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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三(中)


第97章 番外三(中)

  红彤彤的炭火忽明忽暗, 房子暖意正盛,柳莳音的心却暖不起来。

  南柳离开之后,她独自摆弄着红色小鸟, 没来由心生惆怅。

  小鸟木雕上的羽毛, 以细笔蘸漆, 逐根描绘, 层次分明,一看即知花了心思, 绝非随便涂抹。

  柳莳音直觉——他这小玩意是送她的。

  他生命中除了她母亲和她,没出现过别的女子……不对,有位大姐姐!她险些忘了。

  想到此处,她既得意,又愤慨。

  将红鸟木雕放入抽屉, 她取了件围裙,套上袖套, 挪步至厨房。

  前几日,她把半个冬瓜去皮去瓤,切成一寸半长的条状,置于蚬壳灰水中浸泡半日, 洗净后改用清水, 隔一个时辰换水一次,把冬瓜泡成半透明,以净水煮沸,沥干后放入陶罐中, 逐层加白糖覆盖, 腌渍过后,反复用糖熬煮、浸渍。

  此时, 她用慢火熬糖浆,放入半成品冬瓜,一边加入研磨好的糖粉,一边翻动拌匀。当冬瓜条表面凝了厚厚白霜,她捞出冷却,小心翼翼排开。

  等待晾干的过程中,她进进出出,收拾物件,又顺便吃了两个柿子。

  傍晚时分,她折返至厨房,优先把干了的糖冬瓜装进小纸袋,凑了十余包,再整齐放入竹盒内。

  近三年年末,她一有闲暇,便会做些糖莲子、糖莲藕、糖冬瓜等年节食品,分给贺家仆侍的孩子们,一半留给南柳解馋。用纸袋分装,是便于他随身携带,且每次吃只一小包,控制份量。

  说来也真奇怪,别家是大人把孩子惯成馋猫,唯独她反过来,把南柳惯成了爱吃零嘴的大人。

  因她儿时性格活泼,讨人喜欢,贺家上上下下总会给她塞点小吃零食,她攒多了吃不完,自是拿回家和至亲的舅舅分享。

  南柳对这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甚为好奇,逐样反问她是什么。

  这下子,彻底颠覆了他在小阿音心中的形象——天啊!舅舅真可怜!他小时候一定过得很苦!

  小小年纪的她,没别的能让大人们欢心,见舅舅有兴致,她就变着法子,挨家挨户,讨来各类坚果、干果、蜜饯、腌瓜果、鱼干、肉干等等,然后装作自己吃不完,统统丢给舅舅。

  南柳本着不可浪费的精神,吃着吃着,逐渐上了瘾。幸亏他每日练功,不至于吃成大胖子。

  长大后,柳莳音不好意思去人家家里要糖吃,改为自己钻研,挖空心思做各种甜的、咸的、辣的、酸的的小零嘴,美其名曰做给小伙伴们品尝,实则均按照南柳的喜好来做。

  天色暗淡,风雪减弱了些,柳莳音兴致勃勃捧着一盒糖冬瓜,正要往邻院走去,猛然胸腹一阵绞痛,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几下!

  糟糕!定是柿子吃多了!

  她痛得捂住胃部,弯下腰,想唤人,记起小丫头被她撵到别处去了,忙丢下食盒,从积雪中挖出一块瓦片,用尽全力朝一墙之隔的院子丢去。

  “咚——”瓦片砸在隔壁屋顶。

  “丫头?”

  “……救、救我……”她单膝跪倒在雪里,嗓音嘶哑,喊不出声。

  黑影一晃,南柳如箭般从墙头直飞而来,蹙眉惊问:“怎么了?”

  一刹那,她虽未看清他的面目,心却安稳了不少。

  她哭丧着脸,呜咽道:“胃疼……”

  南柳一把将她扶起,她紧盯他抓来的手,急忙抗议道:“不许提着我走!”

