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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碗汤药洒了大半,青石地砖洇湿着黑褐色的痕迹。
北风呜咽起来,带来阵阵寒意,龙榻上的元德帝饮过汤药后,突然失去意识,不省人事。
景王萧祐闻讯进殿的时候,正看到林皇后扑在皇帝的身边,两眼含泪,慌乱无措地唤道:“皇上,你醒醒......”
元德帝病情突然加重,萧祐惊愕不已,难以置信。
“母后,父皇为何病得这么严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皇后拿帕子拭着眼角,似是因焦急而变得六神无主,一直在默默掉泪,悲痛难言。
“你父皇方才动怒,药只喝了半碗,忽然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怎么唤也没有回应。”
元德帝病重,皇后好像情急之下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太医都忘记了传,景王心急如焚,立即命内侍去传太医。
不消一刻钟,因事关重大,太医院的太医们几乎全都到了殿中。
元德帝病情严重,性命危在旦夕,慌乱之后,景王很快镇定下来。
那碗汤药可疑,他一面命人去查元德帝服用的汤药是否有毒,一面另吩咐了几个太医为元德帝看诊。
张太医听闻皇上病情突然加重,捋着胡须神情惶恐,冷汗都流了下来。
元德帝之前服用了半碗汤药,那药方是他所开,汤药是他亲自盯着熬的,汤药呈送到元德帝面前时,已命宫人试过毒,程序严谨仔细,汤药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况且,殿中还有皇后娘娘在此,送入皇上口中的药,即便不会治愈皇上的病情,也不该让皇上病情突然加重至此。
没过多久,汤药检查的结果出来,太医们也为元德帝轮番看诊过。
“汤药可有毒,你们查到了什么?”
“回殿下,微臣等查过,皇上服用的汤药无毒。”几位太医核对过汤药,确认无疑。
闻言,景王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只要不是中了要人性命的剧毒,父皇的病便有好转的可能。
“那父皇到底是何病症?”
汤药虽是无毒,但元德帝的病症却似乎有几分中毒的迹象,难以下定论。
不过,据皇后娘娘所说,皇上服了半碗汤药便昏迷过去,期间没有用过其他食物,太医们几番斟酌后,得出个结论——皇上的病症是严重的中风。
“皇上大动肝火,郁气上涌,便会气血逆乱,蒙蔽清窍,以致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元德帝牙关紧闭,人事不省,无法再进汤药,只得暂时以针灸之术稳住气息。
冷风呼呼作响,殿内充斥着压抑沉闷的气氛。
林皇后沉默不语,只是捻着佛珠默默垂泪。
景王则不停地来回踱着步,长眉紧皱一团,心中甚至暗暗有些后悔自责—他思忖着,父皇之所以生了重病,跟太子皇兄犯下的那些过错脱不开干系,那些案情确实应该让父皇知晓,可他忽视了父皇本就年事已高,又有头疼的顽疾,此番打击对父皇来说一时难以承受,他应该想个周全的法子徐徐告诉父皇,而不该如此直截了当,害得父皇病情加重!
太医行过针,元德帝微弱的气息平复了些许,萧祐寸步不离地坐在榻前守着,一刻也没走开过。
夤夜已至,冷风卷过屋顶,檐下铁马凌乱叮咚。
林皇后捻着手里的佛珠,嘴里不断轻声念着阿弥陀佛,看上去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都怪太子做了错事,惹得你父皇动怒,若是我早知他会这样,定然饶不了他——”
话音落下,林皇后眼角的余光瞥向龙榻上的元德帝,眸底的冷漠狠厉一闪而过,短短瞬间,又恢复了潸然欲泣的模样。
元德帝后宫清静,仅有嫔妃数人,自徐妃与景王的母妃早逝后,后宫没有再进美人,只有林皇后一人相伴左右。
帝后伉俪情深,是为臣子的楷模,如今元德帝病重,林皇后自然表现得伤心难过。
看到母后一个劲地垂泪,景王心里也不好受。
母妃去世后,他便另立王府出宫居住,虽没在皇后娘娘膝下长大,但平时林皇后对他极为慈爱,他对这位母后也多有敬重。
只是如今父皇病重,皇兄又被禁足东宫,皇后夹在中间自责难过,景王唏嘘感叹,自责懊悔,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后,事已至此,您也不必再自责了,当务之急,是让父皇的病赶紧好起来。”
林皇后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你说的何尝不是,可眼下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我们该如何是好?要是你父皇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元德帝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景王心中悲痛,却也一筹莫展,林皇后心事重重地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对他道:“天色不早了,这里有我照顾你父皇,你回去歇息歇息吧。”
心中担忧父皇,萧祐不肯离开半步,反体恤林皇后身体不好,请她先去休息。
“儿臣年轻,可以在这里侍奉父皇,还是母后先回殿中休息吧,不要熬垮了身体。”
劝他离开无果,林皇后心中暗暗冷笑几声,留下心腹宫女在此,趁着夜色回了坤宁宫。
殿中,太子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林皇后缓步走了进来,忙迎上去问:“母后,事情怎么样了?”
