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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待凤翾在怀锦的眸中看到……

  云怀锦刚走出赤蝎司,一辆金饰银妆的马车正好驶过来。

  怀锦识得这辆马车,停了下来。

  几名侍女鱼贯而出,扶着长公主杨祐下来。

  云怀锦对杨祐行礼:“拜见长公主。”

  “免礼吧。阿翾在里面?”

  “是的。”

  云怀锦以为杨祐必然是要着急忙慌地去看她心尖上的女儿,但杨祐没有挪步,倒是盯着他看了会。

  杨祐是凤翾失踪两日后才收到多粱村的人传来的口信的。

  在此之前,她已从惜香口中得知凤翾与怀锦在一起。

  因而虽然派人去那小庙中没有接到人,杨祐虽然担心,却并没有慌了神。

  杨祐没想到,自己对云怀锦的信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阿翾如何?可有受伤,可有受惊?”

  “一切都好。”怀锦道歉道,“是我连累了阿翾,实不相瞒,此次阿翾随我入了险境,还请长公主责罚。”

  杨祐因着被云怀锦救过一次,与他说话语气就总也硬气不起来了。

  她平和道:“你也是为圣上做事,牵连阿翾也是意外,我若怪你,倒显得是我不通情理了。”

  云怀锦恭谨地垂下脸,唇畔拂过淡淡笑意。

  杨祐的态度变化如此明显,他自然能听得出来。

  看来,可以快一点了。

  云怀锦给她让开路,道:“长公主去看望阿翾吧,这几日她也极挂念长公主。我要去面圣,请恕我不能相陪了。”

  杨祐点头:“不耽误你,去吧。”

  等云怀锦走远些,她认真端详了一番他的背影。

  年轻人身量挺拔,若青竹欣长。

  瞧着比以前少了份文气,多了份英武。

  许是他在单州死里逃生后幡然醒悟?也许他对阿翾是当真悔改了。

  总之,瞧着是靠谱了不少。

  杨祐收回视线,去找凤翾。

  进了云怀锦安顿凤翾的内室,她见她还在安宁地睡着,对周围全然没有戒备的样子。

  看来是没受到什么伤害。

  杨祐推了她两下,凤翾迷迷瞪瞪地醒过来。

  “阿娘……”

  凤翾一下清醒过来,高兴道:“阿娘!”

  她起身抱住杨祐胳膊:“我到家了?不对,这里是哪儿?”

  “你这个迷糊蛋,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杨祐心道,女儿这迷迷糊糊的样子,能好手好脚地回来,大概全亏了云怀真照顾。

  “走了,回家去了。”

  杨祐瞧不惯她穿得不像样,还弄得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她这一趟都遇见了什么事。

  “云怀真呢?”

  凤翾从床上下来,左右看了看。

  她这一觉睡得长,醒过来后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醒来就找他……杨祐在心中摇了摇头,说:“别找了,他去宫中了。”

  凤翾不禁忧心地抿了下嘴角。

  他伤那么重,就算在马车上休息了两天也只是杯水车薪,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忙起来了,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杨祐看不得女儿这幅心思都放在云怀真身上的样子,开口打断道:“你看你,头发也没梳,是不是遭了不少罪?”

  凤翾忙点头:“是呀是呀!”

  她便迫不及待地要同杨祐回家,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满满一桶热水,泡着香香的花瓣。胰子是掺了香细腻柔滑的宫中特品。惜香与慕月一个为她洗头,一个为她搓背。

  迈出浴桶后,再浑身涂上香喷喷的润肤露。

  慕月温软的手在凤翾的小腿上涂抹揉捏,凤翾趴在床榻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身体的疲乏一扫而空,惜香用毛巾给她吸着头发上的水,带着哭腔说:“小姐,还好你回来了,我天天都睡不着觉,后悔那天不该抛下小姐回来报信。要是小姐有个差池,我也不要活了。”

  凤翾讶异:“哪有这么严重。”

  她安慰道:“其实,这一趟还挺刺激的。”

  她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

  回到待了十几年熟悉安心的环境中,那些雨夜中的奔驰、满天的星光、惊险的逃亡,就都蒙上了一层浪漫的面纱。

  凤翾富贵安稳的生活,从未出现过这样刺激的冒险。

  本来她一生都不会有这样的经验的。

  只是因为她参与了怀锦的生命。

  正是因为他不是云怀真。

  凤翾翻过身,对惜香说:“不要伤心啦,这一趟我可厉害了,还救了‘云怀真’呢!”

