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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前势


第117章 前势

  翌日凌晨, 两人在贺溯暗中保护下准备离开晋州城, 经过合欢楼时看到合欢楼居然已经关了门。贺溯还在纳闷, 对两人嘟囔这合欢楼可是晋州有名的青楼, 无论冬夏风雨从未关过门, 今日怎么忽然就关门了。

  江怀璧和沈迟心里都清楚, 晋王是不会留一个身上有着嫌疑的人活过第二天的, 且合欢楼里除了那化名合欢的奚桥公主外还有没有其他细作便不好说了。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果不其然,三人的马车刚驶过合欢楼门前, 便已有经过的行人窃窃私语,似乎是知道什么似的。

  “你们知道么?昨晚子时合欢楼忽然进了一大批官兵, 说是里面有重犯要搜查,最后说那花魁合欢是逃犯!”

  另一人奇道:“合欢姑娘怎么可能是逃犯?她不是一直都在楼中么?”

  又听到叹气声, “……我也不大清楚。但那些官兵又说合欢楼中其他人窝藏罪犯,与罪犯同罪。合欢楼里三四十个姑娘, 一个都没放过!”

  “那合欢她……”

  “也死了。听说剑抵上脖子时还坚持说要抚琴一曲,那官兵便也同意了。我就一直想不通了,那合欢当初说风花雪月缺一不可,如今到死了才奏了一曲,听的人也尽是杀气腾腾地官兵, 可惜啊……那样好的琴技,倒不如当初多传授几人, 也不至于现在都带到阴曹地府去了。说来这规矩还不是她自己破的,唉,到头来……”

  “……我听说那合欢死前说她已如愿以偿, 风花雪月都找到了。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咱们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事了,一个妓子……晋州城马上就要乱了,还是顾好自个儿罢!”

  ……

  马车愈行愈远,两人皆在沉思那几人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愿以偿大概是说百越托付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其他的又是什么意思?

  贺溯却莫名其妙叹了口气,“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晋州要乱了,前几天还有个说书的瞎子在一家酒楼口出妄言说晋州乱则大齐亡,居然也有人肯信?然而这话刚传开便已经引来了晋王的人,随后传播谣言者皆被处死。今日居然还有人敢说这样的话?胆子也太大了。”

  两人俱是一惊。这话说的倒是太重了,且在这个时候说,难免让人猜测居心叵测。这个节骨眼上,晋王自然是不许出任何意外的。

  一路有贺溯掩护着便顺利许多,只是在出城门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守兵拦住三人,询问情况。自然,江怀璧与沈迟两人是易过容的。

  更重要的是,在沈迟的强烈建议和贺溯的极力同意下,江怀璧换了女装,贺溯让府里丫鬟给她梳了发髻,样式简单些,却也能辨认出来。贺溯看罢赞叹两句,毫无违和感。

  江怀璧的脸都黑了,沈迟则是尽力别过脸去不看她。这一次贺溯不知从何处还给两人找了户籍,身份是晋州一个小户人家的夫妻俩,谎称出城走亲戚。

  为了不被起疑心,两人装扮颇为普通,身上衣裳皆是粗布麻衣,加上妆容特意画的显老,倒真像夫妻俩。

  自看到江怀璧的第一眼,贺溯便觉得浑身发冷。等到快下车的时候他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歉:“江兄弟,不太好意思哈……咱们这样才不会引人注目,出城也好出些是吧。”

  江怀璧还没说话,沈迟先替他解了围。之所以说是解围,是因为他知道,江怀璧的回答和面色一定会吓着贺溯的。

  “没事,怀璧不在乎这些!我们现在急着出城,这样反而更方便。”

  江怀璧不得已点了头。

  沈迟其实想开口说很多话的,但碍着贺溯在也不好意思讲出来,只能安安静静坐着。

  眼看着快到城门口了,贺溯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了江怀璧,“不知江兄弟可否替我将这封信转送到京城贺家手中?贺某在此先谢过了。”

  江怀璧点头将信手下收下,回道:“贺公子客气,若无意外,我定将信送达。”

  话中所指“意外”几人都知道其中意思。此次行程凶险,活命都不敢保障,自然无法保证信还能送回京城去。但江怀璧肯这样说,便是肯尽力了。他观江怀璧的性情,还担心不好说话,没想到应得这样容易。

  沈迟也略有些意外,还没开口问,外面已经有守兵拦住马车。

  几人下了车,贺溯早有准备,只说他们夫妻俩要出城走亲戚,有守兵查了查户籍。

  然后又道:“户帖拿出来我们审查!”

