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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夫成了首辅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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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约定“再敢跑就把你抢回去锁起来”……
傍晚的风夹着湿意,窑炉里的火絮絮地烧着,两人就这么站着,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姚月娥有些赧然地让齐猛走了,转头面向封令铎的时候,立马就换了个态度,“你不是说不会来找我了吗?”
她一岔不岔地盯着他,就想看这人怎么给自己找台阶。
然而面前之人一脸的理直气壮,强词道:“那句话是封溪狗说的。”
“我现在的身份是赵朗。”
“……”姚月娥无语,想说要比起脸皮厚,封溪狗若是称第二,这全大昭就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她白他一眼,撇嘴不耐道:“有事说事,没事我还忙着。”
“你就没话跟我说么?”封令铎问。
“没有。”姚月娥懒得搭理他,却见封令铎紧绷的脸上,是快要维持不住的平静。
封令铎叹了一声,似是被她磨光了所有脾气,无奈又冷淡地对她道:“明日你就在窑上呆着,哪儿都别去。”
“啊?!”
天南地北的谈话,姚月娥当真被弄懵了。
她蹙眉不解地看向封令铎,片刻才疑惑地问:“为、为为什么?”
没曾想对方完全不理,转身唤来身着劲装的卫五,自顾自地道:“这是我的贴身暗卫,武功了得,如果遇到什么,他会护你周全。”
颐指气使,态度生硬,明明是想将暗卫留给她,却又傲慢得像是在吩咐下属。
现在的姚月娥才不吃他这套,上去就揪住他,单刀直入,“明日你究竟要做什么?”
眼前人似是对她这样强硬的态度有
些意外,但短暂思忖后,还是对她坦白道:“黄慈将闽南路官员的账目往来,藏在了伽蓝寺舍利塔,明日伽蓝大法会,众人得以入塔瞻仰舍利,是我们取走证据的唯一机会。”
姚月娥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蹙眉问封令铎,“闽南路六州光是建州府就有至少千人的府兵,你们就算能抢走证据,可有想过有没有命送出去?”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封令铎道:“一来我们没打算强抢,二来证据的运送我和叶德修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只要证据能出了建州府,我便可确保其万无一失。”
“哦……”姚月娥心事重重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敷衍。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以前不知道这些事的时候,要怨封令铎不信她,如今知道了,又会忍不住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一只脚悬在半空。
两人默契的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
封令铎却在这时上前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倏尔迫近,姚月娥也跟着心跳一滞。
“大人!”
远处侍卫的声音打断了气氛的凝滞。
姚月娥感到封令铎脚步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转身向那侍卫行去。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似乎有意压低了声音对姚月娥道:“此番拿到证据,我便要回上京了。”
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姚月娥却没来由地耳热,故作平静地回了个,“哦。”
“若是你来上京,”封令铎顿了顿,“可以到南太平街来寻我。”
“喀!——”
窑炉的松木拖着细细的尾音,炸出轻轻的一声,像一颗石子掷入静湖。
姚月娥怔然,惊讶中也藏着小小的心虚,对封令铎敷衍,“我……去上京做什么……”
“薛清不是邀了你?”
一句话问得姚月娥险些呛住,她忐忑又意外地望向面色沉郁的封令铎,明白了没有装下去的必要。
“那你……”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希望我答应他?”
“姚月娥!!!”封令铎像是被扎了屁股的狗,就差呲牙跳起来。
姚月娥被吼得一个激灵,正要黑脸回敬,却见那人头顶发绿地道:“我不是希望你答应他!我只是希望你能去上京。”
“哦……”姚月娥嘀咕,“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封令铎正色,“当然不一样!你去上京是因为你想去,这怎么能一样?!”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姚月娥揉着胀痛的耳朵,一时叛逆的心思上来,轻声试探,“那如果我不去呢?”
周围安静了一瞬,臆想之中的怒吼却没有来,姚月娥有些疑惑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深如黑潭的眼眸。
封令铎就这么定定地看她,眼中经年的霜雪都不见了,只剩姚月娥看不分明的情绪。
他说:“我看过你烧的盏,很美。”
须臾,姚月娥又听见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补充,“确如薛清所说,上京有很多颇具名气的瓷器名家,你……也应该是他们中的一个。所以你一定要去上京,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就回避。”
周遭寂寂,窑炉仍在絮絮地烧着。
姚月娥几乎是怔在了当场,半晌才犹在梦中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对面的人却长久地没了回应。
他不太高兴,垂眸攫住姚月娥,缓缓地朝她进了两步。
那股陡然凛冽的气势和窜起的威压过于强势,姚月娥冷不防被逼得倒退几步,后背撞上身后的柴堆,堆砌的木条霎时便窸窸窣窣地滚了一地。
这么大的动静,候在不远处的三个侍卫当然都听到了。可他们从始至终,只是那么背对两人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三尊石像。
姚月娥的心跳忽然变成滚落的木块,杂乱又澎拜地悸动起来。腿上一软,姚月娥险些跌坐下去,封令铎顺势扶住她的腰,将人抵在了松动的柴堆上。
眼前全是他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衣襟,姚月娥觉得胸口像是有几百只麻雀在同时乱撞。
“姚月娥,”她听见他沉而哑的声音,低低的就在耳边,说话时的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
封令铎无奈地笑起来,片刻才咬牙切齿地问:“你就是故意想气死我对不对?”
