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迫嫁疯骨》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7章 白骨殿她看着沈照山满身的鲜血。
石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洞开,露出后面一片更为深邃的黑暗。一股混杂着尘土、岩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动了崔韫枝散乱的发丝。
沈照山并未立刻进入。他强忍着剧痛,将一口血沫咽下喉咙去,等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平息,才抬眸扫视着门内的情况。
光线从他们身后的五彩晶石洞窟渗入,勉强勾勒出石门后空间的大致轮廓——一个比外面稍小的天然石室。他仔细辨认着入口两侧和上方的岩壁,确认没有其他通道或暗藏的机关,才低沉地开口:“走。”
他示意崔韫枝搀扶着自己,身体紧绷,将少女护在稍靠后的位置,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踏入石门后的黑暗空间。
崔韫枝小脸煞白,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紧紧抱着沈照山的小臂,小声道:“对……对不起。”
谁也没想到,崔韫枝只是退了一步,就刚好踩开了这机关。
沈照山摇摇头:“没事,那边也没有出口,咱们正好进去看看。”
崔韫枝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没说话,忙跟了上去。
沈照山捏起附近一块儿炸碎的碎石,一抛,扔到了不远处黑洞洞的地方,哐当,一声碎石落地的声音吗,稳稳当当,并没有触动其他机关。
如此,沈照山又接连试了两回,确信里面不会有什么一进去就把人射成筛子的机关后,拉着崔韫枝一点儿一点儿走了进去。
门内比外面更加阴冷。当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眼前的景象让崔韫枝倒抽一口冷气。
地面上散落着累累白骨。
白骨的数量不少,形态各异,有些还保持着蜷缩或挣扎的姿态,散乱地铺陈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惨白幽冷的色泽。岁月侵蚀,大多已风化破碎,无声地诉说着久远年代的惨烈。
死亡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石室并不算特别宽敞,呈不规则的长条形。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石室最深处、正对着石门入口的那个角落牢牢吸引。
那里竟然堆积着小山一般的财宝。
白银锭整齐地码放,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冷光;金条和金沙混杂其间,璀璨夺目;成串的珍珠散落如星,圆润硕大;各色翡翠、宝石未经雕琢,却难掩其天然的瑰丽光华。
它们并非随意堆放,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排列着,散发着令人心旌摇曳的诱惑力,与遍地的枯骨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然而更能吸引人目光的,是石室两侧相对平整的石壁。
左侧的石壁上,覆盖着大面积的彩色壁画。壁画保存得相对完好,色彩虽因年代久远而略显黯淡,但线条清晰,构图宏大。
沈照山的目光首先被壁画吸引,他忍着眩晕和剧痛,示意崔韫枝扶他靠近一些。
壁画似乎描绘着一段古老的故事。
这上面有些字符的提示,但崔韫枝不认识,她估摸着应当是昆戈这边的文字。
而沈照山则是皱着眉,谨慎地浏览者这些剥落的壁画。
从左开始,是巍峨圣洁的雪山之巅,一位身着飘逸神衣、周身环绕冰雪光辉的女子俯瞰人间。
接着画面一转,一群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中原人出现在雪山脚下,饱受风雪与野兽侵袭,奄奄一息。
神女面露悲悯,自云端降临,以神力驱散风雪,指引方向,甚至点化山石为简易的居所。
壁画的中段,在神女的帮助下,这些中原流浪者逐渐建立起一个繁荣的部落,有了房屋、农田和集市。
神女被尊为守护者,接受供奉。画面中一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中原男子显得尤为突出,他与神女站在一起,姿态亲密。
壁画到这儿,色调勉强算得上是鲜艳,沈照山就着微弱的自然光,仔细地辨别着这些画作的内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接下来的壁画色调陡然一变。
