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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对峙
◎“朕宁愿你谋反,也不想你情迷!”◎
沈子枭和江柍回到晏国地界的时候, 昭晏交战将近四个月。
晏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沈子杳不出半个月大破锡州, 直取锡州统帅赵辞的项上人头, 而后又连破庚州、曙州两座城池。
宋琅紧急调派江棣应战, 十万江家军力战沈子杳二十万精兵强将, 破釜沉舟夺回曙州,武安侯冯将军为护沈子杳撤退而被活捉砍头,江家军大胜, 把晏军逼退至庚州。
纪延年与纪敏骞亦各率军队前去寿州, 临州等地作战。
江峻岭大破灵璧, 赵新带领麾下十二强将和两个儿子夤夜出逃,从西南直入蜀地, 而后逃入从前是梁国国都, 如今是晏国辖地的珠崖, 投靠晏国,加入晏军伐昭的队伍。
一时之间,中原大地,被战火笼罩。
沈子枭入晏之后, 临溪灵石山庄里的“江柍”也准备起驾回宫,两队人马于济水河畔会面。
雾灯等人将近一年未能见到江柍的面, 一见面就与她抱头痛哭起来, 又得知轻红的遭遇,无不悲戚,一时间主仆几人的眼睛都哭肿成了核桃般。
连素日与江柍情义并不如几个宫娥这般深厚的段春令, 亦红了眼眶。
进入赫州城的前一晚, 大队停下整装歇脚。
男人们不愿打扰江柍主仆相聚, 便离得远远地,另去一片空地歇息。
段春令在得知太后出事之后,就开始礼佛,手腕上整日缠绕一串金丝檀木念珠,她深知江柍主仆相聚定要说些私密话,便也识趣地往远处坐,到僻静地打坐诵经,不来叨扰她们。
这次的停脚之地,恰是当日和亲途中经过的枳树地。
那会儿恰逢隆冬,又下了大雪,紧密相连的枯枝上挂满了冰条,冰条上又覆满了雪,看过去萧索而苍茫。不像现在,枝桠上抽出了嫩绿的芽,青绿色的茫茫一片如雾,清新又盎然。
星垂是众侍女中最有学识文采的,见此情形,脱口吟出:“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月涌不懂其意,便问星垂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星垂看了眼江柍,只是默默垂泪,并不答话。
月涌偏生学不会看人眼色,竟摇着星垂的胳膊甩来甩去,问她那句话到底是何意。
星垂原本能够忍住,闻言再也承受不住,哭得抽噎:“也不知陛下现在怎么样了,我好怕,好怕他承受不来。”
说罢,又抓住江柍的胳膊,哀求道:“公主,您能否想想办法,让他们不要再攻打我们大昭了。”
“住嘴!”
江柍心里一抽一抽像痉挛般发疼,可见星垂如此,她不免板起脸来。
“平日里我见你识过字念过书,只以为你是个聪慧的,却不想你蠢钝如猪。现在晏昭关系如此紧张,我本就处境尴尬,你身为我的婢女怎可口无遮拦,又怎敢劝我妄议朝政!”
