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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朱红殿门缓动,乔内使的身影闪出,又轻轻合上。

  他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脚下是冰冷光滑、映着秋日苍白天光的汉白玉,身后是深不可测、透着沉沉威压的殿宇阴影。乔内使的目光投向御道,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祁渊与柳宁箫的身影已近在眼前。

  祁渊的步伐沉缓,那张曾被无数人以为已埋骨荒野的面容,此刻在秋阳下清晰地显露出来,看不出丝毫重伤初愈的虚弱,反而透着一种经历生死淬炼后的、内敛而迫人的威势。

  精光一转,乔内使视线越过祁渊和柳宁箫,落在了他们身后半步之遥的那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着素净的布衣,身量细伶,微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像一只误入金殿玉阶的灰雀,是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乔内使心头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目光与祁渊平静如深潭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凭着数十年宫廷里打滚的本能,脸上瞬间堆砌起一个恰到好处的、饱含惊喜与敬畏的笑容,疾步迎下高阶。

  “祁……祁大人!”

  乔内使深深一揖,腰几乎弯到地上,“久违了!真真是……真真是苍天有眼!老奴方才听闻,还只当是……还只当是底下人看花了眼!如今亲眼得见大人安好,实乃天佑忠良,天佑忠良啊!”

  祁渊在乔内使近前站定,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对方笼罩,“乔内使,别来无恙。”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乔内使的腰弯得更低了些。

  “祁大人安好归来,实乃大喜!方才已经为祁大人通传了,这便就快快请进去,只是……”

  乔内使脸上堆满笑,目光却滑向沈鱼,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恕老奴眼拙,不知这位姑娘是?”

  祁渊无意多言,只道:“沈鱼沈女郎。稍后,也劳烦乔内使再通传一声。”

  柳宁箫适时接口:“祁大人此番能脱险归来,全赖沈女郎救命之恩。”

  乔内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

  救命恩人?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他身后的宫人们,那些原本死死黏在祁渊身上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沈鱼身上!

  探究、好奇、难以置信,甚至隐隐带上了一层打量。

  沈鱼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好在她已预想过这种场面,她勉强维持镇定,微微抬起下巴,并不露怯。

  祁渊仿佛没有看到这瞬间的暗流汹涌,只是略一颔首,便率先踏上那冰冷如刃的玉阶,步履沉稳,衣袂带风。

  柳宁箫紧随其后,对乔内使微一拱手。

  乔内使连忙对沈鱼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让她稍等宣召,紧随着进去了。

  殿门再次合拢,一声沉响隔绝了内外。

  沈鱼被留在外头候着。

  没了乔内使的约束,那些垂首侍立的小内侍们,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他们不再掩饰,眼角余光频繁而大胆地扫向沈鱼,如同观赏一件突兀出现的奇物。

  沈鱼初起还有些如芒在背,被看得久了,反倒生出几分逐渐习惯的豁达。

  她索性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庭院里被高墙切割出的、方方正正的秋日晴空。

  秋光依旧正好,庭院里一片敞亮,微风熏人,殿内隐隐约约传来些低语声响,沈鱼站得久了,竟生出几分倦意。

  她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两旁那些原本只是偷瞄的内侍们,目光唰地一下再次齐齐聚焦!

  一道道视线从低垂的帽檐下翻上来,明晃晃地、赤裸裸地打量着她,目色满是惊诧与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在说:如此庄严肃穆之地,陛下召见的天大恩典前,她竟敢……打哈欠?!

  沈鱼一怔,心头掠过一丝被围观的局促和羞恼,随即又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索性也抬了眼,大大方方看回去。

  这一看,倒叫她瞧见个有趣的: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内侍,瞧着不过十三四岁,额头上赫然顶着个青紫油亮、肿得老高的大包。

  此刻,他正偷偷掀起眼皮,龇牙咧嘴忍着疼,偏又藏不住那份看热闹的兴味,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瞅着她,那滑稽的模样,活像只偷油被烫了脑袋的小老鼠。

  沈鱼紧绷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一弯。

  谁知这小耗子眼睛倒尖,恶狠狠回瞪她,好似再说“你笑什么笑!”

  沈鱼被他这凶相唬得一愣。

  小内侍见她似被震住,心里头那点得意劲儿立刻上来了,撇撇嘴,竟带出几分不屑来。

  沈鱼心下好笑,暗道这深宫禁苑里,竟也有这般鲜活又死要面子的小子。她胆子壮了几分,趁着乔内使不在跟前,飞快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语了一句:“记得拿井水浸帕子敷敷,不然明儿个肿得更大,能顶个寿桃供起来了。”

  小内侍一愣,下意识就梗着脖子,“奴才磕头在行,消肿也在行,用不着你……”

  话未出口,一声带着明显不悦的呵斥兜头而下:

  “放肆!”

  乔内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殿门口,脸色阴沉。

  小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脖子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立刻噤若寒蝉地垂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乔内使没再理会那抖成一团的小东西,转向沈鱼时,脸上已迅速堆起那副恭谨得体的笑容,“沈女郎,陛下召见,请随奴才来。”

  沈鱼心头一凛,方才那点闲散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跟在乔内使身后,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那金碧辉煌的殿堂。

  殿内光线幽深,与殿外的秋阳朗朗恍如两个世界。

  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隐没在阴影之中,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龙涎冷香和某种无形威压的沉郁气息扑面而来。

  御座高悬,帷幔低垂,冕旒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串轻轻晃动,遮去了帝王大半面容,只留下一股沉甸甸、令人不敢逼视的天威。

  沈鱼一眼便瞧见了殿中立着的祁渊。

  他站在御阶之下不远,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狂跳的心稍稍落定些许。

  沈鱼不敢多看,她垂首敛目,小步快趋至祁渊身侧站定,学着路上他简略提点过的样子,深深福下身去,姿态虽有些生涩,恭敬却一分不少。

  随她动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大殿的目光,从御座上的帝王,到在侧侍立的勋贵,再到屏息凝神的太监宫女,都落在了她身上。

  不同于外面宫人们或好奇或鄙夷的偷看暗瞥,这些目光中充满了俾倪、审视、估量。

  无形的压力让沈鱼手心微微沁出汗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大殿内静可闻针,唯有冕旒珠串偶尔相碰的轻响。

  终于,御座上的人悠悠开口:“你便是沈鱼?”