在一个看似庆典的夜晚,火光冲天。壁画清晰地描绘出那中原首领在密室中,与几个心腹密谋,手中拿着刻画着符咒的匕首和锁链,目标直指背对着他们、毫无防备的神女。
背叛的意图昭然若揭。
神女被困在一个发光的法阵中心,神力被锁链束缚抽离。
她的脸上不再是悲悯,而是被欺骗和背叛激起的滔天怒意。她舍弃了自身残存的神格,化为一道刺目的、蕴含毁灭气息的诅咒,直冲向那个背叛她的中原男子。
而诅咒的核心,是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
沈照山的目光凝固在诅
咒符文最终烙印在首领身上的那一刻。壁画在这里戛然而止,或者说,是被破坏了——承载着诅咒具体内容的关键部分,石壁表面剥落了一大块,只剩下粗糙的岩面和几道模糊不清的刻痕,彻底掩盖了那至关重要的东西。
“是昆戈这边关于‘雪山神女’的传说。”沈照山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石室中带着回响,也透着一丝了然,“小时候听过残篇……不过这后半段的结局与我那时所知的并不相同。”
“昆戈那个传说的最后,雪山神女并没有遭受过背叛,她最后成了凡人,为昆戈带来桑蚕和粮食。”
“但按这上面的所说,神女助人却遭背叛,最终以神格为祭,施下诅咒复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剥落的壁画,“看来,诅咒的内容,成了秘密。”
崔韫枝听得心惊,看着壁画中神女最后那充满怨恨的眼神,又看看地上散落的白骨,寒意更甚。
这些壁画虽说很多只是寥寥几笔,但画得却格外传神,崔韫枝看着那雪山神女的眼睛,忽然觉得那眼珠甚至转动了一瞬。
好吓人。
崔韫枝拉着沈照山胳膊的力道更重了些。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堆在角落、熠熠生辉的金银珠宝,在阴森的白骨和悲怆的壁画映衬下,那光芒显得格外诡异而诱人。
“沈照山,那些财宝……”崔韫枝忍不住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难道就是当年那些人……”
她脚步不自觉地想往那堆财宝的方向挪动,想看得更清楚些。那些财宝好似有某种魔力一般,崔韫枝只消得多看了两眼,便觉得自己的全副心神都被引了去,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崔韫枝!醒醒!”沈照山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崔韫枝吃痛。
崔韫枝猛地被他一嗓子喊醒,才发觉自己方才竟然像被魇住了一般,神智都有些不大清楚。
沈照山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堆财宝,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醒,“看那些珠宝金银,太新了。”
崔韫枝一愣,仔细看去。确实,在如此阴冷潮湿的古老洞窟里,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那些银锭毫无氧化发黑的痕迹,依旧雪亮;金条光泽饱满,毫无晦暗;珍珠圆润无瑕,毫无发黄;翡翠宝石更是色彩鲜艳欲滴,仿佛刚刚被人从库房中取出摆放好一般。
这崭新得过分的光泽,与周围的环境、地上的枯骨、剥落的壁画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协调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照山的声音更加低沉,正要拉着崔韫枝后退,忽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就因伤势而沉重的身体变得更加难以支撑。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清幽、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这香气初闻似乎并无不妥,甚至带着点安抚人心的宁静感,但细嗅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心神恍惚的异样。
“香气……不对……”沈照山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转头看向石门的方向,“快退出去!”
他当机立断,拉着崔韫枝就要往门口撤退。崔韫枝也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气,同样感到一阵轻微的头重脚轻,听到沈照山的话,立刻配合着转身。
就在两人刚退至石门边缘,沈照山的手甚至已经触碰到冰冷门框的那一刻——
轰隆隆隆——!!!
