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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新人笑沈照山的……表妹?
崔韫枝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节度使府,踏入自己居住的院落时,才觉得那攥在袖中的纸团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禾生,”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尽量维持着平静,“我有些乏了,想独自歇息片刻。你在外间守着,莫让任何人打扰。”
禾生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乖巧地应下:“是,少夫人,奴婢就在外头。”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崔韫枝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才踉跄着扑向屋内取暖用的炭盆。盆中炭火已烧得半透,红中泛白,余温尚炽。
她颤抖着手,将袖中那个已经被汗浸湿的纸团掏了出来。黏糊糊的一团贴在掌心,那三个字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敢再看,猛地蹲下身,将纸团狠狠投入炭盆之中。
微弱的火苗舔舐上纸张的一角,迅速蔓延开,炭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崔韫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跳跃的火光,仿佛要将那可怕的指令连同自己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一同焚毁。
烧掉它。
烧掉这催命的符咒。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可就在纸团即将被火焰吞噬,化作一小片蜷曲的黑灰时,院外骤然响起一阵喧哗。
马蹄声、人语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府邸平日的肃穆沉静,显得格外突兀。
崔韫枝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下意识地用火钳慌乱地拨弄了一下炭盆,试图将未燃尽的纸片彻底压灭,但动作太过仓促,反而让一小片带着焦黑字迹的残纸飘飞出来,落在盆边。
少女赶忙将那片还带着滚烫热意的纸片捡起,复又仍回火盆中。
窗外喧哗声仍在,却不是冲着她这边的。
崔韫枝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疑惑更甚。
什么人?
“禾生!禾生!”她扬声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外间的禾生立刻推门进来:“少夫人?”
“外面何事喧哗?”崔韫枝强作镇定,但脸色依旧难看,指尖冰凉。
禾生也一脸茫然:“奴婢不知,听着像是前头门厅那边传来的动静,似乎……似乎有人进府了,动静不小。”
崔韫枝心中疑惑万分。
是谁?沈照山?他若回来,绝不会是这般阵仗。难道是……送信之人的同伙?或是……其他变故?
她想起那纸团上的“客栈东厢房见”,难道对方见自己没去,竟直接找上门来?这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扶我出去看看。”崔韫枝站起身,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她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禾生连忙上前搀扶住她。主仆二人走出院落,沿着回廊,小心翼翼地朝前院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便看到前庭灯火通明。赵昱正站在庭中,他身边站着两个人,身后还有几名亲卫和提着箱笼的仆役。
为首的是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穿着深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虽未着甲胄,但腰背挺直如松,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隼,下颌线条刚硬,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股沙场磨砺出的凛冽之气。
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正与赵昱说着什么,神色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与淡淡的倨傲。
赵昱的不卑不亢,他微微侧目,回应着那男子的话,姿态是示好的,却不显谄媚。
而吸引崔韫枝目光的,是站在男子身侧的那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水红色绣缠枝莲的袄裙,外面披着雪白的狐裘斗篷,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
乌发如云,梳着精巧的垂鬟分肖髻,簪着几支小巧的珠花。她的容貌极其清丽,初绽芙蕖似的,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真与娇憨。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节度使府的庭院,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一看便知是金尊玉贵、被娇养呵护长大的闺秀。
崔韫枝的心猛地一揪。这样的人物,怎会突然出现在戒备森严的节度使府?