星垂脸色一变。
雾灯和月涌也是脸色惨白。
星垂怔了半天,第一反应是觉得公主好没道理,自己的父兄还在浴血奋战,她倒贪生怕死起来了。
正觉不服。
江柍却像是把她看透似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想不通,许在心里骂我来着。我只说一句,从此刻开始,男人在战场上如何厮杀,你我就在这后宫中如何搏命!你以为光舞刀弄枪就是斗争了?你若还不算完全糊涂,就自己想想。”
只这一句话,星垂原先钻牛角尖的念头又如石头般沉了底,幡然醒悟后,一时只剩下惊心,和细细密密冒上来的自责。
连忙对江柍认了错。
沈子枭远远看到她们几人似乎是有争执,本不欲多嘴,又想到此刻已临近皇都,江柍身份特殊切不可行差踏错,便走了过来。
问道:“你们说什么呢,方才哭个没完,这会子怎又吵起来了。”
江柍仰头朝他一笑,解释道:“没有吵,只不过是路过此地,想起那日在这枳树林前烤肉,白白丢了一枚戒指,本就觉得吃了亏,她们几个听完还说我小气,你来评评理,我该不该生气呢。”
沈子枭想起那日风雪夜,他为她呈上香喷喷的烤肉,她觉得好吃便往盘子里丢了枚红宝石戒指。
那枚戒指,此刻还在荷包里小心放着。
他自然知道这会儿江柍只是拿话搪塞他,却顺水推舟,接了话头,道:“说起这事,我也觉得懊恼,那日有人竟用一枚戒指,换了我的跪拜之礼,你说我是不是亏大发了?”
江柍语噎了那么片刻。
想起大婚之日她拿戒指发难,他也是这般强词夺理,最后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眼珠骨碌转了一圈,说道:“要不你把戒指还回来,我再给你屈膝行礼一回?”
说着就要站起来。
本以为沈子枭会扶她一把,不让她跪,谁知他负手而立,俨然由着她去的做派。
她一阵懊恼,却转念又想,按照礼仪,她本就该跪他的,何妨多一回?
于是就真的“扑通”跪了地,巴巴地把手伸出来:“到你了。”
沈子枭定定地睨了她许久,忽地嗤了一笑,道:“我何时答应过要陪你玩这种无聊游戏。”
说着竟转身就走,边走边道:“快起来吧,刚冒头的小草,都被你压得不长个儿了。”
江柍:“……”
合着她还比不上一棵草。
正觉不忿,转头一看,雾灯这几个丫头竟在憋笑。
不由握紧了拳头,想着等没人的时候,定要好好把那沈子枭收拾一番。
话虽如此,心里的阴霾却因和沈子枭这几句话,一扫而光。
江柍凝视着他的背影,目光从不忿,到染上笑意,而后是深深地缠绵。
雾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笼罩在国破家亡愁绪里的哀伤从未消散,对所爱之人的依恋与不舍撕扯着脸上的笑容面具。
雾灯都懂。
她走上前来,把水壶递给江柍:“公主,这几日倒春寒,多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江柍回眸,敛住了神情,接过水壶,对雾灯一笑。
沈子枭远远看到这一幕,面色沉了下来。
方才的说笑,不过是他故作轻松。
二国交战,他终有一日会穿上战袍,此时此刻,也只能尽力逗她展颜。
*
沈子枭的鹤骖于翌日进入赫州城门。
刚刚进城,就见到崇徽帝身边的小寇子等在城门前,等着传崇徽帝的话。
他与江柍来至人前,跪地领命。
小寇子清了清嗓子,道:“传圣上口谕,命太子沈子枭速速入宫觐见。”
江柍不由侧脸看向沈子枭。
何事传召,竟如此匆忙,连东宫都不让回?
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总想着,要么是战事有变,要么就和这次回纥之旅有关。
沈子枭起了身,亦把江柍扶了起来,说道:“你回东宫等我。”
江柍点头,乖巧极了。
沈子枭见状,忙敛了眸,转身上马而去。
上元宫,太平殿。
沈子枭踏进殿内,只见崇徽帝坐在暖阁里的罗汉床上,矮几上一张棋盘,和一只湖蓝色的琉璃花樽,花樽里头插满了杏花,色彩碰撞起来,竟半点不俗,反倒给屋内平添了几分盎然春色。
许是这个缘故,沈子枭原本紧绷的心弦,不由松动了几分。
崇徽帝的打扮亦平易近人,只穿褐色的家常服,翻书的手上还握着念珠,看样子意兴正浓。
沈子枭走上前,跪地向崇徽帝行礼。
崇徽帝没有应答,掀开书皮,痴痴说道:“此谱名叫《橘中秘》,前朝遗书,还是骞王攻破锡州时无意间所得,朕已经看了月余,你和绪风都不在京中,没几个能同朕一起参悟的。”
沈子枭颔首道:“是。”
又细细观察着崇徽帝的神色。
崇徽帝看上去,好像真的对这棋谱十分痴迷。
他的心绪静静流转着。
他不相信崇徽帝这样大张旗鼓把他召进宫中只是为了看棋谱。
“你们几个在回纥过得怎么样啊。”崇徽帝淡淡地问。
沈子枭莫名不安,只如常答:“一切都好。”
“哦?是吗。”崇徽帝勾唇轻轻笑了,“可朕怎么听说你与太子妃在回纥失足坠崖了?”
