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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房中稍显尴尬的气氛因温热饭食香气而松动。

  祁渊率先坐下,打破了寂静,“先用膳。”

  沈鱼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刻意隔着一张窄桌的距离。

  祁渊自然地执起另一副乌木箸,越过桌面递向她。

  沈鱼微顿,伸手接过那温润的箸身。她提起青瓷茶壶,为二人面前的杯盏注入琥珀色的茶汤,水声汩汩,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

  两人安静地用膳,只余碗箸轻碰的细微脆响。

  烛火摇曳,舱壁上光影晃动。

  沈鱼进食时细嚼慢咽,姿态斯文,沉静的面庞显得格外柔和。

  祁渊的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眼睫,默然想起她在说书棚下微仰着头、全神贯注听书的模样,忽地开口:“你对京城的人物很有兴趣。”

  像是在问,又像是一句确定的评价。

  沈鱼对上他的视线,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性,坦然道:“既要去,总该知晓些规矩门道。免得行差踏错,徒增麻烦。”

  祁渊抿了口茶,“想知道什么,不妨问我。”

  沈鱼眼眸不动,只是看着他。

  祁渊放下茶杯解释:“总比听那风半言捕风捉影、添油加醋来得真切。”

  沈鱼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似在自嘲,“我问了,你便会说吗?”

  她心中思忖,单就那周琢公主的事情,如果不是从旁人那听说,祁渊恐怕也是不会主动于人分享的吧。

  爱而不得的感觉,被人抛下的感觉,不是那么好轻描淡写过去的。

  沈鱼不想揭人伤疤。

  祁渊不知她此刻心中所想,只觉得她唇边那抹笑意有些捉摸不定。

  在他看来,既然结盟,便无不可言之事。即使没有那说书人,临近京城,他也自会向她阐明关键。

  他收回思绪,语气笃定:“自然,你问,我便答。”

  “哦?”

  沈鱼尾音微扬,带着一丝寻味的意味。

  祁渊如此坦诚,倒显得她不问些什么反而不合时宜了。

  她斟酌片刻,挑了个看似最无关痛痒的问题,“那个柳宁羽,当真药倒了她嫡姐柳宁枫给自己替嫁?”

  祁渊:……

  他显然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在此,英挺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意外。

  不过话既然已经放下,他还是答道:“结果是这么个结果,但个中曲折,外人难窥全貌。到底是柳宁羽使坏,还是柳宁枫欺负人反而被咬,我听说里面另有隐情……”

  “听说……”沈鱼默念,她不觉得祁渊像是关心这些深宅后院秘闻的人,追问:“还有人和你念叨这些?”

  “我妹妹,沁儿。不过她和那柳宁枫似乎不太对付,说出来的话可能也有偏颇,不可全信。”

  沁儿……倒是个新名字,那风半言也不曾提起。

  沈鱼顺着话头问:“你还有一哥一姐?”

  “嗯。”

  祁渊应了一声,执起那细颈白瓷酒壶,先为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了清澈的玉冰烧,饮了一口:“长姐祁溪,兄长祁澜。”

  祁渊的姐姐嫁给了如日中天的关长风,这个沈鱼知道,但他那哥哥祁澜,在风半言口中却无甚显赫事迹。

  沈鱼试探问:“你那兄长,他也是从军的武官吗?”

  祁渊闻言,竟低低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带着一种“你有所不知”的调侃:“父亲当年倒是有意让我们兄弟都继承家业习武。奈何——”

  他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对兄长的亲昵,“兄长自小就是个心肠软的,张弓打猎连只兔子也不舍得射,最后还是祖父发话,让他弃武从文,他便才一头扎进了文官堆里。如今在朝中,也自有建树。”

  沈鱼默默听着,反而从祁渊的笑谈中感受到一种属于大家族的稳固的秩序,长姐嫁入显赫的关家,兄长在文官体系立足,祁渊则走武将之路,各司其职,互有倚仗,共同支撑着祁家的门楣。

  “听起来……府上定是秩序井然。”沈鱼轻声说。

  “秩序井然?” 祁渊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又自然地执壶满上,默默饮着。

  父亲不理庶务,兄长和嫂子都承了母亲温吞平和的性子,沁儿更是自小被娇宠惯了,天真烂漫。

  偌大一个祁府,真遇着棘手事,往往还需已出嫁的长姐祁溪回来坐镇。长姐性子刚毅果决,治家极严,偏又对沁儿这个爱撒娇耍赖的小妹格外心软。这一冷一热一严一宠,府里时不时也会鸡飞狗跳一番。

