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春夜引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20章 缘如风过隙,未肯释余温


第120章 缘如风过隙,未肯释余温

  立在广场遥望而去, 借着尚未暗淡的暮色,王宗赫能看见高墙上二人相拥的身影,一红一黑,极为明显。

  他怔怔站在那儿。

  无论之前如何欺骗自己, 说清蕴是受威胁或因其他而与他和离, 都没办法在此情此景下继续装聋作哑。

  清蕴可以在人前伪装得温柔体贴, 在人后绝不会对毫无感情的人如此亲近。

  李审言说了什么, 他们此刻又在因何相拥?

  盏盏灯笼沿长廊燃起,点灯之人好奇看了眼站成木桩的王宗赫, 不知这位大人为何在此出神。观其衣袍至少是二品高官,便没敢打扰。

  天色完全昏暗,再也没办法看到远处时,王宗赫上空多出一把伞。

  疏影道:“爷,要下雪了。”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王宗赫低声。

  钦天监早就告知今年冬日会有大雪, 彼时王宗赫还逼自己沉浸在公务中。

  疏影呼出一口寒气, “是啊,明天忙完就是年假,您终于可以休息一阵子了。”

  王宗赫不语, 转身。

  瞥了眼隐在夜色中的午门,疏影跟着往回走,故作轻松地开口,“过完除夕, 马上又是新的一年。”

  届时气象不同, 许多事也可以有崭新的开始。

  王宗赫:“确实, 你夫人来年二月便要生了吧。”

  疏影一怔, 干笑道:“是啊,多谢爷记着。”

  早知不该和主子说此事, 恐怕又勾得他伤心。

  王宗赫确实被勾起了回忆,却并非伤心。

  伤心是需要精力的,从在凤阳府听清蕴提出和离,到独自回京,再到真正和离,他不可能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自觉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尝试,却仍然无法挽回清蕴,起初浮现的情绪是自厌。

  他知道自己从小就不讨女子喜欢,过于古板正经的性格、沉闷乏味的兴趣、不够温柔的体贴,种种相加,铸就了一个外人口中稳重可靠的他,却不是一个值得人喜爱的夫君。

  那些夸他和清蕴伉俪情深的人,哪知其中有多少是清蕴的功劳。唯有她在前面引领,他才知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

  离开清蕴,王宗赫不过是个无趣至极的人。

  曾经那么想和清蕴要个孩子,也不过是觉得这样会让彼此联系更加紧密,为自己添一份筹码。

  如今,只能说上天也许都看穿了他卑劣的心思,所以没给他们赐下这个缘分。

  见王宗赫又不说话了,疏影不擅长地努力找话题,“说起来,爷明年是不是要离开京城了?”

  他贴身跟随,自然知道镇安帝曾找自家主子谈话,问其是否愿意以“钦命理漕大臣”的名义去江南一带管理漕运。

  镇安帝此举有两重用意,一是进一步锻炼王宗赫,使其位置更稳,把他当做未来首辅培养。二则是让他出门散心,避开这段时间。

  王宗赫:“会去两三月。”

  “这么短?”疏影微惊,他以为怎么也得一两年。

  毕竟没法挽回,就只能靠时间遗忘。

  王宗赫淡淡扫了他一眼,步伐不变,“去两三月,或两三年,于我而言并无区别。能短时间做完的事,就不必拖延。”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忘记清蕴,既如此,不如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官场。

  疏影微怔,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暗道不好,主子莫不是有不再续娶的打算?

  夫人固然令人难以忘怀,可主子还这么年轻……

  他定定神,“爷,我曾听过一段话,想说给您听听。”

  王宗赫嗯了声。

  疏影略一踌躇,将伞面压低三分:“拙荆尝言,缘法如云聚散,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皆由天定。若曾以诚心相待,纵使离散,亦非憾事。”

  王宗赫意外看去。

  疏影笑了笑,“我自幼跟随您读书习文,却不如她看得通透,是不是?”

  王宗赫偏首,“你是指我虽贯通四书五经,却亦心有执念,不够通达?”

  “属下不敢。”

  缓缓向前,王宗赫偏首望了眼空中开始飘扬的雪籽,驻足,目色深深,“暮雪侵衣重,孤灯照影深。”

  疏影撑伞的手微紧,半晌,听他吐出后两句。

  “缘如风过隙,未肯释余温。”

  念出这首诗,王宗赫笑了两声,抬步离开长廊。

  **

  这个年,太后舍下脸皮留了清蕴在宫中过。

  镇安帝未置一词,他忍着没戳穿儿子已经算宽容,却不可能出手帮忙。

  于是,在太后让他给李审言轻松点的差事时,镇安帝拒绝了,“太子为一国储君,将来要扛的是江山万民的担子。今日户部税银、明日边疆战报,桩桩件件都要从他手里过。现在图轻省,将来怎么镇得住朝堂?”

