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贵妃娘娘荣华富贵》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02章
满月宴热热闹闹结束了。
萧元宸亲自把娘俩送回长春宫。
刚一踏入宫门,还不等人叫,小家伙自己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哼唧两声,要哭不哭的,这是饿了要吃的。
萧元宸就说:“这孩子倒是机灵。”
沈初宜无奈笑了笑,把他交给奶嬷嬷,等孩子走了,沈初宜才转身看向萧元宸。
萧元宸垂眸看她,笑容温柔。
“怎么?”
沈初宜扑进他怀里:“高兴。”
萧元宸便拦着她的腰,两个人安静抱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沈初宜才道:“陛下去忙吧。”
“朕晚上回来陪你。”萧元宸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这才离去。
沈初宜则洗漱更衣,换回平日穿的常服。
舒云道:“娘娘可要歇一歇?”
沈初宜想了想一下才说:“去延华宫禀报贵妃娘娘,就说我下午去看她。”
“今日便去?”
沈初宜道:“与其等着猜着,不如直接了当一些,去吧。”
舒云便行礼退下了。
今日午膳很隆重。
御膳房也很会做事,特地给沈初宜上的热锅子。
之前沈初宜点评过鲍鱼海参全无必要,侍膳黄门就记在了心里,今日没有上这两样,却多上了鱼片和鲜羊肉。
沈初宜心情好,她特地请了年姑姑、徐姑姑两人一起过来,又喊了步昭仪和步姑姑,加上舒云六个人一起坐在圆桌边,热热闹闹吃热锅子。”
热锅子人多才好吃。
一起说笑谈天,越吃关系越亲密。
原先徐姑姑同年姑姑不过是点头之交,这一年中两人也越发亲近,如今也时常走动。
步昭仪以前很少吃热锅子,今日同她们一起用过一次,顿时惊为天人,难得露出意犹未尽的模样。
“以后娘娘再吃热锅子,一定要喊我。”
沈初宜不由笑出声来:“好。”
众人都很是尽兴。
宴席结束,沈初宜很大方给了所有人赏银,还特地送了徐姑姑和年姑姑至宫门口。
徐姑姑笑容慈爱,道:“娘娘如今眼看好起来,再也不用发愁许多事,顺心如意生活便可。”
年姑姑却道:“小殿下还未长大,还是谨慎些才好。”
两个人这样一说,又看不对眼,别别扭扭离开了长春宫。
沈初宜目送她们离开,才笑着回了长春宫。
中午躺了一会儿,沈初宜就起来去延华宫。
新岁刚过,宫里还挂着上元宫灯,满宫都是喜气,唯有延华宫冷清得很。
除了寻常的宫灯,多余的一盏都没挂。
自从贵妃搬入延华宫,延华宫便一直宫门紧闭,除非贵妃点头,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舒云禀报黄门,黄门一早得了吩咐,立即开门请她们进去。
来接人的还是谢姑姑,她一看到沈初宜,脸上便扬起笑容:“见过贵嫔娘娘,娘娘大吉。”
等走近了才低声道:“贵嫔娘娘,太后娘娘和二殿下也在。”
沈初宜愣了一下,随即便道:“多谢姑姑,本宫知晓了。”
她人都已经进了延华宫,宫人也肯定早就通传,此刻不入宫门转身就走实在不妥,沈初宜深吸口气,还是淡定自若进了正殿。
庄懿太后正坐在正殿的主位上,她身边坐着二皇子,正打瞌睡。
似乎听到了声音,二皇子好奇抬起头,就看到了沈初宜。
他年幼,不过去岁刚发生的事情他还多少记得,当时他摔伤在地,是纯娘娘救的他。
当时纯娘娘的安慰让他不再害怕,所以二皇子至今还记得沈初宜。
“纯娘娘?”
二皇子率先开口。
庄懿太后自然知道这事,此刻听到二皇子主动开口,不由跟着淡淡笑了。
“你们倒是投缘,鸿儿还记得你,”庄懿太后道,
“好人自然是有好报的。”
沈初宜对庄懿太后见礼:“见过懿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庄懿太后放下茶盏,脸上笑容淡淡的,她问:“怎么不多歇一歇?今日忙了一上午,下午就来看望贵妃?是有什么事吗?”
