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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无尽冬你真要娶周知意?


第51章 无尽冬你真要娶周知意?

  车轮不知疲倦地碾过冻硬的官道,单调的“咯噔”声数日来一直没有停过响动。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加上心绪的沉重压抑,让本就大病初愈的崔韫枝疲惫不堪。她裹着狐裘,蜷在颠簸的车厢角落里,意识昏沉,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赵大人!您就行行好吧!殿下身子才刚好些,这连日赶路,人都快散架了!总得找个地方歇歇脚,让殿下缓缓吧?”

  禾生压低了却难掩焦急的声音,透过车帘缝隙钻了进来,带着恳求。

  外面是赵昱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回应:“少主有令,需尽快护殿下抵达接应点。此时歇息,误了行程,恐生变故。”

  “可殿下脸色一直不好……”

  “禾生。”崔韫枝被他们的争执彻底唤醒,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沙哑,“我没事,不必争执。”

  她微微坐直身体,掀开一点车帘缝隙。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让她打了个寒噤。

  赵昱策马在车旁,娃娃脸在寒风中冻得微红,眼神却不见丝毫疲倦,直视前方。

  见崔韫枝醒了,赵昱侧过头,抱拳一礼,语气依旧恭敬,他解释道:“殿下恕罪。非是属下不通情理。实在是情况不容生变。”

  “一则,近来时局瞬息万变,昆戈各部异动频频,河东、河北亦有流寇作乱,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未知的风险。二则,初冬时节,天象难测,若遇大雪封路,困于荒野,后果不堪设想。唯有尽快赶至与大陈州府接应之处,方能确保殿下万全。届时,殿下自可安心休养。”

  崔韫枝望着他紧绷的侧脸,也明白他的不容易。

  确实,多停歇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这个道理大家其实都懂。

  她轻轻点头,声音疲惫却平静:“赵大人思虑周全。我明白的,无妨,你们行你们的便是。”

  禾生愤愤不平地瞪了赵昱一眼,又心疼地看着崔韫枝苍白憔悴的脸,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抱怨道:“殿下,这哪儿像是送行啊?说是押送……关押犯人还差不多!连歇口气都不让……”

  崔韫枝微微摇头,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禾生气得发抖的手背,低声道:“好了,禾生。赵大人说得对。如今这天下,处处烽烟,流民遍地。若真因我们贪图一时安逸而误了时机,遭遇流寇或被困风雪,那才是真的对不住这些护卫的性命,也辜负了……也辜负了沈少主的安排。大局为重吧。”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禾生看着自家殿下强撑的样子,眼圈一红,只得咽下满腹委屈,默默坐到崔韫枝身边,轻轻帮她揉捏着因久坐而酸痛的肩颈。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疾驰,车轮滚滚,碾碎了崔韫枝本就微弱的精力。她昏昏沉沉,意识再次模糊,只感觉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不断晃动,仿佛飘荡在无边的苦海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阵剧烈的颠簸,伴随着外面骤然爆发的、比寒风更刺耳的嘈杂声浪,将崔韫枝彻底惊醒。

  那不是士兵的呵斥,不是战马的嘶鸣,而是无数绝望、凄厉、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哭喊、咒骂声交织成的声网。

  “怎么回事?!”崔韫枝心头一紧,猛地掀开车帘。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

  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哪里还是官道?这分明是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一片,全是人……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群在死亡线上挣扎蠕动的枯骨。

  道路两旁,田野里,荒坡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灾民。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得如同骷髅,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对食物的疯狂渴望和对死亡的麻木恐惧。

  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的已经冻僵发黑,有的则被野狗和饥肠辘辘的同类撕扯得残缺不全,露出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几个枯槁如柴的孩子,像老鼠一样蜷缩在路边的沟渠里,拼命扒拉着冻土,寻找着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草根、树皮,甚至……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排泄物。

  一个妇人抱着一个早已没了声息的婴孩,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更远处,依稀可见升腾的黑烟,那是被洗劫焚烧的村落残骸。

  燕州城外那些等待入城的流民,与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相比,竟显得像是秩序尚存的净土。

  崔韫枝被这人间惨剧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一群饿红了眼的灾民看到了这队装备精良、马匹肥壮的队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爆发出疯狂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朝着马车冲了过来!

  他们眼中没有理智,只有对食物和活下去最原始、最野蛮的渴望。

  “食物!有马!抢啊——!”

  “贵人!贵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孩子要饿死了!求求你们!”

