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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 林明淑把过去的事都跟邓如蕴说了。

  房中只有林明淑、滕越和邓如蕴三个人,秋风摇晃着窗棂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尤其在林老夫人落了话音之后, 这种吱呀声尤其明晰。

  滕越捏住眉心深深地闭起了眼睛,对于自己的母亲, 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邓如蕴不似林老夫人那般情绪难以平复, 也不像滕越似得头疼到无法言语, 她只突然从旁人口中忆起自己的母亲,似遥远的思念这一刻盘桓到了心间。

  她愣怔了怔,目光从窗棂看向庭院的雨幕。

  “... ...我娘是这样的, 不只是您, 她见到旁人遇难亦会伸手相帮,正因如此不太喜欢报上自己姓氏, 怕有施恩图报之嫌。”

  她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独生女儿,父亲就是在外做生意的时候,钱财被人偷净后遇到了捡他回家的母亲。涓姨也是一样,在失了孩子又被夫家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她娘家的兄弟不管她, 是母亲亲自驱车将她带来了金州... ...

  母亲这样的性子,邓如蕴自认为没有传到她身上,倒是她哥哥肖似母亲。可母亲也好, 哥哥也罢,他们都已经离她远去了。

  邓如蕴看着脸上泛着羞惭神情的林老夫人, 缓缓笑了笑。

  “我娘都没想过施恩图报, 您也就不必太在意。”

  她还安慰了一句, 可林明淑抬头看向邓如蕴,看向这个跟她签了契约的姑娘, 看向她曾多年寻找的叶秋的孩子,见她从始至终神色淡淡,唯有想起自己的母亲,眼眶才微微红了红。

  那些年,邓家遭遇祸事的时候,自己不曾寻去邓家帮衬,而姑娘年纪轻轻失去母亲的时候,她也不曾出现,而后阖家被叔父和恶霸欺凌的时候,她倒是出现了,却拿出了一张契约来... ...

  悔恨之意如同绞蛇在她心头上攀爬,她看着神色安静坐在身前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叶秋,看到叶秋也在这雨夜里,向她静静看来。

  林明淑心头酸胀难捱,可她此时还能再说什么。

  她看过彻底沉默了的滕越,又小心地看向蕴娘。

  “就如同遇川说的那般,我自以为对的契约,其实从始至终是错的。”

  她开了口,滕越和邓如蕴都向她看去,见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契来。

  这张契约白纸黑字,各自签字按上手印,邓如蕴自然再熟悉不过了,她没有太多表示。

  只是滕越看过去,呼吸深重起伏。

  他说不清自己对这契约是如何复杂的心绪,或许没有它自己早已在街头的千百次擦肩而过时,错过了他的蕴娘,可时至如今,这契约却也成了挡在他与蕴娘之间的高耸关墙。

  他压紧眉头看向母亲,看到母亲端过桌边的蜡烛,将这白纸黑字的契约,径直投进了火光里。

  火光在这一瞬间,蹭然高亮,几乎将整个昏暗的室内陡然照亮。

  契约,烧了。

  邓如蕴抬头看向林老夫人,林老夫人却半垂下了眼眸。

  她只轻声叫她,“蕴娘,这错乱的契约已彻底了结,我也好,滕越也好,还有箫姐儿,我们都真的希望你还能回来。但是这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她目光扫过滕越,她当然希望滕越还能寻回蕴娘,可是... ...

  “蕴娘,首先是你自己要过得好。”

  如果叶秋还在,也一定想要看着自己的女儿,首先把自己照顾好!

  ... ...

  这雨又下了一整夜,到了翌日清晨总算是停了下来,而山里浓重的秋意也在雨中悄然到来。

  邓如蕴推开窗子,院中金黄色的落叶,湿哒哒地铺了满地。清凉中冷意渐至的风,裹挟着雨后的潮湿,呼啦吹了进来。

  有人从院外进来,刚一步踏入庭院,目光就跟邓如蕴撞了个正着。

  他跟她眨了眼睛,“蕴娘醒了?”

  邓如蕴微顿,看到他湿掉的靴面和袍摆。

  “你... ...一早出门了?”

  滕越跟她点了点头,“去送了娘下山。”

  林老夫人没再打扰邓如蕴在镇上的忙碌,今日天刚亮就走了。

  不过她走之前,叫了滕越和滕箫说话。

  彼时滕箫见她这就要走,还没等把嫂子接到马车上、带回家就要走,一双眉头急皱,满脸的不满。

  林老夫人猜到了女儿所想,可她一直留在这里,反而是给蕴娘压力,有迫使之嫌。

  她只道,“你们兄妹都留下吧,今次只我离开。”

  滕越一愣,微讶挑眉。

  滕越却有些明白,“娘准备去往何处?”

