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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裴家叔祖裴隗如今就在祖地。

  前次重责世瑜, 虽说是循家法而施的惩戒,包括受刑的裴世瑜,也是心服口服, 对他非但没有半点怨恨之情, 事后还特意去拜望过他,但裴隗心中却颇感不宁。

  他戎马半生,唯一的儿子早年随他在河西作战之时不幸被俘,为求生而诈降,在逃回来后, 被他视为裴家之耻, 不顾众人求情,也亲自下令斩杀了,以致孤寡至今。

  随着年事渐高,身体衰败, 他本就日思隐逸,在那事过后,归心愈切。便在不久前, 裴世瑜动身出发去往青州后,道出了想要卸职迁回旧居以守望祖地的心愿。

  叔祖不但辅助父亲多年, 为守住河西出过大力, 更不像另些族中长辈,在裴世瑛年少之时恃功,一味以辈分压人, 认可他的能力之后, 便全力加以支持。

  敬他铁面无私、德高望重,想到他如今孤身一人,裴世瑛自是盼他留在身边, 以便奉养,也曾再三挽留,但因他态度坚决,只能答应下来。

  翌日清晨,裴家祖宅里的仆人开门,见是君侯到来,急忙出迎,听他问叔祖,忙应说,一早叔祖便骑驴出门,应当是往祖坟方向去了。

  裴世瑛门也未入,下马便找了过去,快到的时候,看到一道身影拄杖立在沟坎之畔,正眺着祖地的方向,黑驴放在一旁吃草,一眼认出正是叔祖,加快脚步走去。

  裴隗不知思甚,十分入神,连裴世瑛走近也未察觉,直到他出声呼唤,方转脸看来。

  “叔祖怎大早便独自来此?”

  裴世瑛快步到他面前,恭敬地行礼。

  裴隗拄杖走来,面带笑容地拦他施礼。

  “昨夜睡得早,醒来无事,便骑驴出来赏景。叔祖打了一辈子乱仗,没想到老了,还能得如此清心,全托世瑛你的福啊!”

  裴世瑛忙道:“叔祖谬赞。若无叔祖多年来不计得失始终助力于我,怎能有我今日?论享福,该是我享到叔祖的福才对。”

  裴隗摆手:“你乃长房长孙不说,自小资质也最为拔萃,裴家希望全在你的身上,叔祖不助你,助谁去?”

  “你前些时候不是刚来看过我吗,怎今日又来?潞州新近投诚,你哪得如此多的空闲总来这里!叔祖在此很好,你不必挂心,更不用愁叔祖无人说话。顾朴谦夏衡这些人三天两头来,不是陪我品茶,便是一道下棋,叔祖这里不怕冷清。”

  “这样便好,世瑛放心了。”

  裴世瑛牵过驴子,一边伴着裴隗慢慢往回走去,一边将此次自己去往潞州招抚官民的经过讲了一遍。

  裴隗频频点头。

  “对了,虎瞳这趟出去,时日也不算短了。可有他的消息?”

  听完裴世瑛讲述潞州之事,裴隗仿佛忽然想起,问道。

  “我过来,也是想将虎瞳回来的消息告诉叔祖。”裴世瑛应道。

  “虎瞳也已回了吗?”裴隗点头,“他的事进展如何了?可是与那公主一道回了?”

  裴世瑛摇头,将公主的事略略讲了一下。

  裴隗叹息一声。

  “毕竟是李家之女,身份特殊,不能与虎瞳同心。何况先前出过那许多的事,颇为不祥。原本叔祖也不便多说,那女娃确非虎瞳良配,如今她自己去了更好,对虎瞳,对我裴家,反倒是好事。他一向听你夫妇的话,你二人劝劝他,勿再执着。”

  裴世瑛默然伴他继续前行了几步,道:“说到虎瞳,我倒是记起二十年前的旧事。”

  “何事?”

  “当年姑母艰苦跋涉到了河西,生下虎瞳,体力不支,只能寻了当地一位牧人家的健壮妇人,托她一道喂养。那妇人刚生完孩子,不便外出,虎瞳也暂留在了那里。姑母后来病情加重,思念虎瞳,我过去将虎瞳连同那妇人一道接来,不料路上风雪受阻,一待便是七八日。待我终于赶到,姑母已是没有力气说话了,好在终于见到养得很是壮实的虎瞳,这才安心去了。”

  他慢慢停了脚步。

  “叔祖是姑母最后托付事情的人。当时,姑母除叫叔祖向我转交匕首,是否还有别的遗言?”

  “事情太过久远,我当时年纪也小,如今想起,竟有些记不清了。恳请叔祖仔细想想,再和我说下当时的详情,可好?”

  他看着裴隗说道。

  裴隗一怔,跟着拄杖停步,狐疑地看他一眼。

  “世瑛你何意?怎的突然又想起问此事了?”

  “不瞒叔祖,虎瞳这趟出去,也知道了他的身世。”

  “什么?”

  裴隗惊讶,但很快,摇了摇头,面露感慨之色。

  “前次那宇文纵追来此地,我便知此事怕是瞒不住了,虎瞳必会知晓。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怎的,是宇文纵那厮自己忍不住,这就迫不及待告诉了虎瞳,要将他认回去?”

  裴世瑛微微蹙眉:“从我前次与天王见面来看,我觉他应非如此莽撞之人。或另有隐情,也是不定。”

  裴隗再次摇头。

  “都是命!我本道他只被李家公主的事所扰,不料竟还有此事!他怎样了?怕不是喊打喊杀了吧?”

