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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对手几十年……


第64章 对手几十年……

  灰朴的石板路蒙着薄薄雪层,玄衣摆拂过被漆料填满的砖缝,大步踩出一道道脚印,径直往堂内走。

  屋里隐隐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陈涿只抬眸往外看了一眼,握紧手中那画卷,随即越过往书房那地走,冷声吩咐道:“上次沈言灯送的那木箱在何处,去拿来。”

  白文噤若寒蝉,低低应了声便去寻了。

  陈涿进了书房,那卷画被搁在桌案上,沿着倾斜又慢慢往下滑,一直到了桌边将要落下,他看着,终究伸手按住,再慢慢解开了那系带。

  墨黑漆面上慢慢展开一张春色盎然的图,却再也不似初见那般心境。

  白文将木箱送到了房内,俯身递上。

  陈涿抬眸,将其掀开,定定打量了会,果然在一众物件下见到了雪白画卷一角,他将其拿出,解开那系带,沉寂许久的整幅画颤动着垂落下来——碧水湖边,柳丝摇坠,夕阳下的漫天彩霞绽出绮丽柔光,约莫十三四岁的粉裙姑娘轻轻拽着另一男子的衣袖,朝着露出抹盈盈笑意。

  捏着画卷的指尖微紧,揉出一抹皱痕。

  忽地,又瞥见画卷旁的一行小字,瞧着像是刚添上不久,“枝梢头,花满楼,送春迎冬终得见,几时卿心映我心”。

  原是一首情诗。

  ——

  南枝与昭音一道用了晚膳,才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到府门口,这时终于隐隐觉出些不对来,怎么没瞧见陈涿?天色尽黑,往常这时辰早就回来了。

  她随口问道:“陈涿呢?还没回来吗?”

  云团为难地看她一眼,小声道:“公子早就回来了,一直待在书房里。听白文说,公子好似心情不好,连晚膳都没用。方才郡主在这,奴婢不好与姑娘说。”

  南枝将下巴往皮毛里缩了缩,全然没联想到自己身上,只当他是在公务遇到了什么麻烦,一边走进房内,一边吩咐道:“他不在正好,等会你偷偷去膳房寻些甜果糕点来,待会我要边瞧话本边吃。”

  云团拧眉道:“姑娘刚用过晚膳,快要入夜,容易积食的。姑娘要用宵食,自己去膳房要,奴婢才不帮你,要是被抓住,定要被公子说教的。”

  南枝窝在雪白大氅里,小声地哼了声。

  哪有那么夸张。

  不吃就不吃。

  刚进屋,就瞧见了消失半日的陈涿,正坐在椅上垂睫饮着茶水,桌面摆着她今日刚完工的画卷,她眉梢一扬,坐到他身旁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得意道:“怎么样?我的画工是不是很好?”

  陈涿将茶盏放下,侧眸定定看她,视线似浮了点似有若无的怨意,还没等南枝看清,却已转了过去,淡淡道:“是很好。”

  南枝莫名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道:“以往我的画工更好,只是有段时日没画,都有些手生了。”说着,拿起桌面那卷画,慢悠悠地拆开系带,松开了半截,却瞧见了构色绮丽的一角,奇怪道:“这好像不是我送你的那幅画——”忽地,话噎在了嘴边,那画卷被彻底打开,她瞧着画上相互依偎的两人,笑意也凝固在脸上。

  这这这……怎么会在这!

  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是谁翻出来的!

  谁!

  她瞄了眼陈涿,忙不迭将画卷放下,心虚地讪笑了声道:“那什么,有点冷,我去泡个糕点。”刚说完,生怕被他追问到底,急忙想站起身离开,手背却忽地被按住。

  “跑什么?”陈涿语气平静,轻飘飘地,像是冬日雪枝梢头的一缕风,又拿起那画卷道:“你当年的画工的确好了许多。幸好瞧见了这画,才能让我窥见一二。”

  南枝眨眨眼:“真的吗?”

  她不大相信,狐疑道:“你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陈涿端详着那画卷,淡淡道:“画是好画,诗也是好诗。”

  “什么诗?”南枝暂时放松了警惕,伸着脑袋探眸看了眼,这才在画卷一角看到了那诗句,字迹清隽劲瘦,她一眼就看出了是谁写的。

  陈涿转眸,就见到那挤过来的侧颊,眼珠正直溜溜盯着那画卷,快速想着对策,他问道:“你觉这画和诗如何?”

  这问题……

  她能不回答吗?

  南枝眼神飘忽,话在嘴里滚了好几圈,一面怕又踩中了陈涿脆弱的猫尾巴,一面又觉自己的画工实在是出神入化,贬低它会违背自己的良心,最终艰难道:“尚可。”

  “尚可?”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句,又缓缓道:“听闻当年是沈言灯教你作的画,而为他所绘画像能堆满数个箱笼。”

  南枝睁大双眼,他从哪来听来的谣言,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少时初学作画,整个扬州城内身姿皮囊好的男子寥寥,模样一般的又实在握不住笔,这才多为他画了几张。她果断表明立场道:“那都是些没根据的传闻,往后我定为你多画几幅。”

  陈涿垂睫,将那画收到了一旁,神色淡淡道:“再多只怕也比不上他。”

  南枝紧急在心里算了算,道:“肯定比他的多。就算三月一幅画,几十年算过去,也能有半屋。”

  他指尖轻滞,几十年……往后他们有几十年。今非昔比,几张被岁月斑驳得泛黄的旧画能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些堆放在里库房深处的杂物,眸光又落在手中卷上,紧了紧,然后系上了细带,在她面前扬了扬道:“与这卷一样?”