  他对自己的母亲还是要更懂一些。

  林老夫人看着他,心下难言,儿子懂她,她却不那么懂儿子。

  她低头笑了笑。

  “倒也不去什么旁的地方,我只是听说你杨家姨母想要带着绫姐儿,去山里吃斋念佛静养。那孩子自去岁得了癔症,发病的时候你姨母也未必照看得了,我就想着叫着她们母女往咱们金州老家去,金州城外也有一座山中寺院,平素因着偏僻甚是安静,我也同她们一道去山里静修,相互也算是个照应。”

  母亲要回离开西安城,回金州老家了。

  滕越没有太多意外,滕箫却不太敢相信。

  “娘真不留在西安?那您、那我... ...”

  她一时不知怎么问,林明淑先开了口。

  “娘要同你姨母她们去山里静修养病,你就不必来了。”她道,“但让你一个人留在西安府里也不太多。”

  她看向女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西安城里的攀比应酬,喜欢那些巧妙绝伦的机关器械,以前都是我不好,总逼着你去旁人家的学堂学什么琴棋书画,做什么高门贵女。但我如今不这般想了。”

  那些富贵门庭之事千好万好,但若不适合,就是半分都不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静静看着女儿。

  “你去西安城外寻你师父吧。”

  她说沈润身体不好,“等你去寻了她,就正经拜她为师,我也修书一封递过去,只要她愿意,你就在师父身边好生进学服侍。”

  这话出口,滕箫简直不敢相信。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至少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的这番话,令她好像做梦一样。

  她拉了滕越的袖子,“哥,娘说的是真的吗?”

  滕越反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跟她认真点了头。

  可滕箫还有些难以相信,从前母亲那般不让她做的事,今日竟就这样答应了?!

  她震惊,林明淑鼻头发酸。

  她从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让孩子对她竟如此不敢相信。

  她只能又跟女儿确定了一遍,“... ...有事弟子服其劳,等你过去,一定把你的师父照顾好。”

  直到她这样说了,女儿才怔了怔,缓缓看了她一眼。

  “那娘你呢?”

  林明淑说自己没什么,“娘身子好的很,不用你操心了。”

  滕箫还有些恍惚,滕越则长长叹了一气。

  “您真要回老家了?”

  林明淑点头,滕越叫了人来。

  “那我让人护送您回去吧。”

  林明淑说好,再没多言,只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在雨后的天光下,在树影婆娑中,在山间的清风里,不知何时都已长大。

  她缘何一直抓着不放,就没想过早早放手呢?

  她摇头收回了回头探看他们的目光,安心地坐回车中,下了山去。

  ... ...

  只是母亲的到来与离去,没能让滕越多几分寻回蕴娘的信心。

  他反而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在母亲说出她与蕴娘母亲之间的关系后,在亲眼看到那张白纸黑字的契约后,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蕴娘。

  或许蕴娘根本不在意,可是他在意,十分在意。

  此刻他看着蕴娘恰推窗看了过来,隔着满地的落叶,看到他湿掉的靴子与袍摆,就知道他早早出了门,又向他问了过来。

  她越是这般,越是让他不敢直言求她回去。

  不过他愿意等,他可以一直等,等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等她一辈子。

  等她再次愿意允他靠近的时候... ...

  这会他只轻轻地看着窗子里的人,跟她说母亲已经走了。

  “但阿箫还在,你知道她不喜欢城里那些人和事,就让她留在山里给秀娘他们帮忙,可好?”

  邓如蕴没想到林老夫人一早就走了,但又把滕越滕箫都留了下来。

  滕越这话说完,滕箫就从他身后冒出了脑袋,她不似滕越那般站在院中,似乎有些顾虑似得,没有像前两日般大步上前。

  滕箫直接跑到了她窗下,扬着一张惊喜的脸同她道。

  “嫂子嫂子!娘让我拜师父当师父了!”

