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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见少将军误终身……


第107章 一见少将军误终身……

  深秋玉露莹润, 朱门灯火辉煌。

  裴府仪门前的宽阔庭院已被羽林卫肃然占据,府中家丁尽数遣散,厅堂之内, 一道明黄身影来回踱步,竟是连静坐等候的耐心也没了。

  裴家二老爷与三老爷原本匆忙赶来见驾, 奈何皇帝无心召见, 皆被遣回,此时仪门处的敞厅中,唯有刘珍一人侍立在侧。

  刘珍见皇帝神色焦灼、心如火焚, 恐他急气攻心再呕出血来,连忙好生劝道,“陛下, 您坐下喝口茶, 裴大人很快便来了。”

  皇帝没听进他这话, 反而握住他手腕,目光灼灼,“大伴, 你可还记得,章明出生那日, 天降祥瑞, 那祥瑞分明是章明死后方降下的, 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 昭儿才是大晋真正的祥瑞!”

  “她自十三岁始与南靖王交锋至而今,哪一回不是救黎民于水火?肃州大战是她拒敌于国门之外,今日又是她捍卫朝廷威严,将南靖王杀得片甲不留,大伴, 蔺昭是朕的女儿……朕要册封她为镇国公主!”

  皇帝越说,神色越是激昂,心潮澎湃难以自持,只恨不得立刻见了人方好,

  “生子当如李蔺昭……伴哪,蔺昭竟是我儿,李襄……皇帝一面感激李襄为他抚育明珠,一面又怨他未能早日告知,致使他与蔺昭骨肉分离多年,两种心绪如火龙似的在心头交战,逼得素来镇定的帝王,不复往日半点沉稳。

  刘珍想起方才明怡的模样,也是心口钝痛,眼眶发热道,“陛下所言甚是,蔺昭殿下方是我大晋之祥瑞。”

  皇帝扶着仪门通往后院的门框,捂着额沁了一眶的酸泪,喘气不匀道,“朕恨皇后狠心将她送走,更恨自个,若是我听李襄的,提前一日赶回京城,便不会出那档子事!”

  刘珍明白此时此刻皇帝深陷自责当中,难以自拔,身为臣属自当宽帝王之心,于是耐心开解道,“陛下切勿再自责,此乃冥冥中注定之缘分,容奴婢说句放肆的话,若殿下长于深宫,未必能有今日之风貌,更未必能立下今日之功业。”

  所谓祥瑞无非都是蛊惑人心的幌子,李蔺昭留在皇宫便能护卫百姓嘛,不能。

  护卫国朝靠得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殿下是社稷之才,她并不属于某个门庭,亦不属于某处宫殿,她属于整个大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是陛下的嫡公主,泽披四海,她无论出生在何地,养在何方,皆是天意,皆成道理。”

  皇帝被他这番话说得胸膛震出一声苦笑,“大伴好格局,也好口才,朕都快被你说服了。”

  刘珍失笑,见他眼角沁着泪,忙奉过去一块帕子,“奴婢只是据实而说罢了,这天下是陛下的,也是公主殿下的,她哪儿去不得,殿下胸襟浩荡,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皇帝接过帕子拭去泪痕,正欲再言,却见裴越正自内院疾步而来,他稍定心神,恢复帝王威仪,“裴卿,快些带朕去见朕的女儿,朕要见蔺……

  说罢便要迈步,孰料那裴越迈上台阶后,愕然地朝他望了一眼,旋即掀起敝膝朝他跪了下来,

  “臣惶恐,臣府内只有吾妇明怡,何来公主,何来蔺昭?”

  这话无异于一盆冷水浇在皇帝头顶,他跨出去的脚慢慢收回,眼神看着裴越由温和变得深邃,渐而犀利,“此言何意?”

  裴越跪得笔直,明明朗朗迎视皇帝,轻声回,“回陛下,就是字面意思……”

  皇帝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负手冷哂,“裴越,你不过是不愿尚主,便想逼朕不认女儿?没门!”