  护卫的亲兵们立刻呈防备状态,刀剑瞬间出鞘,寒光闪闪。

  “拦住他们!不许靠近!”赵昱厉声喝道。

  他身边的亲兵毫不犹豫,扬起手中的马鞭,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灾民狠狠抽去。

  “啪!啪!”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但这并不能阻止后面更多陷入疯狂的灾民!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有人甚至试图去抓扯马腿,抢夺马背上的行囊。

  混乱中,一个骨瘦如柴、双目赤红的汉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尖刀,嚎叫着扑向一个试图驱赶他的亲兵。

  那亲兵眼神一厉,手中锋利的腰刀已然举起,眼看就要朝着那汉子毫无防备的脖颈劈砍下去。

  “住手——不要、不要杀他们。”

  崔韫枝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混乱的喧嚣。

  她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看着那即将发生的血腥一幕,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那是她的子民啊。

  是大陈的子民。

  就算国破家亡,流离失所,那也是她崔氏皇族治下的子民。

  他们不是敌人,他们只是被饥饿和绝望逼疯的可怜人。

  赵昱闻声,猛地回头看向崔韫枝。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他并未下令停手,只是对着混乱的场面再次厉喝:

  “不要纠缠!驱散即可!保护马车,全速前进!冲过去!!”

  他不再看那些哀嚎的灾民,一夹马腹,率先策马前冲。

  护卫们得到命令,也收起了杀意,只是用刀鞘、马鞭和战马的冲撞力,粗暴地将挡路的灾民推开、撞倒,硬生生在汹涌绝望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血腥而冷酷的道路。

  马车在亲兵的保护下,如同狂暴海洋中的一叶孤舟,剧烈地颠簸着,碾过冻土,也碾过那些被撞倒、来不及躲闪的躯体边缘。

  车轮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泞、雪水和暗红的痕迹。

  崔韫枝被巨大的惯性甩回车厢内,她死死抓住窗框,透过被风掀起的车帘缝隙,最后看到的,是无数双在尘土和绝望中伸向马车的手,是那些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是倒在地上无助呻吟的身影,是这片被战乱和饥荒彻底撕裂、吞噬的故土山河。

  她瘫软在座位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

  殷州太守慌忙带人前来接应。

  他长什么样子,崔韫枝其实大记不清,她的全副身心都在城外那一幕幕惨剧上。

  崔韫枝神思恍惚,被搀扶着进了殷州府邸。

  府内景象与官道炼狱截然不同,管弦丝乐袅袅,绫罗锦缎耀目,一派歌舞升平。

  太守堆着笑,已然为崔韫枝设好了接风宴。

  崔韫枝刚踏入府门,一股浓腻的脂粉香气猛地钻入鼻腔。

  少女脸色骤变,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腰,对着光洁如镜的地面大吐特吐起来,直吐得撕心裂肺,几乎脱力。

  见那刺史吓得脸色苍白,还要上前,赵昱眉头紧锁,一止住了他的动作:“不必铺张,这宴席便撤了吧,殿下连日劳顿,急需静养。”

  太守脸上笑容一僵,连声应“是”,不敢再多言,急忙引路,将一行人带到早已备好的寝殿。

  寝殿陈设极尽奢华,竟然远胜沈照山的节度使府。

  崔韫枝目光扫过那些晃眼的金玉器物,一股刺骨的寒意却从心底窜起。

  那些东西金灿灿、明晃晃、甜腻腻,崔韫枝却一点儿都没有高兴起来。

  她实在倦极,任由禾生搀扶着褪去外袍,躺倒在柔软得惊人的锦衾之中。

  禾生放下重重帷幔,悄声退下。

  殿内死寂,唯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奢华寝殿的暖意驱不散骨髓里的冰寒。崔韫枝闭上眼,身体却像仍在颠簸的马车上,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

  车轮单调的“咯噔”声顽固地在耳边回响,渐渐扭曲、放大,变成了无数枯手抓挠车壁的“沙沙”声,变成了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最终化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碾轧之声。

  眼前光影晃动。琉璃花灯的光晕扭曲着,滚做华彩一片。

  崔韫枝实在是太累了,这熏香中又有安神的东西在,于是尽管思绪纷乱,她仍然困得睁不开眼睛,一闭眼,睡了过去。

  只是噩梦连连。

  *

  沈照山独自坐在崔韫枝曾住过的别院石阶上。初冬的寒意浸透了石阶,也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他手中握着一柄未成形的木剑,小刀在木头上缓慢而专注地移动着,削下一片片薄薄的、带着清香的木屑。

  木剑的雏形已隐约可见,剑身流畅,带着某种执拗的专注。然而,他的眼神却空荡荡的,全然不在眼前的剑上。

  刀锋一滑,没有预兆地切进了他握木的左手指腹。

  尖锐的刺痛感迟了一瞬才传导到麻木的神经。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先是一滴、两滴,然后渐渐多了起来,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阶和手中的木料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沈照山只是动作顿了一下,眉头都未曾皱起。

  他仿佛感觉不到那痛楚,也看不到那鲜血,只是将刀锋移开染血的位置,又继续沿着木纹刻削下去,仿佛刚才的意外从未发生。血珠随着他的动作被甩落,在灰白的石阶上留下点点印记。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朱红衣袂翻动的细微声响。明宴光人未到,那股常年浸染药草的清苦气息已先飘了过来。

