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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掌中信杀了沈照山。


第40章 掌中信杀了沈照山。

  沈照山那一声“喂狗”如同重锤落地,瞬间敲得客栈内所有的嘈杂与惊恐都静下。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楼梯口,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凝的节度使府亲卫。

  “赵昱,去抬些铜钱来。”沈照山忽然没有任何铺垫道。

  赵昱却立时明白了沈照山的意思。

  无需沈照山再下令,他一张娃娃脸上再无一丝平日笑意,眼

  神冷冽如刀,利落做了几个手势。亲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磐石般封锁了二楼所有出入口,另一部分则迅速下到一楼大堂,无声地控制住局面,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诸位父老乡亲,受惊了。”赵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住了楼下的骚动,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今日之事,乃乌桓贼酋阿史那摩对我少主不敬,咎由自取。惊扰各位雅兴,实属不该。”他示意手下,“取些铜钱来,给诸位压惊。今日茶资,节度使府全包了。还请诸位先行散去,莫要聚集。”

  亲卫抬上变戏法似得一筐新铸的铜钱,赵昱亲自抓起一把把铜钱,微笑着分发给惊魂未定的茶客。

  铜钱撞击的清脆声响和赵昱温和的态度稍稍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百姓们虽然心中骇然,但有钱可以白领,赵昱又素来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他们看着满地流淌的鲜血和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以及节度使府士兵冰冷的目光,谁也不敢多言,拿了铜钱道谢后,便匆匆低头,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刚刚还是悠闲听书之地的修罗场。

  崔韫枝依旧僵坐在原位,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惊变,阿史那摩咽喉喷涌的鲜血,沈照山冰冷杀伐的眼神……一幕幕在她脑中翻腾。

  然而,比这血腥场景更让她心神剧震的,却是沈照山那轻描淡写、却又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内子”。

  这两个字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她心头,让她在惊惧之余,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热意,耳根都红透了。屈辱、后怕、惊疑……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复杂心绪。

  她偷偷抬眼看向沈照山。

  沈照山已经站起身,正垂眸整理着袖口,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当众射杀一部首领不过是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他察觉到崔韫枝的目光,侧头看来。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的杀意已经平复,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脸,而是直接握住了她放在膝上、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带着薄茧和灼人的温度,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没事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重伤初愈后特有的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乌桓……跳梁小丑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阿史那摩的尸体,语气平淡无波,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

  “关外苦寒,冬雪未消,他们自顾不暇,没胆子也没力气现在找麻烦。”他拉着崔韫枝站起来,牵着她绕过那滩刺目的血迹。

  至于那雪山下的铁矿……

  开春就能听见锻铁声了。

  新铁铸的刀,即将亮于天幕之下。

  乌桓部虽曾是盟友,但反复无常,觊觎昆戈已久。阿史那摩此番前来,名为合作,实为试探和勒索。沈照山先前隐忍周旋,一是伤势未愈,二是冬日确实不宜动兵,乌桓地处更北,春季来得更迟,给了沈照山喘息和准备的时间。

  而鹰愁涧下发现的新铁矿,如同天降助力,一旦开春开采冶炼,昆戈军备将得到质的飞跃。

  一直以来困扰着鸷击部的东西,即将化作飞尘。

  况且这贼子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崔韫枝身上。

  沈照山想到方才这人看着崔韫枝的眼神,又觉得将这人喂狗实在是便宜了他。

  崔韫枝被沈照山拉着径直下楼。

  赵昱已处理完现场,恭敬地候在马车旁。马车驶离了那片血腥之地,穿过喧闹渐起的街市,回到了戒备森严的燕州节度使府。

  崔韫枝一路被沈照山牵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乱如麻。脸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内子”二字和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在脑中交替闪现。

  她低着头,任由沈照山拉着她穿过熟悉的府门、前庭、回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后院居住区域时,崔韫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拽住脊骨,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头环顾四周。

  深秋的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回廊的朱漆柱子,檐角悬挂的铜铃,庭院中那棵枝干虬结、已有百年树龄的古柏……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着松木、墨香和淡淡兵戈铁锈的独特气息……

  这一切……这一切为何如此熟悉?!

  不可置信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崔韫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在客栈时还要惨白。她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却与幻境中那个血雨腥风、白骨铺地的“将军府”一点点重叠起来。

  是了!是那些模糊的轮廓,是那种相似的布局和气韵。

  虽然眼前的节度使府更加宏大、规整,少了那份破败和血腥,但那份骨子里的肃杀和厚重感,尤其是这条通往内宅的回廊……竟与幻境中她奔向那个小院时的路径惊人地相似!