  惜香保留意见:“真的?”

  凤翾眉飞色舞地讲起怀锦受伤后她是如何做起他的顶梁柱,如何富有经验地帮怀锦返京。

  听得惜香满脸吃惊,慕月不住地微笑。

  凤翾第二天便去探望怀锦了。

  分别时未能见他一眼,凤翾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这次凤翾直接去赤蝎司找他,但意外地是,他并不在。

  宋驰笑着对她说:“他受的伤着实不轻,圣上开恩,特令他在家修养。”

  凤翾替他松了口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正该如此。”

  宋驰关心道:“谢小姐是要去探望他吗?”

  凤翾:“是的。宋指挥使是有话要我带去吗?”

  宋驰眼睛弯弯地眯起,道:“病中人容易脆弱,若谢小姐有空,就多陪陪他吧。”

  凤翾正信心膨胀着,而云怀锦又是她的患难之交,自然应下。

  云府大门一如既往地紧闭着,凤翾让慕月去叩门,不多时就有门房开了门。

  听到慕月传达凤翾的来意,门房吃惊地向她投来一瞥。

  然后痛快地让凤翾进来了。

  凤翾入云府没走多远,就碰见了迎面而来的李潜。

  慕月提醒凤翾:“小姐,这不是云公子身边侍从吗?”

  凤翾也认了出来,唤道:“李……李乾!”

  李潜眉头一跳,抬眼看去,见到少女色如春晓的脸庞,顿时一惊。

  她怎么来了?

  李潜这阵子眼看主子与谢小姐越来越亲近,不得不佩服主子的行动力。

  但他也不小心看到,夜间主子难眠时,就将那张绣着谢小姐名儿的帕子覆在脸上,呼吸间,轻薄的帕子起伏,像是一缕香魂附着其上般。

  不知怎的,李潜竟不敢多看。

  主子对谢小姐的眷恋,也是越来越深了。

  大公子在时尚还有些遮掩,现在主子对谢小姐昭然若揭的必得之意更令李潜胆战心惊。

  若真让主子得了手,以后云府的日子,得多鸡飞狗跳啊。

  但谁让他是他唯一的主子呢。他肯定是站在他这边的。

  李潜想要立马回去禀报怀锦,但被凤翾盈盈妙目盯着,又不好走开。

  只好陪她慢慢向云怀真住处走去。

  怀锦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到处充满哥哥气息的住处,平常他多呆在赤蝎司,这时养病,就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了。

  哪怕伤口疼痛难忍,怀锦也不想躺在哥哥的床上。

  他站在靠窗的桌前,单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持笔,

  斟酌着写给皇帝的调查报告。

  李潜有意放大的声音传了过来:“谢小姐,公子不知道是否还在睡,容我先去看看。”

  因怕被风吹,所以窗户是合上的,怀锦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笔尖顿在半空,谢凤翾来了?

  他有些意外,他以为此行她受了苦,要在府中缓个几日。

  这么着急来看他……

  怀锦勾了下唇。

  若是让她看到他好端端地站着写字,岂不是辜负了她这一番好意?

  怀锦手腕一投,毛笔便稳稳地落入笔筒。

  他将铺在桌面上的纸张一收,转眼间,人就已经躺在了床上。

  李潜轻步走进来,见主子羸弱地躺着,顿了顿。

  方才他还没离开时,不是还非要走几圈松散筋骨吗?怎么一扭头就连床都起不来的样子了?