那扇厚重的石门毫无征兆地、以比开启时更迅猛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向内合拢!沉重的撞击声震得整个石室都在颤抖,碎石尘土簌簌落下。
最后一线来自外面晶石洞窟的五彩光芒,被彻底切断。
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石室四周的石壁上,一排排火把忽然点燃,角落那堆崭新的金银珠宝,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异样夺目。而那股原本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的浓度,在封闭的空间里陡然暴增,变得浓郁、粘稠,简直要化作实质,迅速弥漫了整个石室。
香气无孔不入地钻入两人的口鼻。沈照山只觉得那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眼前金银珠宝散发的光芒开始扭曲、旋转,形成迷离的光晕。身边的崔韫枝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抓着他手臂的力道也松软下来。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想要寻找石门的机关,却发现思绪如同陷入泥沼,沉重而混乱,身体也变得不听使唤。
浓烈得化不开的香气包裹着他们,仿佛有无数只温柔又冰冷的手,拉扯着他们的意识,坠向未知的、由光芒与香气构筑的迷离幻境深处。
*
石门轰然关闭的巨响仿佛还在耳畔回荡,浓烈得化不开的奇异甜香如同粘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了崔韫枝的口鼻,也淹没了她残余的惊惶。
那些金银、珠宝散发着的诱人光泽,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中中骤然亮起,却扭曲、旋转,形成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怪陆离。
沈照山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再“睁开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冰冷的石窟、遍地的白骨、诡异的壁画,全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尚未完工的宫殿地基之上。眼前是拔地而起的巍峨主殿骨架,通体使用昂贵的楠木,巨大的梁柱矗立,阳光透过尚未封顶的构架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些光影流转,将整个未完成的大殿照耀得如同仙境。
那些绿的荷叶更绿、红的襦裙更红、金黄的梁画更加璀璨,将一切都蒸腾、旋转,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无数工匠和宫人在其间穿梭忙碌,他们面目模糊,如同蒙着一层流动的水汽,只能看清动作,却辨不清五官。
但更令沈照山心头一凛的是,他低头看到的,是一双属于孩童的手。骨骼纤细,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感,身上穿的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他回到了十三四岁的模样。
他刚开始不以为意,只是毫无目的地跟着那些宫人在这大得快要叫人迷路的宫殿中游走,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沈照山未曾全然被侵袭的意识迫使他狠狠咬了自己一口,不痛,却又鲜血自虎口簌簌流下。
这鲜血滴答滴答落地,他停留在原地,那些宫人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径直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
沈照山看着那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工匠的身影和自己重合,又穿透自己而过,乍然清醒了过来!
幻境。沈照山瞬间明了。那香气果然有鬼。
“崔韫枝!”他立刻扬声呼喊,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透着急切。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那些忙碌的模糊人影没有丝毫反应,甚至有人抱着沉重的木料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他只是空气。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不再犹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混乱奢华的建造场景。
他朝着主殿尚未完工的宏伟楼梯跑去。
楼梯的扶手已经初具雏形,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缝隙里甚至能看到工匠匆忙间嵌入的细小金箔碎片,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他拾级而上,脚步落在铺设着昂贵大理石的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越往上,景象越发诡异。那些面目模糊的工匠和宫人,动作渐渐变得僵硬、迟缓。
一个正在用朱砂描绘梁枋彩绘的画工,手中的笔突兀地停顿,然后,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笔和颜料,就在沈照山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褪去了所有色彩和血肉,变成了一具森白的骨架,保持着抬臂的姿势,轰然散落在地。
“咔嚓……咔嚓……”
骨节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瘟疫蔓延,越来越多的工匠、宫人,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瞬间化为白骨。
他们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动作——搬运、雕刻、粉刷、指挥——只是构成身体的血肉褪去,变成了惨白的枯骨。
一座正在建造的、镶金嵌玉的奢华宫殿,转瞬间被无数活动的白骨所填充,金玉的
光泽与骨头的惨白交织,构成一幅惊悚万分的图景。
“崔韫枝!你在哪?!”沈照山的心沉了下去,他无视了那些活动的骷髅,加快脚步冲向最高处的观景台。
终于,他看到了。
在那尚未完全封顶的最高层露台边缘,一座精雕细琢、缠绕着新鲜藤蔓与娇艳花朵的华丽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着桃粉襦裙的小女孩。她约莫八九岁的年纪,梳着可爱的双丫髻,一张小脸新剥的荔枝似的,水润润,正咯咯地笑着,用力地荡着秋千。
“再高一点呀!再高一点呀!”小女孩欢快清脆的童音在充满骨骼摩擦声的死寂宫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诡异。
她微微转头,终于看到了一路狂奔而来的少年。
沈照山知道这是一处幻境。
因为奉珠殿和摘星阁建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而这时候崔韫枝已然成为全天下最美丽的姑娘。
绝对不是这个抱着只雪兔子还能被吓一跳的年纪。
也不该是喊自己的年纪。
可这一切还是发生了。
“鸦奴!你这个不听话的奴才,怎的又来得这么迟!”少女站在那无数白骨中唯一光鲜华贵的秋千之上,瘪了嘴,“我要罚你,我要把你扔回兽苑山,让那些畜生把你吃掉。”
沈照山站在不远处,不免叹了口气。
过了这么多年,殿下威胁人的话,还是只有这一句。
但就在沈照山要上前,哄着她下来的时候,忽然“咔哒”一声。
整座由白骨“建造”的宫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梁柱开始扭曲、断裂,那些活动的白骨工匠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哗啦啦地散落、崩塌。
“小心!”沈照山瞳孔骤缩,朝着秋千的方向猛冲过去。
然而崩塌来得更快。露台的地板寸寸碎裂下坠,支撑秋千的华丽架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个正在露台檐角雕琢木风铃的“工匠”随着断裂的檐角直直坠落,砸在下方的白骨堆中,彻底粉碎。
整个露台瞬间倾覆!
