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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

  报——”

  傍晚, 门外一道突然而至的传报之声,将正在书斋中沉浸于写字的牛知文惊得手腕一顿。

  滴墨自笔尖啪地溅落在纸,毁了他近来最为得意的这一幅手书之作。

  运道算是不错。

  中原的孙荣和北方那几个军头正杀得你死我活, 宇文纵则只盯着绛州泽州打。另据太原府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他又屯兵潼关,下一步似东去洛阳,暂时应当没有发兵北上的意图。

  作为河东南界的太平关一带,如同其名,近来竟真太平无战, 连守将牛知文都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早早回来在此重拾笔墨之趣。

  他扫兴不已,恼火地扭头向门,问是何事。

  “报将军,宇文纵来了!人就在关门之外!”

  牛知文大吃一惊, 将笔一丢,奔出便问究竟。

  他还道宇文纵虚晃一枪,看似要打洛阳, 实则又发大军北上,以报前次被狙之仇。问明白情况后, 未免一怔。

  原来竟是宇文纵带着一队只有几十人的轻骑到来, 看去都是他的长随而已。

  “他意欲何为?”牛知文不禁迷糊起来。

  “说去太原府有事,要从咱们这里借道。”

  从龙门关走这里再去太原府,确实是最近的一条便道。

  牛知文再次诧异不已, 略一沉吟, 叫来仆从更衣,披挂整齐过后,急匆匆赶到关门前, 登上关楼向下眺望。

  果然,如手下人所言,一人领着一队人马,被关门所阻,停在护城河对面的岸上。

  日头西斜照在河边。在余晖的光里,那当先的马上之人看去风尘仆仆,面带倦容,正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横海天王,宇文纵。

  “你便是此处守将牛知文?快放下吊桥,打开关门!天王有要事在身,从你这里借道路过!”

  见他显身,宇文纵身旁的一名随从高声喊话。

  牛知文怎会就这么放人进来。莫说不能确定这是否一个诡计,便是对方当真只是为了借道路过,给他牛知文十个胆,他也不敢如此贸然行事。

  这可是宇文纵。

  牛知文叫来相关之人询问,得知在外的探子并未送来过有军队发往这个方向的消息,又亲自登上望台观察,确定几十里没有伏兵,这才应道:“我受君侯派遣,在此镇守关楼。没有君侯之命,不敢擅开关门,请天王自行另外取道为好!”

  亲卫正待再次喊话,天王抬手阻拦。

  宇文纵与对面关楼上的守将远远对视,缓缓道:“你不放心,也是常情,孤无意为难你,本该另外取道,只这回确实是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这才要从你这里借道。你放心,孤可对天发誓,此行绝无半点恶意。为表孤之诚意,你只需放孤一个人入内便可,孤的这些随从,全部留在外面,一个也不用跟随!”

  他话音落下,身旁的随从阻拦:“天王不可!太过危险!”

  宇文纵却宛如未闻,只紧紧地盯着关楼上的人。

  对方语气谦恭,听去甚至隐隐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倘若不是亲耳所闻,牛知文怎敢相信,大名鼎鼎的宇文纵,竟也会将身段放得如此之低。

  他迟疑了下,向着对方抱了抱拳,语气也缓和下来。

  “并非是我不信天王,奈何身负君侯之托,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否请天王稍安,容我即刻派人快马赶去通报?若得君侯许可,我当即放行。也无须天王多等,快马来回,最多三两日便可。”

  他见天王脸色蓦然转寒,盯着自己看了片刻,冷冷道:“你是牛知文吧?”

  “听好,不放桥开门,孤便将你这的村人全部杀掉!一口也不会留!”

  牛知文心惊不已。

  这一带田地肥沃,因久无战事,这几年间,周围聚居来的村落人丁不断增多,皆依附关城而生。

  他没有想到,这天王变脸竟如此之快。

  万一他威胁是真,自己不放他进,他当真下令屠村,在君侯那里,就是自己的大过。

  然而,放他进来,自己又真的无法做主。

  他进退两难,宇文纵已是森然下令:“去!照孤的话做!”

  他的随从纷纷拔刀,调转马头,杀气腾腾地朝着附近村落的方向驰去。

  牛知文大是惶急。

  这宇文纵果然如传言所讲,是个不折不扣的乱世枭雄,狠厉如斯。

  明知他在威胁自己,牛知文却不敢冒这个险。

  君侯向来爱护民生。真若为此缘由死了一村人,自己必定罪责难逃。

  “等一下!”

  他权衡完毕,急忙放声大喊。

  “你一个人进!卸下全部兵器!我亲自送你同行!”

