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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在下李蔺昭,见过裴大……


第106章 在下李蔺昭,见过裴大……

  裴越大约是生平头一回尝到这般七上八下、胆战心惊的滋味。

  南靖王那一锤又一锤, 何尝是捶在明怡身上,分明是砸在他的心口,好几回, 他的心像被猛地攫住,碾碎般迸出血汁, 魂不守舍, 待回过神来,才惊觉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一贯沉稳如他尚且如此, 遑论身侧其余人。

  正为明怡勘破陷阱而松口气,蓦地听到那句,

  “同样的招数, 王爷莫要对我李蔺昭用第二回 啊!”

  裴越的眉头瞬间锁紧。

  这话何意?

  定是那南靖王曾对她设下过陷阱, 而她大抵吃过亏, 否则南靖王岂敢故技重施?一念及此,裴越方才生出的那抹庆幸荡然无存,回想她背上交错的伤痕, 便知她这一生均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遗憾没能早些遇着她, 裴越心神俱碎, 深深闭上眼, 竟是连吸口气的力也没了。

  昭台之上。

  眼看南靖王受伤, 险些被逼下台,那名随行的女副将,眼底寒光一闪,蓦地提气便要掠上台去救人,然而青禾早盯着她动静, 待她掠至半空,青禾倏然跃起,身若离弦之箭直撞向她,那女将见状,眸光转厉,信手抽出袖下匕首对准青禾削去。

  青禾侧首闪避,腕间银链如蛇窜出,顷刻缠上女将手臂,与此同时,身子已撞着她疾掠至昭台前的广坪,原先聚在此地的侍卫们纷纷避开,二人身影滚落在地,如麻花般缠斗在一处,青禾出招何其果决狠辣,然而对方也不赖,暗器频出,不过青禾实在是憋了一肚子戾气,将她视为林子里的猛兽,短刃长刀一股脑全罩着她命门招呼而去。

  对方出招也十分凶狠,身影稳而柔韧,然青禾身影更快,像一道闪电只管往对方猛砍猛杀,与方才明怡痛击南靖王如出一辙,那名女将还是第一回 与青禾交手,没料到她功夫如此霸烈,惊愕之余略有些吃将不住,竭力周旋企图反制。

  而青禾却无意与她缠斗,只以快、狠、准近乎发泄般将对方死死压制。

  底下两个徒弟打得难舍难分,台上两位师父却均是收了手。

  南靖王周身吃了几刀,扶着台角望柱调息,而明怡呢,使了一招千江月影之后,也耗尽心力,生出疲惫,她悄悄将双刃背在身后,剑刃点地,以做支撑。

  两人望着对方笑容未改。

  南靖王目露钦佩道,“蔺昭这一招千江月影属实厉害。”

  明怡轻轻一吹,将额尖一串细汗给吹散,目光睨着他,姿态说不出的疏朗散漫,“王爷上了些年纪,我用这一招打你,实在胜之不武。”

  “哪里……”南靖王摆手,竟是顺手将那根扎在胸膛的狼刺给折断,未将之抽出,那动作十分随意,好似扎的不是自个身上,看得底下诸人是毛骨悚然,

  “话不能这么说。”

  他叹着气,目光在明怡周身扫过,最后不着痕迹在那落地的剑尖瞥了瞥,

  “你受过伤,非巅峰之时,你赢我,乃实至名归。”

  很少有人能在他接连设陷下逃过一劫,蔺昭不仅能避开,甚至借力打力反将一军,此等智慧实乃天生的帅才。

  明怡撩唇一笑,慢腾腾将双剑挪至身前抵着,略有松弛之态,“既然殿下服输了,那我却之不恭。”

  晚风徐徐拂过她眉梢眼角,那张脸被盘楼壮丽的灯火映得明朗蔚然,合着挺拔如玉的身姿,当真还是那个上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

  南靖王望着这样的她,忽然油生出无限的感慨,

  “蔺昭,我在想,若我巅峰之时遇见你,而你亦未曾负伤,你我定能战上八百回合。”