  怀锦对他点点头,摆了下手。

  李潜会意,将凤翾领了进来,说:“公子病中受不得吵闹,见不得太多人,所以还请谢小姐的婢女在外面等着吧。”

  凤翾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肃州一旅,她从头到尾都与云怀锦单独在一起的。

  见了躺在床上的云怀锦,凤翾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只见他神色倦倦,唇色浅淡,压在被上的手瞧着也极无力。

  “你感觉如何?又请大夫瞧过了没有?我们那天在医馆中拿的药不是上好的,你可换过了?”

  凤翾一股脑地问出来。

  李潜瞥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他唇边果然挂上了淡淡笑意。

  这样的关心或许殊为平常,普通人家受了主子这样能要了命的重伤,三姑六婆不都得来探望关心?

  谁会像他的主子,冷冷清清地一个人呆在房中。

  自李潜几岁时到怀锦身边,就从未见过主子得到过凤翾这样的关心,他高兴……也是正常的。

  这个时候,李潜好像忽然理解了主子的执念。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退了下去,将空间让给两人。

  怀锦轻声细语地,一一回答凤翾的问题。

  说完了,他咳了两声,眉头令人心疼地蹙起,唤道:“李乾,倒水。”

  几声后无人应,凤翾见怀锦又要咳起来,她忙道:“我来吧。”

  她摸了摸茶壶,还是温的,便倒出一杯,递给怀锦。

  怀锦艰难地撑起身子,没有去接水杯,而是俯下头,就着她的手衔住杯沿饮了一口。

  凤翾有些吃惊,手腕晃了一下。

  怀锦垂着眼睫,看杯中水影跟着摇曳。

  果然如此。

  他根本不用担心在她面前露出弱势一面,她不仅不会嫌恶,反而能吸引来她的关照和注意。

  他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握住凤翾的手,让她端着的水杯斜倒,他仰起头,甘甜的水滑入喉咙。

  凤翾看他扬起的脖子,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包裹着她的那只手虽然没怎么用力,却好像拥有控制她的力量。

  凤翾心底滋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觉。

  酥麻,又痒。

  怀锦舔了下嘴角,嗓音像是被水润过,都变得清润许多:“多谢阿翾了。”

  “嗯……嗯!”

  她慌忙转过身,借着将水杯放回去的机会,平复了下忽然慌忙起来的心情。

  脑海中浮现出宋驰的叮嘱,要她多陪陪怀锦。

  他连口水都喝不上,是怪可怜的。

  凤翾的正义感压倒了忽然袭来的羞涩悸动。

  她坐回怀锦旁边,一本正经地问:“还有什么需要吗?药喝了没?饿不饿?”

  怀锦落在枕上,微微侧着头,直视凤翾:“阿翾陪着我就够了。”

  “喔。”

  凤翾应了一声,环视起这间房。

  虽然从来没来过,但是凤翾能确定这就是云怀真的房间。

  墙上挂的一幅字“无我”,凤翾还在叫他“怀真哥哥”时就仔细钻研过,不会认错,就是云怀真的笔迹。

  凤翾觉得现在这一幕好是荒唐。

  一个不是云怀真的人,一个曾是云怀真未婚妻的人,却同在他房中。

  若是云怀真在天有灵,不知道会不会因他两人玷污了他的房间而生气?

  凤翾的视线落在靠墙的博古架上,忽地一愣。

  她走过去,拿起那块砚台。

  这是以前她送给云怀真的,他竟然留着?