  “怎么了?”沈照山察觉到她的僵硬和异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他微微蹙眉,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翻涌的惊骇和恐惧。

  崔韫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着手指,指向周围的建筑和回廊深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里……这里和……幻境里的将军府……好像……太像了……”

  沈照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梁柱、飞檐、庭院。他的眼神骤然深邃起来,仿佛瞬间沉入了某种遥远的记忆。握着崔韫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某种关联。

  这个回应如同巨石投入崔韫枝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求证和更深的困惑:“为什么?这里……难道是……”

  沈照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她,没有走向内院,反而转向了回廊深处一个相对僻静、栽种着几丛修竹的角落。这里的光线稍暗,更添几分沉静。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崔韫枝笼罩。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看到那场幻境中的一切。

  “怕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是抚摸她的脸颊,而是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粗粝地擦过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冰凉泪珠。

  崔韫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

  “不是幻境。”沈照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揭开尘封记忆的沉重,“这府邸……是在旧燕州镇北将军府的原址上重建的。”

  崔韫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镇北将军府……那幻境里血雨腥风的府邸,沈照山童年噩梦的根源,竟然……就在这里?就在他们脚下?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幻境中那满地的尸体、小男孩绝望的哭喊、女人决绝离去的背影……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与现实中的回廊、古柏重叠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

  沈照山看着她瞬间失血的面容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臂一紧,将她更稳地禁锢在自己身前,阻止了她后退的动作。

  他低头,额头几乎抵上少女的额头,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惊惶的瞳孔,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安抚的强调:

  “都过去了,崔韫枝。”

  “现在住在这里的人,有赵昱、赵昱的妻子,节度使府上的奴仆,那些被悄悄救回来的难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小脸,最后落回她眼中,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还有我。”

  “……和你。”

  沈照山似乎不知道接下来

  该做什么动作好,他愣怔片刻,伸手轻轻抚摸过崔韫枝的脸颊。

  “我们可以不回昆戈,就住在这里,可以吗?”

  他罕见有这样温情而柔和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秋阳笼罩着,脸上的绒毛泛着一层细小的、金黄的颜色。

  崔韫枝愣住了,连月来的奔波与苦累让她几乎忍不住马上答应。

  如果没有之前的一切,她仅仅是个普通的燕州姑娘,这一刻该多么幸福。

  可惜她不是。

  她姓崔,是陈朝的公主。

  被他掳掠而来的、大陈公主。

  *

  “而你们的金枝玉叶——”

  “不也得在床|上求着我□?”

  沈照山那句羞辱,如同一把淬毒的刀,割开她岌岌可危的自尊,鲜血淋漓,纵然时日一长,那些溃烂的血肉会被缝合,可是疤痕却永远都在。

  撕开它犹如撕开昆戈王帐那层血腥而屈辱的回忆,将那份被刻意遗忘的、关乎尊严的伤口重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栗。

  然而,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无法纯粹地去恨他。

  沈照山的身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了她的生命。

  是鹰愁涧下以命相护的决绝,是山洞幻境中为她挡下骨刺的沉重身躯,是病榻旁那笨拙却固执的擦拭,是客栈里那声不容置疑的“内子”,是将军府旧址上那句沉甸甸的“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这些碎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复杂的、难解的密网,将她牢牢困住,挣扎不能。

  爱与恨,恐惧与依赖,屈辱与一丝隐秘的悸动,在她心中激烈地绞杀,让她每日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煎熬之中。

  沈照山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挣扎。

  鹰愁涧下铁矿的发现,让他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猎鹰。

  他变得异常忙碌,每日天不亮便策马出城,前往北山勘探矿脉,与赵昱及召集来的工匠商讨开采、冶炼、铸造的方案,常常披星戴月才归。

  偌大的节度使府,白日里常常只剩下崔韫枝一人,对着庭院里那棵百年古柏发呆。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孤寂,沈照山从新安置的难民中挑选了一个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名唤禾生的女孩儿送来。

  赵昱办事向来稳妥,言明已仔细核查过禾生的身世,父母皆亡于战乱,背景清白,人也老实本分。

  禾生初来时,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连头都不敢抬,说话声音细若蚊蚋。崔韫枝本也不是个咄咄逼人的性子,加上心中郁结,也无意摆什么公主架子。她只是温和地让禾生坐下,给她倒了杯水,问了些家常。

  禾生见这位“少夫人”如此平易近人,眼中的恐惧才渐渐褪去,露出几分属于少女的腼腆和感激。

  有了禾生的陪伴,崔韫枝的日子总算不那么难熬。

  禾生手脚勤快,心思也单纯,将崔韫枝的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她虽不懂诗词歌赋,但会讲些乡野趣闻、市井见闻,有时还会笨拙地学着街边小贩卖货的吆喝声,逗得崔韫枝忍俊不禁。

  主仆二人朝夕相处,关系日渐亲厚。禾生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成了崔韫枝在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里,唯一能说说心里话的人。

  这一日午后,阳光晴好。崔韫枝在房中绣了半日帕子,只觉得心浮气躁,针线怎么也理不顺。

  禾生在一旁整理衣物,见状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小心翼翼提议道:“少夫人,奴婢听说临河客栈新来了位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新鲜了。您……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整日闷在府里,怕是要闷坏了。”

  崔韫枝正心烦意乱,闻言也有些意动。想起上次在客栈听书,虽然结局惊心动魄,但那份市井烟火气,确实能短暂地驱散心头的阴霾。她点点头:“也好。去换身衣裳吧。”