  明怡被他这般一说,亦生出些许惘然,脑海忍不住回想这一生与南靖王的恩恩怨怨,自十三岁起第一回 与他交手,至而今十一载,二人几乎每年都要打上一场,各有胜负,南靖王的狡猾难缠也是倒逼她成长的重要缘由,“能有王爷这样的对手,亦是蔺昭之幸。”

  此情此景,一人盛年已过,一人重伤在身,立于流光璀璨的擂台之上,竟生出几分英雄相惜之意。

  南靖王不无遗憾地说,“可惜君生我已老……”

  若是年龄相仿,他与蔺昭也该是一世之双雄。

  听了这话,整座盘楼倏忽陷入静默,些许武将亦是为二人感慨生惜,更多之人觉着这位南靖王脸皮太厚,竟也妄想与少将军相匹。

  比试结束了么?

  没有。

  “老”字一落,只见南靖王突然爆出一声吼,手中两柄狼首锤蓦地刺出长空,使出一招“霸龙长击”,直往明怡扑来,这一式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坚决和一往无前的霸烈,两个狼锤如狰狞咆哮的恶狼头颅,獠牙毕露,爆出长刺,一瞬欺至明怡鼻前。

  而明怡不退反进,点地的刀尖猛地往前一滑,带出一片刺耳的铮鸣,她屈膝仰身向前滑跪,精准无比地错开双锤,身影如虚似幻掠至南靖王左侧,避开他雄浑的攻势,足尖沿台角木柱疾攀而上,同时剑锋锐利划过其腋下,奋力向上一挑。

  只听见南靖王一声惨吼,血雾蓬散,左臂已被明怡生生斩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落台下。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瞬间,快到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南靖王另一名副将见状,飞快往前一扑,接住南靖王重伤之躯,痛哭高呼,“王爷!”

  明怡一跃至木柱之巅,右腕下横出一条长长的袖带,袖带如蛇一瞬缠住盘楼一处翘檐,只见她借力轻纵,身轻如燕徐徐往盘楼顶端退去,放声冷喝,

  “今日吾皇寿宴,留下王爷一臂,为吾皇祝寿!”

  猎杀他已是不可能,一来明怡功力已耗尽,二来若南靖王暴毙于大晋,只会引发北燕皇帝的仇恨,举全境之军来犯,而将南靖王杀个狼狈不堪回去则不然,如此能最大程度锉去北燕兵锋,击垮其士气,叫北燕不敢对大晋兴兵。

  暮色霭霭,一轮上弦月悠悠闲闲地挂在天边,被底下万家灯火和盘楼璀璨的灯芒也映得失了色,然而它却不恼,独独将这一抹天地灵华悄悄倾注于那一人之身,风浪将她衣摆催如蝶翼,周身被那一抹月华映染,在半空划过流畅的弧度,如照影惊鸿般,一瞬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底。

  “少将军!”一阵阵欢呼此起彼伏。

  盘楼上下无不为之倾倒。

  台前战得正酣的青禾见状,立即一脚猛踹去那女将胸腔,生生震碎她三根肋骨,旋即扔下人群,拨云攀月般,飞快踵迹明怡而去。

  裴越这边,眼见那道身影自盘楼上方翩然划过,清风送來一缕异常浓郁的冷杉香气,他脸色骤变,倏然转身奔向盘楼后院。

  刘珍何等眼利,见他离去,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青禾快步跟上明怡,眼看她掠入盘楼后方一间阁楼,连忙破开窗棂跃入,甫一落地,便见明怡已失去最后一点支撑,往前猛泼出一口血水。

  “师父!”她心下又惊且痛,赶忙上前抱住她,慌忙搀着她在一旁的软塌落座,而方才明怡换下的衣裳便在此处,明怡双目阖紧,恹恹地倒在她肩头,脸色煞白如雪,心里犹在盘算南靖王的伤势,

  “他经此重创,回去活不过一年半……如此大晋也算除去一心头大患。

  青禾一面为她褪去外衫,一面哽咽道:“您先顾着自己吧!”