  沈迟立刻转身,不轻不重地捅了江怀璧一拳,在她面色变之前先开口嚷嚷:“我说了让你带,你偏不听,你看看现在该如何?还不赶紧回去取!”

  江怀璧:“……”

  贺溯:“……”

  江怀璧一时不知道怎样配合他演下去,也做不来民家小媳妇的样子,但是为了大局也只能做戏佯装转身回去拿。

  她刚转身贺溯便已拦住她,笑道:“大嫂不必回去拿了,户帖小弟已经随身带着了。”

  江怀璧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那声大嫂是在唤自己。然而方才在车上贺溯在三人中间年龄却不是最小的,也能想得通,毕竟她与沈迟是“夫妻”,她自然成大嫂了。

  “严厉的夫君”沈迟犹恨恨地望着她,心里暗自发笑。平时都是她给他脸色看,现在总算是有个好机会让他能好好反击回去了。左右现在江怀璧是不会跟他翻脸的。

  江怀璧做不来委屈的么模样,只得配合他垂首一语不发。

  那守兵审查完毕后哈哈一笑:“兄弟你不要那么凶嘛,对女人要体贴以后才能给你掌好内宅啊!”

  沈迟冷哼一声,“我平时可体贴得很,是不是啊,夫人?”

  江怀璧暗自咬牙切齿:“……是。”

  引来周围守兵都哈哈大笑,自然警惕性就松下来不少。贺溯收回户帖,对着两人又殷勤嘱咐一番,不紧不慢端的是离别不舍之意。

  “君岁兄此去珍重。”至最后贺溯才略显严肃起来,拱手一揖道。

  沈迟与江怀璧还了礼,“恋恋不舍”地出了城。

  .

  晋王府。

  晋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急切,眉间亦是浮躁之色,手中握着的信已经看了无数次,再三确认已没有差错,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晋王妃立在一旁看着他急躁的模样一语不发,似乎也在沉思什么。

  昨晚百越忽然送来了信,晋王一听急匆匆自合欢楼赶回来。信上说摄政王之死已经公布于众,百越如今国内大乱,金太后仅凭一人之力远远不能震慑住。

  尤其是朝中重臣,一听此消息已尽数与金太后为敌,并密谋讨伐金氏,护住奚氏王朝。而此时的小百越王夹在中间艰难生存,那些重臣是支持他的,也只能支持他,因为奚氏王子所剩不多,可以登位的只能是他。但金太后从中作梗,原本便身处王宫,她利用优势已经圈禁了百越王,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图。

  百越王无论年岁,皆为大齐颁旨赐封,如今百越有难,大齐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但

  若是这消息传到了京城,景明帝一定会有所动作,到时他这边的事便瞒不住了。缺少百越,南方便少了一层保障,晋王心中略感不安。

  晋王妃倒是沉稳的很,斟酌片刻轻声道:“殿下,若有庆王,南方大可不必理会。如今日子也都定了,往后推迟太多怕错过时机,更改时间过急也不能保证各方都能及时收到并及时做出妥当调整,也只能按照原计划来。”

  “话虽这么说,”晋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停下来,倚在桌前凝眉沉思,“可昨晚合欢楼的事,我总怕会泄露出去。”

  晋王妃明白她的意思,“殿下还是在担心那两人会坏事?”

  晋王默然不语。城西练兵场下面的山崖他并没有找到人,搜查回来的人只禀报说山崖下除了一堆残留的灰烬和一件破烂的外衫外,别无他物,两人似乎也失踪了一样。

  “殿下大可不必担心,”晋王妃垂了眸子,微微侧身看着窗外,静静道,“那湘竹,我找到了,已经死在了城南。我派人过去时发现她仍旧留着一口气,问了才知道江沈二人已自城南逃走,现在城门看守得严,他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湘竹可信否?”

  晋王妃轻笑一声,竟觉有些凄凉,“她是丁先生的人,对晋王府自然也怀有报恩之意,断不会背叛。”

  晋王颔首,心下微松。对于晋王妃,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他还是相信的。

  “那便这样罢,三日后时间不变。百越那便我派人盯着,量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将消息传到京城去。金太后那边也不用管了,本王也不需要她的帮忙,她自求多福罢。”

  晋王妃迟疑片刻,又问:“那庆王那边……”

  “庆王倒不急。庆王府的主人都已经换了,还担心那片地方?这些年丁先生已经在那里游历多次,暗中也笼络不少人,无论势力大小,只要打出造反的旗号便是了。那边一乱,加上北境的,以及周烨那些人在京城的动静,本王便可借势而为,直捣黄龙。”