“正因今日是淳儿的满月宴,臣妾回去之后收到了贵妃娘娘的厚礼,心里总觉过意不去,便想过来当面感谢贵妃娘娘。”
庄懿太后点点头:“如今看来,幼涵还是很懂事的。”
这话沈初宜就不能接了。
此刻延华宫正殿温暖如春,厚重的门帘遮挡天光,殿中略有些昏暗。
沈初宜站在阴影里,庄懿太后不叫她坐,她便只能站着。
距离太远,沈初宜只能看到庄懿太后唇边的笑容,看不到她那双深邃的眼眸。
现在想来,庄懿太后同贵妃生得并不相似。
不仅脸型不是很相似,就连眉眼都不太相同,贵妃是天生的丹凤眼,而庄懿太后却生了一双更温润的杏圆眼。
贵妃一脉毕竟已是旁支,若非定国公府无后,也不会把贵妃的父亲选出,让他继承定国公府。
之前沈初宜没有多想,觉得堂姑侄不相似也正常,但如今想来,完全不像也很奇怪。
沈初宜一边思绪飘忽,一边听庄懿太后说话。
“幼涵不愿意见哀家,也不问鸿儿的事,哀家心里很是担忧,”庄懿太后定定看着下首静立的沈初宜,慢条斯理开口,“你一贯会说话,也知礼数,你多劝劝她,她说不定还能听进去。”
沈初宜福了福,道:“诺。”
庄懿太后看向身边的二皇子。
“鸿儿,你母妃不愿意见你,祖母也没有办法,咱们回去吧。”
萧应鸿原本正安静坐着,他一直盯着沈初宜看,这会儿听到庄懿太后的话,萧应鸿不哭不闹,他只是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鸿儿见母妃,不行?”
他的意思应该是母妃不见他,他看一眼母妃也好。
庄懿太后叹了口气。
“等你母妃病好了,自然就愿意见你了。”
“好了,跟祖母回去吧,你也困了。”
萧应鸿呆呆点头,瞧着异常乖巧。
钱掌殿上了前来,弯腰抱起萧应鸿,萧应鸿乖乖缩在她怀中,不吭声了。
庄懿太后也起身,等钱掌殿抱着二皇子离开,才抬步往前走。
沈初宜忙退开半步,俯身相送。
“恭送太后娘娘。”
庄懿太后脚上那双登天履精致昂贵,随着她走动,鞋面上的各色宝石流光溢彩,在昏暗的正殿中格外醒目。
沈初宜眯了一下眼睛,就看到那双流光溢彩的登天履停在了自己面前。
“太后娘娘可还有事吩咐?”
沈初宜心中一紧,忙开口询问。
庄懿太后垂眸看着她纤细的下巴,看着她窈窕的身段,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冷冷看着沈初宜,目光里再无慈爱。
“纯贵嫔,”然而,她的声音一如往昔,“今日你有这样荣宠,都是皇帝宽宥,你要知道皇帝对你的真心。”
庄懿太后的声音温柔慈爱,不去看她的脸,能让人打从心底里觉得温暖。
沈初宜地垂着头,目光落在光洁的青石地砖上,非常恭敬地行礼道:“是,臣妾谨遵太后娘娘口谕。”
这话说得非常到位。
庄懿太后冷冷看着她,目光却有些虚幻。
似乎在透过她看向早就不在的故人。
静立片刻,庄懿太后拍了拍沈初宜的肩膀:“你命好,要珍惜。”
说完,庄懿太后直接离去。
沈初宜躬身行礼,等她离开,才慢慢抬起头来。
说来奇怪,本来延华宫中就很昏暗,房梁上的琉璃吊灯没有点燃,只有四周的宫灯幽幽亮着。
天气寒冷,宫中火龙烧得旺盛,所有的门窗紧闭,更显得殿中幽暗。
可方才那一刻,沈初宜却在青石地砖上看到了庄懿太后冰冷的脸。
她板着脸,眉眼下垂,杏圆眼半阖着,眼眸中除了冷酷还是冷酷。
让人心惊不已。
那是她从来不曾对外人展现的,冰冷如霜的模样。
沈初宜的记忆里,庄懿太后一直言笑晏晏,对谁都很和善。
她手握权柄,高居太后之位,堂侄女又是贵妃,本来应该高高在上,一意孤行。
但她却意外随和。