  出乎沈鱼意料,这声音并非想象中的雷霆万钧,反而带着一种久居云端、俯视众生的淡然。

  沈鱼微颤的声音在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回陛下,民女沈鱼。”

  “何方人氏?”帝王的声音不疾不徐。

  “祖籍渭南。”沈鱼努力让自己的吐字清晰。

  “如何与祁卿相遇?”

  “民女于山中采药,偶遇重伤昏迷的祁大人。”

  “哦?” 御座上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兴味,“他的伤势当时如何?”

  沈鱼定了定神,如实道:“伤及肺腑,伤口极深,且失血过多,人已昏死在天寒地冻的荒野里,危在旦夕。”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民女以也是侥幸保住了大人性命。”

  “你医术师从何人?”

  “家父沈岁覃,生前是一名郎中,后虽不幸早逝,却留下许多医书手札。民女自幼翻阅,耳濡目染,略通皮毛。”提起父亲,沈鱼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皇帝似乎沉吟片刻,问题暗藏机锋:“一个陌生男子,重伤濒死,你为何敢救,不怕引火烧身?”

  这个问题,连祁渊也微微侧目,看向沈鱼。

  沈鱼顿了顿,坦然道:“回陛下,民女见他……长相不俗,身形高大,想着若能救活,或可……或可挟恩图报,换些银钱度日。”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市侩直白,脸颊微微发热。

  御座上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短促的、听不出喜怒的笑响起:“呵……倒是实诚!”

  这笑声不大,却打破了殿内凝重的死寂,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玩味。

  皇帝的目光转向祁渊,语气听不出情绪:“祁卿,她既图报,你可给了?”

  祁渊躬身,声音平稳无波:“救命之恩重于泰山,但有所求,微臣力所能及,无有不从。”

  沈鱼心头微微一晃。

  她唇角轻勾,暗想他刚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眼下他竟已经如此说了,便是不可改的承诺。

  其间转变为何,沈鱼来不及细想,只心中生出几分感动,又生出几分担心,不知道祁渊身为人臣在帝王面前公然说出这种话,是否会惹得天颜不悦?

  她不敢抬头,只眼角的余光小心向上瞥去。珠帘缝隙间,一张保养得宜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脸映入眼帘,眼神深邃,此刻正带着一丝淡笑看着她。

  那笑容居高临下,看不出喜怒。

  沈鱼心头一凛,却奇异地没有退缩。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祁渊身上,语气沉凝了几分:“祁卿,此番洪曲遇险,九死一生。对那背后谋害之人,心中可有头绪?回京又有何打算?”

  祁渊姿态恭谨,却字字千钧,清晰回荡在大殿中:“回陛下,臣遭此大难,首要之责在于自身。臣于治下洪曲,有失察之过,御下不严,方给宵小可乘之机。致使险酿大祸,惊扰圣听。臣不敢推诿,恳请陛下责罚,自降品秩,以儆效尤。”

  他主动请罪,姿态放得极低,随即又话锋一转,“所幸事发之时,副将施节临危不乱,率众死战,已守住洪曲关隘,未使敌寇得寸进尺。其人忠勇可靠,老成持重,臣以为,洪曲军务可暂交其署理,必能保无虞。”

  沈鱼听在心里,脑中转得飞快,祁渊这是以退为进,自请降罪自解兵权,来试探皇帝对他的态度,也暂时保全了洪曲的稳定。

  皇帝沉默着,手指盘过珠串,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咔哒”轻响,如同在丈量臣子的忠心与过失。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祁卿能有此自省之心,甚好。准你所奏。即日起,革去洪曲都指挥使一职,暂领……”

  “京畿巡防营”几个字尚未出口,殿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吵嚷和宫人劝阻的低语。

  皇帝眉头一蹙,不悦之色瞬间布满眉宇:“何事喧哗?”

  乔内使脸色一变,快步趋至殿门处,侧耳倾听片刻,旋即小跑着回来,躬身回禀:“回陛下,是……是公主殿下,听闻驸马同祁大人一同入宫,特来看看。”

  听是公主,皇帝声色缓和几分,“是琢玉啊。让她进来吧。”

  众人都望着殿外嘈杂处。

  只有沈鱼悄然望向祁渊。

  这位传说中祁渊的旧日情愫、身份尊贵的公主,竟就这样要出现在眼前了?

  她屏住呼吸,观察祁渊的神色。

  他依旧保持着躬身听旨的姿态,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公主这个名字只是掠过耳畔的一缕清风。

  这厢,沈鱼看得认真,谁料下一刻,一直不动如山的祁渊却忽地眸子微转,与她对视。

  沈鱼怔住。

  祁渊目不转睛,似在问她,在看些什么。

  沈鱼几分心虚。

  她垂了眼帘,避开祁渊视线,与众人一道往那儿殿门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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