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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风雪将至


第80章 风雪将至

  严既清强忍下咳嗽, 从袖中小心翼翼掏出一方帕子 ,雪白的绢丝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木槿花,花瓣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朝”字。

  冬雪未歇, 侍卫远远守在后方,不敢上前。

  严既清僵站在原地,神色怔怔。

  过往的回忆, 如同这铺天盖地的雪, 在严寒的滋养下生成尖锐的冰凌, 铺天盖地,似要搅碎他的五脏六腑。

  “朝槿。”严既清抿着干涩惨白的唇, 艰涩喊出了那个叫他朝思暮想, 只余回忆的名字。

  心口的痛像是要窒息一般, 多少难以安眠的夜里,他只得一封一封地写信,然后再一封一封地烧成灰烬。

  他不知道她还活着,若是知道......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脑海中却克制不住一遍遍地回忆去年冬至, 他给太子的“药引”名单,里面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全都由他亲自过目,身份不高,但背景清白,绝不会生出任何祸端。

  就算她们因为解毒一事失了清誉,但至少和太子有了牵扯,太子这样的人虽手段狠辣但有解毒恩情的前提下, 总归不会苛待了。

  可严既清从未想过,名单上长宁侯府十一姑娘,竟然是齐朝槿的女儿, 是他已故恩师,南燕前首辅齐居正的外孙女。

  锥心之痛,无异于凌迟。

  绢丝绣帕上的余温被风雪吹散,齐朝槿的音容笑貌在他悠远的记忆里依旧清晰。

  他出身清平,在机缘巧合下拜入齐居正门下,是永安三年进士,入朝次年就升迁东阁大学士,之后升任吏部尚书,吏部次年调入户部。

  那时他只想走得快些,爬得高些,这样就能有机会向恩师求娶他的掌上明珠。

  直到永安十年,一朝变故他恩施殒命,齐家全族三百六十七口人,接连被诛。

  他只能按照恩师死前的遗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撇清与齐氏的关系,只待有朝一日身居高位,替齐家洗清冤屈。

  风雪迷眼,恍然间有人走近。

  严既清脚下踉跄一下,待睁眼看清,却是太子去而复返。

  “老师。”

  “风大,坏了身体,那就什么都没了。”

  他身上衣袍被风吹得翻飞,清冷冷的视线敛着谁也看不透的情绪。

  若说谢珩无情,那么他就不该折返,可他这样的人,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在他眼中亦同蝼蚁,并无差别。

  严既清抬起头向他,许久叹了一声:“殿下要复仇,臣要平冤。”

  “殿下日后必登高阁,而今独独不放过她,又为了什么?”

  谢珩久久没说话,锋利的眉眼匿着寒意。

  他走到严既清身后,伸手虚扶,声音淡淡:“无他,适合罢了。”

  严既清眼里完全没有笑意,语调透着嘲讽:“何为适合?”

  “是因为她身上留着齐家高贵的血脉,又恰是殿下不可缺少的药引,加上身后没有家族阻碍,等齐氏平冤后,殿下为平天下读书人的怒火,以太子妃之位相许。”

  “当真不愧是一箭双雕的计谋。”

  谢珩低低一笑,并没有否认:“只要老师不说。”

  严既清浑身僵硬,他张了张嘴,被灌了满口的风雪。

  “臣绝不同意。”

  谢珩声音平静,浅得像是要被天穹落下来的风吹散:“这一切,由不得老师。”

  “雍州的仗要开始打了。”

  “贺兰呈一死,西靖必将对南燕出兵。”

  “孤不光要把漠北的鞑靼、瓦剌部族赶出雁荡山脉,孤还要西靖当年从南燕手中抢回的国土。”

  “世家若不为我所用,孤便杀之。”

  严既清沉着脸,脸上病容渐深,他再也站不稳,踉跄着想要去推太子的手。

  谢珩眉心皱了皱,朝一旁侍卫招手:“把大人扶进去安置休息。”

  “芜菁娘子来了,直接带人过去。”

  “是。”

  这个时辰,太阳已无一丝余光,暗沉沉的夜,像是巨兽的深渊大口,要把一切吞噬殆尽。

  谢珩站在原地,也不顾肩上落满的雪花,面色漠然,记忆却不受控制回到了永安十三年的雪夜。

  那年冬至刚过不久,他又在父皇那遭了责罚,在御书房内足足跪了三个时辰才被宫人搀扶着离开。

  晚膳未用,怀里藏了一株漂亮的玉兰花,匆匆要送给母后。

  可这夜,等待他的却是自己母后在慈元殿房梁上用白绫吊死自己的画面。

  满室银烛,把周遭照得透亮,而皇后如烛光中摇曳的落叶,穿堂风吹来时,她僵冷没有半点温度的尸体,随风轻摇。

  那惨白的模样,像极了被谢珩小心翼翼托着手中跑了一路的玉兰花。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努力想要护住的东西,都永远不属于他。

