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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原来殿下这段时间将她关在府中,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聂相宜脑袋一阵阵发懵,她心中说不出是何感受。

  明明她费劲全力才从逆党手中逃脱,如今却成了她和逆党勾结的证据。

  向来她被泼脏水,也不是第一回了。

  可这次不一样。

  她虽不通政事,却也明白,勾结逆党的罪名太大,大到只需要一点捕风捉影的流言,便足以让人杯弓蛇影。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她想,如果谢知想要明哲保身,与她和离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觉得喘不过气来的难受。胸口被压住了一块沉沉的巨石,闷得让她想哭。

  “阿兕。”冷清的嗓音骤然唤回聂相宜呆愣的神智。

  她回眸望去,不知何时,谢知站在墙角的阴翳之中,远远地看着她,“过来。”

  聂相宜的脚却像动不了般,仿佛被一滩糨糊黏了在原地。

  她想她此刻有些怨,为何这样大的事情,谢知却瞒她瞒得那样紧。

  即使是想要和离,也该早些告诉她的。

  哪怕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谢知见她默不作声,颀长身影一步步朝她走来,让她无端想要躲避。

  “裴姑娘。”谢知的目光却先落在了裴琅的身上。他的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流言无稽,姑娘出身世家,自知道非礼勿言的道理。”

  他的话让裴琅蹭的脸红起来,“殿下……”

  “今日之事,我会告知姑娘兄长,以正姑娘清听。”

  说着,不再去看裴琅瞬间垮掉的面色,只握住聂相宜的手腕,带着她回到禅房。

  他的姿态那般强势,聂相宜几乎被他捏得腕骨生疼。

  “疼!谢知!”

  守在门口的凌竹见聂相宜从外头回来,已是大惊失色,“夫……夫人!您怎么……”

  谢知只冷冷看了他一眼,“自己前去领罚。”

  “殿下不要责罚凌竹大人……”聂相宜的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偷偷出去的……”

  “你倒是好心。”谢知的语气算不得太好,“那么我想你下次再想偷溜的时候,应该会想想,会不会有人因此受罚。”

  聂相宜语气一噎。

  这分明是拿凌竹受罚的事情将她架了起来!

  “若是殿下不存心瞒我,我何必偷溜出去!”她的神情有些气恼,眼眶晕着一抹淡淡的红,神情倔强又愤怒,“殿下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于我!”

  “告诉你,你当如何?”谢知冷静的声音与她的愤怒形成冰冷的反差。

  “我……”聂相宜语气忽地一滞。

  他的话让聂相宜认识到一个近乎残酷的事实——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她偏着头移开视线,不想去看谢知那双漆黑的眼睛。只兀自梗着脖子,“不就是和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虽如此,她眼眶却红了一圈,只执拗地不肯让眼泪落下,高昂着下巴,“我才不在乎呢!”

  这话让谢知陡然沉了面色,“聂相宜,你再说一遍。”

  他黑沉沉的眸色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浑身都染着强势的凌冽之意。

  聂相宜只觉难过得要命,喉间好似吞下一把锋利的刀刃,疼得她几欲落下泪来,连视线都已模糊不清。

  “我说!和离就和……唔!”

  倔强的话还未曾说完,强势的吻骤然落下,冰凉的大手桎梏住她的后颈,如同被叼住后颈的猎物般无法逃离。

  他的吻从未像今日这般攻城略地,大肆挞伐。他总是漠然的、冷静的,仿佛这时间没有什么任何事物能让他这般失态。

  谢知清冽的气息在此刻变得灼热,几乎要将她吞噬,直叫人觉得喘不过气般窒息。

  方才强忍的泪顺着颊边落下,两人的味蕾都尝到这酸苦之味。如同落在滚烫的炭火之上,发出“呲”的一声响,而后尽数湮没。

  “唔”,所有的委屈让聂相宜泄愤般一口咬在谢知唇边,淡淡的腥甜之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谢知终于松开了她。

  那样冷清的人,此刻破皮的唇边留着一个不明显的牙印,唇色殷红似能滴血,平白增了一抹欲|色。

  “阿兕。”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聂相宜,“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

  “可……”聂相宜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她呢?她会从谢知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吗?那些流言又该如何置之?

  她有太多的疑惑,却都像是堵在了嗓子眼,什么也问不出来。

  “我会处理好的。”谢知看着她的神情,语气平静而笃定,“只是小事而已。”

  聂相宜将信将疑。

  若是小事,为何要瞒她这般久。她的心游离而飘忽,算不得安定。

  “殿下可以告诉我,流言是为何而起吗?”

  空气中忽地有骤然的安静。

  他知道这是太子的手笔。可是,要如何告诉她,这样捕风捉影的流言,只因她嫁给了他呢?

  权力争夺,盘根错节。只要她嫁给他一天,纷争就永远不会与她远离。

  可是他不想放手。

  她依旧可以做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他会将所有的风雨挡在屋檐之外。

  见谢知不语,聂相宜更觉不安。如同被蒙上双眼的鸟雀,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对即将要发生什么懵然不知。

  她不知道谢知会不会与她和离,她不知道流言会不会影响外祖,她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些什么。

  脖颈之上好像悬着一把无形的刀,却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落下。

  她声音低低闷闷,“那殿下可以不关着我了吗?”

  “没关着你。”谢知说,“外头太乱,易生事端。”

  更何况,外头还有一个太子虎视眈眈。

  聂相宜有些气恼,“那总可以让灵玉表姐过来与我玩吧!”

  谢知见她生了闷气,语气凝滞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傍晚的时候,钟灵玉终于在聂相宜望眼欲穿的眼神中,姗姗来迟。

  “总

  算是见到你了。”钟灵玉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屋内扑面而来的寒风,让聂相宜打了个寒颤。

  “流言如沸,我只怕你多想!又见不到你的人,这些天可把我担心死了!”