  “当然一样。”说着,南枝忽地反应过来,他话中说的不止是画,更有那写在小角落的两行诗。可从小到大,她最不善的就是诗了,幼时上学堂,对着先生布置的作诗课业,她在桌前打了半个时辰的哈欠都做不出来,直接誊了份诗集上名家诗作,说是自己写的,隔日气得先生猛拍胸口。

  她沉沉地吸了口凉气,先应承下来再说,往后的事留给往后的她忧心吧:“绝对和这卷一样。有画又有诗。”

  陈涿总算彻底将那卷画搁到了桌面上。

  南枝想着方才的话,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怎么出了私塾,还给自己寻了个课业?

  ——

  入夜,那榻下依旧铺上了被褥。

  时辰尚早,陈涿穿着寝衣,坐于案前,垂目执笔在那幅春景图上写着什么。

  南枝盘腿坐在被褥上,遥遥看向他,很是恳切道:“地上很冷的。”

  他将笔墨搁下,轻吹了口气,静看了会便起身将其挂到墙面,南枝凑上前,看着刚提上去的那行小字,“南枝梢头,缀玉含珠。春景袭马衣抱风,一水溶石敲君心”。

  她刚看一眼就觉困倦,别过视线,看向桌面摆好的残局,随口道:“这怎么只下了一半吗?”

  陈涿瞧了那画一眼,听这声音转眸看了眼道:“棋谱上的残局。”顿着,又道:“沈言灯只教你画,怎么,没教过你棋吗?”

  南枝闭目,恨不得将方才的话吃回去,讪笑道:“他怎么可能教过我。正好,我不会,你来教我,我这么聪明,保证一点就通。”

  棋,她只瞧过旁人下过,因不通规则,只囫囵能看懂个大概。

  她将棋盘上的残局一收,倒进棋盏,抱起尚算轻巧的棋盘到了被褥上,盘腿坐着,眨了眨眼道:“我要是赢了你,这地上的被褥能不能收回去?”

  数年前,陈涿于棋道颇有兴趣,意外拜了专工此道的名师,精学两载,京中能胜过他的人便已寥寥。先生逝后,便再也没败过。

  他转首看了那画,眸光轻闪,然后坐到那棋盘另一边道:“好,我教你。”

  四周暖意融融,浸着恰到好处的热燥。

  棋盘端正,摆到了两人中间,左右各放一盏,南枝将手放在白棋盏轻搅,攥几个放到手里又扔下,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棋中,黑子先行,各自轮次。每一子四周都有气口,若被堵死,则沦为弃子……”

  南枝听得直打哈欠,将这些当成一个个小人看不就成了,一旦手脚都被绑住,只能可怜被对方俘虏,再失去那片地盘。她偷摸伸手,将那边的黑棋盏拽到面前,以此掌握先手,然后不耐道:“好了好了,我懂了,快开始吧。”

  她看准时机,将黑子一放,抢先占据地盘。

  陈涿垂睫,紧跟她后,放下一子。

  月光虚藏于厚重云层后,莹莹透出几缕皎光,落在地面那层薄薄雪上,使其映出更洁白的光。屋内只余落棋的啪嗒声,一子接一子,南枝落棋不悔,失了些地盘也不懊恼,只是惋惜地蹙蹙眉。

  然后,她接近输了几盘。

  可陈涿却从最初的留有余力,慢慢地正色起来。不过初学,回回落子都能紧咬不放,纠缠着难以摆脱,对上他这种学过数年的而言,已是极为出色,再且她从未学过什么棋技棋谱,纯粹是观察棋盘而落。

  棋风观心,落子见性。

  他不再收力,抿唇果断绝了她的后路。

  对面的南枝满脸郑重,捏紧手中好不容易得来的七个“人质”,瞄他一眼,捂住肚子,满脸痛苦道:“好饿,陈涿你能不能帮我到膳房那些糕饼回来。”

  陈涿道:“夜色已深,此时进食对身子不好。”

  南枝拧眉,眼巴巴看他,声线都透着阵可怜道:“我饿得肚子疼,要是不吃糕点的话,会晕过去的,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饿晕,见死不救吗?”

  陈涿抿了抿唇,终究站起身披上了大氅,往外走出去。

  他前脚刚离开,南枝蓦地站起身,到桌案上寻着棋谱,一页一页认真翻阅,开始临时抱佛脚。

  刚才败的那几局,她都是猜着陈涿的心思胡乱下的,不作数。如今才算和他来真的。

  等到陈涿端着一小碟糕点回来,放到她身前,南枝半点倦色都没有,连糕点都没心思用,斗志满满地坐在案前,又起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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