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远远看着,努力揣测着那男子的身份。是朝廷派来的大员?还是沈照山军中哪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可赵昱的态度又透着一丝古怪的熟稔。
就在这时,仿佛心有所感,那水红衣裙的少女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投向崔韫枝所在的回廊方向。
四目相对。
崔韫枝清晰地看到那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与愣怔。
少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仿佛骤然看到了一幅绝美的画作。
但这份惊艳仅仅持续了一瞬,少女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下,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温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然而,崔韫枝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那少女收回
目光的速度太快,快得几乎有些刻意。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禾生的手,指甲几乎掐进禾生的皮肉。
禾生吃痛,却不敢出声,只是低声道:“少夫人,您的手好凉……咱们……”
“禾生,”崔韫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悄悄跟着他们,听听赵昱怎么安置的,打听一下……那是什么人。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禾生感受到崔韫枝的紧张,用力点点头:“少夫人放心,奴婢省得。”
她松开崔韫枝的手,像只灵巧的猫儿,借着廊柱和庭中树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缀在那群人的侧后方,远远跟着他们朝府邸更深处的客院方向走去。
崔韫枝独自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只觉得秋夜的寒意丝丝缕缕钻入骨血。
她望着那群人消失在灯火阑珊处的背影,尤其是那抹水红色的娇俏身影,心中翻涌着强烈的不安。
那个男人是谁?那个如清水芙蓉般的少女又是谁?他们为何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入府,而赵昱的态度……如此耐人寻味?
她想起炭盆里那未燃尽的纸片,想起袖中仿佛还残留着的冰冷触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看似平静的节度使府,暗流似乎越来越汹涌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禾生才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打探到消息的急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少夫人!”她跑到崔韫枝面前,微微喘着气,压低声音道,“奴婢听清楚了!赵大人领着那位老爷和小姐去了西跨院的‘听松苑’,那是最好的客院了!赵大人对那位老爷十分恭敬,称呼他……称呼他‘舅老爷’!”
舅老爷?崔韫枝心头一震。
禾生喘了口气,继续道:“那位小姐……赵大人称她为‘表小姐’。听赵大人安排的意思,舅老爷是来燕州办事的,但表小姐身子弱,需要静养些时日,所以……所以……”禾生偷眼看了看崔韫枝的脸色,声音更低了些,“所以表小姐要暂时借住在咱们府上!”
表妹?!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崔韫枝的心上。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冻得麻木了。
沈照山的……表妹?
一个如此年轻、美貌、气质清贵、一看便是精心教养长大的姑娘,要在沈照山的府邸里……借住?
况且她是知晓沈照山一部分家里事的,他哪儿来这个一个娇俏可人的中原表妹?
崔韫枝扶着廊柱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想起那少女看向自己时,那惊艳之后迅速收敛、归于平静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欣赏,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种潜在的……衡量。
她想起沈照山那声掷地有声的“内子”,想起他掌心灼人的温度,想起他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时,自己心头那片刻荒谬的悸动。
而此刻,一个身份明确、家世匹配、宛如娇花照水的“表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炭盆里未尽的余烬仿佛重新燃起,烧灼着她的心。袖中那冰冷的纸团触感,与眼前这“表妹”带来的无形压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节度使府,从来就不是她的家。
这里,是沈照山的府邸。他可以给她一个“内子”的名头,也可以随时接纳一位需要“静养”的、门当户对的表妹。
而她自己呢?一个被掳来的、身份尴尬的亡国公主,一个袖中还藏着“杀了他”密令的囚徒。
崔韫枝望着西跨院方向那片被灯火映亮的天空,只觉得深秋的夜风从未如此刺骨。
*
夜色渐浓,节度使府华灯初上。
崔韫枝心绪不宁地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炭盆里那点未烧尽的残纸已被她慌乱间彻底拨弄掩埋,但“杀了他”三个字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心底。而西跨院那位不期而至的“表小姐”,更如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不安的涟漪。
就在这时,禾生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诧异:“少夫人,赵大人派人来传话,说晚膳备好了,请……请您也过去花厅一同用膳。”
崔韫枝猛地抬头:“我也去?”