  他讪讪改为搀扶:“找府医。”

  “痛,走不动呢!”柳莳音撇嘴,伸出双手,示意他抱。

  南柳细看她衣裳单薄,扶她往院墙上一靠,而后闪身进屋,扯了她那件枣红色、带有毛领的披风。

  他来去如电,抖开披风,往她身上一裹,把她像粽子一般捆起。

  柳莳音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略一矮身,将她整个人竖着抱起,然后,扛在肩头。

  如扛了一袋大米。

  柳莳音不知该生气、难过还是笑,疼痛让她无力反抗,迫不得已,小声道:“带上那竹盒。”

  南柳对她的提议或要求从不违逆,没作他想,一手扛人一手捡竹盒,健步如飞出了院落,直奔府医所在。

  也许他生怕颠着了她,步子迈得极大,却稳稳当当。

  柳莳音好想哭。

  一是身体不适的痛意,二是被当成麻袋的委屈,三是……似曾相识的感动。

  记忆中,每逢她生病或受伤,他都分外紧张。

  最初的印象是五六岁时,她在自己的小房间睡得昏昏沉沉,忽而像掉入冰窟,又似被火烤,全身上下极为煎熬。她在梦中挣扎,像是推倒了什么,又大声哭喊“舅舅救我”,片刻后,依稀感受到有宽大而微凉的手覆在她额上,她腾云驾雾飞上了星空。醒来时,人已在东杨夫妇的屋子里,且多了位大夫在旁给她施针。

  亲眼确认她清醒,南柳凝重神色缓了缓,再听她应对大夫的问话,对答如流,才松了口气。

  她留意到,东杨拍了拍他的肩:“没事,这丫头福大,不会像她娘那样,她会健康平安。”

  小阿音把东杨那句话牢记在心。

  一直以来,长辈们很少提她娘,南柳每次被追问得受不了,只会用简单词语概括为“人很好”、“性格好”之类的废话。

  事后,她问过干爹,原来那夜她高烧不退,素来镇定的舅舅慌了神,急匆匆抱到干爹干娘处,请了府医上门,曾提及她娘儿时大病一场,因此失去听觉。

  见她病势汹汹,天不怕地不怕的舅舅,只怕她步了她娘的后尘。

  从那时起,她才知晓舅舅隐瞒的实情——母亲失聪,也不会说话。

  幼小的心一下子像被掏空了,又迅速填满了悲怆,小身板猛地扑进东杨怀中,放声大哭。

  只因南柳对她父母的事守口如瓶,她皆靠善谈的东杨为她旁敲侧击打听。

  年岁渐长,她开始明白舅舅的一番苦心——他企图阻挡负面情绪的渗透,让她永远开开心心活在阳光里。

  为此,他甚至拒绝了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

  …………

  小阿音七岁那年,干娘见东南西北四卫当中,仅剩南柳迟迟未成家,又没机会接触姑娘,热心地给他介绍了一位远房堂妹。

  干娘素知南柳表面冷漠木讷,不会表达,实际上心肠柔善,先是在堂妹面前说了南柳的诸多好处。

  例如,年纪是八卫中最小,武功则是最高,仗义、有担当;话少又老实,深受贺夫人和公子赏识重用,前途无量……

  好话说尽,她让堂妹带小阿音玩耍,等南柳下值,再送孩子回家,好借机一见。

  柳莳音大致记得,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白皙,一双桃花水眸,顾盼生辉,笑容娇美,让当时的她徒生好感。

  她人小鬼大,自是猜透了干娘的意图,只在外头流连了不到半个时辰,大大方方邀请这位“未来的舅母”回小院,热情地拿出各式点心小吃招待。

  那姑娘吃得不多,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间或询问她有关舅舅的为人、喜好。

  小阿音如实回答,中途内急,请对方自便,撒腿奔到后院茅厕解手。回来时,她突发奇想,打算看这大姐姐人前人后是否有不同之处,遂蹑手蹑脚潜伏至窗边,偷偷摸摸往里窥探。

  只见那姑娘已离座,在房中晃来晃去,一会儿掀起壁上字画,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打开盖子闻了闻,见是剥好的核桃仁,抓起一把往嘴里塞,然后低下头,不耐烦地动了动脚。

  猫“嗷”一声惨叫。

  那姑娘嘴上含糊:“脏死了!蹭什么蹭!裙子全是毛,叫我怎么见人!”

