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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四周好像全是看不清楚的晦暗夜色。
全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像陷入满是泥泞的沼泽中难以动弹,纤长浓密的眼睫挣扎着颤动几下,苏云瑶勉强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张宽阔的榻上。
榻上铺着柔软的金丝锦被,绯色纱帐随风飘动,辍着珍珠宝石的摇铃悬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不知作何用处。
这是一个未曾来过的陌生地方,苏云瑶蹙眉揉了揉额角,恍惚记起了晕倒前的情形。
有人埋伏在客栈中,等裴秉安策马离开之后,便借机用迷药迷晕了她。
对方会是谁呢?莫非又是太子的人?
外面忽然有脚步经过,隐约传来询问声。
“你们守在这里做什么?”
被问的人支支吾吾地回答:“太子妃娘娘,是殿下让我们守在这里的。”
“里面可是有人 ?”
“......有,不,不......没有”
突然,尖细的嗓音响起,强势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混账东西,你们竟敢欺骗本宫,是不是皮痒想挨打了?把门开开!”
外面的人似乎踌躇了一会儿,接着吱呀一声门扉打开,有人慢慢走了进来。
苏云瑶无力动了动手指。
她现在浑身没有力气,一点儿也动弹不了,太子妃带着丫鬟径直朝床榻边走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只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纱帐被人撩了起来,浓郁的香气弥漫进来,苏云瑶感受到一道打量的视线像刀子似的,来回在她脸上逡巡了许久。
她闭着眼睛屏气凝神,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在昏迷中,尽量不露出一点儿异样。
片刻后,她听到太子妃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她是谁?太子为何要将她关在这里?看她这脸蛋真不错,难不成又是他从外面寻来的?”
丫鬟哼了一声,忿忿地说:“殿下别急,我去问清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还没等那丫鬟出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转眼间,太子大步走了进来。
外面夜色浓重,殿内亮如白昼。
他一身白色锦袍发束玉冠,看上去如往常那般气质温润风度翩翩,只是在看到太子妃的那一瞬,狭长凤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冷淡的不悦之色。
不过那冷色转瞬即逝,太子勾起唇角笑着,温声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太子妃斜眼看着他,猛地一跺脚,尖细的嗓音扬起时划破寂静,直刺人的耳膜。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从外面弄女人回来了?你再这样,我非得去告诉母后不可!”
说着,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啪”地一声,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褐色茶水打湿了她身上艳丽至极的绯红色织锦长裙,留下一片洇湿的污渍。
“珍儿不要动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像是早已习惯了太子妃的骄横跋扈,太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长臂一抬勾住她的腰,揽着她向外走去,“这个女人有大用处,母后吩咐过我先留着她的性命,等利用完她,就把她杀了。”
他温声细语哄着,太子妃对此似乎很受用,娇嗔地责怪了他几句,声音愈来愈远,两人走了出去。
房门砰的一声带上,殿内又恢复了寂然无声。
过了许久,听到外面再没有一点儿动静传来,苏云瑶悄悄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拥被坐了起来。
她一向冷静从容,处事不惊,遇到这种绑架,也很快从最初醒来时的震惊慌乱中平静下来。
从方才太子与太子妃的对话中,不难推测出自己现在是在东宫,太子一再想要杀她,把她迷晕了关在这里,并不算意外,只是,她有一点十分不解——据说太子妃是平民出身,可刚才听她说话的态度颐指气使,连太子也要让着她,甚至她提到皇后时语气分外亲昵,好像皇后不会偏向太子,而必定会偏向她似的。
想到娘亲曾无意提起过,她和皇兄的关系疏远淡漠,与那位皇嫂有关——突然,脑海中一个影影绰绰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苏云瑶震惊地睁大杏眸,难以相信过后,心一下紧紧揪了起来。
如果她猜测得不错的话,太子因案情败露地位不稳,皇后与太子为了保守住那个巨大的秘密,也为了让太子顺利登基,已决定先下手为强。
皇舅的病情定然是太子与皇后故意为之,而宫中想必已设好了圈套,正等待着裴秉安进入。
一时之间,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从来不信什么神佛保佑的人,白皙的额角全是冷汗,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希望他顺利行事、安然无恙。
~~~
夜色深沉,高挂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光线照亮之处的宫殿门外,却不见轮班值守的禁卫军。
裴秉安微微拧起剑眉。
他打马到了皇宫外,为了不惊动太子的人,特意把马放在远处步行走近,本欲翻墙跃进宫中,却没想到宫中值守如此松散。
金吾卫是他麾下旧部,戍守整个京都,而宫中值守有禁卫军承担,禁卫统领是东宫僚属。
近日皇上生病没有上朝,禁卫更应严加值守皇宫才对,如此纪律散漫,实在不合常理。
思忖片刻后,裴秉安长指抵在唇畔吹了声长哨。
这是青骓的号令,听到将军的哨声,青骓扬起四蹄奔了过来。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在寂静的宫殿外分外清晰。
裴秉安撩袍翻身上马,径直打马越过宫门,一路疾驰到了养心殿外。
养心殿外有一队侍卫戍守,看到裴秉安驱马走近,为首的队长按着腰间长刀走了过来。
“将军可是奉诏前来?”他高声问道。
裴秉安翻身下马,没有多言,长指从袖间摸出张令牌。
他持有可以随意进出宫殿的金字令牌,乃是元德帝所赐,队长见状,忙拱了拱手放行。
这些侍卫乃是皇帝近卫,平日的职责便是戍守养心殿。
裴秉安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只见众人身着轻铠,佩戴腰刀和弓箭,虽是尽职尽责地守在殿外,但有熬了大半夜,难免神色倦怠,有几个还不断地打着哈欠。
“诸位辛苦了,晚间值守,责任重大,莫要掉以轻心。”他沉声道。
他这样一提醒,队长便发现了有几个偷懒打瞌睡的,遂过去挨个踢了几脚,告诉侍卫们值守警醒些。
短短数息过去,亲眼看到侍卫们精神抖擞起来,裴秉安方才进了养心殿。
殿中烛火幽亮,寂然无声,龙榻上的元德帝依然昏迷未醒,短短两日,龙颜消瘦苍白,气息也微弱了许多。
景王衣不解带地侍奉在龙榻前,未曾远离过片刻。
元德帝一直未曾苏醒,他年轻俊朗的脸庞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愁云,眼睛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裴秉安夤夜时分贸然出现在这里,景王本该惊讶的,可这两日因为担心父皇病情而心力憔悴,其余的,他已无暇去分心思考。
“裴将军,你来了。”景王点头打了个招呼,开口时嗓音干哑得厉害。
这种情形,无需过多解释,元德帝的病情看上去很是严重,裴秉安剑眉几乎紧拧成一团,神色沉凝不已。
“殿下,据臣所知,皇上虽有头疼的顽疾,身体却康健,短短两日,为何会病得如此严重?”