他一脸惶恐不安之色,苍白的额角挂着细密的冷汗,林皇后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斥道:“蠢货,若非本宫今日及时出手,别说你的太子之位不保,只怕你的脑袋都要搬家。”
太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悻悻笑道:“儿臣知道母后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就算看在珍儿的
面子上,母后也会保住儿臣的。”
提到太子妃,皇后冷漠的眸色泛起一丝温和,唇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只要你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不忘本宫是看在珍儿的份儿上才看重你几分,本宫自会让你登上皇位,继承大统。”
闻言,太子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掌中的冷玉扳指,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母后的意思是,让父皇......”
他压低声音,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反正宫中禁卫尽听东宫调度,届时皇宫戒严,他差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父皇,自己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谁料,林皇后却冷冷一笑,看着他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切记沉住气,莫要露出马脚来。本宫且问你,你觉得,以景王的手段,能在短短时间内查到你贪腐军粮和暗杀苏娘子的证据吗?”
太子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拧起了眉头。
“母后是说,有人暗中查获证据交给了他?”
林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思忖着慢慢道:“知道你的事的人,除了你父皇与景王,还有背后查获证据的人。你父皇苟延残喘不了多久,景王胸无城府也不足为虑,只有这背后的人是个巨大的隐患。若是此人将查获的证据散布于朝堂,届时朝臣口诛笔伐,悠悠众口难堵,若是再牵扯出旧事,只怕你我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殿内烛火忽然跃动几下,想到那死不见尸的苏娘子,太子悄然转了转冷玉扳指。
暗地查案的人是谁,他心中已经有数,只要查清景王近几日去过的地方,便能找到苏娘子的藏身之处,不过要除掉那位碍事的裴将军,还得用些手段。
太子唇畔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压低声音附耳对林皇后道:“母后的意思,儿臣明白了。想要将这背后之人揪出来,并非难事,儿臣只需略施小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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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即刻远赴边境任职的调令送到裴秉安的手中时,元德帝病重的消息尚未传到宫外。
不过,元德帝身体有恙,接连两日没有上朝的事倒是容易打探到,收到调令时,裴秉安沉默着思忖了许久。
景王带着检举太子的证据进宫之后,没有差人送来任何消息,他却收到这样一份调令——若是他不遵照圣意离京,轻则可判渎职之罪,重则有流放杀头的可能。
君臣数年,对元德帝的脾性多有了解,裴秉安深知,皇帝不会不过问他的意愿便如此武断专行。
“景王殿下没有出宫,也未曾听闻太子受到什么惩罚,莫不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看过裴秉安的调令,不由想到身体有恙的皇舅,苏云瑶秀眉蹙起,忧心忡忡。
房内一灯如豆,暖黄烛光映在她忧虑的眸中,裴秉安沉沉看着她,唇角不悦地抿成一条直线。
“担心景王?”他淡声道。
苏云瑶睁大眸子看着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们身在宫外,不知宫中到底是何状况,若是宫中生变,景王与皇舅的安危,她都十分担心。
裴秉安默然片刻,突然道:“若是我身处危险之中,你可会在意?”
他莫名其妙说这样的话,很不像他平时的性子,苏云瑶有些诧异。
不过,仰首看了他一眼,撞到他黑沉的眸子,她忽然耳根一热,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没有与他对视。
“你帮我这么多,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会不担心?”她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袖,声音放得很轻。
烛火微微晃了晃,悠亮光线下,裴秉安沉默无言地站在暗影中,眸色悄然黯淡了几分。
救命恩人。
她只当他是救命恩人,所以才担心他么?
更漏声声,夜半时分,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临离开时叮嘱道:“我离开后,你莫要出门,记得关门闭窗,在房里呆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里,等我回来。”
他现在无诏不能入宫,只得趁着夜色亲自去一趟宫中打探消息,这客栈虽有他的亲卫巡视,但担心会有疏漏之处,他特意多嘱咐她几句。
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门外,苏云瑶自袖间掏出一只放着平安符的香囊。
这香囊是她亲手所制,平安符也是她亲去庙中求来的,宫中情形不明,她担心他只身前往,会遇到危险。
“你戴在身上,保平安的。”
第一次送他这种东西,她有些不好意思,故作淡定得将那香囊塞到他手里,她便退后了几步,欲盖弥彰地抬头打量着皎洁的圆月,眼睛却偷偷注意着他的反应。
裴秉安劲挺长指捏紧了那只香囊,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起来。
“唔,多谢。”
他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大掌握紧了那只香囊,本想挂在腰封上,又怕行动间弄丢了,便小心翼翼将香囊揣在了怀里。
他如此珍重她送的东西,苏云瑶眨了眨葳蕤长睫,心头悄然泛起丝丝甜意。
清朗月辉遍洒地上,暗夜之中,男人翻身上马,很快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阁楼上,凭栏眺望着那愈来愈远的挺拔身影,苏云瑶捏紧了手中的绣帕,许久都没有回房。
夜色中,躲在暗处的人看到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离开后,迅即无声朝阁楼围了过来。
楼梯响起轻微的咯吱声。
苏云瑶秀眉拧起,察觉到不对劲来。
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做出反应,暗处的人如鬼魅般悄然现身,浸了蒙汗药的湿巾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夜色已深,阁楼窸窣的动静未被卫兵发现。
苏云瑶被塞进早已侯在角落处的马车里,继而凌乱的马蹄声急促响起,马车径直向东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