  这话有点绕,但邓如蕴一下就听懂了,她睁大了眼睛。

  “真的?既是拜师,可要好生备一份拜师礼!也把你近几年做的机关器械,都拿给师父看看。”

  邓如蕴也跟着她扬起了心绪。

  滕箫当即就盘点起来,自己要把什么拿给师父过目,还同邓如蕴商量,要不要把邓如蕴给她的可以放在暗器里的药也给师父瞧瞧。

  但邓如蕴一个药师去制毒,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她连忙道这个就算了,只说先前改良的袖箭,就是最好的作品。

  两人临窗商量得不便,滕箫转身就跑进了邓如蕴的房里来。

  只不过她站在窗边,又看向庭院里的男人。

  他还是没有大步走过来,只隔着半边庭院,轻声同她道。

  “蕴娘忙吧,我先把院中的落叶扫了。”

  他说完就拿起了扫帚,但方才那嗓音轻得,好像怕把什么高阁里的薄胎瓷瓶碰碎了一般。

  邓如蕴眨了眨眼,奇怪地多瞧了他一眼。

  *

  约莫过了六七日,邓如蕴新改进的药就有了初步的成果。

  她淘汰了效用平平的,将那效果好的,仔仔细细翻看了几遍秀娘他们记录下来的病例。

  原本秀娘和长星识字都不多,镇里人也没有几个识字的,但滕越来了以后,把亲兵里识字的挑了出来给邓如蕴帮忙,滕箫也加入了进去。

  她还偷偷跟邓如蕴说,“嫂子,我突然发现识字这事么,还是有些用处的。”

  邓如蕴好笑得不行,倒也没纠正她的称呼,只笑问她。

  “那要不,箫姐儿还是留在府里读书?”

  “要不得,要不得!”

  滕箫惊怕连连摆手,但手里的毛笔墨汁一甩,竟甩了路过的滕越一身,有一滴甚至挂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男人朝着妹妹转头瞪了过来,但又在目光触及邓如蕴的时候,微微抿唇低了头。

  还是玲琅带着大福过来给众人送纸张,才把这一瞬的奇怪氛围打破了去。

  滕箫赶紧拉了玲琅火速逃离了现场,邓如蕴还想问下被殃及一身墨汁的某人,要不要先擦一下鼻梁上的那滴。

  可她还没开口,他就已经道,“我去那边清洗一下。”

  说着垂眸从旁离开了去,他莫名地沉默,一连几日皆是这般。

  但晚间邓如蕴说自己不用人守夜,让他回到亲兵的院落安稳去睡,他又不肯,只一味霸占着外祖母晒太阳的竹榻。

  有一日他忘了搬出来,外祖母站在院子里,看着树下的空荡,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儿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他这才脸色微红,连忙把外祖母的竹榻搬出来。

  但到了晚间还是要搬回她房里去。

  他奇奇怪怪,邓如蕴却也没有闲暇管他。

  这会试药有了初步的成效,她立时提笔写了封信,把调整的药方同试药的各种结果,一并写了下来,厚厚写了好几页。

  滕越来的时候,见她写的认真,给她倒了杯茶端过去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

  “这是给谁写的信?”

  写这么多页,那得是什么重要的人?

  邓如蕴没抬头,只回了他。

  “是给白六爷。”

  谁?

  滕越端茶碗的手顿了顿。

  可他在京城可是欠了白六一个巨大的人情,这人情大到他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眼下听见蕴娘说这封厚厚的信是给白六的,他可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滕越泄了气地闷坐在她身后。

  她根本没有察觉,还在继续写信。

  滕越只能看着她写,写了些什么,他也不好意思去细究,只能默默看着她又写了两页,终于把笔放了下来。

  邓如蕴小心地把纸页上的墨迹吹干,正想着不知道竹黄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然她就得回西安把信送去西安城的白府里。

  她正想着,有人突然在她身后开了口。

  “你把信给我吧,我找人替你给他送去。”

  这一句虽然冷不丁冒出来,但闷声闷气地像是藏在云层深处的闷雷。

  邓如蕴转头瞧这人,她都不晓得他在她身后坐了多久,但这个人愿意帮她送信,她眨着眼问了一句,“真可以吗?”

  这问法多少透着些不太相信的意涵,滕越双唇都抿成了一条长线。

  他默了一下才开口,“那当然。”

  好像受了点委屈又不敢辩解,只仍旧神色沉落地问她。

  “还有旁的东西要给他吗?”