姚月娥被他这连贯的动作闹得头晕,眼神怯怯地绕过他,落在不远处三个侍卫的背影,生怕他们突然就转过头来。
然而下一刻,她的下巴被一只干燥且火热的大掌钳住了。
封令铎将她的头转回来,眼中怒意便更多了一分。他强自控制住快要冲破胸腔的恼火,缓而沉地对她道:“姚月娥你听好了,要么去上京,要么在这儿等我来接你。但倘若你再敢逃跑……”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喙地强硬,“下一次找到你,我可不会再这么客气。”
“哦、哦……”姚月娥被威胁的背心都起了层薄汗,偏生还嘴硬地试探,“那……你还能怎么样?”
封令铎没问说话,钳住她下巴的手上移,轻轻撩起她耳边的鬓发,语气清淡地回了句,“抢回去,锁起来。姚月娥,别以为我不敢。”
姚月娥咽了口唾沫,决定在形势处于下风的时候,暂时不要再作死冒险。
“大人!”
声后再次响起侍卫的声音,想是等得太久才勉强提醒,“叶少卿还在等您。”
封令铎终于放开了她。
“走了。”他回头,依旧是冷着张脸,对姚月娥叮嘱,“明日会下雨,多加件衣裳。”
天边夕阳正好,他转身走进那边的霞色。
姚月娥忽然觉得,那道看过不知多少遍的身影,竟然说不出得好看。
*
伽蓝法会的那天,建州城果真下起了暴雨。
仲夏的雨不仅下得急,天边还有一亮一暗的闪电和响雷,搅动着风雨,像轻重不均,从天上滚落的白绣球。
密匝匝的雨声里,有人脚步匆急。青黑色的布鞋踩过水坑,袍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在回廊留下一路的蜿蜒。
“家主……家、家主呢?”
小厮喘着粗气,抬头望着家仆身后紧闭的房门。
那家仆愣了愣,有些懵懵地回他,“家主前些日子病了,今日说是头疼,如今吃了药才睡下,你要不在外面等等?”
小厮一听,当即急得跳了起来。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努力扒着家仆阻挡的手,扯着嗓子喊起来,“黄管事!黄管事!不好了!大事!出、出大事了!”
“吱呦”一声,面前房门总是被拉开。
黄管事冷着张脸从屋内行出来,不待他责备,手里就被塞来一份密报。
“京中的消息,是最快的急脚递。”
这下换黄管事怔忡,他闻言不敢耽搁,当即拆开,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屋里,才睡下的黄慈听到外间的声响,自也睡不着了。他起身正待披衣,便见黄管事一脸沉色的行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拽着那份急脚信。
“怎么?”黄慈问。
黄管事缓了片刻,才道:“姚月娥的身份仍然没有查到,但是……”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显慌乱,“但是她口中的溪狗和獾郎,上头敢肯定这两人是……”
“是谁?”黄慈听出管事语气的不对,整理衣衫的手堪堪停住,回头看他。
黄管事道:“当朝参知政事封令铎,字恪初,小时乳名……溪狗;而獾郎,正是当今圣上的乳名。”
话音落,黄慈脑中空白,继而脚下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迷茫又不甘地抓住管事的手,颤声追问:“你说……什么?”
黄管事不敢隐瞒,继续道:“且据说封相从军之前,家
中是有一房妾室。而年初的时候,圣上曾下旨要封相前往白沟督军,之后,上京便无人再见过封相了。”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脑中像是有一块巨石轰然砸落,又化作千万根羽毛齐齐飞散,黄慈忽然就将关于赵朗的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从最开始的瓷展上跳出来与薛清竞价,到刺杀时救走姚月娥的那个蒙面人……
怪不得扬州赵家无论如何都查不出问题,原来封令铎手里所有关于赵朗的文书,都是朝廷正儿八经补上的,文书根本就是真的!
黄慈只觉头晕目眩,兀自扶了张罗汉榻坐了,缓了口气才继续问到,“那赵、封令铎如今人在何处?”
黄管事默了默,忖到,“今日伽蓝寺法会,之前听说他给伽蓝寺捐了很多香火,如今当是在伽蓝寺参加……”
话没说完,管事和黄慈都愣住了。
一年一度的伽蓝寺法会,香客可以入塔瞻仰舍利子,而偏偏就是这么巧,封令铎刚好在那里。
黄慈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快速整着外裳,一边吩咐黄管事带人往伽蓝寺去。
其间,黄管事不忘宽慰黄慈,道:“舍利塔虽能进,但要拿到东西没那么容易,除非他硬抢,否则……”
管事的话被门口备车的家仆打断了,他温声提醒要上车的两人,“方才才有人说,伽蓝寺中一株千年菩提被雷电击中,倒下时砸毁了舍利塔,如今法会现场乱作一团,家主确定要去么?”
白亮的闪电在头顶炸开,一阵沉闷的雷声滚了过去,轰隆轰隆,像是要从天上跌下来。狂风裹挟着暴雨,在伞面砸出纷乱的节奏。
沉默良久的黄慈,脸上却轻而缓地浮出一抹笑来。
“困兽且知一斗,既要逼我上绝路,那老夫倒也不惧……以命相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