  “阿弟尚可,比我预想得要好,只是人在祖堂里跪着,不愿起来,问了我一些当年的事。如我方才之言,我当时年纪太小,有些记不清了,故来这里,劳烦叔祖再想一下当时姑母是如何交待的。”

  裴隗不再发问,拈须静默了片刻,道:“侄女将我叫去时,已经很是虚弱,说怕等不到你与虎瞳回来,先将事交我,万一不及,叫我转你。”

  “那把匕首,她说待到虎瞳长大,让你给他,就说是姑母所留,让他作个念想。还说,若宇文纵一日不改与咱们裴家的敌对之态,那便一日不要告诉虎瞳他的身世,就让他永远做咱们裴家之人,免他徒增困扰。”

  裴世瑛望着裴家祖坟的方向,沉默片刻,转向裴隗。

  “叔祖确定,无所遗漏?”他缓缓问道。

  裴隗一怔,随即面露不悦之色,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语气也转为生硬。

  “世瑛你何出此言?难道怀疑叔祖存了私心,在骗你不成?”

  裴世瑛立刻后退。

  “叔祖公心,人神皆知,世上更无别人比我更为清楚了!方才若是有所冒犯,万请叔祖见谅!我怎敢怀如此之心?实是事关虎瞳,我方才乱了分寸,言语失当,还请叔祖勿怪!”

  他说完,立刻下跪,向着裴隗叩首谢罪。

  裴隗停在坎路之上,看了他片刻,忽然,一把抛开手中的拐杖,转向祖坟的方向,也跪了下去,恭敬叩首过后,凛然道:“叔祖可在此向着皇天后土起誓,方才所言,便就是你姑母当年全部的交待。倘若我有所篡改或是隐瞒,那便叫我人神共弃,不得好死!”

  “怎样,如此,你可满意?”

  他转过面,一双老目也如射电一般,炯炯望向裴世瑛。

  裴世瑛惭愧不已,再次向他叩首谢罪。

  “罢了,我知你关心则乱。我这里无事,你回去陪虎瞳吧!”

  裴世瑛抬头,发觉他人已沿着田路走了。

  大约方才确实被自己得罪过甚,叔祖恼得连拐杖与驴也不要了,径自大步离去。

  裴世瑛目送叔祖背影消失,只能起身拾杖牵驴,回到旧宅,交待了声仆人,心中记挂弟弟,没片刻耽搁,又赶回府城。

  他到家,天早已黑了,白姝君正在等他,听下人说君侯归来,忙去迎他。

  二人见面,不待他开口,她先便道:“阿弟从祖堂里出来了,也用了饭,吃过药,人已躺下,看去好了不少。”

  裴世瑛略松出一口气,亲自来到弟弟住的地方,轻轻推开门,蹑足入内,见弟弟卧在榻上,安静地闭目,一动不动,果然药力发作,已是沉沉入睡,便未再惊动他,出来后,叮嘱婢女们服侍好,有事无论何时,都立刻来通报,这才与妻子一道回了房。

  两人收拾完毕,一并卧下,他见妻子始终没有开口问他去往老宅的目的,忍不住问了一声。

  白姝君睁目望他。

  “我猜应是与姑母有关的事吧?你若能说,不必我问,自己也会说的。若是不便叫我知道,我问了,你反而为难。”

  裴世瑛心情虽依旧繁乱,但闻此言,也是微微一笑。

  “你早就是我裴家人了,我裴家事,哪里还有什么不能和你说的。”

  他轻顿一下,“我去见叔祖,确实是为当年之事。”

  他将白天与裴隗见面的经过说了一遍。

  “如你所知,我姑母去世后不久,母亲也支撑不住去了。她在临终前,对我说了一件事。”

  “她与姑母是最后见过我父亲面的人。当时她们设法通过胡德永的关系,见到了还被关在天牢里的父亲。父亲旧伤复发,大约也知自己不久于人世了,在与我母亲话别之后,将她屏退,单留姑母,也不知他与姑母又说了何话,在姑母出来后,我母亲见她神情极是悲伤,眼中似含泪光,便试探何事,姑母却又若无其事,说并无要紧之事,父亲只嘱托她,将来代替他照顾好阿嫂与我。”

  “我母亲说,姑母应当没有说实话。她猜测,父亲应单独和她又说了些和宇文有关的事,否则,他没理由不叫我母亲知道。但究竟是何事,我母亲也无从得知。”

  “并非是我不信叔祖,他为人忠正,没有理由骗我,只是虎瞳如今出了这事,我想起母亲当年的话,便想再去找叔祖求证一番。”

  “以叔祖的为人,他那般起誓,应是我多心。”

  他望着妻子,长长地叹了一声。

  “虎瞳这回受的打击实在不轻,先是公主,又叠加此事,我真的担心……”

  他再也说不下去,停住了。

  白姝君怎不明白丈夫的心情,握住他手。

  “给他一些时间。虎瞳自己迟早必能渡过难关的,你要相信他。”

  她说道。

  深夜,整座府邸终于彻底归于宁静。

  黑暗中,榻上的裴世瑜倏然睁开眼睛,无声无息地下榻,抄起物件,一如他从前时常做的那样,驾轻就熟地从后窗里跃出,迅速进入夜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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