  小阿音怒火上冲。她和舅舅养的猫极其亲人,对谁都十分热切,尤其对方手上有食物,更会积极讨好。

  方才,这大姐姐还亲热地摸摸猫脑袋,夸它不怕生,怎么转头便踹它一脚了?

  小阿音悄悄绕至后院,装作若无其事,蹦蹦跳跳跑回来,见那姑娘已坐回原位,仿佛不曾离开椅子。

  目睹此前一幕,小阿音对她好感全无,如坐针毡,陪她坐到了舅舅归来。

  那日,她们等来的不止南柳,还有东杨夫妇。

  隐约听到干爹干娘说了“小阿音需要人照顾”、“赶紧生个小表弟陪她”之类的话,小阿音霎时不悦。

  谁要人照顾了?谁稀罕小表弟陪伴?

  那姑娘礼貌朝他们三人打招呼,嗓音细细,美眸不敢直视南柳,只仓促一瞥。

  南柳因不近酒色,作息规律,容貌保养极佳;又因常年习武,宽肩窄腰,体魄强健。他虽不如东杨和西桐那样威风凛凛、容貌俊俏,但五官端正,自有一股深藏不露的气度。

  小阿音看得出,那姑娘对南柳的仪表颇为满意。

  南柳乍然见家里多了位秀美的姑娘,略显局促,烧着脸,向对方微微颔首。

  东杨夫妇互望一眼,面有得色,寒暄几句后,与那姑娘一同告辞。

  待他们三人离去,小阿音鼓起腮帮子,问:“舅舅,你要娶妻生子吗?”

  他被问得愕然,耳根赤红,“在考虑。”

  “我不要这样的舅母!”她不好直说别人坏话,扁了扁小嘴,泫然欲泣。

  南柳一愣,眸底闪过一丝茫然,没多问,应道:“哦。”

  次日,他二话不说,拒绝了这门亲事,连个理由没给东杨夫妇,害得他们追问了好多天,此后没敢给他介绍对象。

  两口子觉得,南柳明明已被说服,有了成家意愿,双方年龄外表般配,何以转眼又放弃了?

  于他们而言,此事至今仍旧是个谜。

  谁也没料到,源自于七岁丫头的一句话。

  数年后,南柳依旧未娶,柳莳音后悔过,觉得自己小心眼,害舅舅孤独终老。

  可如今,她趴在南柳肩头,忍着胃部绞痛,随他穿梭在风雪之下的贺家大院,莫名为当年的任性而偷乐。

  到了府医处,院门敞开,南柳径直入内,大声喊道:“快来人!”

  留守仆役眼前一花,惊问:“南爷这是怎么了?”

  老大夫闻声出迎,辨认出他肩上一团枣红的物体是柳莳音,啼笑皆非:“是柳姑娘啊!哪儿不舒服了?”

  “柿子……吃多了。”柳莳音心虚,偷觑南柳一眼。

  他回去时曾提醒过她的,是她胆大妄为,忍不住多吃了俩。

  南柳没工夫说她,在大夫授意下,把她扛进屋中,缓缓平放在木榻上。他向来平静的面容漾起焦虑的微澜,沉声问道:“还好吗?”

  柳莳音在其他人面前会逞强,可对于最宠溺她的人,她会倒过来夸大其词。感受到南柳的关切,她可怜兮兮地拽住他的袖口,眼角泪光闪烁:“呜呜……难受。”

  她不撒手,南柳只得坐到榻边,让大夫赶紧诊治。

  大夫把过脉,塞给她一颗药丸,又开了方子,即刻命人去煎。

  柳莳音咽下那颗苦药丸,不适感稍稍缓和,喘了口气,见南柳惴惴不安,站起身,来回踱步,目下场景宛如十年前她发热那回。

  她从孩童成长为少女,而他也比昔年成熟稳重了许多,不变是他眉眼透出的忧心忡忡。

  柳莳音唇角勾了勾:“尝尝我做的糖冬瓜条?”

