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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老师


第86章 老师

  “罚?”

  谢珩闭着眼睛, 双手撑在膝间,稍显凌厉的侧脸轮廓藏在阴影下,眉目如墨染似的深沉。

  他嗓音低低, 更像是漫不经心地呢喃。

  姜令檀沉默没有出声,微微绷紧的背脊,显露出她此刻的紧张。

  “善善觉得, 孤该如何罚你?”谢珩叹了口气, 脸上不见笑意, 长指轻轻点在他身前的紫檀书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姜令檀浑身一抖, 却下意识头垂得更低些。

  因为她不由自主想到, 当初太子教训三皇子时, 用的是一把通体无瑕的白玉戒尺,一戒尺下去,就算是三皇子那样嚣张跋扈的刺头,都被抽得没了声音。

  若殿下用戒尺罚她, 那她会不会被一戒尺打死?

  她此刻就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身体上的反应远远快过思考的速度,整个人紧绷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不要打我。”

  “我......我错了。”

  “我不该误会你的好意。”姜令檀声音透着细细的哭腔,她没忍住,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太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一想到白玉戒尺,她实在怕得厉害。

  因为小时候练字躲懒,书背得不好, 到后来阿娘不让她再开口说话,无论是得体的规矩,还是惊人的学识, 都是被阿娘手中的戒尺硬生生抽出来的。

  那时候她挨了打,就算要哭,也得强忍着,双手掌心红得握不住笔,阿娘就用绸布条绑着,每日的练习,半个字都不能落下。

  越是紧张,姜令檀越说不出话。

  柔软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舌尖僵麻,她紧紧闭着眼睛,喉咙里只剩低低的抽气音。

  “善善。”

  谢珩从书桌后方站起来,俯身捏住她白皙的下巴。

  他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稍稍用力便刺得她柔嫩肌肤泛起红痕。

  姜令檀红唇微张却说不出话,只好用力摇头,急促地鼻息,犹如溺水中的人,双颊一下子透出不正常的红晕。

  “你总是挑战孤的底线。”

  谢珩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和,他指尖微松,掌心上移,慢慢捂住那娇嫩欲滴触感极佳的唇,眼底幽深似要把人吞进去。

  “放松。”

  “闭口呼吸。”

  “孤保证,不罚你。”

  姜令檀僵在原地足足数息,喉咙内发堵的错觉在他掌心覆上的瞬间,慢慢淡去,长长呼了口气,纤长眼睫沾带着水汽更显浓黑卷翘,楚楚动人。

  “为何如此害怕,觉得孤在生气?”谢珩眉心蹙起,语气听不出情绪。

  姜令檀对上他微眯的漆眸,僵直背脊一动不动,她整个人完全被他半揽在怀里,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迦楠香。

  这一刻,就算被捂住唇,她也不敢轻易挣扎,湿漉漉的眼睛微微睁圆,从上往下看时,就如同盛着一汪清泉,漆黑的瞳仁是泉中月,盈盈一水,触不可及。

  “我不知道。”

  “就觉得您定是生气了。”姜令檀说不出话,只能伸出双手慢慢比划。

  虽然太子说不罚她,但这样的境况下,她一点也不敢放松半分,秀美的脖颈微微后仰,显出一截柔顺白皙的雪肤,乖顺的模样,瞧着格外惹人怜惜些。

  更何况若是她自己一番好心,被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就算是再好的脾性,也会忍不住生气的。

  姜令檀越想越心虚,之前因为他过分亲密生出的防范心,此刻早就一点点消散殆尽了。

  她诚心同他认错,他若能消气,自然是好事。

  “原来善善也知自己做得过分?”谢珩偏过头,手掌慢慢松开,像是不经意从那柔软的唇瓣擦过,不动声色背在身后。

  姜令檀本就底气不足,这会子再次慌张起来。

  她强作镇静点了下头,声音有些哑,显得格外小声:“殿下,对不起。”

  谢珩好似笑了一下,眸光看向她,神色晦暗莫名。

  “孤原谅你。”

  他声音顿了顿,继续淡淡道:“那能保证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乖乖相信孤?”

  姜令檀“嗯”了一声,目光却是避开的,没敢看他。

  谢珩今日难得极有耐心,也不逼迫,好整以暇站在原地。

  “既然如此。”

  “在离开雍州前,希望善善不要再拒绝孤的好意。”

  “孤不逼你,但总归相识一场,你我之间不该这样生疏。”

  “善善,不要让孤觉得遗憾。”

  太子声音平静,可能因为太过平静的原因,竟显得有些可怜,姜令檀就如同被他蛊惑,心中一软,没有深想就点头答应了。

  书房内安静,烛光跳动,两人离得极近,影子投在屏风上,如同交融在一起,显得暧昧异常。

  姜令檀心里还藏着别的事,刚刚在书房外听到的关于柱国公齐氏的冤案,她有心想去问,僵立半晌也想不出理所当然的理由。

  正焦急的时候,外边传来吉喜行礼的声音:“严大人。”

  严大人?

