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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萤火夜确实是小麻烦精一个。
第二日,沈照山还是带着她去了。
尽管一路无言。
愈靠近呼衍部的王帐,那股子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便愈发浓重。崔韫枝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二人到了靠近王帐外围的时候发现,四周那些挨着王帐的小帐子竟然都不见了踪影,碧绿的草原上,只有中间一定惨白的王帐伫立着,四周静悄悄,看守的士兵却多了不止两倍。不知何处传来的鞭声一道接着一道,然后是女人的惨叫声。
少女循声望去,却发现不远处惩罚叛徒的立柱上,正绑了一个人,受着鞭刑,不曾停息。
那人浑身已经被血浸透了,崔韫枝大分辨不出那是谁,但听着那愈来愈快的鞭声和那几乎要没有的气音,崔韫枝心上一跳。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沈照山,沈照山环着她的腰,还没等她开口问,便先行出了声:“那天来找你的那个侍女。”
崔韫枝看着那血糊糊一片的人,又想起那天那个清秀的侍女,吓了一跳。
“但她应该要死了。”
沈照山冷冷的、没有什么感情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
少女读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别想着救了,没用的。
崔韫枝低下头去,想要开口再求沈照山的时候,却发现已然没了那人的声音。
少女的手开始发抖。
崔韫枝不记得这儿以前的样子了,沈照山却还记得,因此他眉头紧皱,环顾一周后,翻身下马,顺便把被眼前景象吓得呆呆的崔韫枝抱了下来,
他觉得好笑,将少女稳稳放下后,低头询问:“怎么,要不咱们回去吧?”
怎想得少女虽什么都不记得,但却依旧倔得很,摇摇头,偏要留在这儿。
不远处守卫的卫士显然认得沈照山,他上前行过礼,面露难色地看着沈照山,犹豫几瞬才哆哆嗦嗦开口:“七殿下……这、这,六殿下说过,不让任何
人靠近王帐。”
听到他如此说,崔韫枝赶忙转头去看男人,却不料男人的神色丝毫没有因为这话产生任何变化,只是微微一歪头,抱臂道:“那就让博特格其滚出来见我。”
见这位祖宗爷爷没有为难自己,护卫满脸的感激涕零,立时转头便往王帐奔去。
崔韫枝还以为按照沈照山的专断独权,会直接闯进去,却不想他竟然看起来脾气挺好地等着博特其格出来了。
出来的男人面色何止一个难看可以形容,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甚至脖子上还带着几个青紫的手指印。
崔韫枝被他的目光轻轻一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博特格其看着崔韫枝的眼神,像是想杀人。
将崔韫枝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沈照山带着不悦出声:“博特格其。”
听到这一生呼喊,男人才仿佛从梦中惊醒,收起了那带着攻击性的目光。他微微侧头,站在一旁,想尊缄口的石像一般,看着一旁拴着的马不停挪动的蹄子,就是一言不发。
眼前的气氛太奇怪了,崔韫枝看着眼前这个有几分眼熟的陌生男人,想起他方才带着莫名敌意的眼神,又害怕地往沈照山怀中缩了缩。
被两次郑重地喊了名字,博特格其终于大梦方醒似地抬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望向沈照山:“你该知道我为什么生气,老七。”
沈照山沉默着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崔韫枝。
琼山县主帮崔韫枝逃跑的事情做得并不天衣无缝,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漏洞百出的拙劣,可她还是帮了崔韫枝。
“这么多年了,哈哈哈哈……我以为,我以为她不会再想着回中原了。”话说到这里博特格其脸上竟然露出几分无措来,“我以为她会至少,至少心里有那么一点儿地方是属于我的。”
“博特格其。”沈照山再次皱眉开口。
自知失态,博特格其抬头,将没来得及掉出来的泪水收回了眼眶里。他看看沈照山,又看看崔韫枝,最后带着几分诡谲的笑开口:“老七,你不会是为了这个小殿下,来和我求情的吧。”
他此番话其实用的全是昆戈语,但崔韫枝在昆戈多少也呆了些时日了,虽不能全听懂,但还是能察觉出这人话头里提到了自己。
她抬头带着惊诧看了博特格其一眼,又被沈照山掰着头看向一边。
沈照山还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也不觉得惊慌的神色,他没有因为博特格其的失态而生气,反而十分沉静地开口:“她想来看一眼,仅此而已。”
“还有,我什么时候插手过你这些事儿?”