  “朕命你让开,朕要见女儿!”

  裴越也洞悉皇帝的心思,这般大张旗鼓赶来裴府,可不就是想将女儿接走么。

  绝无可能。

  裴越提着衣摆向前跪行几步,堵住了他的去路,失笑道,“陛下误会臣了,尚主之事暂且不提,单论她这身份,两层欺君之罪,不是儿戏!非臣不让您认,是她不敢与陛下相认!”

  皇帝俯下身来,指着后院方向,怒道,“裴东亭,她立下如此赫赫功勋,满朝文武和百姓皆有目共睹,朕还治什么罪,朕高兴认这个女儿还来不及,治得哪门子欺君之罪!”

  裴越这回却不容他宽仁了,正色回,“陛下若执意相认,叫天下百姓与朝堂百官如何看待北定侯府?您若治罪,则伤她与李家情义,若不治罪,有损法度威严。”

  皇帝险些被他这话给噎死,“裴东亭啊,你拿律法来压朕!”

  裴越抬目而视,语气恳切而沉静,“陛下,臣明白您思女心切,可眼下当真不是时机,您是可以容忍那点罪名,可她却不许北定侯府再沾任何污名,否则她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李侯,还请陛下体谅她这番苦心,快些回宫,莫要引起百官揣测。”

  皇帝压根不听他这套说辞,说来说去还是不愿蔺昭做公主,碍着他裴家祖训了,他眸色一寒,语气骤冷,“裴东亭,若朕今个非要见她呢。”

  裴越却深深一揖,看着那双明黄的龙靴,声如磐石,“那么,便请陛下从臣身上踏过!”

  “你!”皇帝险些气出一口血来,目若千钧一寸一寸压下去,布满血丝的瞳仁闪过一丝狠厉,“你不会以为,朕不敢杀你?”

  裴越抬眸,镇定接上他的怒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过,”他话锋一转,略带笑意,“眼下臣对陛下还有用处,陛下当不会杀臣。”

  皇帝确实不会杀他,也不敢杀。

  杀了裴越,女儿岂不恨死他。

  裴越分明是有恃无恐。

  皇帝被他噎了一顿,又拿他无可奈何,此刻女儿在人家手里,裴越如同拎着尚方宝剑,连他这个做皇帝的也忌惮几分。

  裴越见好便收,语气缓下来,“陛下,她此刻刚经历完一场大战,身心俱疲,需好好休养,她并不想见陛下,更不想以李蔺昭的身份见陛下,还请陛下海涵。”

  皇帝默然良久,他此行目的便在将女儿接回皇宫,好吃好喝养着供着,可眼下裴越态度如此坚决,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朕不过是担心她身子,以父亲的身份看她一眼罢了。”

  裴越不声不响回道,“恕臣直言,陛下未曾养过她一日,她实难将陛下当父亲待,故而此刻陛下过去,她还需整理仪容,恭敬面圣,如此,只会加重伤……

  一句话狠狠扎在皇帝软肋,迫得他连退三步,连跨过此间门槛的勇气都没了。

  最终是一连三叹,摇着头,无计可施离开了裴府。

  裴越笼着袖,冷冷看着皇帝离开,一言未发。

  然,皇帝前脚方离,后脚便有一人疾步踏入府门,径直冲向仪门而来。

  裴越远远看着七公主越过庭院,目不斜视往这边来,缓缓跨过门槛进入厅中,挡在路心,朝她施了一礼。

  七公主一双眼早已哭得通红,目光越过裴越肩头,频频往后院张望,“裴越,我姐如何了?”