似乎天生就是个仁善之人,不因身份地位而改变。
自然,沈初宜知道她并非看起来那样慈悲,她本就是个敏锐之人,能清晰感受到庄懿太后的笑容不达眼底。
加之萧元宸的几番提醒,沈初宜对庄懿太后是非常警惕的。
每当面对她,她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因此这意外一眼,没有让沈初宜惊慌失措,她反而在心里坚定了思绪。
庄懿太后对她绝对说不上喜爱,她甚至是厌恶的。
那样冰冷的眼神,绝对不是对欣赏之人。
沈初宜深吸口气,对身后的舒云道:“去唤谢姑姑,让她通传贵妃娘娘。”
舒云也刚放松下来,扶着她在椅子上落座,便快步出了宫门。
方才太后在殿中,谢姑姑竟然不敢进来。
片刻后,竟是王姑姑匆匆而来。
她瞧着没有上次那样疲倦了,衣衫也周正许多:“见过贵嫔娘娘,贵妃娘娘请您去寝殿叙话。”
沈初宜愣了一下,扶着舒云的手起身,道:“好。”
等进了寝殿,沈初宜意外没有闻到太重的药味。
寝殿里很温暖,也很干净,所有的桌子上都空无一物,多宝阁也都被清空,只有空荡荡的架子。
窗棱上挂着帐幔,遮挡了天光,殿中比明间还要幽暗,沈初宜的步伐明显变慢了。
殿中无香、无果、无花。
只剩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似乎无人活在延华宫。
王姑姑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用很低的声音解释:“宫里的瓷器都被娘娘砸了,瓷片危险,怕伤到娘娘,就都收起来了。”
沈初宜叹了口气。
“空着也挺好,”她道,“反而干净利落,也省了宫人的差事,你们能稍微轻松一些。”
相必这寝殿,贵妃不愿意旁人随意进出,只能贴身人来收拾。
王姑姑没成想她竟关心起自己来,不由苦笑一声:“谢娘娘。”
说着话,一行人就过了稍间,来到最后的寝殿。
屏风安静矗立在门前,沈初宜看不见贵妃的面容,却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
“是沈初宜来了?”
贵妃的声音低沉,有些嘶哑,却是熟悉的趾高气昂。
“进来说话吧。”
————
沈初宜的到来是一早就商议好的。
所以当沈初宜绕过屏风时,就看到她半靠在床边,头发难得梳得整齐的贵妃。
贵妃面色依旧苍白,瘦骨嶙峋,一头乌发有些干枯,却很利落盘在后颈上,她侧着面对沈初宜,露出半张无痕的面容。
沈初宜注意到,她甚至穿了一件短衫。
今日的贵妃娘娘可比上次体面许多。
沈初宜对她见礼,王姑姑就请她在拔步床前的椅子上落座,位置摆得很讲究,沈初宜刚好看不到贵妃的左脸。
等沈初宜坐下,贵妃就瞥了一眼王姑姑:“你们都下去吧。”
王姑姑愣了一下,她有些为难,恳求道:“娘娘,让奴婢在宫里伺候你吧。”
贵妃淡淡道:“不用了,贵嫔还能杀了我不成?”
沈初宜:“……”
王姑姑还在犹豫,贵妃声音不由尖刻起来:“滚出去!”
这一句,让王姑姑挂不住脸了。
她若是再留下就显得太过怪异,便只能咬着牙退了下去。
“娘娘若有事,尽管吩咐奴婢。”
等王姑姑退下,沈初宜才看了一眼舒云:“你也退下吧。”
舒云安静福礼,很快殿中就只剩下两人。
等人都走了,沈初宜才忽然开口:“舒云会守在门口,咱们声音低一些,外人应当听不见。”
“娘娘放心便是。”
此刻,贵妃才抬起眼眸,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防着王姑姑?”