  “哎呀!”明宴光一眼瞥见沈照山手上淋漓的鲜血,惊叫一声,快步上前,“你这是……”他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查看病患的伤口。

  然而,沈照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到来和惊呼毫无反应,只是继续着手下刻削的动作,只是那动作显得越发滞涩,刀锋在木头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乱痕。

  明宴光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染血的手指和那柄渐显扭曲的木剑,皱了皱眉,没急着处理伤口,反而轻轻“啧”了一声,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几块废料,忽然开口:“这木剑……倒是很多年没见人削过了。上一次见,还是你爹在时,他一个习武的,非要和我一个学医的比削剑,可恶得很。”

  沈照山握刀的手猛地一顿,刀尖在木头上戳出一个深坑。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那层空洞的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

  、猝不及防的茫然。

  沈照山看着明宴光,嘴唇微动,半晌,才极其低哑地吐出几个字:“……我削得没他好。”

  明宴光低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堆形态各异、却都宣告失败的废木料上——有的只粗粗有个剑柄的轮廓,有的剑身从中断裂,有的则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带着点了然和无奈:“心都不静,悬在半空里,手下怎么能稳?又怎么能削出好剑?”

  沈照山沉默着,没有回答。他重新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和手中那柄已然走形的木剑,仿佛那上面承载着千钧重负。

  指腹的伤口因为方才的用力再次渗出更多的血,沿着木头的纹理缓慢地蜿蜒。

  就在明宴光以为他会继续沉默下去,准备再次开口劝他先处理伤口时——

  沈照山握着的半成品木剑毫无征兆地一翻!

  手腕灵巧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竟在极小的幅度内挽出一个凌厉而迅疾的剑花,那粗糙的、带着新鲜木刺和未干血迹的剑尖,带着破空的风声,倏地直指明宴光的咽喉。

  明宴光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他离得太近,那木剑尖几乎要贴上他颈间跳动的脉搏。凌厉的剑意和木头的毛躁感同时袭来,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下一刻,沈照山脸上冷冰冰的表情褪去。

  他忽然像个恶作剧得逞又觉无趣的顽童般,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自嘲,还有更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晦暗。

  他手腕一松,沾血的木剑便“啪嗒”一声被随意扔在脚边,混入那堆宣告失败的废料之中。

  “这把刻不成。”他声音平淡,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和此刻扔剑的动作都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明宴光这才猛地喘过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小半步,用力按了按自己狂跳的心口,没好气地瞪着沈照山,声音都带着后怕的微颤:“吓死人不偿命!你这手……还刻?刻什么刻!暴殄天物!等着!”

  他转身快步走进屋内,很快提了个小巧的药箱出来。

  他重新蹲在沈照山面前,这次动作带上了点不由分说的力道,一把抓过沈照山受伤的手。

  明宴光动作麻利地洒上止血的药粉,再用干净的白布条一圈圈仔细缠好。

  整个过程,沈照山一声未吭,目光越过明宴光的肩膀,落在那堆废弃的木料上,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灵魂又飘向了不知名的所在。

  鲜血很快在洁白的布条上洇开一小块刺目的暗红。

  明宴光仔细打好最后一个结,才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这么急?非赶在这寒风里里把人送走?等明年开了春,路好走些,天气暖些,不好吗?”

  沈照山眼睫微动,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废木上。

  石阶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凝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回了一句:“谁知道明年春天……又是个什么景况呢?”

  明宴光手下包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话里的意思,他懂。昆戈异动,流寇四起,这北境的冬天太长,变数也太多。

  况且阿那库什汗是真的想杀了她。

  将那样一个身份敏感、又大病初愈的娇弱女子留在风暴中心的燕州,确实夜长梦多。

  寂静再次笼罩了小院,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明宴光收拾好药箱,却没有起身离开。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空寂的厢房,最终落在窗棂上——那里,悬挂着一串早已干枯、褪尽颜色的花草。

  那是崔韫枝不知何时随手系上的,如今在冷风中瑟瑟摇曳,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落。

  “那……”明宴光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试探,“周家那姑娘的事……你真要应下?”

  沈照山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那点残余的、近乎孩童般的茫然终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讥诮的锐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目光扫向明宴光,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那还有假的吗?”他站起,将地上那一堆废木材踢到一边儿去,“她把消息已经传得北郡无人不知了,消息比我的海东青飞得还快,就差没在节度使府门口搭台唱戏了。”

  “不就是为了绝了我反悔的后路吗?”

  他口中的“她”,两人都心知肚明。

  阿那库什。

  明宴光被他止不住的戾气慑住,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顺着沈照山的目光,也望向了那扇空窗。

  窗棂上,那串风干的花草在凛冽的北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几片枯叶终于支撑不住,悄然飘落,无声地坠入冰冷的泥土里。

  天气已经很冷了,明晏光总觉得要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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