  聂相宜仍有些愀然不乐,“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们钟家明明世代忠良!”

  说着,她脸上露出些忿忿之意来,狠狠一拍桌子,“竟不知是谁传出这般流言!肆意抹黑!”

  钟灵玉耸了耸肩,索性直接与她说破,“如今三殿下重回神策司,背后又有一个你与钟家相连,自然会有人不乐意。”

  “表姐的意思是……太子?”

  权力的斗争从前在聂相宜脑中不过是一个符号,如今身涉其中,才明白其中残酷滋味。

  “都是我不好。”她垂着头,“若非当日执意要嫁给三殿下,今日也不会将整个钟家牵扯进来……”

  “就知道你会多想!”钟灵玉指尖戳了戳她的脑袋,“正好,我这次来,还带来了祖父送来的信,你也有一封。你看看便知了。”

  钟灵玉的话让一直闷闷不乐的聂相宜眼眸一亮。

  她从钟灵玉手中宝贝似的接过信件,其上笔记苍劲有力,一看便是外祖的字迹!

  “吾孙阿兕见字:前日见汝旧日玩物,忽忆汝幼时绕膝之态,遂提笔寄此信。

  ……”

  刚一打开信,聂相宜转瞬便红了眼眶。信中洋洋洒洒数千字,大多都是对聂相宜的关心与爱护。拳拳之心,溢于言表。

  直到最后,钟岐才在信中提起近日流言之事,“物议如沸,阿兕性子憨直,不谙世事,想来必会因此忧思。只是外祖随皇上征战沙场数年,相互信任,并非寻常君臣可比,必不会因此捕风捉影之事有所影响。阿兕万事宽心,切勿为此担心伤怀。”

  聂相宜看着那封信,仿佛外祖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温和地微笑,轻揉她的脑袋。

  所有的委屈在此刻化作一滴清泪,落在纸上,洇开一片墨痕。

  “祖父说得对,无论你嫁不嫁,钟家手握兵权,都逃不脱这一劫。如今主动与三殿下捆在一条绳子上,总比日后被动的选择要好得多。”

  聂相宜抬眸看着钟灵玉的神情,她脸上扬着一如既往的明快笑容,仿佛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待得送走钟灵玉,谢知这才从门外进来,“据说山下出现逆党身影,我需前去探查。”

  他微顿了顿语气,“入夜了,无论发生何事,切记不可出门。”

  聂相宜心不在焉,只闷闷点了点头,“殿下万事小心。”

  入夜之后,果然外头隐有异动,只听得含絮来报,“夫人,贵妃派了人来,请您去宝殿为故皇后祈福。”

  “早不来晚不来,怎得偏生这个时候来!”她心中生恼,不由嘟哝一声。

  有谢知嘱咐在先,聂相宜并不欲出门。可贵妃口谕在此,她身为皇家儿媳,为故皇后祈福本也是理应之事,总不能不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明明她已经不曾出门,接二连三的事情却依旧能找上她。

  聂相宜皱着眉头,硬着头皮出了院门。

  行至途中,她总觉不对,忽地垂首匆匆转身离去。

  “咚咚咚!”聂相宜敲响房门,“裴琅!开门!”

  “聂相宜你知不知礼?”裴琅皱着眉头开了门,屋内还摆着裴珏让她抄的经书,一脸不满,“大晚上的敲我房门!怎么没人罚你抄经!”

  “别抄经书了!”聂相宜一脸严肃地看了她一眼,“贵妃娘娘口谕,让你我前去宝殿祈福!”

  事到如今,她纵使再笨也知道长个心眼,怎还敢再独自出行。若是再有脏水泼上来,只怕又是百口莫辩。

  “欸?”不等裴琅疑惑,聂相宜便急匆匆拉着她走了。

  宝殿四周雅雀无声,一推开门,巨大佛像庄严,面容肃穆垂首俯视于她。千盏长明灯闪烁火光,冬日夜风一吹,灯火跳动中将那佛像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周围一个僧人也无,安静得近乎诡异。

  “聂相宜你耍我不成!”这样的安静让裴琅觉得莫名害怕,她缩了缩脖子,不敢与那佛像对视,“这哪里有祈福的样子?”

  “砰!”

  有风吹过,乍然将宝殿大门阖上,发出骤然一声巨响。

  聂相宜与裴琅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裴琅捏紧了聂相宜的手腕,“走走走!快回去了!怪瘆人的!”

  “总算是来了。”佛像之后,缓缓走出一个漆黑人影来,在千盏幽微灯火映照之下,如同憧憧鬼影,令人遍体生寒。

  聂相宜捏紧了衣角,强自镇定,“你……你是谁……”

  还未等那黑影回答,宝殿大门被人忽地打开,有铁甲摩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无数火把几乎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三皇子妃于深夜私见外人,经查证,此为逆党。”缓缓的脚步声踏在青石地板之上,说话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逆党畏罪自尽,三皇子妃……”身后轻笑的声音有如鬼魅,“人赃并获。”

  他话音刚落,佛像之后黑影忽地将一把匕首插入脖颈之中。

  噗嗤一声,鲜红的血洒在佛像的金身之上,滴答而下,扑灭数盏长明灯火。

  裴琅吓得花容之色,连叫也叫不出来,手将聂相宜抓得死紧,几乎掐出血来。

  聂相宜反倒是异常的镇定。

  她心中狂跳不止,却在庆幸,幸好带上了裴琅,幸好她还可以为她作证。

  她缓缓转过身去,对上那人的眼睛,“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不曾想,身后之人在见到她之后瞳孔骤缩,如同见到鬼魅一般,好似浑身都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聂相宜的脸。

  “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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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各位宝宝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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