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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长夜寂寥。

  盛菩珠陷在梦魇中,反复的高热使她神识涣散。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盛夏,眼前的一切不再熟悉,漫无边际的江面,一道清瘦熟悉的身影站在甲板上,朦胧的雾气里,衣袂被风吹得拂动。

  “珍珠。”

  “海上风大,冷不冷?”

  “阿耶?”

  盛菩珠怔怔望着,喉咙里的酸涩漫上来,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冷。”

  盛居庸望着看似平静的江面,自顾自地颔首:“夏日里,是好一些。”

  “阿耶……”盛菩珠呢喃着,想要走近一步。

  盛居庸朝她挥了挥手,和煦道:“莫要往前了,回家去。”

  话音未落,方才还平静的江面陡然掀起狂风,白浪滔天,冰冷的海水裹挟着寒意,眼前景象骤然模糊变幻。

  海上风浪实在太大,盛菩珠什么也听不清,她看到海水倒灌,看到山崩,滚滚而下的泥石流,像是要把天地都淹没。

  海浪混着泥土,扑面的咸腥,像是要把她淹没。

  盛菩珠仰起头:“那阿耶呢,要去哪里,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盛居庸声音变得轻,眼神愈发温柔:“不了。”

  “他来接你,你回家去吧。”

  他?

  盛菩珠茫然四顾,四周只有茫茫潮雾:“谁?”

  盛居庸手臂抬起,指向一个地方:“你家三郎。”

  盛菩珠顺着那方向远眺,仿佛透过迷雾,看到了巍峨高耸的长安城,在虚幻中勾出模糊轮廓。

  “回去罢。”

  盛居庸的身影像是要融在雾中:“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海潮退下,盛菩珠感觉自己好像被风吹了起来,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觉得热,像被烤在火里,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还不时发出破碎呓语。

  “别走……”

  盛菩珠醒了,在黑暗中浮沉不知多少时日,漫长的跋涉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勉强睁开眼帘,但视线是模糊的,人影晃动,也不知是谁喜极而泣。

  意识初初回笼,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挣扎不开的闷热。

  帐子里汤药味很重,周遭像是拢着一团驱不散的躁意,带着暑气的风,拂过皮肤,非但没能带来

  凉爽,反而更添黏腻。

  “热。”盛菩珠咕哝一声,扭着腰想起来。

  身上滚烫覆着薄汗,小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十分难受。

  只可惜实在躺得太久,手脚都是僵的,略一动弹,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酸软如同被抽去似的。

  手腕很重,应该是缠了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虚弱的脉搏上。

  盛菩珠偏过头,视线望过去。

  圆润莹白的珍珠链子,正绕了几圈静静贴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珍珠大小均匀,泛着月辉似的光泽,无端令她心安。

  这串链子,盛菩珠再熟悉不过。

  自有记忆起,每一次病得厉害,阿娘就会把珍珠链缠在她手腕上,好像这样,她就能得到神明的庇护,岁岁安康。

  盛菩珠望着手腕上的珍珠链,怔怔出神,苍白的唇勾了勾,她想伸手去摸,才稍稍抬起来,就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乖,不要动。”

  “云灯大师在替你把脉。”

  盛菩珠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站了很多人,杜嬷嬷和耐冬她们抱头痛哭,寿康长公主眼睛也是红的,阿娘和家中婶娘,还有祖母、兄长以及妹妹们都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

  盛菩珠说不出话,几番睁开眼睛,又累得像是随时能再次昏睡。

  云灯大师重新写了方子,交给一旁的严嬷嬷,道了声佛号:“盛娘子是有福之人。”

  屋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寿康长公主什么也没说,只是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等人都离开,谢执砚在盛菩珠榻前站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屈膝,把人扶着抱起来。

  他照顾人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力道正好,动作也轻柔,盛菩珠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因为睡得太久,杏眸里雾气弥漫,是茫然的模样。

  “我好累。”

  “从登州回长安,路途实在太远,你把我抱在马背上,颠得好难受。”

  谢执砚声音压得极低:“菩珠醒了吗?”