  眼泪早已扑落一串。

  明怡虚弱地掀着眼皮,喘气失笑,“……养半年便……

  “你最好说话算数!”青禾气得大哭,终于将她外衫褪去,除去下颌及喉间的易容,裹上原先那件杭绸直裰,恰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登梯之声,明怡辨出来人步伐,勉力将褪下的月白长衫扔在地上,掩住那滩血迹,再抬眼时,

  裴越俨然追到此处,一见她气若游丝倒在青禾肩头,急得眼底漫上猩红,二话不说冲上前将人打横抱起,转身下楼。

  恰恰撞上追上来的刘珍。

  刘珍扶栏欲登楼而上,一眼瞥见明怡面无血色瘫在裴越怀中,惊骇失声,

  “殿下……”

  裴越不容他多想,断喝一声,“快,备马车!”

  “诶诶诶……”刘珍被明怡模样惊得魂飞魄散,无暇思索,慌慌张折返下楼,急令侍卫备车。

  待裴越抱着人下楼,出侧门口,裴府的马车恰好赶到,裴越迅速抱人进入车厢,青禾则跃上车辕,扬鞭一抽,马车朝裴府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裴越抱着明怡心口突突直跳,胸膛因方才疾奔仍剧烈起伏,直至马车驶出老远,他方慢慢回过神来,连忙低眸看向怀里的人,可明怡双臂有气无力圈住他脖颈,整张脸埋在他怀里,不叫他看。

  玉簪歪歪斜斜,膨出些许乌发,将她侧脸也遮了个干净。

  裴越心痛如绞,几度欲言又止,却不知该如何唤她,她何其骄傲,他又如何舍得去揭她的短,硬生生压下满心酸楚,只轻轻将她搂紧,不去扰她。

  两刻钟后,马车抵达裴府侧门,裴越抱住她打那条避雨的密廊,直抵长春堂,青禾已先一步掠进院内,吩咐付嬷嬷备水,自个则掏出怀中一张老方子,疾往药房而去。

  付嬷嬷听闻明怡受了伤,唬了一大跳,一面吩咐人提水送来正院,一面匆忙跟进去,替明怡拿出干爽的衣裳来。

  裴越小心将她安置于拔步床上,见她好似睡熟,不忍唤她,只轻轻拨开发丝,凝视那张清致面容,久久移不开目光,直至付嬷嬷打水进屋,他方挥退众人,亲手为她解开衣衫,褪去缚带,细细擦拭全身,最后换上一身舒适透气的羽纱长衫。

  拔步床的帘纱被卷起,一盏明亮的宫纱灯搁在梳妆台。

  裴越察觉她眼皮微动,似已转醒,轻手轻脚将她扶起,让她偎在他胸前,低声问,“要喝水么?”

  怀里传来一声低哝。

  裴越便将嬷嬷备好的茶盏搁在她唇边,那唇珠也是十分白净,几无血色,看得裴越眉心刺痛,眼眶的泪险些迸出来,却犹然克制住,含笑问她,“饿了吗,要喝些参汤么?”

  明怡再度点头。

  如此擦洗了身子,又饮下大半碗参汤,她方缓过来,慢慢睁开眼。

  裴越半坐在床榻旁,怕她凉着,扯过一床薄衾盖住她小腹,一抬头,正对上她视线。

  别看姑娘已战得筋疲力尽,一双明眸依旧穿透人心,颊边荡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幽幽问他,“家主是不是又气上了?”

  裴越被她问得心口一窒,即便早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意识到那位威名赫赫的少将军竟是自己的妻子,仍觉恍然若梦,难以置信。

  心疼她还来不及。

  怎会生气?

  却仍配合答道,“你上回怎么跟我说得来着,说你不会再捅娄子!”