  邓如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把做出来的成药,给白春甫送去两盒。

  男人见唯有成药,倒也松了口气。

  “那我让人这就送去,等到他回了信再折回来,这样快一些。”

  有人能专门送信,邓如蕴简直不敢想那得多有效率。

  她特特看了男人一眼。

  “那多谢滕将军。”

  这话一出,滕越心都坠去了崖底。

  原本叫“将军”都够生疏了,如今她连姓都叫上了。这还和孔将军、沈将军、王将军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意识到孟昭叫那莽厮“王莽”,这是多么亲昵的称谓。

  但自己在蕴娘这里,只是个“滕将军”... ...

  他想让她别这么叫,却也不敢迫使她一点半分,只得默默地朝着她一直看去。

  他就这么一直看她,直把邓如蕴看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她才清咳一声道。

  “那麻烦你。”

  不是什么疏远的称谓,是“你”。

  滕越这才觉得坠入崖底的心又提上来些许。

  他也不敢从她那里要更多了,拿起她封好的信,捏了捏,走了。

  ... ...

  这样送信确实快,半月的工夫,信从京城回来,邓如蕴的试药更有了明显的进展。

  邓如蕴原本对于自己的新方子,哪怕有了初步疗效,也不敢直接投放到广阔的病人群里去。有些药理医理方面的东西,她但凡不太确定的,都在上一封厚厚的信里问了白春甫的意思。

  白春甫也给她回了一封长信,厚厚一沓写满的信纸,只把某人看得脸色都黑了。

  不过他在信里把邓如蕴的不确定之处,全部一一做了解答,他甚至还让太医院的朋友帮着看着这成药,都道若是可以在试药中持续生效,完全可以大量铺开来。

  信到的时候,邓如蕴这边的结果也都出来了。

  邓如蕴将秦掌柜专门叫到了山里,她让秦掌柜看看,以如今玉蕴堂的能力,这新药能在短时间内制出来多少。

  秦掌柜先看了这新的羚翘辟毒丹试药的药效,险些惊掉下巴,接着又细细看了方子和做法,直道没问题。

  “东家,咱们这新药和研春堂那宝药可完全不一样。”

  他说西安城里的研春堂,前段时间就上了一种众人称呼为宝药的药丸,是专门针对此次时疫的特效之药。这宝药一丸五两,五丸起售,贵的没边没谱,但药效确实是好,寻常百姓是买不起的,但是达官贵人们吃上五丸十丸,还是不在话下。

  且这研春堂是秦王府的产业,有秦王府坐镇,一时间西安城里的高门,没有哪家不争相备上二三十丸,而陕西行省其他各个府县的权贵人家,也无一不赶考似得,催促家人到西安府里买药。

  这两月,研春堂凭着这宝药,稳稳赚了一大笔钱。

  可这会,秦掌柜瞧着自己东家的新药,连声道。

  “他们那宝药用的多半都是极其昂贵的药材,一来珍贵药材有限,二来工序也复杂,想要一时半会铺开不可能。但咱们却不一样,东家这新方子几乎用的全是寻常草药,制法亦不复杂,咱们只要把手头上其他成药都暂停了,新药很快就能买到药铺里去!”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秦掌柜看新药的试药效果,虽不如研春堂的宝药厉害,但也是直追其后。

  试药的人还少,他不太敢确定,却同邓如蕴道。

  “这可是大事,虽说能做,但没有东家在我身后坐镇,我实在是发怯啊。”

  万一药效不好,铺开这么大的量,多半要赔本,但若是药效太好,真就挡了研春堂的财路,那可是秦王府的产业,岂能放过了他们?

  秦掌柜巴巴地看着自家东家,见东家皱眉,又朝着一旁的滕将军看了过去。

  滕越略略顿了顿,而后开了口。

  “蕴娘,先回西安吧。”

  他轻声说了过去,邓如蕴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好。”

  *

  西安城。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但研春堂门口的人却越来越多,火热得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研春堂的大掌柜和二掌柜过来瞧了一眼,都对这番火热之势满意得不得了。眼下时疫越传越广,向东向南都传播开来,不只是陕西行省,各省都渐渐都有了病人,有一人就能传许多人,身强体健的能不吃药扛下来,但凡不那么健壮的,还是要吃药的。

  而他们研春堂是最先研制出“宝药”的药铺,又在西安这等四通八达之地,各省逐渐都有了人上门求药。

  不过宝药卖的确实贵,家底稍微浅些的人家,就用不上了。

  这半月,药堂里都在商议此事,如今有了新章程,但却要有上面的人替他们拍板才行。

  西安人都知道研春堂是秦王府的产业,不过研春堂在秦王府嫡枝本府占得不算多,秦王藩下各个王府,多少也都占了些,不过其中占得最多的,乃是砚山王府。

  并非是砚山王府眼光独道,敢于往研春堂投钱,恰恰相反,砚山王府几乎没有往研春堂里投过什么钱,可砚山王府却养着一批药师,这些药师制的药,几乎包揽了研春堂一大半的赚钱好药。

