算账。
正对着账本发愁时,银屏来禀报:“大娘子,三郎君来了,门房已经把人领到前厅。”
桓灵到前厅时,桓煜已经坐不住了,在厅里到处转。
“大姐姐,你来了。”
如今桓煜每次来,都是找梁易讨教武艺。
“你来得不巧,你大姐夫从今日开始要去上值了。”
桓煜摆摆手,露出个狡黠的笑:“我不是来找大姐夫的,当然是来找最温柔美丽的大姐姐的。”
“就你嘴甜。”桓灵抿嘴笑,点了点他的脑袋。
“嘿嘿。”桓煜拉着她坐下,故作神秘,“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
桓灵心里一紧,另一个该不会是坏消息吧。
眼前明朗的少年露出一个坏笑:“另一个也是好消息!”
桓灵松了口气,气得拍他的肩:“你小子,不好好说,险些吓坏我。”
桓煜傻笑:“真的是好消息。第一个好消息是,大嫂怀孕了。你要做姑姑了。”
“真的?昨日我走的时候,怎么还未听人提起?”
“就是昨晚,大嫂突感不适,叫府里大夫问诊,这才发现的。才一个多月。”
桓灵算了算:“三叔上次来信说三婶也有孕了,如今约莫是三个月,那两个小娃娃不就差两个月?到时候正好可以一起玩。”
桓煜点头:“对,就像三叔和大哥小时候一样。”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桓煜正色:“二姐姐要我来传话,说是她太冲动,要向你道歉。”
桓灵想到了徐筠的话,笑着道:“我知道了,我改日回去一趟。”话音落下,她又沉思片刻,“三郎,你觉得我们会不会对阿荧的事情干涉太多?这终究是她自己的事。”
桓煜不这样觉得:“可谢霁待她并不好。建康城哪家儿郎见了你们不是殷勤备至,只有谢霁总是冷着一张脸。昨日谢家焦夫人来,除了说谢二中药之事,也有想结亲的意思。二姐姐心动了,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和她吵起来的吗?”
桓灵摇头,神色不虞:“从前阿荧喜欢谢霁时,他不假辞色。如今阿荧决意放下以后,又要来撩拨。”
桓煜垂眸,语气也是少见的正经:“大姐姐,其实我明白。是因为你做了新朝的王妃,因为大姐夫是陛下亲近的义弟。陛下又不喜士族,所以在其他士族看来,桓家如今是最安全的。而姻亲是天然的联盟。”
桓灵说出了自己从前一天就开始考虑的事:“三郎,我不想再阻拦了。阿荧口中的谢霁,和我们眼中的谢霁是两个样子。有时我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们带着对谢家的偏见,所以对谢霁有误解。我虽为长姐,然我们姐弟三人乃同年而生,论资历,我们二人并不比阿荧多在哪里,又为何固执认为只有我们的想法才是对的呢?”
桓煜急了:“大姐姐,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眼人。如今怎么连你也倒戈了?我阿耶很欣赏谢霁的才华,还总是拿谢霁来同我比。长辈们被他装模作样的样子骗了,你可不能啊!”
桓灵不语,桓煜噼里啪啦一大串话蹦出:“你忘了吗?他刚从乡下那宅子被接回来时,第一次参加宴会,我们那么友善地同他见礼,他都爱答不理的。结果在长辈们面前,又做出一副很有礼节的模样。”
桓灵:“阿荧喜欢他,只要他待阿荧好,让阿荧开心。如今我也看开了,别的,我无所谓。再说了,三郎,就算谢霁以后待她不好,阿荧有回头路可以走的,桓家和安王府都会是她的依仗。她是我的妹妹,我希望她过得如意,一味的阻拦只能适得其反。”
“大姐姐!”桓煜孤立无援,不知怎么才能说服桓灵。
这时,厅外的金瑶来禀,说是在王府外边抓到了个鬼鬼祟祟的人,衣着很华丽,底下的人不敢擅自处置。
桓灵便让护卫们将人带过来,结果原是位熟人。
“谢三!”桓煜正气得憋闷,谢霖就倒霉得撞上来。他冲上前去,拎着谢霖的衣领子,恶狠狠道,“你小子鬼鬼祟祟做什么?”
谢霖瞪他:“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多管闲事。桓三,快放开我!我寻灵姐姐有正事。”
桓煜更生气了,暴躁地拍谢霖的背:“什么灵姐姐?那是我大姐姐!谁许你唤她姐姐?”
桓灵看着纠缠的二人,语气很平:“谢三郎,你为何而来?”
谢霖甩掉还搭在自己背上的胳膊,面对桓煜还很得意的脸色转向桓灵就瞬间变得纯真无害:“灵姐姐怎么这么生疏?唤我三郎便是。”
桓煜又不服气给了他一下:“什么三郎!大姐姐唤的三郎只能是我!妄想鸠占鹊巢的玩意儿!你要称呼我大姐姐为王妃或者桓大娘子,不可僭越。”
谢霖眨巴着眼睛:“可我们自小相识,我又比灵姐姐小一岁,称呼姐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桓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我也比你大一岁,你怎么不叫我煜哥哥?”
桓灵生于四月,即将满十七岁。桓荧桓煜这对双生子生于同年九月,谢霁生于那一年腊月。而谢霖生于次年七月,现下还未满十六岁。
谢霖故意笑得天真,歪头看向桓煜:“煜哥哥,是这样叫吗?”
桓煜被恶心坏了,他本想噎谢霖一句,没想到这小子脸皮厚到刀枪不入。
“你、你这人真是、真是厚颜无耻!恶心!”
谢霖无辜:“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你也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和你二哥一样!”
桓煜自小和谢霖就不太对付,一是因为他是谢霁的堂弟,二就是因为他的性情。
桓煜自认在女郎间算是受欢迎的儿郎,可谢霖却总仗着年纪小上一些,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惹得女郎们对他更为关注,真是惹人生厌!
“好了,三郎。”桓灵摇摇头,叫停了这场斗嘴。
“灵姐姐叫我停下,我不和你吵。”谢霖得意地看向桓煜。
桓灵看向他:“谢三郎,请问你到底为何而来?又缘何不登门,反而在门外流连,惹人误会?”
-----------------------
作者有话说:桓煜:谁懂啊,真的讨厌死装模作样的绿茶男!
这章里,两颗心越靠越近啦。
会设置抽奖,下一章是今晚0点,睡得晚的宝贝可以直接看,睡得早的明早再来[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