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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反抗
◎“你又这样欺负朕,又这样……”◎
江柍自从福宁宫事败之后, 便被宋琅关在这飞羽阁中。
他让她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没有自由。
她不仅被围困在这深宫之中,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宫里全都是宋琅的人,她们或为受训多年的血滴子, 或为聋哑者, 从不主动与她交流, 而她也不放心与她们袒露任何心迹。
宋琅给她许多的赏赐, 绫罗绸缎,金簪宝钿,应有尽有。
她的封号也下来了, 一个“央”字, 听得她只想笑。
江柍看着那些贵重的东西, 知道赏赐过后,等待她的就是惩罚了, 也知道封号都下来了, 侍寝之日也就近了。
这一天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迟上许久, 直到“迎熹公主”都已薨逝快要满一个月的时候,这日黄昏时分,她正窝在床上小憩,他悄无声息走到她的身后, 将手覆在她的肩窝上。
她被他手上的寒气激地颤抖着醒来。
他倏地收回手,却并无半分闪躲之色, 反倒比从前更加直接:“怎么, 朕的手太冰了吗。”
江柍戒备地看着他。
她这样的神情莫名让宋琅想笑,于是他就真的笑了起来,道:“你替朕暖一暖就不冰了。”
话还未落, 竟要把手往她被窝里伸。
她猛地往床角缩去, 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目光一沉, 看向他,冷声道:“你知道你违抗不了朕。”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流转,来来回回,最终落在她的唇角上:“等到今日,已是朕格外开恩,你乖乖听话过来,不要自讨苦吃。”
江柍闻言,心里又怕又气。
脑海中转到那日和沈子枭在竹林小径相会,他告诉她,为了活下去,就算委身宋琅,也是可以的。
她咬了咬唇,落寞地垂下眼睫。
其实原本她也觉得,万事都要紧不过性命,只要能活下去,就算失了这所谓的“清白”又有何妨?
可当她直面这件事的时候,她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难。
她没有想象中豁得出去,也没有想象中无所谓。
她感到屈辱。
并非逼良为娼的屈辱,而是明知这个人杀害了最亲的弟弟,却不得不以身饲虎的屈辱。
二者相比,前者不过如蚊虫叮咬一下,可后者却如生生剜心之痛。
江柍在心底反复呢喃:“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这话如咒语,她越念越快,忽然就吼了出来:“我不愿意!”
她把手旁的软枕朝宋琅狠狠扔去,赤脚跑下床。
宋琅一个没反应过来,想抓她,却只抓住一把滑腻如流云的绸缎。
她往净室跑去,将门一摔,“咣当”一声关掉。
宋琅怔忡片刻,很快怒火中烧,怒不可遏地往净室走去。
开门,却只听门闩响动,门却打不开。
她从里头把门拴住了。
宋琅警告道:“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江柍兀自在房中急地打转,想从窗台上逃走,却十分明白自己完全是在做蠢笨的事情。
“朕数到一,你若再不开门,朕便杀了星垂月涌还有那个阉人,不信你大可一试!”宋琅还在敲门,且动作愈发暴力,明显是气到了极点。
江柍的心直坠深渊,她怎么把他们忘了。
就算他们几人不在宫中,但只要是在宋琅的眼皮子底下,就不算彻底安全。
“五,四。”门还在剧烈地晃动中。
江柍知道,宋琅大可不必这样费周章,只要想开门,宫娥之中的血滴子临门一脚也就把门踢开了。
他就是喜欢她反抗后又不得不认输的样子。
“三,二……吱嘎。”
门开了。
江柍已经冷静下来,看着宋琅:“你便只会杀来杀去,还能怎样威胁……啊。”
宋琅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一步步向后逼退。
他已是疯狂模样,带着杀气,声音冷到极点:“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江柍下意识挣扎,双手去掰他的手。
就当她差点要昏厥过去,他才松开她,将她甩在地上。
江柍倒在地板上,因净室里都铺大理石,尤为硌人,她被磕痛,大口喘息,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宋琅冷冷地看着她。
“咳咳咳……”江柍说不出话,已然眼泪鼻涕口水都往外流,咳嗽得连脖子都通红一片。
宋琅冷笑道:“痛苦吗,朕心里比你痛上千万倍!”
能把这样的歪理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好像差点被他掐死的她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有多么对不起他似的。
江柍听他说这些话,心里痛恨不已,却只能把苦往心里咽。
宋琅厌恶她这种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把她强行拽了起来,眸色变得深沉,狞笑问道:“他吻得,朕就吻不得?他是怎么吃掉了你的胭脂,这样吗……”
说着竟是低头要吻上来。
江柍想都没想,“啪”一巴掌甩出去。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是可以孤注一掷,将这具肉身舍弃出去。
但并非逆来顺受,不去反抗!
她横眉冷对,道:“你敢我就死给你看!”
说罢,目光一转,将他发间的簪子抽出,豁然刺向脖间的动脉。
宋琅怔住,厉声道:“你敢!”