沈子枭的心头一凛。
他带江柍离开回纥到乌瑙河寻珠之前,便命孟愿适当放出些他已不在王宫的消息,当时想的是背后之人如此想看他与沈子桓二虎相斗,那么就好好做一出戏给那人看看。
沈子桓素来与他针锋相对,好容易抓住他这么一大错处,想来这些日子,没少在崇徽帝面前弹劾他。
那么……崇徽帝是为他擅离回纥之事才这般发作起来?
他来不及细想,语气不改,平缓道:“那不过是回纥王为了掩盖儿臣不在王都的借口,父皇是知道的,儿臣此行带了太子妃一同前去,离开回纥,是为去乌瑙河为她寻找解药。”
崇徽帝点了点头,侧脸对着沈子枭,并不能看得出情绪:“朕问错了,应该问你,在朔月过得如何?”
沈子枭陡然一惊。
当日同他一起去朔月的皆是心腹,绝不可能泄露行踪。
饶是经过与独孤曜灵一战,动静闹得大了些,可外人只道是碦城将军之功,阿依慕亦是动用王权帮他们掩盖了身份,又怎会这么快就传入崇徽帝耳中?
他这般推敲,很快明白过来。
他失算了!
当时只考虑到,沈子桓弹劾得再猛烈,可崇徽帝是知道他寻珠之事的,定不会对他有戒心,可却忘记,既然他能得知朔月兵符之事,那么崇徽帝又为何不能?
朔月国内或许早就有崇徽帝为找兵符而埋下的暗探!
沈子枭静默许久,不敢轻举妄动。
崇徽帝原本正比照棋谱,将棋子摆上棋盘,见沈子枭不语,举棋的手,忽然在半空中顿住了,而后“啪”的一声,一枚象棋就这般砸到了沈子枭的身上。
“你何时变成哑巴了!”崇徽帝厉声质问。
沈子枭咬紧齿关,垂下眼帘,一下也没动。
崇徽帝盯了他片刻,冷不丁自嘲一笑,搁下了棋谱,默了半天,唤宫人进来收拾棋局。
待宫人把棋盘和棋谱拿下去之后,崇徽帝屏退众人,又告知小寇子,推了半个时辰后夏国使臣的觐见。
当太平殿重回安静时,崇徽帝方才抬眸看向沈子枭。
他的目光阴沉,暗含浓浓的审视。
空气中一片森然的死寂。
崇徽帝的嘴角慢慢勾起,漾起一抹笑:“弯子已经绕过了,你不说实话,朕没有闲心陪你演戏,朕直白告诉你,朔月的望夷宫内有朕的人,你做的一切朕都看得清楚,朕只问你,你找朔月兵符是想逼朕退位,然后自己做皇帝吗。”
崇徽帝转动着手上的念珠,面上无波无澜,心里正拿不定主意——
在朔月的暗探虽知沈子枭行踪,却并不知道他是否得到兵符,此番言语不过是为诈他一诈。
提起兵符,沈子枭面上一动,却没有乱了阵脚。
他不知崇徽帝是否真的知道他已掌握兵符,少不得要在言语上慎之又慎:“父皇登基三十余年,乃是大晏的明君,儿臣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造次。何况,天下大势,从来都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就算儿臣要造反,师出无名,又怎会让天下臣民信服?”