这位贵妃倒是一如既往心直口快。
沈初宜安静坐在那,道:“因为方才娘娘没有见懿太后娘娘。”
她顿了顿,道:“王姑姑是娘娘的陪嫁,也是定国公府的老人。”
这话一说出来,不用解释,聪明人就能明白。
贵妃看似愚钝,沈初宜之前也这样以为,现在却觉得她是聪明人。
这些沈初宜自己就能想得很清楚的事情,她从来不会去问萧元宸。
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就如同贵妃和庄懿太后的关系,她们本来就表现得就不够亲密,如今看来更是生疏冷漠。
贵妃也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顾忌,心直口快,蛮横骄纵。
这皇宫里,人人都想要保护自己。
有人是低调,有人是稳重,可能贵妃就是用这样张牙舞爪的面容,保护最脆弱的自己。
沈初宜话音落下,寝殿中安静一瞬,只有贵妃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响着。
片刻后,贵妃低低笑了一声。
“你真是太聪明了,难怪她不喜欢你。”
沈初宜不用深思,就知道贵妃口中的她是谁。
只可能是庄懿太后了。
“只因聪慧吗?”沈初宜难得同贵妃说笑,“可能没有任何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贵妃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笑了一声。
“也是。”
“我还是她堂侄女,她也一向看不上我,”贵妃淡淡道,“不过若能被她看上,那才惨。”
两个人就跟打哑谜似得,说的话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贵妃收回视线,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
她维持这个姿势,伤口才不会那么疼,从沈初宜进来至今,贵妃一动都没有动过。
日夜的痛苦和折磨之下,简直要让她彻底崩溃,可不甘的怒火一直强撑着,让她撑到了今日。
“今日淳儿的满月宴是在毓庆宫?”
沈初宜答:“是。”
贵妃嗯了一声,好半天才说:“你挺有本事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不过现在沈初宜却觉得她只是实话实说。
“那个人,就跟没心肝一样,从来没见过他在乎别人,被她教导长大的能是什么好人呢?”
“没想到,也会被美色迷了眼。”
沈初宜:“……”
这位贵妃娘娘,真是不会好好说话,现在求人办事,也要阴阳怪气。
不仅阴阳怪气庄懿太后,就连萧元宸和她也一并骂了进去。
真厉害。
从来不会对旁人低头,也是一种本事。
沈初宜便道:“娘娘请我过来,所为何事?”
她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听贵妃骂人的,直截了当把事情办完就好,没必要说些闲话。
贵妃倒也不觉得她冒犯。
反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还算是个利索人。”
沈初宜:“……”
沈初宜叹了口气:“娘娘,说正事吧。”
贵妃倒是沉默了。
她仿佛陷入了经年的回忆里,好半天才开口:“我这个人,从小没心没肺,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身边人,说句实话,我也不在乎鸿儿。”
她现在开始骂自己了。
“从父亲当上定国公之后,我就知道自己以后一定要入宫,所以我肆意妄为,任性顽劣,依旧逃不过入宫的命运。”
“入宫也就入宫吧,我也不在乎。”
这些话,贵妃似乎没有人能倾诉。
不知道为何,今日见了沈初宜,她就很想倾诉。
可能这是她最后一次同人说这些事了,所以说得格外认真。
“想来也知道,她不喜欢我这样的人,我既不能让陛下喜欢,也不能听她的话,成为她手里最听话的棋子。”
“所以我一开始就是弃子。”
贵妃不去看沈初宜,她就这样絮絮叨叨说着。
“对于定国公府来说,弃子才是最好的一条路,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或者哪天就成了别人的青云梯。”
贵妃的声音很低哑,她病了很久,嗓子也不太好,说话声音已经无法恢复了。
但她很平静。
说这些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怨怼。
“我不在乎死不死的,活着本来也没什么意思,整日里全是那些虚与委蛇的事,怪无趣的,”贵妃淡淡道,“但我不乐意被人踩着往上爬,不乐意看到我讨厌的人平安喜乐,享受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贵妃长久地沉默了。