  裴越心知明怡性情骄傲,不愿旁人看到她如今虚弱的摸样,也不愿旁人担心同情,遂道,“与南靖王交手,体力消耗太过,她此刻正静养,不便见客,还请公主回銮。”

  一句“消耗太过”,惹得七公主泪如雨下,过去她将落泪视为懦弱,如今却不知自己这般能哭,见她一回哭一回,目光依依望向后院,哽咽道,

  “我不搅她,你只让我瞧她一眼,一眼就好。”

  裴越气定神闲立着,没接这话。

  七公主见他不挪步,眼风终于舍得扫向他。

  只见那男人绯袍在身,端的是眉庭湛秀,骨相清绝,曾几何时,她被他的相貌才情迷得茶饭不思,可今日对着这个人,她竟生不出半丝涟漪,目色冰冷睨着他,语气不善道,“你敢拦本公主的路?本公主是她嫡亲的、一母同胞的妹妹,我都不能见她一面?”

  裴越并不看她,只是抬袖一揖,语气不容置喙,“殿下请回!”

  一副送客的姿态。

  七公主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顷刻爆发,朝他怒道,“你凭什么霸占我姐!”

  应着这话,泪如泉涌,她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痛切道,

  “我是她妹妹,最亲的妹妹!我想接她回去,亲自照料她,不成吗?我此时忧心她、关怀她,想见一面也不成?你早已与她和离,又以什么身份拦我?你配吗!”

  眼下不宜惊动外祖母,父皇母后更不必多言,七弟是个男儿身,除了她这嫡亲妹妹,谁能照料她?

  七公主大致想象不到有朝一日她会以这般语气与裴越说话。

  裴越冷漠地抬起眸,毫无情绪地盯着她,回道,“不配,也在这了,公主请回。”他语气强硬。

  七公主脚步一晃,一眶热泪均被抖落,裴越越是阻挠,她便越担心姐姐的身子,回想那些年她以蔺昭的身份出入宫廷,至亲迎面相逢却不相识,生生错过多少春秋,七公主便五内俱焚,一时浑身傲骨均被抽离,双臂颤着,不知要从何处借力。

  身后的太子朱成毓见状,悄然抬手,示意两名宫人上前将七公主搀扶离开,而后迎向裴越。

  裴越对着他也只是一揖,并未挪动步伐。

  朱成毓嘴唇蠕动片刻,终将满腹牵挂压下,只低声问道,

  “我能帮什么忙?”

  裴越闻言,这才慢慢抬眼,看着他,面色稍霁,“暂时不必。”

  朱成毓忍住喉头的酸涩,再道,“我已命人去请太医,可否让太医给她诊脉?”

  二姐曾在肃州大战负伤,今日又激斗南靖王,朱成毓担心她身子撑不住,恐引发更严重的内伤。

  裴越稍一思忖,还是拒绝道,“不必了,我府上有三名老医师,都极为可靠。”

  朝中太医关系盘根错节,裴越并不放心。

  朱成毓心里十分明白,眼下二姐需要静养,不敢多留,转身往外走,可走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回过眸,“姐夫,你好好照料她,朝堂诸事都交给我。”

  一声“姐夫”,将裴越冷锐的眉梢都给叫柔软了,他笑了笑,“好。”

  亲自将七公主与朱成毓送出府门,裴越立于廊庑之下,目光掠过照壁前伫立的长孙陵、谢茹韵、沈燕等人,只默然一揖,便转身入内,

  “关门!”

  半点搭理他们的意思也没有。

  不过裴越拦得住他们,却拦不住裴萱。

  裴萱早早打侧门进了府邸,施施然行至斜廊处,眼看裴越即将往长春堂去,拦住他的去路,半忧半嗔地朝长春堂方向一指,轻声问,“我能去瞧瞧她么?”

  裴越闲闲瞥了一眼她红肿的双眸,听出她喉咙有些沙哑,可见方才在盘楼指不定怎般疯狂,忽然没了好脾气,“你要见谁?李蔺昭吗?这里没有李蔺昭!”