这话一出,博特格其便知道自己僭越了,他收了神色,却还是笑着,对着崔韫枝,用不大标准的中原话开腔:“好啊,可以,我可以给弟妹一盏茶的时间,不过,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竟然如此轻松地答应了崔韫枝想见见琼山县主的请求,反倒叫少女有些诧异。
看着崔韫枝被人领着,一步一回头走进王帐的样子,沈照山叹了一口气。
“你做了什么?”
“她见了就不会也想着逃跑了。”
博特格其并没有直接回答沈照山的问话。
对于这一点沈照山很显然十分不满意,他皱眉,再次不耐开口:“你做了什么?”
这次向来话多的博特格其罕见地沉默了,过了良久,等到崔韫枝掀开帐帘走进,整个王帐又归于平静后,他才依靠在一旁高挂着兽骨的木柱上,闭眼握紧了拳。
“我杀了阿罕娜。”
阿罕娜……阿罕娜……
这个名字在沈照山的脑海中迟滞过一瞬,才堪堪回归神来。
阿罕娜。
他们一岁的孩子。
沈照山震惊地扭头看着博特格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什么神色都没有的脸,心上无端一梗。
“她不肯爱我——
“那我就杀光她爱的人。”
他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饭一般,语气轻松平静地叫人不可置信。
沈照山皱着眉,看着完全失去动静的呼衍王帐,静默着呼吸几瞬后,在博特格其几近疯狂的脸色中,拔刀走了过去。
*
崔韫枝没想到是眼前的景况。
衣物散落一地,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四周所有的尖锐物都被裹上了一层布料,显得笨重而诡异。
而坐在最中间的貌美女人,手中拿着一件小小的衣服,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地看。
甚至连崔韫枝进来,她都没有一丝的反应。
少女的额角又开始突突地疼。
极度惊吓而造成的魇症,让她忘记了眼前的女人,但呼吸却还是忍不住随着女人呆滞的动作一滞。
这里分明有两个人,却好像一座坟场。
她试着喊了两声眼前的人,始终得不到回应。
其实崔韫枝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来这儿干什么,只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驱使着自己踏出这一步。
但现在真当她站在这儿时,她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这是谁?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她又为何看起来那样难过?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最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却依旧没有人回应她,少女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两步,想要出那帐子去找沈照山。
只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压上了一朵又一朵沉沉的乌云。
“柔贞。”
她轻轻地喊道。
“你见过我的孩子吗?”
崔韫枝僵硬地转过身子,对上女人一双黑瞳孔极大的、木然的眼睛。
她被这样的女人吓了一跳,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见少女没有理会自己,女人失望地低回头去,继续摆弄他那几件小衣服。
太诡异了。
崔韫枝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似乎能在无数模糊的记忆之中,拼凑出眼前女子弯弯的笑眼。
而这里也不应该这么安静。
在无尽的沉默之中,女人忽然开始哼歌,崔韫枝听得懂她唱的每一句话,看着眼前的女人边唱,眼泪边簌簌地流下。
她忽然开始疯狂地翻找那堆小衣服,喉咙间发出压抑的、难受的咳嗽声。
少女觉得自己的咽喉在这一瞬也同时被扼了起来。
好痛苦,好窒息。
因为害怕,她连连后退,但女人一声又一声绝望的哭泣声和以头呛地的撞击中,呼吸不能,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一转身,却正正撞入男人的怀中。
沈照山面上罕见地有些急迫色,他刚刚掀帘而入,便见少女满面惊慌的匆匆想往外走。
他将崔韫枝颤抖的身形揽入自己怀中,不出所料地也望见了帐中的人,面色也不甚好看。
“崔韫枝,你看见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怀中人听了他这话,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如果崔韫枝没有因为魇症暂时失去记忆,他应该会生气地去找博特格其对峙,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下意识的归属感和愧疚驱使着她来到这里,苍白地面对同样苍白的女人。
博特格其也跟着进来了。
他一般总笑着,故而会让人产生一种脾气还不错的感觉,只有沉着脸的时候,才会叫人看出来,他其实和沈照山很像。
他们本质上其实都是一种人。
这个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念头无端飘在少女的脑海中,如何驱散不去。
但这时,沈照山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走吧。”
男人低
沉的声音穿过几乎凝滞的空气,来到她的耳侧,崔韫枝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被人带着离开了帐子。
*
崔韫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总之他一路都在神游,一个又一个不连续的片段没有节奏的在她脑海中闪过。
依然捕捉不住,但这次她确定,自己确实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草地露水打湿的鞋袜,烛火的影子摇曳在上面,最后一起坠入阴影之中。
少女抬头,拉住了男人即将离她远去的衣摆。
沈照山回头。
他们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原本就极大的身高差,在这一刻,更加凸显了出来。
男人微微一低头,就将他整个人笼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大部分的光源都被隔绝,少女的心怦怦跳着,但拽着男人衣摆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沈照山,我是不是总是给你添麻烦?”