  南柳这时才留心被他随手搁在案上的竹食盒,揭盖取出一小包,逐一塞入嘴里,吃得倒是津津有味。

  柳莳音起初看他咀嚼的模样,甚觉舒心悦目。直至他连吃四五条,无同享之意,她撅起嘴:“我也要。”

  说罢,小嘴微张,待他投喂。

  南柳迟疑:“你病了。”

  “一口。”她娇娇抬起爪子,搭上他的右手。

  南柳只当她要拿走他手上的糖冬瓜条,然而她深知他对她从无防备,突然使劲一拽,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跟前,张口咬了他半截冬瓜条,一本正经:“就一口。”

  南柳呆望手里剩下的半截,隐隐沾了一点口脂,不知如何是好。

  吃?好像不妥;丢掉?太浪费。

  这一幕,正好被掀帘而入的小丫鬟看到,偷笑着给南柳捧上一大碗热茶,“南爷您慢用,有事请吩咐,小的在外头候着。”

  柳莳音遭人逮住了,脸红欲燃。

  毕竟,从三年半前,贺家人尽皆知,他们的舅甥关系仅留存于表面。

  近一年来,她拒绝了十多家人提亲,相熟者已看出她微妙的小心思。

  …………

  柳莳音曾笃信南柳是她亲舅舅,是她在世的唯一亲人。

  直到贺家家主贺依澜离世后的两个多月,十二岁的阿音整理旧物时,忽有仆役来报,门外来了位邹姓男子,声称是阿音小姑娘的生父,要求接她回家。

  那会儿,她没有姓,大家都喊她阿音或莳音丫头,她一直搞不清自己到底姓什么,听仆役转述,大惊失色,提裙去寻南柳。

  南柳没当值,和东杨指点新一批小护卫的武功,闻言,同样脸色大变,一言不发,迈步奔向大门口。

  阿音慌忙跟上。

  抵至台阶,她先是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多数为周边居住的百姓,其中有二三十名五大三粗的男人,簇拥一中年男子。

  那人四十岁上下,一双丹凤眼,身穿发旧的蓝色缎袍。

  “阿音,爹爹总算见到你了!”男人两眼放光,端量她尚未长开的容颜,如获至宝,“你的眉眼,和你娘一模一样!”

  她有点懵,转而望向满面怒容的南柳,正想问话,没想到那男人瞪视南柳,指着他怒吼:“是他!强行拐走了她,还偷了我女儿!”

  阿音傻眼:“舅舅……?”

  十年来,南柳对贺家人说,他们是亲舅甥,尽管大伙儿开玩笑说他们俩长得不太相似,却一致坚信,南柳为人耿直,不会撒谎。

  “还敢来?”南柳长眉凛然,如有烈火喷射。

  阿音注意到,他没否认。

  “阿音,你别信这个骗子!十一年前,他硬闯你娘的小院落,恃强凌弱,把我打倒,抱走你病中的娘亲,夜里还私闯我的宅子,敲晕丫鬟,抢走了未满周岁的你!他根本不是你舅舅,不过是你娘的邻居!”

  男子振振有词,伴随积压多时的旧火。

  南柳目眦尽裂,怒发冲冠,嘴唇动了动,无一字辩解。

  追赶而来的东杨,见南柳不吭声,急了:“你别愣着啊!干嘛不说话?他说的,该不会……?你和你姐,不是血亲?”

  南柳默然。

  阿音倒抽了口凉气。

  “他……打她,”南柳磨牙吮血,“用鞭子!”

  “所以,你们自幼相伴,后察觉这男人欺凌阿音她娘,出手相救,并养活她们母女?在她病逝后,带了阿音前来贺家?”东杨知他表述过分简略,容易引起误会,遂归纳了过去十多年捕捉的细枝末节,替他解释一番。

  “没错!”南柳斩钉截铁,“这禽兽!”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云。

  “当年之事大有误会!阿音,跟爹爹回家吧!让我们父女团聚!”那男子无视南柳,软言哄柳莳音,边说边上前数步。

  此人……真是她父亲?阿音免不了浑身一颤,心中千头万绪,无从疏理。

  若不是南柳抱走她,她这十二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是好还是坏?