  盛菩珠眨着眼睛望着帐顶的承尘,呆愣许久,像是终于才发觉自己还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并未完全抽离。

  她抓住谢执砚的衣襟,软弱无力的嗓音:“醒了的。”

  “梦见登州了?”谢执砚问。

  盛菩珠指尖用力,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嗯。”

  “梦见阿耶了,还有许多人。”

  “你来接我,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走。”

  “谢执砚,你好凶啊,在梦里我都看不清你的脸。”

  谢执砚凝视着盛菩珠苍白如纸,脆弱如薄瓷一样易碎的身体:“委屈了,你就凶回来好不好。”

  “怎么样都可以。”

  盛菩珠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身上难受,我想沐浴。”

  大病刚醒,实在不适合沐浴。

  谢执砚没有心软:“沐浴不行,我替你擦擦?”

  盛菩珠脸颊鼓了鼓,抿了一下唇,在害羞和难受之间纠结片刻,勉为其难答应:“嗯。”

  谢执砚从浴间端来温水,盆沿搭着雪白的巾帕,铜盆就放在榻旁的春凳上。

  帕子浸湿,拧得半干。

  等擦拭完毕,谢执砚取了干净的单衣为她换上,看似平静的神色,唯有微滚的喉结,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时辰还早,困吗?”

  “嗯,还是有些困,好像怎么也睡不够。”

  盛菩珠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很大方地让出一个位置。

  谢执砚在她身旁躺下,长臂伸过去,小心把人搂进怀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郎君。”

  “近来很辛苦对不对?”

  盛菩珠抬起手,动作很轻很慢,她一点点抚过谢执砚利落的眉眼轮廓,指尖肌肤犹如一片初融的雪,带着未褪的病气,最终停在他下颌新生的青灰胡茬上。

  那触感粗粝,微微刺痒。

  她像是被吓到,蜷缩一下,又缓缓贴上去。

  沿着谢执砚紧绷的侧脸,极轻地向上攀移,完美无瑕的眉峰,高挺的鼻梁,纤长浓黑的睫毛,最后冰凉的指腹,落在那两片总是紧抿着,看着很是薄情的唇上。

  “郎君怎么不说话?”盛菩珠像小动物一样,在他颈间嗅了嗅,是澡豆的淡香,他应该是替她擦身后,去浴间沐浴过,只是来不及把胡茬刮干净。

  盛菩珠感到心疼,祖母离世,他只会比她更难以接受。

  她学着谢执砚之前吻她的样子,在他脸颊亲了亲,似乎觉得不够,又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很快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痕。

  “可以这样吗?”盛菩珠下巴抬了抬。

  谢执砚依旧没答,只是呼吸骤然一窒。

  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触碰,像初冬的雪,清晨的露,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近乎醉人的馥郁芬芳,能把人浸透。

  喉结剧烈地咽了咽,压在他唇上,并未离开的指尖。

  谢执砚几乎是本能地,抿了一下,然后将那根惹得他呼吸不畅的玉指,一点点地含进口中。

  盛菩珠眼睛似猫儿一般眯起来,指尖在他唇舌上颤抖,却没有收回。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难以开口,但同样说不尽的情愫。

  谢执砚只是把人抱紧些,松开口,用唇轻轻碰了碰盛菩珠的指尖,郑重如同亲吻。

  “你好坏啊。”

  “菩珠。”

  语未尽,意已深。

  明明是责备,但字里行间全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盛菩珠仰着脸,一双含情的杏眼,因久病初醒显得格外乌黑湿润,眸子雾蒙蒙的,像盛着春水,一晃一晃的:“哪里坏了?”

  “哪里都坏。”

  “要我的心肝,要我的命。”

  谢执砚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但也谢谢菩珠。”

  谢谢你醒过来,谢谢你变得健康,也谢谢你没有不要我。

  谢执砚这样想着,唇角阴影渐深,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旋上,深吸一口气,他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地。

  盛菩珠微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谢执砚笑了声,脸颊埋在她发间,语调深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没有抛弃我。”

  “嗯。”

  “不客气的。”

  盛菩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困意袭来,本能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眼皮沉沉阖上。

  两人相拥着,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度醒来,已是翌日清晨,窗外天光大亮,盛菩珠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转眼七月末,暑气正盛。

  天气闷热,一丝凉风也无,庭院里的芭蕉叶子都被太阳焦得卷了边。

  盛菩珠大病初愈,屋里不能放冰,杜嬷嬷就和清客几人轮着替她打扇。

  正是午后慵懒的时辰,外头有婆子站在门外,低声禀道:“娘子,雍州来信了,是谢大姑娘遣人送来的。”