她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沈照山本以为他会问一些和琼山县主有关的事情,不料她却是问了这个,有些讶异,却也认真的思考了一瞬。
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小麻烦精一个。
见他动作,少女失落地低下头去,轻轻晃着自己的双腿,白嫩的指尖却攥紧了手下的羊毛绒毯。
她今天非要去那个女人那儿,却到最后,其实什么都没做。
反倒沈照山白跑了一趟,还欠下一个人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些,他只是想到沈照山,想到今天帐子里里那个奇怪的疯女人,有无端觉得心里空空的。
只是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额头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呢。”
握着绒毯的手乍然一松,少女抬头,撞进男人在灯火下镀上一层光泽的眼睛。
“你确实挺能添麻烦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要比平常缓慢一些,就像是一个又一个有节奏的鼓点,敲在崔韫枝心上。
眼瞧着少女马上就要蔫下去了,男人才转过话头,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但我又没嫌弃,你为什么要难过?”
说罢,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单膝撑在床沿上,高大的身躯下压,将少女整个拢在了自己怀中。
“还有,崔韫枝,琼山县主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许多年了,和你没关系。”
或者说,崔韫枝刚来时看到的那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才是数千个日月中的例外。
她似乎看透了少女心中所想,直言了当地说出了崔韫枝一直压在心底的、奇怪的愧疚之意。
少女还瘪着嘴,但她伸出手,抱住了男人腰,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一滴又一滴,落在男人玄色的衣摆上。
此后数日,崔韫枝没说着要去寻琼山县主了,她似乎被那日女人半疯不疯的样子吓坏了,也不再询问有关的事情,像个听话的布娃娃一样,沈照山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提出异议。
而大陈派往昆戈的使臣,此时已然到达燕州边境。
*
沈照山又不在。
他本来就不是个闲人,最近似乎更忙了,崔韫枝被禁止一个人来回走动,也没法再让栗簌冒险带自己去找沈照山,只能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歇息在王帐中,等待沈照山的归来。
她近日来模模糊糊总能梦见些东西,但是她又下意识去遗忘,不去刻意记得,仿佛那是什么豺狼虎豹似的,一旦想起来,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在逃避。
逃避可耻,但有用。
实在是太无聊了,崔韫枝在第三次把织好的手串拆了又编好后,栗簌看不下去了,她走到小殿下跟前,将崔韫枝跟前那堆乱成一团的丝线整理到一边儿去,又将被崔韫枝折腾了好几天的那手串儿揪出来。
“殿下,我带您出去玩儿,您可别再折腾这点儿线了。”
见自己有机会出去,崔韫枝高兴极了,她赶忙点点头,却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低下了脑袋嘟囔:“沈照山知道了,不会不高兴吧。”
栗簌站在一旁,似乎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悄悄附到崔韫枝耳边道:“那我们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少女赶忙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他肯定能发现的,他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呢。而且……
说到这儿,少女的面颊开始泛红,咬在最后一个字音上,手指不住地来回搅动,说不下去了。
看着她欲说还休的样子,栗簌又不是个未经人事的人,自然知晓她脸红的原因,便吃吃笑了一会儿,才坐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发顶。
“那我们便说,此番出去是为了他,如何?”