他目光澄澈。
无论崇徽帝的眼神里掺杂了多少复杂和猜忌,他都丝毫不闪躲,一片纯然肺腑。
却分明没有正面回答兵符之事,耍了一手好奸猾。
“是吗。”崇徽帝又冷下脸来,扫了沈子枭一眼,这一眼,多疑而狠戾,“既如此,你为何要将兵符之事隐瞒。”
崇徽帝咬死兵符之事不放。
沈子枭心中微凛。
左右已经到过朔月,到过望夷宫,拿不拿兵符,在崇徽帝眼里又有什么两样?
若是交了兵符,许能换崇徽帝一个心安,即便失去三万人的筹码,他背后还有东宫大权,还有幽州二十万精兵。
可若是不交,崇徽帝心里存着疑影,便会日日忌惮他,他们父子本就不亲厚,届时被人离心,岂非更加容易。
这样暗自忖度许久。
沈子枭才开口道:“儿臣那日助朔月王消灭梁国残部,朔月王确实将朔月兵符给了儿臣。”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仅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关乎东宫的存亡。
于是谨慎地将在路上想好的话又在心底重复一遍,才道:“儿臣的确不愿把兵符呈给父皇,直至此刻,儿臣也不愿意。”
“你可知从你入宫的这一刻起,你的小命就已攥在朕的手里?”崇徽帝冷笑道。
“儿臣知道。”沈子枭了然,怕是连东宫都被羽林军团团围住了。
“……”他如此直言,崇徽帝倒沉默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也没有想象中出乎意料,崇徽帝眼底的阴冷,转而变为玩味,竟露出一抹新奇来。
他们父子虽然不睦,可沈子枭到底遵循礼法,未曾如此忤逆犯上过。
“儿臣本就是太子,迟早是天子,为何不顺天承命继承大统,反倒要谋反呢?儿臣只是夜夜梦魇,恐大晏和大唐一样,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沈子枭直视着崇徽帝的眼眸,“恭王和骞王均未就藩,儿臣只怕有朝一日,成了那李建成,该多么可悲。”
崇徽帝的眼眸里顿时闪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这是在怪朕偏心。”
“难道父皇没有吗。”沈子枭反问道。
崇徽帝的眼眸深深地静寂下来,恍若一场雪,悄然落于眉眼之上,心都冷了半截。
他半晌没有言语。
而后突然嗤了一笑:“你能当上太子,已经是朕不计前嫌了。”
他笑意极轻,却更显压迫感十足。
又道:“一切都是你母后种下的祸根,你若责怪,也不该怪到朕的头上。”
闻言,沈子枭心里倏地燃起一股无名火,那头被他囚禁在内心深处的兽,因他对父亲的憎恨而叫嚣着冲破藩篱,张牙舞爪在内心咆哮。
他对独孤氏是恨之入骨,对崇徽帝又何尝不是切肤之恨。
若非崇徽帝将他弃如敝屣,梁国那帮畜生又怎会有机会折辱他。
他从不介意什么弑父杀君。
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来日能够名正言顺地登基,可若地位被动摇,他还要什么名义,守什么规矩。
他冷沉的脸庞愈发晦暗下来,说道:“儿臣虽不愿献宝,可若父皇想要兵符,儿臣亦愿双手呈上。”
话落,他直起腰来,将怀中的兵符拿出,双手呈给崇徽帝。
崇徽帝打量着他。
半晌之后才接过这枚还沾有沈子枭体温的兵符,摩挲着秃鹫的图腾,梳理思绪。
崇徽帝本就知道沈子枭的野心和欲望,沈子枭也从未刻意掩饰这一点。
既是储君,反倒怕他无欲无求,却不怕他有野望。
是以,崇徽帝对沈子枭的忌惮,只在于沈子枭的胃口是否过盛,危及皇权。
其实崇徽帝心下思量得十分明白。
正处晏昭交战时期,就算沈子枭把兵符据为己有,他也不打算废太子。
他当初正因看重沈子枭有能力,为大晏的千秋万代着想,才立他为储君,无关父子亲情,只关乎政事大局。
如今局势,最忌讳他们父子不和,可他们父子从未和过,又怎会不和?