  晋王妃一直定定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炽热和贪婪,竟觉有些恍然。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但他以前似乎又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敢于冒着风雨跪在御前求婚的少年,为她陆家多方周旋最终无能为力自责落泪的少年,究竟是渐渐变了,还是一开始就是在伪装?陆家的事,他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

  她发现,她从来都看不透他,两人之间不知从何时起便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们生生撕成了两岸。

  罢了,如今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无用。

  晋王显然有些激动,眼眸中再也没有面对他人时的波澜不惊抑或低眉不语,而是透着森然的寒意。

  “这一次,本王定要登上那最高的宫阙。让那些明里暗里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之人,臣服足下,睥睨万生!”

  他似乎看到了当年母妃是如何熬死在那深深的红墙宫闱中,先帝对他是有多冷淡,以至于议储之时将推荐他的那些折子原封不动的搁置一旁。从京城到晋州,从皇子到藩王,暗中有多少人曾讥讽嘲笑过他。

  好在他懂得韬光养晦,身边也有丁瑁这样的谋士替他筹谋,才有了今日的势力。

  这三年他日日夜夜想着坐在龙椅上的景明帝,如今再过三日便可起兵将他推翻了。以后的天下,以后的大齐山河,便将在他的治理下再登盛世!

  .

  江沈二人尽快到达增城后便将那封信紧急交给管书,由管书亲自带着信交给驿站,吩咐驿站将信以十万火急的速度急送往京城。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两日内可达京城,且他们又写明是呈给景明帝的信,驿站官吏自会尤为重视。

  木樨和木槿已早早到了霍府,如今看到江怀璧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这两日一直提心吊胆,想回去找又清楚知道不可能,只能干坐着急等。

  “那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只能等三日么?”木樨将茶端给江怀璧,出声问。

  “等吧,也只能等。这三日但凡我们有一点动静便会打草惊蛇,若晋王因此改变计划,才得不偿失。这几日你们都尽量不要出门,免得被人盯上。”

  木樨点点头,“奴婢明白。”

  沈迟忽然问:“湘竹呢?怎么不见她?”

  归矣悠悠道:“世子,湘竹姑娘这几天像活过来了一样,特别在意容貌。霍姑娘说不喜欢那些胭脂水粉,如今在她房中看她上妆呢。”

  沈迟失笑,心道女子就是女子,总是对那些闺中之物看重得很。不过说来也是,姑娘们整日闺房无趣,自然只能研究那些玩意儿了。试问有哪个女子不爱自己的容颜,不爱对镜试红妆呢?

  思及此,他的思绪忽然一断,忍不住侧目看了看江怀璧,心道这还真有一位她真的就不在闺房中安安静静坐着,偏要闯入男子的世界。

  “怀……”

  话刚开口,便听到府外忽然响起一阵乐声,唢呐声凄厉不已,他愣了愣,脑子一空,硬是没有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听这声音便是丧仪了,这阵势想必家世不小。不禁感叹一声,便是再有权势滔天,最终也抵不过春夏沧桑化作一抔黄土了。

  江怀璧听着那声音忽然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眸光一闪,轻声道:“我明白了。”

  几人齐齐看向她,“什么?”

  “合欢楼那奚桥公主所言风花雪月缺一不抚琴。所谓风花雪月,想来应是别有一番深意。如今百越大乱,人人谄媚之风盛行,内外烽烟四起,是为风;奚氏王室遭受金氏残害,百姓民不聊生,血泪交加是为花;内乱而宗主国大齐未知其辱,不能平冤除奸是为雪;奚桥贵为公主之身,流落外地,明珠蒙尘是为月。”

  她的语气沉了沉,“她在通过这个像大齐人以及我们传达这样一种信息。她是百越人,亦有爱国之心,只可惜大齐如今晋王谋反,南北动荡,无暇顾及百越。”

  房中一片寂然。

  沈迟亦是未曾想到,那奚桥公主也是这般通透的人,只可惜如今已丧命黄泉了。

  “三日后便是晋王起兵之时,大齐的烽烟,才刚刚点燃。我们所能做的,便只有在晋州这一片地方,尽其所能去阻止。”

  江怀璧想起京城的父亲。父亲一直的愿望便是天下安定,山河无恙。如今这战乱,父亲心中定是忧心不已了。

  从院中所看到的天,尚且平淡无云,而此时晋州的天,该是风雨欲来漠漠昏黑的暗沉了罢。

  风吹鼍鼓山河动,远在万里之外的九重宫阙,也不知是否会有一丝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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