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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直到晨起,桑晚都还有些恍惚。

  昨夜萧衍之说的那些话,让她瞬间乱了心智。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变化,但从帝王口中说出,她突然就看不清自己了。

  司针署得了陛下授意,早膳后送来金丝线和一件明黄的帝王寝衣。

  宋茹解释:“您在寝衣上绣什么都可以,随姑娘喜欢。”

  桑晚哪敢落针,她的绣活远不到能拿出手的地步。

  “劳烦宋司针再送些旁的丝线布料,毕竟是御用之物,我先练练吧。”

  “本是给姑娘备下了的,但陛下说不用如此辛劳,让姑娘闲时全当打发时间,随意绣绣就好。”

  宋茹婉言:“再说,陛下贴身穿着,旁人见不到,您勿要担心,陛下也是心疼姑娘,不忍看您劳心伤神。”

  宋司针走后,桑晚对着寝衣犯难。

  祥云她还能绣上一绣,但龙腾样式,属实为难她了。

  “那日薛贵人赠予的香囊,秋狝也一并带着吧。”桑晚对珠月说。

  “是。”珠月应下,“奴婢挂在偏殿了,里头的散菊气味很淡,姑娘喜欢可以再换些鲜嫩的花儿进去。”

  “不必,就这样吧。”

  桑晚本也不是为了这些,薛瑶女红很好,那香囊上的针法极有学问,秋狝时有空,她想请教一二。

  苦恼了大半天,桑晚都没想好要如何落针。

  临近傍晚时,安顺忽而进殿:“姑娘,陛下早朝降了旨意,将左都御史徐则堓大人的嫡女,赐给宁王殿下做正妻,于秋狝回宫后完婚;此次秋狝一同前去,让宁王先接触认识一下徐姑娘。”

  安顺专程和她来讲此事,必有原因。

  桑晚问:“徐大人的嫡女?”

  “是。”

  安顺笑得十分自然,解释道:“那日太后菊园设宴,背后妄议之人已理出名单,徐若彤不愧是言官之女,论嘴上功夫和引导风向的能力首当其冲,陛下早朝便将其赐婚给了宁王。”

  桑晚忽记起,萧衍之当时的确有吩咐去查菊园那日的议论之人。

  宁王痴傻多年,太后本就戾气颇重,陛下此番赐婚,分明就是在狠戳她的心窝子。

  萧承基是昔日皇长子,位序第一,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却依旧是孩童的心智。

  虽受封宁王,却没有出宫建府的能力,还被太后养在身边。

  左都御史,掌管整个都察院,官居三品。

  徐若彤正是花开的年岁,嫁给宁王明面上担了王妃的位置,可任谁都知道,恐怕要永远活在太后的阴影下了。

  还得将仅有七岁心智的宁王,以夫君相称,后半生基本毁掉。

  安顺:“秋狝在即,还请姑娘早做准备,明日一早銮驾将去往皇家猎苑。”

  “知道了,多谢公公。”桑晚点头,长呼了口气,能再度离开皇宫,她是期待的。

  说完却不见安顺离开,桑晚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安顺弓腰:“还有一事,桑二姑娘今晨陪同安王殿下去法华寺见了阮太妃,太妃娘娘对二姑娘一见如故,很是喜欢,方才派人进宫请旨,求陛下赐婚呢。”

  桑晚倏地放下手中丝线,惊道:“怎会如此,殿下只说请二姐姐帮忙打掩护,去见见太妃,怎得突然要赐婚?”

  昨日出宫时,萧梓轩分明只说不会传入京城中,更不会影响到桑芸心。

  这才没过多久,太妃竟都派人入宫求旨意了。

  安顺连声宽慰道:“姑娘莫急,也是太妃娘娘见殿下到了年纪还无房中人,这才去请旨赐婚,陛下让奴才来问问您的意见。”

  桑晚哪里知道桑芸心是如何想的,更不能替二姐姐做决定。

  但冷静下后,抛开别的不谈,安王是良善之辈,也与权势无争,又有王位傍身,萧衍之对其也呵护有加。

  桑芸心若真的做了安王妃,会好过现在这般,南国人在京中难免会受排挤。

  “太妃娘娘请旨的是王妃之位,还是侧妃?”桑晚问。

  安顺拱手:“自然是王妃之位,侧妃是不必请旨到陛下面前的。”

  她点头,犹豫道:“若不急于一时,还是想问问二姐姐如何想。”

  “龙影卫已探查过,阮太妃的意思是请二姑娘和殿下一起去秋狝,但被二姑娘婉拒了,许是这层原因,才让太妃娘娘急着派人来请旨,怕有损二姑娘清誉,若有了陛下赐婚,一同前去便合情合理。”

  安顺回道。

  桑晚眼中有迟疑,她能懂二姐姐心中所想,大抵不想再和皇家有所沾染。

  “既然二姐姐婉拒了,还是尊重她的想法吧,若她和殿下有情,日后自然也会走到一起,若无情,赐婚只会让殿下和二姐姐都陷入痛苦。”

  比起互相折磨,她更觉得,二姐姐和安王的性子,像是欢喜冤家,做朋友或许会舒适许多。

  安顺领命:“奴才明白,这就去回禀陛下。”