  “送信的人,可有交代什么?”盛菩珠闻言抬眸。

  婆子摇头:“只是匆匆把信塞给守门的小厮,人就跑了。”

  盛菩珠让杜嬷嬷接过信,她拿起来看了许久。

  信笺拿在手里颇有分量,厚厚的一叠,封口处用深红色的蜡仔细封好,只留了“母亲亲启,清婉留”几个秀娟的小楷。

  大房长女谢清婉嫁在雍州,嫁的是雍州节度使之子罗显。

  罗家虽比不得谢氏尊贵,但在长安也算得上望族。

  只是老夫人去世,家中去雍州报丧,按理说谢清婉作为长孙女,她应该回娘家奔丧才对,可雍州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若说是路途遥远消息耽误那也不可能,因为连远嫁魏州的姑母谢韵都到了,雍州离长安快马加鞭也才一个多时辰而已。

  若说另有事情耽搁,那也该早早派人来说,而不是等了将将两个月,才给家中送信,难不成她连自家父母一并去了博陵守丧,也一概不知。

  盛菩珠眉心拧着,不管如何,这信……

  她略微一沉吟,朝外头吩咐:“把这信妥善收好,即刻派人送往博陵老宅,务必亲自交到大夫人秦氏手中。”

  顿了顿,盛菩珠叮嘱道:“途中谨慎

  些,莫要经他人之手。”

  “是。”

  杜嬷嬷在一旁压着声音道:“谢大娘子才来信,莫不是不晓得府里的变故?”

  盛菩珠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以秦氏对子女的上心程度,只要把信送到博陵,自然有秦氏自己去想办法,她并不想参与大房这一滩浑水。

  于是淡淡道:“总归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谢大娘子的信既然送到我这,我只管把信送到秦氏手里。”

  日头西斜,暑气稍减。

  谢执砚下值回府,换了常服便径直入碧纱橱。

  “今日感觉如何?”

  “可有哪里不适?”

  他行至纳凉的矮榻前,很自然探手碰了碰盛菩珠的额心。

  “除了热得慌,其他都好。”

  “要不郎君让人送些冰放在屋里,我就哪儿都好了。”

  谢执砚想也未想,直接拒绝道:“不行,云灯大师说了,你身子骨亏空,吃穿用度都得尽心,用冰是万万不行的。”

  “郎君。”

  盛菩珠声音软得像是能挤出水。

  谢执砚不为所动:“撒娇也没用。”

  “好吧。”盛菩珠放下手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书卷,“半时辰前,端阳姨母派人来说,等我身子再养一段时日,中秋前一日想邀我去府里一叙。”

  谢执砚洗手,用帕子擦干净指尖的水渍,接过杜嬷嬷手里的活儿,亲自替盛菩珠剥葡萄,半晌没有说话。

  “我知道郎君的顾虑,并非设宴,也不饮酒玩闹,只是端阳姨母做东,邀请了几位相熟的女郎聚在一处说说话罢了。”

  谢执砚闻言,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挑了一下眉梢,状似不经意问:“夜里可回府用膳?”

  盛菩珠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这个男人可怖的占有欲,随着两人关系亲密,越发嚣张。

  她故意慢悠悠笑一下,红润的脸颊像是涂了胭脂,语调也轻缓。

  “自然是要回的,免得郎君摒弃端方君子仪态,翻墙爬窗。”

  “总归妾身脸皮薄,怕被长辈笑话。”

  谢执砚长腿支在地上,指尖拈起一颗饱满晶莹的葡萄,他目光幽深,稍一用力,柔软的葡萄皮破裂,甘甜的汁水溢出,沿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骨蜿蜒而下,留下诱人的水痕。

  “尝尝。”

  谢执砚将葡萄递至盛菩珠唇边,指尖却并未离去,反而就着那点滑腻,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柔软的下唇。

  盛菩珠眼睫轻颤,就着他的手含住葡萄,语调含糊:“郎君不让我去?”

  “没有不让。”谢执砚眸光转深,他抽回手,满不在意道,“离那些衣服穿得少,娇柔作态,嗓子发腻的郎君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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