  她外祖父的学生严既清,今夜难道他也是因为齐氏当年所谓叛国通敌的冤案,来见太子吗?

  姜令檀胡乱想着,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与太子并肩站着,脸颊和下巴的肌肤上红痕未消,像这种若有似无的痕迹,反而更显得意味不明。

  更何况现在是深夜,孤男寡女,只会叫人多想。

  严既清推门而入,显然是没料到书房里除了太子外,还有其他人。

  他明显一愣,目光突然变得十分温和,并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棉帕,细细擦了脸上衣袍上沾的雪碎,又抚平微皱的袖口,才朝她语气和善笑了笑:“姑娘。”

  姜令檀只觉得惶恐,因为她没料到在朝中说一不二,最是严厉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严首辅,竟然会主动向她问好。

  出于本能,往太子身旁靠了靠,硬着头皮朝严既清行礼。

  “严大人,小女姜令檀。”

  “因......因感谢太子把我的贴身妈妈从玉京护送到雍州,才、才深夜至此。”

  “若是打扰了大人与殿下的要事,是小女的不是。”

  姜令檀声音紧张,有些着急轻声解释。

  谢珩没说话,只是垂眸静静听着,可当着严既清的面,他明光没有任何遮掩,仗着身高够高,就这样明目张胆落看着身前的少女。

  严既清看了她许久,才如同回过神来一般,温和说:“我知道。”

  “长宁侯府姜家,排行十一的姑娘。”

  姜令檀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怪异,她眨了眨眼睛,忍下心头犹疑,正准备寻了借口离开。

  谢珩面无表情往前挡了挡,淡淡地说:“老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平日往来的信件折子,大多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下来。”

  “嗯。”姜令檀霎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朝严既清和太子分别福了一礼,“大人既然有话要与殿下商谈,小女不便叨扰,这就告退。”

  “孤让婆子抬了软轿过来。”

  “免得夜深雪大,路上滑得厉害。”

  谢珩脸上表情未变,声音淡淡道。

  姜令檀抬起头想要拒绝,可对上他认真的神色,只能毫无底气点头答应。

  因为她刚才答应过他,在他离开雍州回到玉京前,都不会对他过分疏离,她不想他过分遗憾,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不知好歹的人。

  严既清看着姜令檀扶着丫鬟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他沉默许久才沉声交代:“十一姑娘。”

  姜令檀不解回头。

  严既清闭了闭眼,声音平静透着长辈的关系:“雪大,小心些。”

  “谢谢大人。”姜令檀乖巧应下,被丫鬟婆子簇拥着离去。

  等人走远,严既清眉头一皱:“殿下,她还小,你不该这样。”

  谢珩看着窗外黑得没有边界的夜色,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凉薄。

  “老师。”

  “机缘巧合,是您把她送到孤的眼前。”

  严既清掌心颤抖着,手里握着的棉帕几乎拿不稳,他猜不透这究竟是不是太子对他的报复。

  当年皇后白绫悬梁自缢在慈元宫内,最后见的人是他,临终托孤的人也是他。

  皇后死后,他取代司家虎视眈眈的那个位置,成了当朝首辅,年仅四岁的太子拜入他门下,而他毕生所学,全由南燕前首辅,他的老师齐居正所授。

  太子若恨他,那也是应该的,只是不该牵连她留在世间的唯一女儿。

  严既清沉默片刻,捂着嘴低低咳了数声:“殿下若恨,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臣愿以死谢罪。”

  “只求殿下放过她。”

  谢珩漠然转身,高大颀长的身体压抑着冷意,不甚在意笑了笑:“老师若能活到那时候,再说。”

  “眼下战事在即,老师不该操心这些琐事。”

  “前线的布局,还需老师费心。”

  谢珩伸手从书桌下方拿出两张大红的喜柬递过去:“武陵侯说明日喜宴,劳烦老师和小侯爷亲自去喝一杯喜酒。”

  严既清看着两张大红喜柬,声音忽然变得

  艰涩:“殿下确定要定在明日,这样大喜的日子?”

  谢珩声音微低:“武陵侯亲自选的好日子,孤当然不会反对。”

  “到时婚宴上乱起来,告诉施故渊护好十一。”

  很久之后,严既清点头:“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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