  言罢径自越过她,沿斜廊朝长春堂行去。

  裴萱闹了个大红脸,气得跺脚,只能悻悻地回后院。

  荀氏今日身子不适,没去盘楼,此刻正坐在明间听丫鬟绘声绘色描述盘楼之事,一听说李蔺昭现身,也给狠狠吃了一惊,“早知如此,我便该服一丸药,强打精神也要去盘楼一睹风采!”

  “太太没去,着实可惜……”

  正说着这话,突然瞧见女儿裴萱扑了进来,“娘!”

  荀氏不明所以,连忙将泪水涟涟的女儿搂入怀中,“怎么回事?又与齐俊良闹别扭了?”

  裴萱伏在她怀里,含泪抬眸,“没有,与齐俊良无关,是明怡,哦,不对,是蔺……

  说罢忽想起上一回与齐俊良争执,也在此处,她扑在明怡怀里倾诉对李蔺昭的仰慕,一时又羞又恼,“娘,您可还记得我上回同齐俊良闹和离?那时越哥儿与明怡也在,我那日穿的是哪件衣裳?”

  荀氏不知她为何这般问,蹙眉细思片刻,“好似是那件姜黄色的厚褙子。”

  “可浆洗过?”

  荀氏嗔她一眼,“你穿过的衣裳,哪件不洗?还在你闺房里收着呢。”

  裴萱身为荀氏嫡长女,吃穿用度比之宫中公主亦不逊色,平日一件衣裳至多穿两三回,甚至顺手赏给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是常有的事,裴萱一念及此,忙转身吩咐大丫鬟,

  “快去我院子里寻出那件衣裳,仔细收好,谁也不许乱动。”

  荀氏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你这是怎么了?”

  裴萱回过眸来,泪眼盈盈望着荀氏,“娘,您知道吗,明怡不仅是蔺仪,她更是蔺昭啊,她就是李蔺昭!”

  荀氏霎时呆住,有如头顶滚过一道天雷,五内空空,“什么?怡怡是蔺昭?是那个威震边关的少将军李蔺昭?”

  “是呢,娘……”裴萱泪流满面,久久难以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您说咱们裴家何其有幸,能得蔺昭青眼,在此栖身,娘,我竟与蔺昭朝夕相处大半………”

  话音未落,忽闻门口传来一声沙哑怒喝:

  “你说什么?你要跟李蔺昭过日子?”

  只见齐俊良红着眼闯进明间,草草向荀氏行了礼,便怒冲冲盯住裴萱,

  “裴萱,你我曾说好相守一生,岂可言而无信?你太可气了!那李蔺昭今日一现身,你便魂不守舍,我告诉你,此番你休想再撇下我,我可再没把柄落在你手里!”

  说着自己竟也落下泪来。

  荀氏满心皆是明怡之事,无心理会小两口闹腾,松开裴萱,倚在罗汉床上怔怔出神。

  而裴萱这厢,却被齐俊良弄得哭笑不得,起身将他拉至西次间,嗔道,“也不怕人笑话!莽莽撞撞胡言什么?谁说要跟李蔺昭走?就算我想跟她走,她还不要我呢。”

  齐俊良拂去眼泪,见她面色含嗔,摸不准她心思,

  “我见你适才在盘楼,眼神就没移开他半寸,可叫我呕心!”

  裴萱见他咬牙切齿的,狠狠往他胸口一捶,“你个呆鹅,李蔺昭便是我弟妹明怡呀,你可在她跟前丢脸丢大发了,你以后可别再见她了!”