沈初宜没有开口,她安静等待贵妃最后的话语。
过了很久,久到沈初宜以为她都睡着了的时候,贵妃才慢条斯理开口:“沈初宜,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贵妃努力偏了一下脸,看向沈初宜。
她的目光一如往昔,傲然,冰冷,看不起任何人。
“等定国公府落败那一日,你帮我保住鸿儿的命,只要活着就行。”
沈初宜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直白,不由有些怔愣,不知要如何接话。
贵妃言辞凿凿,认定了定国公府一定会败。
贵妃见她沉默,不由笑了一声。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怕什么?”贵妃道,“这里又没有外人。”
沈初宜深吸口气:“娘娘,您的伤不是不能治好,即便到了那一日,也牵连不到您身上,您可以自己照料鸿儿。”
贵妃却轻嗤一声。
她本来想要摇头,可这个动作对如今的她来说太难了,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她熬不下去了,也不想熬下去了。
她不怕重药,不怕用有毒的药物,只盼望能睡个好觉,平静过最后几年光阴。
贵妃道:“我不喜欢那孩子。”
“不知道怎么了,那孩子既不聪明,也不伶俐,甚至还很怕他父皇,一点用都没有。”
“但我总归生了他。”
“当人母亲,好歹要有点母亲的样子,我给了他一条命,就不想让他年少夭折。”
贵妃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只平静看向沈初宜:“你可能答应我?”
沈初宜想了想,颔首道:“可以。”
她又道:“若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可能要让贵妃娘娘失望了。”
贵妃挑眉嗤笑:“没事。”
“你自己努力就好。”
沈初宜都要笑了。
若是不计较贵妃的阴阳怪气,跟她说话真的很有意思,她的思维跟常人不同,的确不太在乎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包括她亲生骨肉。
所以当时听到路淼自缢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厌烦。
现在想来,之前贵妃的那些作态,不过是满不在乎的肆意而为。
有些话她甚至是故意说的。
让人讨厌她,让太后觉得她毫无用处,日子反而好过许多。
沈初宜心中微叹,道:“娘娘,你安心养病便好。”
贵妃挑眉笑了一下。
沈初宜看着她,忽然问:“娘娘,您当时为何要救熙嫔?”
若不是要救她,贵妃也不会受伤,经历这半年痛苦。
贵妃收敛起笑容,她沉默了。
殿中很温暖,沈初宜坐了一会儿,甚至都出了薄汗。
窗边挂了帐幔,屋里一片漆黑,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容貌。
但沈初宜却能清晰知道,贵妃脸上并无笑容。
“可能,我也想做一回好人?”
贵妃笑话自己:“真可笑呢,我这种人也想做好人。”
“我不是要救她,我只想救那个孩子,稚子毕竟无辜。”
“可如今……”
贵妃顿了顿,没有继续
说下去。
“沈初宜,我忽然觉得人生还是挺有意思的,”贵妃对沈初宜道,“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倒是大彻大悟了。”
“作茧自缚这四个字,真的有趣极了。”
沈初宜不知她在说什么,却道:“既然娘娘觉得有意思,便好好活下去。”
贵妃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
事情交代完,沈初宜就准备走了。
贵妃倒是有些意犹未尽。
她忽然叫住沈初宜:“你的孩子我还没见过呢。”
“明日有没有空?抱来我看看。”
沈初宜倒是没有拒绝,道:“好,明日就带他来跟贵妃娘娘讨红封。”
贵妃道:“嗯,一言为定。”
等沈初宜走了,王姑姑才进了寝殿。
她沉默看着贵妃,一言不发。
贵妃冷笑一声:“怎么?要去跟太后告状?”
王姑姑跪了下去,道:“娘娘冤枉奴婢。”
贵妃就眯着眼睛笑了。
“王姑姑,念你从小陪我长大,所以你做过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知道,”贵妃道,“等我死了的那一日,你也活不下去。”
“你觉得,她会让你好好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