  不过这些遥远的热闹,倒也不必此刻详述。

  祁渊想起沈鱼今日应对贾三,进退有度,自有其智慧。届时让她亲身体验一番也无妨,横竖……还有他在。

  一番思绪流转,祁渊只微微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松弛的淡笑,笼统道:“祁家非是龙潭虎穴,但也绝非清静之地。人多,口杂,心思也多,有时……也免不了人仰马翻,乱哄哄一场。”

  沈鱼托着腮,静静听着,烛光在她眼中闪烁,她仿佛幻想出一个复杂、人情世故、却也稳固和热闹的大家族。

  “那也挺好的,”她轻声,声音悄然柔软,“总比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强。”

  随她话音刚落,祁渊也倏然想起,自被沈鱼捡回家,她就是一个人。

  他醒来后不曾过问她的家人,她自己亦从未提及。

  看着她此刻卸下些许防备、流露出向往的面庞,几缕乌黑的发丝松散地垂在白皙的颊边,那神情竟有些惹人怜惜。

  他越发笃定,沈鱼绝非他最初以为的那般浅薄。

  恰恰相反,她像一泓隐匿深山的潭水,真实的情绪与过往悉数掩藏在水面之下。

  她从不主动剖白,从不解释缘由。

  她只于有限的选项中默默抉择,然后让人去亲身体验那结果。

  这种沉默的决断,何尝不是一种骨子里的骄傲。

  甚至,带着点不动声色的、拒人千里的傲慢。

  祁渊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探究和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兴味。

  他声音在酒意熏染下低沉了几分,故意问:“你当初……便是因为这个缘故,要和我成亲?”

  沈鱼眼波瞬间流转,声音轻巧:“倒也不止是这个缘故。”

  她心中默道:选择当然不止一个。

  但是和他在一起,终究是有喜欢在里头。

  只可惜……看着面前人隽永清朗的面庞、带着酒意和慵懒的神情,这样的表情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傻子的脸上。

  傻子只会懵懂地看着她。

  是个呆人。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沈鱼蓦然一笑,也自斟一杯,默默咽下。

  澄澈的酒液映着烛光,初入口时香滑,瞬间却化作一团灼热的火焰滚过喉间,辛辣霸道,待那灼烧感稍褪,尾调又泛起一丝让人还想再品的回甘。

  沈鱼不善饮酒,也喝的出这酒水的上乘。

  只是她心有品评的雄心,但身体却吃不消。

  辛辣之气呛入喉管,她忍不住掩口低咳起来,眼尾瞬间晕开一片红晕,长睫濡湿。

  沈鱼心想,大概是说书棚下石破天惊的“家妻”二字仍在作祟,佐上这辣人的酒,她竟然有些想哭,想念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会笨拙地讨好她的傻子。

  沈鱼觉得自己应该是哭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的手抚在她脸颊,婆娑她眼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温热、迟疑,像半年前的那个冬夜,却又比那时的动作轻柔许多。

  沈鱼骤然抬首,身体瞬间绷紧:“你……”

  祁渊也惊诧于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他骤然收回手,像做错了什么事,面有懊悔。

  沈鱼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态,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唇角却已弯起。

  祁渊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少女,方才还泫然欲泣,此刻却笑得如此生动,如同雨后初绽的海棠,清艳脆弱,却又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他想,他大概是从来没有正眼认真看过沈鱼,所以这会儿才知道,她笑起来也是好看的。

  然而,这轻松旖旎的气氛不过一瞬。

  透过祁渊瞳孔中混乱的情愫,沈鱼却想起那位如九天明月般高悬的周琢公主。

  她搁下杯盏,眸光重新变得冷静,“你可记着我们的约法三章。”

  祁渊眸色一沉,也从短暂的迷离中清醒过来。

  他收敛外露的情绪,淡声道:“其一,不纳妾室;其二,不可有逾矩之举;”他顿了顿,“……其三,尚欠你纹银四十五两。”

  沈鱼下心头的微涩,配合地轻松挑眉:“何时给我?”

  祁渊端起酒杯,饮下最后一口清冽酒液,望向窗外夜色,声音沉静:“到家后随你支取。”

  这一夜,许是那玉冰烧的后劲悄然发作,又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沈鱼竟睡得格外沉,直到天色大亮她才悠悠转醒。

  这日,她义诊去得晚了,可也不曾有人说她,大家看着她,只带着一种了然的笑。

  沈鱼细细想了,品出其中味道,羞赧中也有几分怅然。

  那日之后,贾三果然再没出现过。

  沈鱼的生活又恢复了一种有规律的平淡,直到一个微风和煦的午后,川鹤舫缓缓驶入回京前的最后一站。

  沈鱼随着祁渊再次踏上坚实地面。

  那一夜的互动再也没有出现过,二人之间却同上船之前,有什么悄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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