  明怡不恁地回,“今日也算捅娄子?我也未料南靖王竟闯来寿宴,不得已方才出手。”

  “算篓子!”他语气严肃又生怒,摸到她手臂冰凉,连忙将薄衾拉到她双肩,将人裹进怀里,“瞧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模样……”

  明怡不说话了,绵绵望着他笑。

  裴越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又软成一滩水,盯了她一阵,轻轻抚上她鬓角,眼神浓烈如墨,连嗓音也黏稠得化不开来,

  “我如今该如何唤你?是少将军呢,还是公主殿下?”

  明怡一笑,缓缓抬手抚上他英挺面庞,眼神深邃而郑重,

  “在下李蔺昭,见过裴大人。”

  裴越明白了,这方是她真正的名讳,就着她话头与她打机锋,

  “裴某自小与少将军齐名,直至今日方得与少将军坦诚相见,实是裴某有眼不识泰山。”

  明怡唇角一咧,无声笑开,“抱歉,又骗了你。”

  “不用抱歉。”裴越覆住她手背,将之捞在掌心握紧,凝望于她,“我很庆幸,你能来到我身边。”

  明怡咂摸着坊间那句“生子当如李蔺昭,嫁人当嫁裴东亭”,认真道,“东亭,我也很庆幸能遇见你。”

  “蔺昭……”他低声嚼着这个名,只觉无比好听,“所以,你是李蔺昭,那李蔺仪呢,又是怎么回事?”

  明怡慢慢为他道来,

  “自我被外祖母抱回乡下,便以李家双生子的身份留了下来,我舅母是个极为柔善的女子,她对我和表弟一视同仁,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三岁那年,表弟不慎落水故去,舅母心伤欲绝,亦在数月后,撒手人寰,只在临终时,抱我在怀,盼我也代表弟活上一份,为我取名李蔺昭,正式记入李家族谱。”

  当时李家老宅有惯例,为了孩子好养活,五岁前不取大名,只唤小名。

  “至于李蔺仪,是祖母为我留的退路,她老人家深谋远虑,防我日后换回女儿身,也好有个着落,此事二十年前便有布局,故而你所查,皆是莲花门的掩护。”

  裴越明白了。

  “如此说来,自三岁始,你便是李蔺昭。”

  “从来便是李蔺……明怡也好,李蔺仪也罢,皆是幌子。”

  裴越回想她坎坷而壮阔的一生,一时不知该为她心疼,还是为她骄傲,抑或为她庆幸,濡湿的唇瓣顺着她额角慢慢逡巡至她眼梢,辗转流连,

  “少将军殿下,往后余生皆交给我可好?”

  明怡迎上他漆黑的双眸,含笑道,“固所愿……

  裴越心潮难平,不自禁俯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缱绻片刻,明怡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东亭,这几日我先在裴府歇着,暂不回李家。”不想祖母看到她这副模样。

  裴越心痛道,“我求之不得,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养伤,一切都交给我。”

  二人正说话间,付嬷嬷突然掀帘进屋,来到拔步床外立着,惶恐道,

  “家主,陛下驾到!”

  裴越一怔,倒也不觉意外,李蔺昭身份一出,保不准今夜是不太平的。

  他低眸看向明怡,“想见他吗?”

  明怡已然阖上眼,好似连说话的力气也无,裴越便知不想见,轻轻扶她躺下,

  “你且歇着,那些人我来应付。”

  明怡一动未动,这世上若说还有谁能让她全然安心托付,唯裴东亭而已。

  裴越见她睡得安稳,放心退出拔步床,转身离开。

  迈进山石院处的小门,沈奇提着一盏风灯迎过来,脸色惊骇,

  “家主,不止陛下,太子、七公主,还有咱们二姑奶奶和谢家、沈家几位姑娘都已赶到,眼下门外候了乌泱泱一群人。”

  都是来讨债的。

  讨李蔺昭的债。

  裴越一言难尽摇着头,定了定神,抬步朝前厅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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