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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云怀真未料到会突然见到……

  京都城门人来人往,远道而来的商贩、近处的农户人家、出来办事的豪门奴仆……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两名皇城司使驻守城门,监督着来往众人,看是否有可疑人物,随时制止寻衅闹事。

  这活干得时间久了,就练成了识人的火眼金睛,只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什么来历。

  此时两名皇城司使一名是四十多的老手李杰,另一名新入皇城司的舒良,是个年轻毛头。

  刚入职的人,总会绷紧了想好好表现,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舒良严肃地看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忽地,他目光一凝。

  “你是何人?从哪里来?进京是为何事?”

  舒良一连三问。

  一匹毛发脏污的马载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人物。

  那人穿着劲装,和他的马一样看起来经过了一场漫长的艰辛奔波。

  他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垂下的薄布挡住了他的脸。

  舒良一个振奋,要是让他逮到一个不法分子,他这个新人就能快点在皇城司站稳脚跟了。

  那人没有说话,好像在审量什么。

  舒良正要拔刀恐吓,李杰按了下他的肩膀,客气道:“这位,你若身份不明,我是不能放你进城的。”

  他终于开了口,嗓音清润,叫人闻之心旷神怡:“这段时间,城门防守倒是变严了。”

  李杰更加确定了骑马这人身份不一般。

  他态度又低一层,陪笑道:“前阵子城中有贵人被挟持出京,还多亏云怀真云大人救下了那位贵人,自那之后,城门防守就严了许多。”

  云怀真:“哦?那个云怀真……他最近做了不少事啊。”

  李杰听出他与云怀真相识,便恭敬道:“云大人是做实事的人,他最近与赤蝎司共事,那些张狂的赤蝎使对云大人也言听计从。京中人都说云大人如脱胎换骨般,前途不可限量。”

  舒良眼尖,见他的手紧握了腰间的剑,立刻把李杰往后拉,警戒地叫道:“你想干什么?!”

  云怀真理也没理他,纵马跑入城门。

  “哎!”

  舒良还想去追,被李杰拽住了。

  “李哥!万一他是匪徒呢?就这么让他进城,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李杰往舒良脑门弹了一下,“你没看到他腰上的剑是军中制式?而且说起京都人事,他也很熟悉的样子。他不仅不是匪徒,而且肯定是你我

  惹不起的人物。你这双眼睛啊,还是得练!”

  舒良呐呐应是。回忆起方才细节,似乎也咂摸出了一些味道。

  进了城,街上人头攒动,马不能放开了跑,云怀真放慢了速度。

  这也给了他时间思索那个守城门的人所说的话。

  他在单州期间,时刻处在暴露的风险中,甚少接收到京都的消息。

  甫一回京,才发现他的弟弟果然出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怀锦大显身手,将他扮演得有声有色。

  “怀真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他昔日同窗,穆时雨。

  云怀真下意识地抬头,应了一声。

  但街上喧闹,他这一声并没有人听到。

  云怀真看到了那个性情温和憨厚的青年,他快步向前追着什么人,一边说道:

  “怀真兄,你前两日托我找的匠人我找到他了,怀真兄什么时候得空见一见?”

  云怀真顺着他向前看去。

  高大的骏马上,一个身形与他一样、穿着他素日衣裳的青年正扭过脸来。

  云怀真心中像有一尊大钟无声地撞响。

  他一提缰绳,马转向分岔口的另一条路。

  云怀锦笑道:“多谢时雨弟,我正愁时间来不及。”

  他的目光掠过穆时雨,投向他身后。

  形形色色的人中,并没有他方才感应到的哥哥。

  云怀锦眉心微拧。

  是他日有所思,所以产生了错觉?

  ……

  云怀真慢慢地纵马前行,垂纱之下,他面无表情。

  怀锦连他的同窗故友都接手了。真是全方面地替代了他啊。

  满京都,似乎都觉的这个假冒的云怀真并无不妥,反而做得更好似的。

  也许,分别那日怀锦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将他取而代之。

  所以,他才想将他在肃州除掉。

  云怀真将斗笠向下压了压,更严实地挡住了面容。

  马儿就像识得回家的路一样,当云怀真从思绪中回神,云府已在眼前。

  云怀真沉默了一会,拍拍马儿:“走吧,我们现在不能回去。”

  这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家,但是云怀真不能确定此时这个家是否是安全的。

  如果他踏入这个家门,怀锦立刻就会知道他回到了京都。

  他不能确定,怀锦杀他的决心有多强。

  ————

  凤翾与杨祐谢端衍同坐一辆马车上,向岳府去。

  岳家一家人在赤蝎司中受惊不小,放出来后,老的小的好几个都生了病,岳家人又要忙着处理各种堆积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

