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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晏昭开战
◎关于天下大乱,关乎命运飘零。◎
迎熹被纪敏骞一番威胁之后, 总算不再闹绝食,只是仍旧郁郁寡欢,一日比一日消瘦。
纪家上下无不担心她腹中的胎儿。
可那孩子, 竟顽强如墙角下的杂草, 任凭怎么摧折, 都好好地活在她的肚子里。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江柍的书信从北边传来。
一共两封,一封给宋琅,一封则给江母赵华霁。
祁世要把江柍来信之事禀告给宋琅的时候, 宋琅正和彼时已因兄长之功而位同副后的荣妃用膳。
荣妃坐在宋琅的膝上, 正端着一只银碗, 喂宋琅吃粥。
祁世悄声走进殿来,却不敢上前, 只在珠帘外站定, 寻了个由头说道:“陛下, 纪大人有要事禀告。”
宋琅正在意兴上,不耐烦道:“你就是这样当差的吗,有事也等朕用完膳再说。”
祁世忙不迭跪下,他深知事关江柍的消息一刻都不能耽搁, 又无法直接说明,只好道:“事关江柍小姐。”
宋琅闻言, 略一皱眉。
荣妃悠悠往外白了一眼, 冷笑道:“国事倒也罢了,怎么纪大人连家事也要陛下来管?”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宋琅心头微颤, 睨向祁世。
祁世打小就跟着他, 并非是冒失毛躁之人, 今日这般坚持,又提到江柍……
他恍然大悟,心顿时狂跳起来,忙抑制住自己的异常。
拍了拍荣妃的翘臀,安抚道:“事涉江纪两家,朕还是去看一眼。”
荣妃顿时噘起嘴来:“陛下~您答应要陪臣妾的,现在又要走,臣妾不依嘛。”
这一声娇气里暗含甜腻,可谓能掐出蜜水。
加之她华袍金冠,额间化了花钿妆,比从前更加雍容美艳,哪个男人能抵得住?
宋琅只装出心都要化了的神情,忙把她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哄,咬着她耳朵说道:“宝贝儿,朕晚上好好陪你。”
最后那句话加了重音,荣妃闻言已是红了脸蛋,灿若明霞:“陛下,你坏。”
宋琅站起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大笑着离开。
转过身,眼眸却满是冷漠。
走出荣妃的宫殿,方才拉下脸来,问道:“她来消息了是吗?”
祁世忙说:“亲笔信。”
宋琅一怔,下一刻几乎落泪,也未上步辇,而是一路疾走回宫。
走到含元殿,他屏退所有宫人。
祁世呈上两封信。
宋琅拿起来看,上面那封是“母亲亲启”,第二封才是“琅哥哥亲启”。
不是陛下亲启,而是琅哥哥亲启。
宋琅呼吸颤了颤,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纵使十分迫切地想知道她写了什么,却还是不忍把信封撕坏。
江柍这封信十分简短。
不过是恭贺宋琅夙愿得偿,另又期待宋琅在夺权之后不要大开杀戮,而是修德勤政,彰信兆民,不负儿时志向的忠君之语。
宋琅看得眉头紧锁。
这封信太过正经,便显得尤其见外。
还好在最后一行,江柍话锋一转,写道:琅哥哥,阿柍深知你平生所恨,却望你保太后一命,为天下作仁孝表率。望君,饭饱茶香,夜夜好寐。
宋琅久久未能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只盯着最后那八个字,默念数遍。
至于别杀太后那些话,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江柍心善,可是成大事者,却不能有妇人之仁。
杀了太后,以免养痈遗患,这是迟早的事情。
宋琅看了那信许久,几乎每个字都会背了,方才收回信封里。
而后又拿起江柍给赵华霁的信,打开看,上面的内容亦十分简短,大体交代了三件事:
其一,望父兄不辜圣心,纵有犬马微劳,尚不足报涓涯于万一,切不可居功自傲;其二,父母兄长切勿挂怀爱爱,出嫁之时世上便再无爱爱,从今往后,没有爱爱的消息便是好消息,若有坏消息,也与江家无关;其三,愿母亲带话给迎熹,望她好好活下去,无论何等境地,切不可自弃。
宋琅看完此信,比刚才更为沉静。
江柍所说的第二件事,竟让他心里没来由升起不好的预感,好像天下即刻就要大乱似的。
他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半个时辰都没动一动。
直到祁世传话说刑部的李大人和姜大人求见,他才回神,传祁世进来,问道:“她人还在西域吗。”
祁世说道:“传信时还在回纥,这是高树派人从西域一路加急传来。”
宋琅点了点头,高树去西域为江柍送药,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祁世又道:“恭喜陛下。”
宋琅摁了摁太阳穴,有些疲惫:“嗯?”