  *

  翌日,辰时三刻。

  銮驾已至宫门处,桑晚依旧和萧衍之乘着龙撵过去。

  虽已坐过一次,但还是免不了紧张。

  越到宫门那儿,桑晚心跳便越快,秋狝的队伍比那日从南国回京的还要衔长。

  声势浩大,光帝王銮驾后跟着的仪仗就要比那时更盛大。

  萧衍之紧了紧她肩头大氅的领口,“上次在龙撵上吹了风,回去染上风寒,今日可要裹紧些,别到皇家猎苑生病,那可要错过许多好玩的。”

  桑晚乖乖点头,“我知道的,会努力把身子养好。”

  “朕不是说你身子不好。”萧衍之宠溺叹气,“在南国你无人照拂,底子单薄,朕是怕你生了病难受,不过都在宫里将养这许久,应是无碍。”

  前方帝王出行的仪仗近在眼前,紧随其后的是太后车驾,徐若彤和宁王都在。

  薛贵人的车驾在长公主萧琼斓和安王萧梓轩之后,再往后便是朝中大臣。

  最前头开路的金鳞卫骑在马上。

  凌元洲同样负责此次行军队伍,英姿飒爽,身上的金鳞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此次的随行人员都在车驾旁站着,恭候萧衍之圣临。

  桑晚紧张的不敢抬头看去,帝王却忽而将手落在她膝头:“昨儿夜里忘记看,这里可还痛着?”

  她摇头,低声喃语:“不痛。”

  “那印子可消下去了?”萧衍之问。

  桑晚话语一顿,“应该还没有……”

  见帝王神色不明,连忙补充道:“您留下的印子也没消,都、都在呢。”

  萧衍之忍笑:“那就好,不然朕可得再咬一个。”

  桑晚抿唇,又听他说:“等晚上到猎苑,朕还是得检查一下。 ”

  桑晚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了眼他,拒绝的话就在唇边,却没敢说出口。

  几句话的功夫,龙撵便已落在众人眼前。

  在一片恭迎圣驾的声音中,萧衍之揽着桑晚下来,“众爱卿平身。”

  帝王刻意看了眼萧承基,是学会见礼了,果然还是鞭子教人。

  桑晚略略抬头,离銮驾最近的便是太后,正盯着她看。

  萧衍之悄无声息地捏了捏她的指尖,并未向太后见礼,反而问道:“太后今年竟有兴致去秋狝,朕很是欣喜。”

  自从萧衍之大权在握后,姚家人都主动回避这种大型事件。

  今年却分外异常,除了荣国公姚安志上了年纪没有去,太后和国公世子都在此次随行队列中。

  姚淑兰皮笑肉不笑地说:“宁王久在宫中,带他出去看看也是好的,还得多谢皇儿赐婚,让宁王得了徐姑娘这么好的姻缘。”

  说着,看了眼身旁明显不乐意的徐若彤。

  “朕也是为太后着想,宁王年纪不小了,早该有家室。”

  他看向萧承基,好似关心地问:“背后的鞭伤可好了?”

  萧承基被帝王的眼神吓得直往徐若彤身后躲,“他、他会打我,我、我怕——”

  徐若彤忍着不爽,轻声细语地哄着,也不知是如何在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博得宁王信赖和亲近的。

  萧衍之冷笑:“怕就对了,怕,才能学会听话。”

  宁王躲在徐若彤身后,虽没听懂帝王的意思,却一个劲儿地点头:“听话,承儿听话的。”

  太后眼中的火几乎要蔓延出来,却无法发作,瞪了眼徐若彤:“外面风大,你先带承儿上车驾吧。”

  “是。”徐若彤福礼,起身前看了眼桑晚,很不友善。

  萧衍之例行往后走,逐一看过随行的三军及臣子。

  桑晚也被安顺扶上銮驾。

  让帝王没想到的是,孟涞居然也位列其中。

  “孟大人不留在京中,处理内阁奏疏?”

  孟涞嬉皮笑脸:“秋狝这等大事,臣身为众臣之首,自然要起到典范作用,伴驾左右。”

  一句话,倒是把自己夸了一圈。

  萧衍之哼笑:“内阁若出了事,朕唯你是问。”

  “陛下放心,内阁有学士轮值,更有人统管。”

  孟涞笑的颇有深意,上前一步,在帝王身前小声说:“怕就怕不出事呢。”

  萧衍之恍然一笑,龙颜大悦:“朕有空,定要和孟大人痛饮一回。”

  “——臣恭候!”孟涞笑声张扬。

  引得后面车马旁的大臣频频侧目。

  心想不愧是陛下爱臣,相较其他臣子,的确特殊许多。

  之前从南国返京,途中杀了滨州知州,此事只在内阁的折子中上过,中途姚家的信件都被拦截,却还让身处后宫的太后知晓。

  内阁里必有人通风报信,是萧衍之当年血洗朝堂的漏网之鱼,藏得过于深了。

  孟涞秋狝同去,将内阁交由几个内阁学士暂时打理。

  特意留了马脚,为的就是找出是谁在给太后做内应。

  绕行一周后,萧衍之回到銮驾。

  随着太仆寺卿张知礼一声令下,銮仪使挥动旗帜,只听凌元洲中气十足:“行军听令,陛下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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