  说着放缓语气,“母后疼孙儿的慈爱之心朕明白,可国事不是过家家,当年我习书读文、带兵打仗,三更灯火五更鸡鸣都是寻常。若连这点苦都吃不得,我倒要怀疑他配不配得上东宫之位了。”

  太后:“好,他不配,你再找个能配的来。”

  镇安帝:“……”

  “我不管那些,你还年轻,本就该好好带他。那些家国大事哪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又哪里有能做完的时候?别人过年都能休沐,就太子在忙,他一个人能忙出什么来?”太后怒瞪,“到底不是自己带大的,不会心疼。”

  镇安帝:“……”

  跟着吵下去,那些往事都能被翻出来,镇安帝果断选择了休战,“行,那就听您的。”

  太后满意了,她有许多计划,那都得审言有空才能做。

  镇安帝只能默默看着儿子在太后面前做戏,把老太太哄得一愣一愣。

  她还真以为是自己在努力促成这段姻缘。

  半年又过,已入夏季,天气明显燥热起来。

  在太后眼中,孙儿对清蕴已经明显越来越在意了。有时候说着不想理会对方的事,转眼其实在意得不得了。

  殊不知私下里,李审言已经十二个时辰黏着人不放了。

  “你当初说一年时间,如今大半年过去,我很确定心意没变过,到底什么时候肯给个名分?”李审言把脑袋窝在清蕴肩头,低低道,“文襄夫人给个准话吧。”

  清蕴垂眸专心剪花,“一年到了再说。”

  李审言恨恨磨牙,很想对着面前的细嫩脸蛋咬下去。两人分明通了心意,也解决了一切问题,执着于拖一年,就是为了王宗赫吧?

  那人即使没了丈夫的身份,还有个表哥的名头。只要清蕴回王家,两人依然有见面的机会。

  这点让李审言警惕心很强,所以名分一天没定下来,就一天不放心。

  万一那人也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呢?

  李审言不想赌。

  慢悠悠剪好花,清蕴转头回到桌前,准备给自己倒茶前,有只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她唇角飞快闪过笑意,捏着茶盏转了圈,忽然道:“听说陛下昨天谈史,问及一事出处,太子殿下没答上来?”

  李审言:“……那么多史书,他总爱看那些偏门的,谁能全记住?”

  清蕴:“《旧唐书》载甘露之变,文宗欲除宦官反遭囚禁,临轩问策时,独有李石从容奏对‘敕使纵横,此曹不可专任’。后来仇士良举着染血朝笏逼问圣人,文宗竟推说不知诛宦之事。”

  “事不可全知,亦不可忽。”清蕴抬眼,“陛下是在教你。”

  “他想教的多了去了。”李审言笑笑,忽然倾身咬住清蕴耳畔将落的茉莉,花汁染得唇色潋滟:“汉高祖皇帝自承‘运筹帷幄不如子房,镇国家不如萧何,战必胜不如韩信’,照样开创四百年基业。我如果今夜背全史书,明日天下就能太平,银两就能自动归仓么?”

  “不过……”李审言拉长声音,“你说的有一点对,我确实该多学些。”

  清蕴好奇地“嗯?”了声。

  “现在是老头子考校,不知道也没什么。万一明天儿女问我,也是一问三不知,那我这个当爹的脸可就丢尽了。”

  清蕴:“……”

  果然无论说什么,他都有本事扯回来。

  不过她本来就是有意岔开话题,他的直觉倒是敏锐。

  转头去理书架,李审言跟了上来,“其实我自幼没怎么读过书,也不喜欢读书。”

  清蕴知道这事,并不奇怪。

  “后来喜欢上了,是因为总看你捧着书看。”李审言挑眉,“让人不禁好奇,书里到底有什么,能令你爱不释手。”

  清蕴想起当初在齐国公府,他有段时间频频来借书,并请她推荐。

  她起初以为这个小叔子当真要开始学习,后来出了装醉时发现他冒认李秉真一事,便觉得他不怀好意,每逢他借书就敷衍过去。

  李审言一看她神色,就猜到她想起了什么,抬手撑住书架,懒洋洋靠着,“所以,你当初果然没醉,是不是?”

  “不知太子在说什么。”

  李审言勾唇,“你真醉和假醉可是很不一样,若当初真醉了,早在把我认成他人的时候,那些该发生不该发生的事,就都有了。”

  他也是最近这阵子才想起来,更加意识到,陆清蕴想伪装时,根本无人能看出来。

  是以,他接着道:“当初是假装不知我心意,如今,文襄夫人是不是又在假装尚未对我动心?”

  定定看他许久,清蕴抬手掐了把他的脸颊,皮肉紧实,还真得用点力。

  李审言站在原地任她掐,只是这样五官变形时,看起来未免有几分傻气。

  李审言龇牙,“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不,我只是在想,太子殿下脸上的肉到底有多厚。”清蕴抬起另一只手,双管齐下,彻底把他的脸掐成猪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