话刚落,却见她细嫩光滑的天鹅颈上,已有明显的血迹。
他怒极,浑身都不住颤抖,那戾气一出,真想就这样逼迫到底,看她究竟会不会这样死了干净!
却又不敢冒险。
最后是生生气笑了:“很好,你又这样欺负朕,又这样……”
江柍握住簪子的手,正是手腕有伤那只。
她眼眸里含着一颗凄楚的泪滴,好似真的要被逼到绝境,决然赴死。
宋琅连连点头。
后又狞笑起来:“好,朕要让你知道,有些事会比侍君更让你痛苦。”
他说完话,便转身离开。
当晚,他命人又赏赐了一些东西,这次不再是金银首饰,而是一对脚铐,上面缀满了铃铛,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听闻这种脚铐,乃是宫外的老虔婆专门对付不听话的窑姐而制。
又命人给她穿上很透的纱衣,透过这薄薄一层布料,几乎能看清楚胴体轮廓。
他想用这种办法摧毁她的意志。
殊不知,江柍却松了一口气。
这种法子对付那些愚昧的贞洁烈女还行,可对她来说,被人看几眼并不会少块肉。
她只佯装受辱,实则半点也不畏惧。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赵华霁突然到宫中来,见江柍竟被这样对待,登时气得昏了过去。
后来一众宫人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泼水,才把她弄醒。
赵华霁也是经过风浪之人了,可她却还是对更幽暗的人性,而感到毛骨悚然。
她不管不顾,破口大骂:“我说为何从前我请旨要进宫看你,他都千推万阻,偏生今日主动召我进宫来着,合着是想让我来看看你的惨状!他是想让我激愤,还是想让你屈辱!我也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从小百伶百俐,可可爱爱的一个男孩子,怎么变成这样!我江家世代功勋,此刻还在战场上搏命呢,他是非要逼江家也造反不可!”
江柍忙安抚她:“母亲骂也没用,飞羽阁的宫娥大多是哑人,唯独那两个会说话的,也从来不张口,话传不到他耳朵里。”
屏画罗帐旁边,站着那两个血滴子。
赵华霁瞥了她们一眼,仍是气不过,胸膛一起一伏道:“他怎么可以这样,牛不喝水还强按头?!”
说着,便起身去找衣裳:“穿上衣裳,娘带你回家,若他不肯,我便一头碰死在这宫墙之上!”
江柍鼻酸,起身去里间阻止赵华霁的动作。
赵华霁翻开箱子,一件一件地找衣裳,边道:“你也不必阻止我,他知道我来了之后必定失控,就是算准了窝囊我!”
江柍喉咙哽咽得难受,哪里是窝囊赵华霁,分明是宋琅想故意让她感到屈辱。
只见那衣裳满天飞,忽听赵华霁变了脸色:“迎熹说,扳倒纪敏骞行不通,让你另想办法。”
原来经过苗医诊治,迎熹已经好转,想起杀母之痛,难以自抑,想到太后死前的种种对话,她发现宋琅和纪敏骞的关系远比想象中紧密,这才让赵华霁传话出去。
江柍闻言,震颤不已。
她没想到赵华霁在看到她这副样子的情况下,还能定住心神,谈及要事。
更没想到迎熹真的迈出了那一步。
她暗中琢磨,扳倒纪敏骞的确颇费力气,并非一日之功,可她现在需要让宋琅速死,不得不舍弃这个计划。
赵华霁仍在破口大骂:“当亲娘的怎可眼睁睁看自己女儿受辱!宋琅,你来日也会有女儿啊,你不配为人父母!”
她骂得越激烈,罗帐处的血滴子,便更加不会怀疑。
江柍配合着,呜咽道:“母亲,住手吧母亲,我是走不了的。”
赵华霁又骂几句,低声接着道:“我还有事要告诉你,你并非我的亲生女儿,而是我的侍女鸳娘之女,你的生父,乃是晏国人。剩下的事日后再说,见你如此受苦,我夜夜梦到鸳娘,于心不忍,你不要考虑大昭了,快想法子自救,回到沈子枭那里吧。”
江柍的心里像是被掷入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久久难以平静。
赵华霁的话这么密这么轻,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却也知道此时不是问清楚的时候。
她狠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回神,很快计上心头,低声道:“求您为宁王萧山和沈子枭牵个线吧,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赵华霁把那些衣服一件件套在江柍身上,闻言手顿住了。
她犹豫了。
赵华霁并不愿意背弃大昭,可是江柍让她做的偏偏是危害大昭之事。
可她又很清楚,这大概是救出江柍最后的办法。
而如今天下将颓,需要明主。
显然宋琅并不是那个人,她怕江家继续卖命下去,只会落得一个黄泉白骨的下场。
这样思虑着,她一咬牙,道:“好!”
作者有话说:
江柍太聪明了,躲去净室那一点是她崩溃了,被极致折磨后的防线崩塌,但很快她就恢复冷静,赵华霁也很厉害。我希望每个人物都不是背景板,迎熹的性格来说,经历种种她崩溃也可以,往前走一步勇敢起来也可以,但是还是选择她勇敢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