  她近日来一直喊自己“少夫人”,恐怕也是学了赵昱,她与沈照山关系尴尬,不好与旁人解释,崔韫枝便只好应了。

  主仆二人换了素净的常服,也未带太多随从,只叫了府中一名沉稳的老车夫驾车,再次来到了临河客栈。

  客栈依旧热闹,人声鼎沸。大堂中央,果然换了位年轻些的说书先生,正口沫横飞地讲着一段江湖侠客的传奇。崔韫枝和禾生选了二楼一处靠栏杆、视野较好的雅座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和几样点心。

  楼下说书声抑扬顿挫,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叫好声。崔韫枝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说书人身上,心神却依旧有些飘忽。

  沈照山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矿洞深处巡视,还是与匠人讨论着冶铁炉的图纸?那日他射杀阿史那摩时的冰冷眼神,与后来牵着她手时的温度,交替在她脑中闪现。

  这铁矿的事情,不知为何,沈照山也未瞒着她,他做得坦荡,崔韫枝又不大了解这些,便不好去问。

  哎,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落脚,已经好几日天大黑了才回来,微微擦亮就走,她若是个记性不好的,恐怕都要忘了沈照山是个什么模样了。

  禾生倒是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还小声跟崔韫枝讨论两句剧情。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茶水的小二低着头,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他动作麻利地为崔韫枝续上热茶,又给禾生面前的杯子添满。

  楼下正讲到精彩处,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满堂喝彩声、议论声轰然响起,嘈杂一片。

  就在这喧闹声浪达到顶峰的瞬间,那续茶的小二借着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遮挡视线的动作,手指极其隐蔽而迅速地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触手微硬的纸团,塞进了崔韫枝放在桌下的、虚握着的手心里!

  崔韫枝浑身猛地一僵!

  指尖传来的异物感冰凉而突兀,像一条突然缠上手腕的毒蛇。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小二的动作极快,塞完纸团后立刻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脸上堆着如一开始一般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二位慢用。”

  随即端起托盘,利落转身,汇入了楼下喧闹的人流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被楼下巨大的声浪完美地掩盖。连坐在对面的禾生都毫无察觉,她正被说书人逗得掩嘴轻笑。

  崔韫枝的手心却瞬间沁出了冷汗。

  那小小的纸团,此刻在她掌中如同烧红的炭块,烫得她几乎要惊叫出声。她强压下几乎跳出喉咙的心,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无人注意她,禾生还沉浸在故事里,其他茶客也都在关注着楼下。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握着纸团的手慢慢缩回袖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端起茶杯,想借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煞白的脸色,却发现杯沿碰到嘴唇时,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刚才那小二……他是谁?!

  无数个惊骇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炸开。大陈的探子?昆戈内部不满沈照山的人?还是……其他觊觎铁矿、或者记恨沈照山杀了阿史那摩的势力?

  袖中的纸团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紧紧贴着她的肌肤,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粗糙的纸张边缘,磨得她娇嫩的手心生疼。

  禾生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小声问道:“少夫人?您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崔韫枝猛地回神,对上禾生清澈担忧的眼睛,心头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厉害:“没……没事,许是……许是这茶有些烫,呛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说书人,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袖中那个小小的纸团上。那里面藏着什么?是威胁?是命令?

  还是一个足以将她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陷阱?

  她环顾四周一圈儿,确认这处没人看着,迅速将那纸条在圆桌下面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客栈东厢房见。

  和……

  杀了他。

  这三个字与自己那日进昆戈地牢探望刘大人,那随员塞到自己手心的纸条上的字渐渐重合。

  崔韫枝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知道自己必须找机会烧毁那纸条,但此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喧闹却又仿佛充满窥伺的客栈里,她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

  禾生见她脸色依旧难看,连忙起身:“少夫人,您手好凉!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您脸色真的很差……”

  回去?

  崔韫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楼下大堂,人群依旧喧闹,仿佛刚才那惊魂一幕从未发生。但那个递信的小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让她心中的恐惧更甚——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对这里的环境极其熟悉。

  她勉强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嗯……是有些乏了。禾生,我们……回府吧。”

  不能贸然去什么东厢房,这儿原本就是沈照山的地盘,这样做未免太明显。

  如若这人真是有心找自己……他一定会再找机会。

  崔韫枝几乎是扶着桌子才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禾生连忙上前搀扶住她,满眼都是担忧。

  崔韫枝将那只藏着纸团的手紧紧缩在宽大的袖袍里,仿佛握着的是一个即将引爆的惊雷。她任由禾生搀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楼梯,穿过喧嚣依旧的大堂。

  每一步,都感觉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阳光透过客栈的门窗照射进来,明亮刺眼,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那一片浓重的、冰冷的阴霾。

  马车驶离客栈,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车厢内,崔韫枝靠在软垫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

  禾生以为她只是不舒服,细心地替她拢了拢披风,不敢打扰。

  只有崔韫枝自己知道,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袖中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纸团上。

  杀了他。

  杀了沈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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