  父皇厌恶他,母后痛恨他,他的出生就是罪恶的起源。

  他的母后升为司家嫡女,从小与齐家长子定下婚约,却因他父皇阻挠迟迟未能成婚,直到永安八年,钦天监算出司家必出皇后。

  他的母后才被父皇强夺了身子,娶进宫中,成了身份尊贵人人都羡慕的南燕皇后。

  谢珩呼吸凝滞,手脚冰凉,像是有无数双从地狱里伸出的手,要把他拖下深渊。

  就在那排山倒海的晕眩即将把他紧绷的心弦撞烂的时候,肩上忽然一暖,有人走近,清冷的白雪中透着淡淡甜香。

  “善善。”谢珩声音嘶哑。

  身后的人,略微迟疑了一下,往前离他更近些:“殿下,雪大夜深,该回去了。”

  谢珩漠然抬眸,盯着漆黑的夜,这才反应过,不过是走神而已,他竟怔怔在雪中站了两个时辰。

  临近亥时,雪深已没过脚踝。

  “善善这是在关心孤,对吗?”谢珩问。

  “是。”姜令檀没有否认,步子却小心往后退了退。

  谢珩骤然转身,眼神幽深,目光重重落在她身上,犹如有实质。

  宅前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灯芒幢幢在她身上撒了一层浅浅的光影,他目光一寸寸从她面上掠过,心底的疯色如同枝叶疯长,眼下根本容不得她对他有半点疏离。

  “这种时候你不该来。”

  谢珩双瞳骤缩,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把身前娇小的身体,狠狠揽进怀中。

  他沉溺于这样香甜的气息,着迷她柔软温暖的身体。

  世人皆抛他而去,他唯一能得到拥有的,只有她。

  谢珩喘得厉害,双臂紧收,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揉碎在怀里。

  姜令檀是蒙的,她被抱得快喘不上来。

  方才冬夏告诉她,太子在外边站了一夜,宅中侍卫不敢劝说,伯仁无法也只得来求她。

  她那一刻,只想到了他对她的好,虽然因严大人的事,她对他还有气,但也抵不住众人相求。

  可姜令檀没想到是这样的,太子就像是溺水之人,滚烫呼吸喷在她细白的侧颈上,高大的身体微躬,轻轻颤抖。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无助的模样,就算依旧生气,也狠不下心把她推开。

  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静声音说:“殿下,你抱疼我了。”

  “嗯。”谢珩点头,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姜令檀实在呼吸不过来,她只好轻轻挣扎。

  谢珩皱了皱眉头,终于把力气放松些,下一刻却是把人打横抱起:“善善,陪孤一会儿。”

  “就一会儿,好不好。”他声音透着祈求,却没有容许她拒绝的余地。

  姜令檀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太子用最亲昵的姿势抱在怀里,厚实的大氅把她密不透风藏在里边,鼻息都是他身上的问道,更是一路明目张胆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在这中途他好似被人拦下,声音听着微微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出究竟是谁。

  “滚。”太子声音冷冷。

  另一个声音道:“殿下你这是僭越。”

  然后还说了什么,姜令檀一个字也没听清,那人就被周围的暗卫捂着嘴,给拖下去了。

  直到进了书房,太子才把她放出来,是在屏风后方的暖榻上。

  姜令檀什么都来不及说,太子就已经俯身,再次用大氅把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放在膝头。

  “孤累了。”

  “只想睡会儿。”

  姜令檀因为他的举动,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很是防备。

  然而谢珩什么都没有做,真只是抱着人靠在暖榻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睡得沉,鼻息有些重,眼底的淡青色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更重,像是多日不曾好好安眠。

  姜令檀不敢动,也不敢睡。

  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伸手就能够得到的信纸上。

  墨迹已经干透了,看样子像是写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内容简短,看着像是对军中发去的密信。

  “攻城”二字,尤为明显。

  姜令檀拧眉认真看了许久,越看她越觉得震惊。

  她没想到在西靖与南燕联姻的情况下,太子竟然准备以攻打漠北。

  时间就定在新岁那日,正是应淮序与陆听澜成婚后的第三日。

  手脚缩在大氅下,冷得厉害。

  她僵着身体动了动,想要靠得更远些,下一瞬,已经熟睡的男人忽然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声音微深好似呓语:“善善,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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