  齐俊良如遭雷击,彻底怔在当场。

  再说长春堂这头,未过多久,青禾已煎好汤药送来,裴越亲手一勺一勺喂明怡服下,汤药入腹,明怡足足沉睡三日方醒,人虽仍疲惫不堪,却总算能勉强下榻了。

  裴越又将府中三位太医请来,三人依着明怡眼下脉象,就着青禾那张旧方斟酌添减了几味药,如此调养至第十日,明怡气色终于恢复如常,不管内里如何,至少面上已看不出明显端倪。

  这十日,婆母荀氏日日前来探望,念及她往日种种,心疼难抑,唤她明怡已然不合适,唤蔺昭,觉得有些生分了,一时竟阴差阳错唤了她一声宝儿,搂着她狠狠哭了一场。

  “我的儿,你往后哪儿都不去,可好?就留在裴府,娘什么都不叫你做,你只管休养身子,不用传宗接代,不必打理中馈,你就同越儿好好过日子,其余诸事,皆由娘担着,娘自有本事应对族老,朝堂之事也不必理会,待承玄大了,你们去乡下,天大地大,无拘无……越说,眼泪便止不住。

  明怡抚着她背心,并无一句多余的话,只低低唤了一声“娘”,颔首应道,“好。”

  这十日,裴越寸步未离,只陪着明怡在长春堂养伤,若有重要折子,朱成毓便叫人送来裴府给他票拟。

  青禾时不时回一趟北定侯府,只推说明怡这几日在探军司办个案子,不得空回去,老太太也没疑心,朱成毓等人都很默契地谁也没去侯府提这一茬,明怡安心休养,至九月二十三这一日,天朗气清,谢茹韵等人再度登门。

  明怡这回倒没推辞,旁人不说,至少谢茹韵总得当面与人家赔个不是,遂移步至三石院后一间小敞厅待客,命人请谢茹韵前来。

  敞厅不大,后接长春堂,前临裴越书房,原是一处转廊,略加拓建而成,夏日可迎风纳凉,冬日能围炉饮酒,亦可供明怡待客。

  明澄澄的秋光泼进来,将这间不大不小的厅堂照得十分敞亮,明怡在长案旁落座,见裴越隔着五步远坐在窗口的圈椅,手里正翻阅几册账簿,疑惑道,

  “不是说好,今日去朝堂么,怎么不去?”

  裴越头也不抬道,“我陪你。”

  明怡失笑,“这不合适吧,我们姑娘家说体己话,你也要听?”

  裴越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似寒潭映月,淬着些许幽芒,“正因是体己话才要听,万一她们行事没个分寸,扰你静养,该如何?我在此,她们多少得掂量着。”

  明怡愕然,旋即无话可说。

  正抬眸间,却见一人身着赤红裙衫,风风火火往小厅踱来,竟不是谢茹韵,而是沈燕。

  明怡与往常一般,朝她拱了拱袖,

  “沈姑娘。”

  沈燕却未应声,只背着手慢步踱上台阶,自方才在斜廊瞧见明怡,一双眸子就没挪开她,明怡今日着一件湖水蓝圆领直裰,并未梳妇人髻,只用玉簪束发,面容皎若白壁,身形修长高挑,很有几分雌雄莫辨的俊秀。

  除了未束胸,未曾戴那半截面罩,便是李蔺昭无疑。

  沈燕总算明白,为何第一回 遇着她便为她吸引,原来她是李蔺昭。

  眼神带刺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番,沈燕鼻头一酸,嗔了她一声,“你可把我害苦了,因你之故,我将肃州城所有姻缘都给推了,以至如今年过二十仍未出阁,李蔺昭,你须得赔我一桩好姻缘来!”

  明怡没料到,沈燕一来便朝她发难。

  这罪名说什么都不能认,她面不改色回,“我早说你那表兄一表人才,你非看不上人家,自己错失好姻缘,又能怨谁?”

  “我那时不是对你……”

  “沈姑娘!”一道清冷嗓音蓦地截断她的话。

  沈燕一怔,循声望去,这才发觉裴越坐于窗下,方才只顾与明怡说话,竟未察觉此处还有一人,“裴大人?你怎会在此?”

  裴越握着手中账簿,缓缓起身,语气不冷不热,“这是裴府,裴某在此处,很意外?”