这太不寻常了。沈照山很少在府中开宴,通常只与赵昱等心腹议事时才会用得到花厅;或者是到她这里来,两人用些清淡的东西,也不会大排席面。
她从未被正式邀请出席过这样的场合,尤其是在有外客的情况下。
“是,来人是这么说的。”禾生点头确认。
崔韫枝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是沈照山的意思?还是那位“舅老爷”的要求?她直觉这顿饭绝不会轻松。
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她起身让禾生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裙,便由禾生扶着,怀着忐忑走向灯火通明的花厅。
花厅内,气氛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没有军帐中的肃杀,亦非寻常家宴的随意,倒透着一股微妙的、彼此试探的平和。
更让她诧异的是主位空悬。
那地方撤了椅子,放上了一副绣得精致的四美屏风。
沈照山坐在主位右侧,姿态是罕见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崔韫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他正与坐在他对面主位左侧的那位威严中年男子交谈着。
那中年男子——周承嗣,便是禾生口中的“舅老爷”。
他换了一身深紫色常服,气度更显雍容,少了些白日的战场锐气,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深沉。他端着茶盏,听着沈照山说话,偶尔颔首,目光深邃难测。
赵昱则侍立在一旁,神情恭敬而谨慎。
崔韫枝的出现,让厅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沈照山和周承嗣的目光同时投向她。
“来了?”沈照山开口,声音低沉依旧,却少了平日命令式的冷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坐吧。”
他示意的是他下首紧挨着他的位置。崔韫枝依言坐下,只觉得那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让她如坐针毡。
周承嗣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淡淡一扫,带着一种估量的意味,便收了回去,仿佛她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男人转向她,破天荒地问了一句:“近日在府中可还习惯?没再受惊吧?”
崔韫枝心中早已掀起惊波。
沈照山向来是个做得多说得少的主儿,他一般里若是关心她,直接会安置好了东西弄回节度使府里来,哪儿会像今儿……
跟做戏给谁看一般。
她垂下眼睫,刚要答一句“无事”,侍立在她身后的禾生却心直口快地抢了话头,带着几分担忧:“回少主,少夫人近来身子有些不适,深秋了,夜里总有些咳嗽,奴婢瞧着都心疼。”
崔韫枝心中一紧,暗恼禾生多嘴。
沈照山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崔韫枝略显苍白的脸上。他没有多问,只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婢女吩咐道:“去取件厚实些的斗篷来。”
很快,一件崭新的、内里衬着柔软银鼠皮的月白色锦缎斗篷被呈了上来。
沈照山示意婢女递给崔韫枝,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若觉得不适,披上。实在撑不住,让禾生先陪你回去歇着也无妨。”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制意味的关怀,让崔韫枝更加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地接过那件触手温软的斗篷,指尖与他递来的手在斗篷边缘轻轻一触。他的指尖带着练武之人的粗糙和微凉,那瞬间的接触却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让她心头一颤,慌忙避开。
“……不必,我还好。”她低声拒绝,将斗篷放在膝上,并未披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柔软的皮毛。这关怀,是真,还是在外人面前做的一场戏?
晚膳行进得颇有“趣味”。
菜肴精致,酒香醇厚。
周承嗣谈吐不凡,对燕州风物、北地军情乃至朝廷动向似乎都颇有见地。
崔韫枝这才从他
们的只言片语中,隐隐拼凑出这位“舅老爷”的真实身份——竟是如今占据河东、河北二道,拥兵自重,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实权人物!难怪沈照山对他如此礼遇,甚至撤了主位。
酒过三巡,坐在周承嗣下首、一直安静用膳,宛如一朵清水芙蓉的周知意款款起身。她端起自己面前小巧的玉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莲步轻移。
但她竟没有走向沈照山,而是径直来到了崔韫枝面前。
满桌的目光瞬间聚焦。
周知意微微屈膝,姿态优雅,声音清甜悦耳:“这位想必就是柔贞殿下了吧?知意见过殿下。今日初入府邸,惊扰殿下清静,特敬薄酒一杯,聊表歉意,还望殿下勿怪。”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外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景况?
大陈又如何了?