  当时她怀了一点小小的少女心思,在砚台不易发觉处刻了浅浅的“同心”二字。

  凤翾心情复杂,转念一想,大概他根本没有仔细看,所以没发现这两个字,又珍惜这砚台出自名家之手不舍得扔掉,所以随手放在了这里。

  她想将砚台偷偷带走,但这玩意太沉,塞不进衣服里。

  怀锦见凤翾在博古架前站了好一会,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怀锦的心情蓦地低沉了下去。

  这里是哥哥的房间,他没有忘记。

  想必她是看到了她与哥哥旧情有关的东西,触动了心思。

  怀锦:“阿翾。”

  凤翾拿着那砚台两难,不想让怀锦看到,又不想再把这个她犯傻的证据留在这里。

  她不转身,怀锦的心情就愈发糟糕。

  他准备下床走去她身边。凤翾留意到他的动作,哎呀一声,跑过去阻止。

  于是怀锦便看到了她拿在手中的砚台。

  凤翾追着怀真到处跑的那些日子,怀锦一直看在眼中。她常送珍贵好物讨好哥哥,怀锦也都知道。

  见此状他便猜到了个大概。

  怀锦将砚台从凤翾手中抽了出来。

  凤翾:“啊。”

  眼前这人不是云怀真,虽然他假扮怀真应该知道她的过往,但她可不想让他看到她犯过的糗。

  怀锦将那砚台在手中转了一圈,就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个“同心”。

  他忍不住地冷笑一声。

  与谁同心?

  当然是与他的好哥哥。

  怀锦垂眼看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待凤翾懊恼,他便温柔地望向她:

  “对不起。”

  凤翾一愣。

  怀锦声音带着含蓄的伤痛:“这枚砚台是你的心意,我不该随意放在那,以后不管阿翾给我什么,我都会好好保存。”

  凤翾蓦地反应过来,他是在用云怀真的语气说话。

  凤翾觉得好笑,又有些得意。

  哼哼,他没料到她这么聪明,已经知道他不是云怀真了吧。

  她大方道:“行吧,那你就把它好好收起来吧。”

  怀锦转手就将那砚台塞到床上,做低落色,低咳了两声:“这是阿翾送给从前的云怀真的,以后,阿翾还会送我什么吗?”

  凤翾饶有兴趣地问:“你想要什么呢?”

  “如果我有的话,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可以考虑一下。”她大方道。

  怀锦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空气的味道闻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凤翾蓦地意识到什么,目光闪躲开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热度会慢慢攀升到脸颊上。

  怀锦抬手,指尖若即若离地拂过她的脸颊:

  “阿翾是因为我害羞的吗?”

  面前少女若夭桃秾李,惹人垂涎。

  她眼睫翕动,闪过慌乱。

  嘴上还在逞强:“我、我才没有害羞!”

  “那你看我。”

  病中怀锦眉目不若平时锐利,眼角勾着淡淡的倦意与艳色。

  他懒懒躺倒,好像卸下了所有对外的保护壳,像蚌壳大开中的那团柔软蚌肉,谁都能咬上一口。

  真好看。

  这个念头又蹿进了脑子里。

  有时候凤翾简直不知道她喜欢的是云怀真还是云怀真那张脸。

  她被他的眼神勾住,愣愣对视,没有察觉到他的手温柔地搭在她的后脑勺,用轻柔的力道将她推向他。

  待凤翾在怀锦的眸中看到自己,闻到苦涩的药味,她骤然回神。

  离得太近了!

  她几乎能感到他的呼吸掀动的气流。

  她想要后撤,但此时扣住她后脑勺的力道忽然强硬起来,不许她逃离。

  怀锦微微仰头,两人的唇便只余一线距离。

  他的视线始终不放过她,像是要一直探入她的灵魂深处。

  凤翾战栗起来。

  “我想试试……”他悄声地说,嘴唇张合间,摩擦过她饱满如樱果般的柔唇,“……我与阿翾能否同心。”

  说完,怀锦堵消了两双唇间最后一线距离。

  凤翾的睫羽剧烈地一颤。

  他嘴唇的温度比她的要

  高,存在感如此之强。

  凤翾从来没想象过……亲吻,是这样强烈到令人手足无措的感觉。

  一瞬间,她与他,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好像落入了同一个蚕茧中,那么亲密地紧贴在炽热狭小的空间中,不能分离。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慌得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

  含糊地发音:“我、我……”

  可一张嘴,便擦过他的唇瓣。

  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令凤翾害怕地停下。

  可微张的唇却给了怀锦更进一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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