景王深吸口气,无力而悲痛地道:“是因为皇兄的案子,父皇大动肝火,才引起了中风。”
裴秉安不置可否,思忖片刻后道:“殿下,云瑶所制的熏香可缓解皇上的顽疾,何不在殿中燃香,说不定对皇上病情有益。”
这个主意让景王眼神突然一亮,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父皇昏迷不醒,无法进汤药,太医们施了针灸之术却见效甚微,若是点燃紫薇伴梦香,缓解父皇的头痛症状,说不定能好起来。
“裴将军说得是,本王这就让人去取。”
只是还没等他派去的人取来紫薇伴梦香,养心殿外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夜色黑沉如墨,禁卫军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沉重的脚步声犹如战鼓擂动,滚雷炸响。
为首的禁军统领一声令下,整个养心殿被卫兵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
“裴秉安夜间擅闯养心殿,意欲与景王内外勾结谋害皇上,我等奉太子之命捉拿谋逆贼子,殿里的人听清了,若是出来乖乖认罪伏诛,太子殿下可留你们一具全尸!”
景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神震惊而迷茫地看向裴秉安,喃喃地问:“皇兄糊涂了吧,你我何时勾结谋害父皇?”
裴秉安早有预料,神色未见半分波澜,只是淡声道:“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这是太子在污蔑你我二人,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说话间,他抵唇吹了声口哨,青骓应声进了殿,还没等景王反应过来,一只长臂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扔到了马背上。
“待会儿你寻机离开这里,先去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景王下意识抓紧了缰绳,道:“本王走了,那你呢?”
裴秉安拧眉看了他一眼:“你不走,被禁军捉住了,只会拖累我。”
景王被噎住,又道:“那父皇呢,我走了,父皇怎么办?”
“放心,我会保护皇上的。”裴秉安沉声道。
殿外,禁卫统领高坐在马背上,趾高气扬地宣布着殿里的人莫须有的谋逆之罪,太子殿下若是登基,从龙之功的高官厚禄想想便让他垂涎不已,哪里在意殿里的皇帝是死是活。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肯出来受降,就放箭了......”
话还未说完,只见殿内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形闪出。
戍守养心殿的队长手持弓箭与殿外的禁卫军对峙时,听到耳旁有人说了一句“借弓箭一用,多谢。”
弓弦拉紧,短短数息间,箭簇下压,对准了马背上的禁军统领。
倏然,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响,羽箭脱弦而出,呼啸着飞向了远
处。
“咚”的一声闷响,禁军统领如破麻袋般坠下了马背。
箭簇划破喉管,鲜血四溅开来,他痛苦地捂着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艰难喘气声,双眼扭曲地凸了出来,身体不停地抽搐抖动着。
这种情形太过骇人,禁军顿时傻了眼,原本围拢在前的卫兵呼啦啦往后散去,生怕晚离开一息,那准头极佳的箭簇便会落在自己身上。
裴秉安没有手下留情,箭簇接二连三飞了出去。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接连响起,围堵的禁军打开了一个缺口。
景王伏在马背上抖了抖缰绳,青骓快如闪电般冲出了养心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待裴秉安手中的羽箭用完之后,副统领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命令禁军将养心殿又围了起来。
他暗忖,养心殿中侍卫不过十多个,禁军人数有数千之众,在数量上呈压倒之势,就算殿里的裴将军孤勇,也抵不过持着兵刃的数千卫兵。
不过,饶是禁军人数众多,裴秉安也丝毫不见畏惧。
在战场上他曾以一敌千,禁军大多是没上过沙场的卫兵,于他而言,对付他们就像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只是,要砍数千刀,也不亚于一场鏖战。
直到晨光熹微之时,手中的刀柄染透了血色,雷震虎与吴靖率领金吾卫前来,悉数捉拿了禁军,这场鏖战才终于暂停。
与部下汇合,裴秉安扔下手中长刀,拧眉看了眼尽是斑斑血迹的黑色长袍,长指在衣襟中摸索几下,将怀里的香囊拿出来看了看。
待看到放着平安符的香囊完好无损,他紧皱的眉头才舒展些许。
宫中已成了尸山血海,金吾卫士兵清扫宫廷时,青山神色焦急地穿过大半个皇宫,见到自己的主子时,他抹着脸上的急汗,道:“将军,苏娘子不见了。”
裴秉安握着香囊的长指微微一僵,循声看向他,沉冷神色霎时如覆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