  直到这时才略微闲下来一些。

  而岳家二房又添了新丁,找到了这个由头,杨祐才好去看望他们。

  岳家见杨祐拜访,仍是热情招待。

  但杨祐看他们各个都瘦了一圈,憔悴不少,一时心酸,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季氏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用不着伤心,我们一家人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我们已很知足。”

  “多亏了有长公主与阿翾打点,我们在赤蝎司也没受多少罪。要不然,珠儿的孩子或许就不能平稳地生下了。”

  明明是在劝杨祐,但说着说着,季氏自己也掉起了眼泪。

  岳宁也用手绢擦了擦眼,说:“今天好不容易长公主、侯爷与阿翾都来了,就不要说过去不开心的事了。娘,快请他们去看看新生儿吧。”

  “是是,不说这些了。”

  提起带给这个家新气象,将晦气一扫而空的新生儿,季氏脸上也露出轻松的喜色。

  她笑道:“珠儿可是争了气。”

  等见到新生儿后,凤翾才知道季氏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珠儿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娃。

  长公主一家稀罕地逗着两名乳母怀中的婴儿。

  谢端衍稀奇道:“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连她们左手中指上的痣,也长在同样的位置上。”

  凤翾轻轻抓住婴儿肥嘟嘟的小手,果然,连小痣的形状都一样。

  她目光在两个婴儿脸上来回移动,试图找不同。

  但双胞胎还真是如在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季氏笑道:“我们一家人现在都愁呢,谁都分不清这两姐妹,生怕搞混了。”

  杨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就算是亲爹娘,也难以分辨吧?”

  “可不是,珠儿前两日还因为这事哭呢。”

  季氏好笑道。

  岳宁为珠儿解释道:“嫂子生产后情绪就常有波动,一些小事就会哭出来,她也控制不住。”

  杨祐点点头:“女子产后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我刚生下阿翾时,也是如此。”

  “对了,这两个孩子可有取名?”

  季氏说:“因为这两个孩子是在大难之后诞生的,所以一个取名叫岳知祥,一个叫岳知瑞。”

  谢端衍点头道:“是两个好名字。”

  他们就双胞胎的名字讨论了起来。

  岳宁用胳膊轻轻撞了凤翾一下,问:“阿翾,你在发什么呆呢?”

  岳知祥,岳知瑞……

  知祥,知瑞……

  凤翾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岳宁笑了笑:“双胞胎是不是很神奇?”

  “是呀……”凤翾若有所思地,“连名字都是一对,真是让人不好分辨。”

  看望新生儿,是让人心中开怀的喜事。

  晚间席上,推杯换盏,谢端衍兴致一高,就把自己喝醉了。

  他趴在案上,嘴里嘀里咕噜地念着诗。

  杨祐也不比谢端衍好多少,明明连凤翾的手指头都数不清了,却还要非再添一壶酒。

  剩下唯一一个清醒的谢凤翾,把她这对令人头痛的父母架上了马车。

  马车上坐不了太多人,所以只留了慕月与杨祐的一名贴身侍女照顾这两个酒鬼。

  偏偏两个人酒品都不太好。

  谢端衍醉后嘴巴不停,念叨得惹人烦;而杨祐则是手脚乱动。

  若不是凤翾和她的侍女压着,她便要跳下马车去了。

  “我……我要出去透气!”

  杨祐胳膊直溜溜地一挥,击中凤翾的肩头。

  凤翾“啊”地一声,上半身向后倒去。为了稳住身,她一扭腰,一只手撑在车厢底板上,脑袋正好将车帘顶开。

  夜风顿时吹到她脸上。

  车厢里,杨祐透到气了,安静下来。

  凤翾怔怔与听到她方才那声叫而转头看过来的云怀真对视着。

  这么巧?

  “怀真哥……”想到上次的约定,凤翾改口道,“云哥哥。”

  她怀疑道:“你是特意在路上等我的吗?”

  云怀真已找地方将全身洗净,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以银冠束起。

  在单州出生入死数月后,摇身一变,仍是京都小仙人般的翩翩公子。

  凤翾觉得今晚的怀锦好像有些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她让车夫停了下来,就这样探着身同他说话:

  “你看我的这是什么眼神啊?”

  跟见了久未见的故人似的,有些生疏又有些惊异又有些冷淡。

  凤翾顿时有点委屈不满。

  云怀真未料到会突然见到她。

  军国大事、生死存亡,还有弟弟的背刺与威胁。

  他的脑子被众多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占满,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想起过谢凤翾了。

  大概因为许久未见,月色下,她半伏身探望向他,神色灵动的美貌,令云怀真心头像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

  疑似梦遇精灵,不甚真切。

  她总是缠在他身边的过往,一声声娇甜的“怀真哥哥”,在久违的重逢之时,这静逸的月夜,满是温情地勾起了一腔缱绻。

  只是云怀真面色没有一丝波动。

  “没有,”他淡淡道,“我只是凑巧路过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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