祁世笑道:“高公公派人传话给陛下,公主的红丸之毒已解!”
宋琅一怔,愣了片刻,才缓缓抬眼问道:“真的?”
祁世提起此事,已是合不拢嘴:“公主所中‘十日散’之毒甚为稀罕,因此解药的药引也稀奇,可没承想竟意外得福,那解药把红丸之毒也给解开了!”
宋琅的眼眸亮了亮,午后晴好的光线从窗子里照到他的身上,他原本苍白邪魅的面庞,顷刻间染上明亮的春色:“好!好好好!”
祁世只见宋琅连连大笑,已是控制不住的欢欣雀跃,他向来压抑,鲜少这样放纵情感,这一高兴起来,就像个孩子般。
祁世看着他,不由也发自内心地笑了。
祁世本是罪臣之子,当年因得罪赵家而满门获罪,他辗转入宫为奴,自是恨透了太后,而宋琅把他提拔到含元殿做事,对他不薄,他怎能不忠心耿耿。江柍从前在宫里对他也颇为尊重,并不像其他主子那般颐指气使,又是宋琅所爱之人,他自然也是真心盼望她平安顺遂。
“古语云‘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如今大昭风调雨顺,众心归一,想必假以时日,必定北定大晏,一统天下!陛下十年隐忍,终于否极泰来,奴才恭喜陛下!”祁世跪地深拜。
这话听得宋琅甚为欣慰。
他只道:“爱爱的红丸之毒已解,太后就再没有筹码在手,只等江峻岭攻破赵新的灵璧大军,昭国天下尽在朕手,届时休养一段时日,朕便要把爱爱救回朕的身边。”
祁世只道:“陛下圣明。”
殊不知这番想法,与江柍心中所言完全背道而驰。
这两封是江柍听完昭国发生的变故之后,当场写下,而后命高树传给宋琅。
她没有去信给太后,是因江家在这次争斗中站在了宋琅阵营,且局势基本已定,她没有必要再扮演墙头草的角色。
只是太后毕竟从小养她长大,她虽恨过她,却也深知她一路是踩在刀尖上过来的,到底还是希望能留她一条性命。
提笔写下那些话的时候,她深知信中所言,已越界干政,可她的身份微妙,实在做不到置身事外。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关于天下大乱,关乎命运飘零。
晏昭二国南北割据,双方都在找机会一举歼灭对方,若其中一国大乱,势必会引起另一国的蠢蠢欲动。
可是宋琅与太后之争,却是从宋琅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埋下的种子,随着年久月深,这颗种子萌芽、茁壮,终于成了不得不铲除的毒苗。所有看似突然发生的变故,皆已伏脉千里,且根本无法回头,无法停止。
宋琅与太后的争斗已让昭国流血牺牲太多。
昭国现在好似一个负伤累累的将军,而晏国则是蓄满力气的壮士,二者相争,昭国岌岌可危。
江柍只望宋琅不要一味杀戮异党,更重要的是保存实力,休养生息。
而她给赵华霁的信,则是以绝笔之念含泪写下的。
她想告诉江峻岭,若来日二国开战,希望他们不要顾及她的性命,只当她嫁出去的那一日便已经死了。
此话,亦是说给宋琅听。
她知道这封家书会经宋琅之手,亦知道宋琅一直以来都想把她带回故国,她不希望这样的念头,盲了他的心智,让他做出不利于大昭百年基业的事情来。
这些话,虽是匆匆下笔,却可谓呕心沥血。
江柍深感命运拉扯,摇摇欲坠,大厦倾颓,终不能免。
而无论是昭国灭亡,还是沈子枭有难,她都会终生不安,如此两难,她隐隐发觉,最后她会落一个不能善终的下场。
她把这信交给高树。
原本“陛下亲启”的信封,经她暗忖之后,被换成了“琅哥哥亲启”,只求少时情谊,能换他更加体谅她的良苦用心。
之前江柍一直以为高树也和月涌一样听命于太后,直至宋瑾落水身亡一事之后,她才知高树原来也是宋琅的人。
当日她因宋瑾之死埋怨高树,高树跪地以母亲的名义起誓:“奴才投靠太后,又投靠陛下,无非是不能得罪任何一方,唯有这样,奴才才能跟随公主到晏国来,奴才永远只是公主一个人的奴才,生生世世,绝无二心。”
江柍当日虽没说什么,只让他退下。
可这日,得知他为见到自己吃了这么多苦,便什么芥蒂都没有了,只叮嘱他离开时小心,与接头的人联系过后,务必停下来休养几日再赶路。