  众骑听见,转头望向天王。

  他命全部随从后退,等在此地,接着,毫不犹豫摘下佩剑,连同腰上别的短刀,全部扔在地上。

  完毕,他翻身下马,在关楼上投下的无数道注目里,一个人大步走到护城河前,大张双臂,仰头朝上,高声喝道:“开门!”

  纵是敌对,牛知文不禁也被对方的胆魄与气势所震动。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放人入内了,命士兵放下吊桥。

  在绞索卷动发出的沉重的吱嘎响声中,吊桥被缓缓下放,落在天王脚前。

  在吊桥的尽头,那面依山而落的紧闭的铸铁关门,也慢慢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天王不可!”

  身后再次传来长随的劝阻之声。

  天王疾步行至吊桥之前。

  正当他的靴底就要踏上桥面,“咻”一声,伴着一道尖锐的箭簇破空之声,一支箭沿着护城河的方向从侧旁直飞而来,不偏不倚,簇头深深地钉入了他脚前的桥面之上,拦了他即将踏落的靴履。

  天王盯着足尖前那一枝向天而插的犹在微微震颤的箭杆,眼皮微微抽跳了一下,猛然转面,看见一影沿着河岸一面骑马,一面饮酒,正向这边行来。

  黄昏的夕光漫映在山与岸间,护城河的水面金光粼粼。在金烟笼罩似的岸木影里,只见那人放箭过后,一面走马而来,一面继续举起手中拎的一只酒嚢,仰脖,又长长地饮了一口。

  “少主!少主!”

  “是少主来了!”

  不待那人行到近前,关楼上早有人眼尖认出,高声呼喊不停。

  宇文纵慢慢收步,立在桥前,转面,看着那道沐浴在夕阳里的骑影向着自己行来,越来越近。

  他已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张轮廓分明的年轻脸容了。

  那一夜,谢隐山去后,他方从手下人的口中得知,裴家儿曾独自入营,又独自出营离去。

  他来的目的,应和李家公主有关,这不难猜测,但何以过而不见他面便悄然离去,这令宇文纵颇感费解,在遍寻人不见,他仔细回顾自己与谢隐山当时在帐中的对话之后,突然领悟。

  当时他心中虽觉不安,但依然可以安慰自己,或许这便是天意。在他不敢也不知该如何挑明的时候,叫此子如此知晓了二人的关系,往后,或会是一个新的开端。

  毕竟,在他刻意接近之下,二人关系如今已是大为缓和,早不复当初的敌对之态了。

  然而很快,他便被现实击醒。

  在见到谢隐山,从他口中得知都发生过什么,又看到他的颈伤之后,天王便被一种深深的恐惧之感攫住。

  如此恐惧,前所未有,即便是年轻时他兵败到了绝路之际,也不曾有过。

  当时他什么都顾不上,放下了一切,将事交给谢隐山,自己立刻赶往河东。

  他没有想到,半道竟这样见到人。

  此刻天王被心中突然涌出的一阵激动之情所鼓舞,连路所有的疲乏一扫而空。

  就在他欲走向马背上的儿郎子时,忽然对上他投来的两道斜睨目光,登时,整个人又如踏入冰地,一缕凉意自足底升起,手脚亦如被无形之索束缚,慢慢停步,只望着他到来,停马在了距自己十来步外的河岸,人坐在马背上,饮尽了最后一口酒,这才微微眯起一双通红醉目,缓缓斜面过来,目光再次扫过自己。

  “谢隐山没告诉过你吗?”

  他居高俯瞰,那一副染着醉意的斜飞眼角里,藏不住深深的厌恶与冷漠。

  “我说过的,你若敢再踏上一步河东之地,我便杀了你!”

  天王看他良久,开口。

  “你随我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马上之人一动不动。

  “求你了,虎瞳。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又轻声说道。

  少主竟也在此。

  牛知文彻底地长松出一口气,紧接着,又颇是不解。

  少主应当并非才来,看去到来有些时候了,只是不曾入内,一直在附近徘徊的样子。

  牛知文早已沿着吊桥疾奔而出,前去迎人,快到之时,冷不防听到这天王如此说话,语气竟似带了几分哀求,惊诧不已,直觉叫他下意识地猛然刹住步足,停在吊桥之上,不敢再继续靠近。

  裴世瑜继续在马背上坐着,与天王对望片刻,忽然,一把掷了空嚢,下马,迈着虚浮的脚步,从天王的身旁走了过去。

  天王看着他往山脚下的野地行去,示意随从不得跟来,随即疾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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