  这会大掌柜和二掌柜从自家药铺离去,联袂去了砚山王府。

  他们提前就已跟王府里递了牌子,到了门后就直接被人领了进去。

  砚山王爷一直身子不好闭门谢客,上了年岁更不见人,世子只管花钱,不管这些庶务,而大掌柜二掌柜此番见到的,乃是砚山王家的幺子,镇国将军朱霆广。

  朱霆广已在花厅等着两人,见他们上前跟他行礼,瞧着二人笑了一声。

  “看来研春堂生意越发好了?赚的盆满钵满?”

  他问去,两位掌柜都道乃是王府的功劳,然后就让人把上月结出的银子,奉到了朱霆广手边。

  朱霆广瞧了一眼,挑了眉。

  “怎么没有我以为得多?”

  照着他的以为,应该在此基础上再翻一倍。

  而他先前为了巴结大太监,娶大太监的寡妇侄女为妻,往京城里可送去了大笔的钱财,谁料人还没娶到,大太监竟然一夕之间倒了。

  他送去的钱全被朝廷查抄了不说,还有可能在清算中牵扯到自身。

  彼时朱霆广得到消息魂都飞了,他欲联姻大太监,是想坐上砚山王的座位,可不想反而被大太监拉下去,贬称庶人。

  更不要说恩华王造反之事后,朝廷对各地藩王越加严密监察。

  他几乎把剩下的所有钱都送了出去,只为在清算之前,和大太监速速断绝关系。

  这两拨钱一送,他连去酒楼请客吃酒的钱都快没了,就等着研春堂给他把钱送来。

  研春堂先给他送了两拨,但这一次的,他冷哼了一声。

  “太少了吧?”

  朱霆广一挥袖打翻了茶碗,茶碗翻倒,茶水洒了一桌又滴滴答答落到地上,他又哼一声。

  “若没有我们砚山王府的药师,你研春堂能有今日盛景?不说旁的,只说彼时白六在西安严查,研春堂就要关门了,是谁想办法保了你们?”

  他瞥向两人,“还有今岁时疫的宝药,这宝药是谁制出来的,更不要我说了吧!”

  他说着不用他说,却道,“要不是我带回来的那人,制药技艺超群,岂有这宝药在时疫开始不久,就买到了你研春堂的柜子上?你们还在我这处克扣分红?”

  他说话间就要恼火起来。

  两位掌柜皆连连上前给他赔不是。

  朱霆广说得话,二人皆点头,二掌柜道,“正是您带来的那位药师,才有研春堂今日财神降临,我们万万不敢贪功!”

  他这么说,大掌柜则道,“实在是陕西有钱的人家该买的都买的差不多了,旁处路远的贵人一时又过不来。咱们这宝药又实在贵了些,这才导致该赚的没怎么赚够。”

  他说着,向朱霆广直言,“您看,要不要咱们用些低价药材替代,然后降些价钱再出一种便宜些的药,也好卖的更多更广!”

  有了宝药在前打响名声,再有“平价”些的便宜药卖得更多,这才能越赚越满。

  朱霆广听二人这么说,方才升起来的躁怒,才消下些许。

  “那也不能太便宜了吧?”他可是需要钱的。

  两人都道不会,“研春堂不卖便宜药。”

  但大掌柜道,“虽然比不上宝药,但还是想请您那位药师帮忙把把关,疗效别太差才行。”

  但那位药师是朱霆广的人,没有他的应允旁人可见不到,连两位掌柜拢共也没见过几面,只能先听朱霆广的意思。

  朱霆广闻言倒没驳回,点了头。

  “成吧,明日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研春堂两位掌柜见他应了,安下心来,这会听见他又问二人能否确保挣钱。

  两人连道,“您放心,这市面上还没有谁家的药,药效如咱们一般好,只要咱们肯降一点价钱,宝药一丸五两,咱们新药改成三两,宝药五丸起售,新药改成三丸起售,必然无人能与研春堂抗衡!”

  两位掌柜把定价说了来,朱霆广听见降得不多,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那我可信了你们的,莫要再出岔子。”

  两人连声道是,“绝不会出岔子,请您万万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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