  沈燕也觉出他话中隐有不善,轻咳一声,“不过是我们女儿家闲话,未料到一向以君子自居的裴大人竟在此偷听,着实意外。”

  裴越淡声回,“若当真是姑娘家之间叙话,裴某也就不在这了,这不是沈姑娘无端寻我夫人讨要姻缘,是何道理?裴某百思不解,故出言相问,沈姑娘如此恨嫁,裴某替你做个媒?”

  沈燕差点被呛住,“谁说我恨嫁,……她指着明怡,一时语塞。

  当着人家丈夫的面,与她纠缠,着实不妥。

  裴越却是高声盖住她的话,往外吩咐,

  “侯管家,安排人知会这五邻六坊的媒婆,去沈府给沈姑娘说媒。”

  沈燕闻言脸色大变,“哎哎哎,裴东亭,你瞎掺和什么!”

  只见那侯管家应声一揖,便往外去,沈燕急了,一面往外去追,一面恨恨瞪着他们夫妇,“这茬我不提,成了吗?”

  “裴东亭,算你狠!”

  明怡默默朝裴越比了个拇指。

  方才坐下饮了一口茶,斜廊处又现一双人影。

  两位姑娘穿得均是时下流行的马面裙,立在秋阳下艳丽无双。

  一人驻足未前,一人倒是漫不经心上了台阶。

  目光虽未带刺,却隐有几分嗔怨。

  明怡对着谢茹韵,是愧疚难当,长长一揖,“茹韵,今日特向你告罪!”

  谢茹韵眼波流转,上前将她抱拳的手轻轻拍开,轻哼一声,“你这话错了,你哪来的罪?分明当初是我纠缠于你,你当时应该烦不胜烦吧?”

  这话明怡可不敢承认,忙转身为她斟茶,“武夷山大红袍,峨眉毛尖,你要喝什么?”

  听着她温柔的语色,谢茹韵忽然委屈地哭出来,“你当年若好言好语与我说几句话,我也不至于难受那么多……

  “我当年若好言好语与你说话,你就错过了梁鹤与。”明怡替她斟了一杯峨眉毛尖。

  谢茹韵接过,却没喝,反搁在一旁,握住她双臂,定定望着她,“李蔺昭,我可恨死你了,谁许你女扮男装祸害人,若你打一开始便以蔺仪身份行走,没准咱们俩早便是闺中姐妹了,何至于生疏这么多年,我气不过,非得打你一顿不可!”

  话音未落,拳头已攥紧,眼看便要往明怡胸口招呼而来。

  裴越冷眼旁观多时,见此情形,顿时面色一沉,肃声道,“谢姑娘!”

  谢茹韵愣住,视线慢腾腾调转过来,移至他身上,俏脸含怒,“怎么,舍不得我打她?”

  裴越眉峰皱紧,“她身子尚未痊愈,你莫要对她动手动脚!”

  谢茹韵不满他霸占明怡这般久,皮笑肉不笑道,“裴大人,我认识她尚在你之前,她身子如何,我心中有……

  说罢不轻不重往明怡肩头拍了一下。

  虽说不重,却也令明怡疼得咳了几声,明怡啼笑皆非。

  裴越见谢茹韵真动了手,已然动怒,扬声道:“来人,送客!”

  谢茹韵也恼了,拽着明怡不肯放,“哎哎哎,我谢茹韵横闯京都多年,便是入了宫,也从无人敢逐我?你裴东亭竟要赶我?”

  谢茹韵朝明怡使眼色,“李蔺昭,跟我回北定侯府。”

  明怡被夹在当中左右为难,索性捂住脸装死。

  那厢已有婆子上台前来,立在门口朝谢茹韵鞠躬,“谢姑娘,时辰不早,我家少夫人该进药了,姑娘且回吧,改日再来探望也是一样的。”

  谢茹韵气得松手,一步三回头向外走:“这裴府,我再不来了!”