崔韫枝脑海中一霎流转过许多念头,但只是很快地飞逝,一切又重新汇集于眼前之人身上。
周知意举着酒杯,清澈的眸子含着笑意,耐心地等待着。
崔韫枝只觉得那杯中的酒液如同毒药。
这是燕州最烈的鞑子酒。
她不能失态,更不能在沈照山和周承嗣面前露出破绽。她强迫自己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去接那杯酒,准备咬牙饮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更快地伸了过来。
沈照山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一步便跨到了崔韫枝身侧。
他动作自然无比,直接覆上了崔韫枝微凉的手背,将她欲抬的手轻轻按下,另一只手则稳稳地从周知意手中接过了那杯酒。
崔韫枝微微一愣。
他手掌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透过手背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绝对的掌控。
两人的手隔着空气和那微凉的杯壁,在众目睽睽之下短暂地交叠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糙,以及那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心悸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冰冷恐惧,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近来身子不适,染了风寒,不宜饮酒。”沈照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厅堂里。
他的目光掠过周知意,并无责备,却有一种深沉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间,透着一股凛冽。
周知意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仿佛对沈照山的阻拦毫不意外,也毫无芥蒂。
她眼中甚至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
极淡的兴味?
姑娘落落大方地又斟满一杯,对着沈照山举杯:“表哥怜香惜玉,是柔贞殿下之福。那知意便敬表哥一杯,感谢表哥与赵大人今日的盛情款待。”
沈照山与她碰杯,再次饮尽。
她喝了这两杯烈酒,竟然毫无不适。
周知意这才盈盈一礼,退回自己的座位,姿态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然而,席间的气氛却微妙地沉凝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饮酒的周承嗣放下酒杯,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照山啊,看着你,倒让我想起些陈年旧事。”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
“当年老夫年轻气盛时,也曾沉迷声色,为一爱妾所惑,险些误了大事。”
他这话一出,花厅内的气氛便瞬间凝滞了。
沈照山未语,只转着手中那酒杯,微微挑眉。
“那女子容颜娇美,性情也算温顺,可惜……出身太低,眼界太窄,只知争宠献媚,不懂进退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崔韫枝,继续道,“后来幡然醒悟,才明白,真正的贤内助,需得是门当户对、能助夫婿稳固根基、光耀门楣的结发妻子。我娶了你舅母后,方才明白何为‘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
他抿了口酒,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至于那些爱妾美婢……不过一时消遣,图个新鲜快活罢了。玩物终究是玩物,容颜易老,情爱易逝。唯有能并肩而立、共享荣华的结发之妻,才是男人真正的归处和依靠。
“所以老头子我这些年,爱妾换了许多个,妻子却始终只能是你舅母一人呐。”
这番话,看似在讲自己的过往,讲给沈照山听,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向坐在男人身旁的崔韫枝。
出身太低……眼界太窄……玩物……消遣……图个新鲜快活……
这些词句,与沈照山曾经在昆戈王帐里那句刻骨的羞辱——“不也得在床|上求着我□?”——交织在一起,在她脑中不断回旋。
周承嗣是在借旧喻今,是在赤裸裸地警告她:无论沈照山此刻对她表现出何种情意,她崔韫枝,一个被掳来的俘虏,身份尴尬,无依无靠,充其量不过是沈照山一时兴起的“玩物”和“消遣”。
而能站在他身边,与他共享荣华的“结发之妻”,注定是周知意这样家世显赫、对他前途大有裨益的贵女。
崔韫枝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攥着膝上的斗篷,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皮毛里,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当场失态。
她感到自己像一件被放在烛火下、供人品评估价的货物,所有的尊严和隐秘的期待,都在周承嗣这轻描淡写的“故事”中被碾得粉碎。
她偷偷抬眼看向沈照山。
沈照山正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既没有反驳周承嗣的话,也没有出言安抚她。仿佛默认了这番“过来人”的“金玉良言”。
崔韫枝心下一沉。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