高树答应着退下了,江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竟有些喘不过气。
天将欲雨时,人总有预感。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来得是这样迅速,这样的猛烈。
这还要从赵新见宋琅夺权,诛杀赵家族人,拥兵自立说起。
赵新举起反旗之后,自知会与朝廷大战,便不分昼夜在校场训练人马,将滚木炮石皆架上城垣,又率诸将日夜防守,以待厮杀。
然而宋琅一道命江峻岭率十万大军讨伐于他的旨意,和一道“平息叛乱,举国上下免除徭役,减田租,复十五税一。赵家军主动归降者,有官衔者赏小米五斛,普通士卒赏小米一斛”的圣旨颁布之后,赵家军的军心顿时涣散不少。
毕竟没有人愿意当反贼。
赵新一时进退维谷。
因他自小醉心佛道,有一和尚好友,常年伴在身侧。
和尚眼见江峻岭的大军离灵璧越近,军中越是动荡不安,便给他想了个应对之策:
“将军谋反,一因血仇,二为活命,乃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之举!反都反了,若还是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岂非冤枉?贫僧认为,您不如反到底,要么投靠扶南国,要么投诚晏国,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众怒难犯,专欲难成。
赵新此次已是逆民意而行,本就胜算渺茫,若再这样孤立无援下去,只能落得个惨烈下场。
而扶南国不过弹丸之地,就算能与大昭抗衡一时,迟早还是会被江家军攻破,且去年二国交战时,他作为主帅曾亲手杀死对方的王子,血仇在前,难保扶南国主会真心接纳于他。
晏国就不一样了。
自梁国被灭之后,三国互成掎角之势的境况被打破,再不能互相制衡,晏昭二国乃是一山二虎,关系微妙,迟早一战。此刻昭国内斗不断,正是晏国进攻的好时候。
于是赵新并未思虑太久,便决定向晏国投诚。
和尚给赵新出谋划策,道:“赵辞乃为庶子,多年被你们兄弟几个压了一头,虽有军功傍身,却过得谨小慎微,如今他杀了赵迎,统领十五万人马镇守一方,正是人生最风光的时候,就算不会得意忘形,也难免放松警惕,只要你能派人暗中偷走锡州舆图,奉给崇徽帝。想必此事就稳妥了。”
若能事成,到时候昭国南边灵璧内乱,而北边强敌入攻,宋琅必定招架不得。
赵新当机立断,一边率军抵抗江峻岭的讨伐,一边命心腹暗中联络赵迎生前重用的将领,又派人向崇徽帝投诚。
善者用非其有,使非其人。
如此大好时机,崇徽帝怎会放过?
他当即回信曰:若尔等能助大晏成事,可封王入太庙。
这乃是赵氏最风光时,也没能得到的荣誉,赵新得此承诺,再无疑虑。
和尚料想得没有错,赵辞得势后果然得意忘形。
人人都有弱点,而赵辞的弱点便在一个“色”字上。
赵新命赵迎生前的手下挑选舞姬供赵辞享乐,探子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暗中搜查到舆图下落,终于在元宵佳节,趁赵辞颠鸾倒凤之时,潜入他的书房偷走了舆图。
与此同时,赵新还派两人在赵辞府中接应,只等舆图一到,便开始临摹。天将破晓之时,又把舆图放回了赵辞书房的暗格之内,没有打草惊蛇。
整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灵璧在大昭最南,江峻岭自十二月初领旨出征后,率大军连行两个月,方才抵达灵璧城下,于城门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与此同时,崇徽帝派骞王沈子杳亲自挂帅,领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攻打锡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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