何况沈子枭这些年颇得民心,有叶劭一家效忠,若是想逼他退位,无需朔月兵符也有五成胜算,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
思索过后,崇徽帝宽慰不少。
只要沈子枭眼里还有皇权,兵符不兵符的,反倒不那么重要。
他这样想着,余光扫到了那只湖蓝色的琉璃花樽,阳光照耀下散发着透亮的荧荧蓝光,好像冰玉一般,而瓶中的杏花,则粉嫩娇艳。
很难想象,这竟是谢轻尘派人送来的花。
她分明只爱洁净素淡的器具花卉,不知从何时,竟开始往他宫中送这些妍丽热烈的花束。
这一点倒不似那个人。
那个人向来爱淡雅之色,生死不改,正如她心里有了别人,哪怕舍命也不愿改变分毫。
想到这,崇徽帝又看向沈子枭。
那句“儿臣只怕有朝一日,成了李建成”的话,在心中回荡。
沉默了不知多久,崇徽帝把兵符轻轻放在矮几上,看向窗外,目光有些辽远,也有点寂寞:“这兵符,你拿去吧。”
沈子枭愣住,不解极了。
崇徽帝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道:“以你的实力,不用兵符也能成事,朕比起拿着兵符,倒不如讨好你,望日后你若有反心,起码能像当初李世民一样,留他老子一条命。”
这话倒有些揶揄,沈子枭沉默以对,不好接话。
崇徽帝又道:“回东宫歇息几日吧,如今昭晏正在打仗,你要做好领兵出发的准备。”
沈子枭心头骤然冷了下来。
并没有兵符失而复得的惊喜,反倒升起一股浓重的离愁别绪,眉头下意识拧了拧。
崇徽帝豁然捕捉到他的神情,心中猛地一震,试探问道:“你不忍攻打昭国?”
沈子枭已恢复神色如常,平静地望向崇徽帝,道:“怎会。”
崇徽帝眯起眼睛:“因为迎熹?”他略一思忖,根本不用细想,便道,“你果真爱上她了?”
沈子枭依旧面色淡然:“父皇多虑了。”
崇徽帝站了起来,走上前捏起沈子枭的下巴,目光锐利如鹰隼:“沈子枭你记住,朕宁愿你意图谋反,也绝不想看到你为情所迷!帝王家不可有爱,即便要有,也不能是她!”
若沈子枭真被迎熹迷惑,不就代表昭国的手伸到大晏来了?到时候万里江山岂非拱手让人!
崇徽帝太懂那种爱上一个女人恨不得把心掏给她,把江山都捧给她的感觉。
他绝不能容忍沈子枭也产生这样的儿女私情!
沈子枭内心一片寒凉,因方才那微弱的失误,就让崇徽帝如此疑心,故而此刻再不敢露出半分异常。
他强忍心中波涛,凉薄轻笑道:“父皇即便误会儿臣年轻禁不住诱惑,也不该怀疑儿臣对于天下的渴望。”
他停顿了一瞬,拿起了桌上的兵符,笑意更甚:“毕竟儿臣是您的儿子。”
沈家父子,一脉相承,都视权力为生命。
崇徽帝又深深凝视他片刻,也不知道是否相信,最后还是松开手,道:“你走吧。”
沈子枭俯伏深拜,而后退下。
作者有话说:
这章6000字,二章合一。
今天起三更!!!!
然后接下来到跳城楼的部分都非常非常值得看,写得时候我非常非常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