听到此处,少女眼睛马上就亮了。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出门了,于是赶忙点了点头。
女子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山坡山上。
大青草山南麓的缓坡在夏末的夜晚舒展开它辽阔的胸膛,白日灼人的暑气已悄然退去,被来自北方草原深处、带着青草与野花清香的凉风取代。空气澄澈得如同刚被长生天用露水洗过,穹顶之上,星河浩瀚,璀璨得几乎要垂落人间。
草长得正好,没过脚踝,柔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沙沙作响,惊起几只藏在深处的草虫。坡下,隐约传来勒勒车木轮吱呀的轻响,伴随着牧人归家时低沉的吆喝,很快又被更广阔的寂静吞没。
“来吧,教你捉萤火虫。”
栗簌朝她眨了眨眼。
崔韫枝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画面,不很成片段,但格外清晰。
那似乎是一场篝火盛会,那人宽大而干燥的手掌渐渐松开,一只小小的、泛着光亮的虫子摇摇晃晃地飞出,最后汇于天上的星点。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崔韫枝恍恍惚惚地站在这半山腰,鞋袜都被水汽浸湿,无数更加细碎的、明亮的或是暗淡的记忆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闪烁在她眼前。
沈照山……沈照山……
她到底是谁?
可就在这些记忆要连成一串儿渐次炸开时,栗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了。
“殿下?
她忽然喊了自己一句,崔韫枝从无端汹涌的记忆洪流中抬起头来。
“嗯?嗯!好!”
崔韫枝从失神中回过神来,赶忙走到了栗簌身边。
四下里,只有草叶在风中的摩挲,蟋蟀不知疲倦的吟唱,还有远处偶尔一两声牧羊犬慵懒的吠叫,更衬得这天地一片安宁。
少女看着天边如同缎子一般的银河,忽然觉得,要是沈照山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如同试探般,在离她不远的草尖上悄然亮起。那么小,那么柔,仿佛是谁不小心遗落在夜色里的一颗星屑。
紧接着,又是一点、两点……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号令,越来越多的光点从草丛深处、从山坡的四面八方,轻盈地浮升起来。
接下来栗簌说了些什么,崔韫枝已然不很记得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在那有她小腿来高的草地间,鞋袜被泥土沾湿,却并不觉得失望。
她轻轻拢手,将那颗小小的、星屑般的萤火虫拢在自己手心,微微长开时,却发现并不见小虫影子。
正纳闷着,少女回身想去问问栗簌捕捉这些小东西的法子,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女声。
“你捉它的时候,要狠下心来,拢住了就不能再去看,留下一点儿手缝,它就会溜走的。”
不是栗簌的声音。
这个声音听起来要比她、要比栗簌成熟很多,无端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崔韫枝没再去捉那萤火虫,而是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
子。
她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但数载草原风霜并未真正蚀去她的艳色,反如淬火锻刀,磨出了一种刺目的锋锐。皮肤是长年曝晒于烈阳与寒风下的蜜金色,紧绷着,不见多少纹路,只在凝神时,于锐利的眼角处绽开几道细密的皱纹。
但她身上最令人难以忽视的,还要数那双眼睛。
眼窝深陷,瞳孔的颜色奇异,是近乎如同草原黑夜的苍天一般、灰蓝的颜色。
崔韫枝心中蓦然浮上沈照山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一闪而过,无端与眼前的这一双重合。
如此相似的两双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带着不可忽视的审视意味扫过少女全身,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实质般的重量,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崔韫枝中提着那捉萤火虫的竹筐,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见她害怕,女人忽然笑了,她将双手轻轻一拢,在少女面前晃了晃,下一张开时,一只小小的萤火虫飘飘摇摇地从她掌心飞出。
她笑起来的时候,冷冽的眉眼莫名附上一层柔和的月色,她像是在哄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崔韫枝勾了勾手。
“你过来。”
崔韫枝没见过他,又想起沈照山嘱咐自己的话,本想转身离去,但在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时,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开脚步了。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她看他的时候,就像是沈照山在注视着自己。
……如此相像的两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