秋千的绳索在断裂的边缘疯狂摇曳,年幼的崔韫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她小小的身体随着秋千的剧烈摆动被甩向半空,下方就是深不见底、布满嶙峋断骨和崩塌碎石的深渊。
她吓得连哭喊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抓住绳索,小脸惨白如纸。
千钧一发。
沈照山已冲到边缘,没有任何犹豫,他朝着那被甩过来的秋千纵身一跃。
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属于少年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精准地抓住了秋千的座椅边缘。巨大的下坠力道几乎将他带下去,他闷哼一声,死死扣住冰冷的雕花木头,另一只手则闪电般伸向吓懵了的小女孩。
“抓住我!”他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崔韫枝仿佛被这声音惊醒,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紧抓绳索的手,扑向他伸来的手臂。
就在沈照山的手指即将抓住小女孩手腕的瞬间——
噗嗤!
一根尖锐、惨白、仿佛从下方崩塌骨堆中突然生长而出的巨大肋骨,如同最锋利的矛,毫无征兆地从下方穿透了沈照山的胸膛。
剧痛!
冰冷、尖锐、带着死亡气息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
鲜血并未喷涌,但那被贯穿的触感真实得令人窒息。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不可避免地停滞了一瞬。
下方,更多的白骨如同活过来的荆棘藤蔓,疯狂地向上缠绕、穿刺,试图将他彻底钉死在这片崩塌的炼狱。
“呃……”沈照山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额角青筋暴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穿透自己胸膛的森白肋骨,灰蓝色的眼眸中却没有恐惧。
崔韫枝一愣,这一幕与许多年前,在兽苑,她第一次见到沈照山时的场景重叠。
……完全一样的眼神。
沈照山无视了那穿透躯体的冰冷和剧痛,仿佛那具少年的身体只是承载他意志的容器。在更多白骨缠绕上来之前,他用尽全身力气,借着秋千最后一点晃荡的余力,手臂猛地发力,将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死死护住。
“抱紧!”他对着怀中的小女孩低喝,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变形。
崔韫枝从幻境的束缚中醒了过来。
她看着沈照山满身的鲜血,手抖得快要握不住他的手,她知道只是幻境,但周遭那些被风吹刮起的小骨刺尚且刮得她面颊生疼,别说……别说沈照山胸前直接被一根有小臂来粗的骨刺活生生穿透了。
鲜血不停地流淌着,四周都成了灰白二色,只有沈照山的血,那么鲜红,灼烫得让人窒息。
“沈照山,放开我!”
崔韫枝朝着他崩溃大喊。
两个人的重量使得那骨刺约陷约深。
但沈照山只是抱着她,一言不发,任凭鲜血和冷汗浸湿了衣襟。
他莫名笃信,自己一旦放手,崔韫枝就真的回不去了。
于是他不顾怀中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忍着剧痛,将崔韫枝推上了摘星阁的露台。
下一秒,他抓握的秋千彻底脱离了崩坏的露台,带着他整个人,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和白骨深渊坠落下去。
崔韫枝看着沈照山跟着秋千一起坠落、再坠落,而自己浑身的气力都被幻境卸去,连呼喊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只有一滴冰冷的眼泪顺着白骨深渊滑落。
强烈的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方才温暖的触感和小骨刺剐蹭脸颊的疼痛同时消失。
崔韫枝猛地睁开眼。
眼前却不是那石洞,而是……
燕州。
一个陌生的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