  裴越不置可否。

  明怡指间悄悄张开一道缝隙,见她负气离去,轻轻吁出一口气。

  转眼间,裴萱含笑迈上台阶,

  “蔺昭,东亭……”

  先前裴越一直不许她进长春堂,今日她还是借了谢茹韵的光,才得见明怡一面。

  裴越对自家二姐便没那么客气了,蹙眉问道:“你来做什么?”

  裴萱直往明怡跟前走,坦然望向弟弟,“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们二人嫉妒蔺昭在咱们裴府,才那般拈酸吃醋,我不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她凝望明怡,再度被那一身清朗澄澈的气度折服。

  “蔺昭……”既拿她当弟妹,欲与往日一般与她亲近,又因她少将军的身份,不禁生出敬重,对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蔺昭,我抱抱你可好?”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海棠红的新裳,便是为了好生抱她一回。

  明怡哭笑不得,“这有何妨……”抬手便要来抱,

  不料一只修长的手臂倏然伸出,将她轻轻拉开两步,裴越高大的身形隔入二人之间,没好气睨着自家二姐,“你很闲吗?”

  裴萱脸色一变,不悦道,“我抱抱自家弟妹怎么了?”

  裴越几乎要被她气笑,她那点心思当他看不出来呢,“你以前也没少抱她,还不够?母亲身子不好,还不去照料她?”

  裴萱反驳道,“你也是母亲的儿子,你怎么不去?”

  裴越懒得与她多言,抬手招来付嬷嬷,“送二姑奶奶去春景堂。”

  付嬷嬷忍着笑往后院比,“姑奶奶,您请吧。”

  “裴东亭,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裴萱虎着脸气得不轻,“别以为翅膀硬了就能做姐姐的主,我告诉你,旁人都有蔺昭的书画,唯独我没有,我今日偏要。”

  “蔺昭,你给我写几幅字。”

  “若是伤势未愈觉得疲累,随手画两幅也……

  “再不济,长春堂的旧衣裳给我几件……”

  “裴东亭,你连二姐的面子都不给?”

  裴萱的嗓音渐行渐远……

  待耳畔清净,裴越面色总算好看了些,回眸望向明怡,“要不,捎你回侯府看望祖母?”

  明怡已然呆立,心想幸好裴越在场,否则她还招架不来,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想见李蔺昭的何止谢茹韵之流,宫里那位也心急如焚。

  半月过去,虽每日皆有裴府消息传来,却始终未能见着人影。

  恰逢这日裴越至奉天殿面圣,与几位阁老商议月底吏部大考之事,事毕,皇帝独将他留下,先问起明怡近况:

  “她身子如何了?进食可好?”

  裴越立在御案前回道,“一切如常。”

  皇帝身子微向前倾,“听你这意思,能出门走动了?”

  裴越轻瞥一眼皇帝,慢声答,“是。”

  皇帝又问:“朕让你带话,叫蔺昭入宫见朕,你可带到?”

  裴越不慌不忙道,“陛下,蔺昭的意思是若是公事,您径直下旨便是,若是私事,她叫臣代为转达,她不做公主。”

  皇帝也不恼,“这话朕要亲自问她。”

  随后直起身,扬声唤来刘珍,

  “将裴阁老领去西配殿,命内阁将近日积压的奏本悉数送来,今夜你们司礼监与内阁的两位当值阁老,一并将这些公务给料理了。”

  “遵旨!”

  裴越闻言脸色一变,“陛下,今夜臣不当值。”

  皇帝慵懒靠回宝座,微微一笑,“朕说你当值,你就当值。”

  裴越:“……”

  真当天底下就你裴越一人有脑子?

  待刘珍将裴越带下去,皇帝招来一小内使,

  “你去一趟裴府,带话给蔺昭,就说,她夫君在奉天殿,让她亲自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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