  东杨柔声问:“如果这人是你亲生父亲,你要跟他走吗?”

  她审视的目光投落在那中年男子,诚然,确实有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但其气场与风度,则让她深感陌生。

  她转头凝望南柳赤红的双目,往昔点滴涌上心头。

  自她记事起,陪伴她的是这位沉默寡言的男子。

  他教她识字,虽然讲得过于简略;他领她四处转悠,虽是她逼迫的……他为她愁,为她忧,为她欢喜,为她骄傲,有求必应,真真切切,无半分虚伪。

  她相信,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他所做的一切,都为她着想。

  相比之下,这冷不防冒出、极可能打骂过她柔弱母亲的男人,她的抗拒发自内心。

  有了决断,阿音挺直纤细的腰,明眸噙泪,一字一顿:“舅舅或许是假的,可他对我的好,全是真的!我只想跟着他!除非他亲口说,他不要我了!”

  那邹姓男子忿忿不平,吼叫道:“他带你到贺家,把你养大,是存心想让贺家公子娶你!他拿你当物资!好攀附贵人谋前程!”

  “你胡说!”

  新仇旧恨交织,南柳忍无可忍,三步并作两步,速度奇快,疾冲上前,一拳打向他的脸颊!

  围观者惊呼声中,那男子转身欲逃。

  不料南柳比他想象中的快,猛力的一拳来袭,正中他左脸,口中顿时飞溅出血和两颗牙齿。

  随他而来的一群人瞬间围拢过来,在南柳挥出第二拳前,硬生生把男子拖走,紧接着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短剑,齐齐向南柳各处要害捅去!

  “舅舅——”阿音震悚之际,忘了自己丝毫不会武功,挽着裙子前冲,被东杨一把拉住。

  再看南柳身法如魅,闪掠避过大多数,又徒手拈拿对方刀侧,迅疾翻转,以迅雷之势,夺走了一短刀,稳准狠辣地回击!

  他眉头一拧,黑色短袍衣袂翻飞,短剑于挥舞劈砍间,迸射出凌厉银光,没几下,又飞腿踢开数人。

  而与他相斗的二十多人中,不乏武功根基扎实者。他们联手相拼,人多势众,彼进此退,相互配合化解南柳的猛招。

  东杨看不下去,窜出丈许,丢下一句:“丫头回去喊人!”

  南柳长眸含混杀气:“别插手!”

  东杨跺脚道:“你这人就是倔!这时别拿出你那套‘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论调!”

  他侧身翩转数圈,踢翻两人,再以抽刀逼开数人。

  南柳少了围攻者,从容不迫,顺手抓起一人往外摔,闷声响起,那人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对方见他干脆利落,又有东杨这强手帮忙,外加这是贺家门口,闹大了不好收拾,为首者吹了声口哨,最边上两人会意,调转方向扑向阿音!

  “阿音!”南柳意欲抢出相救,遭背后一人的短剑一拉,肩头登时皮肉绽裂,血喷如泉。

  阿音尖声道:“别打了!别打了!”

  东杨左右为难,唯有护着她,以免南柳分神。

  如此一来,南柳再度陷入重重包围中。他伤后灵敏度减弱,一时不察,又挨了一刀。

  阿音泪眼婆娑,正要扑上前制止,被东杨死死拉住,“傻丫头!甭掺合!”

  他将她挡在身后,边应对虎视眈眈、想拉扯她的三名壮汉,左手摸出怀中的暗器、铜钱等物,猛力掷向围攻南柳的人。

  南柳奋而连伤三人,可终究因动作幅度过大,鲜血喷涌,只是因衣裳为黑色,旁人看不清,而他脚下每踏出一步,均有深红血印。

  阿音咬紧下唇,语带哭腔:“求你们……别伤他!我、我……”

  她想说,她跟他们走,可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除去被南柳打倒的七八人,其余人不为所动,下手更狠。

  “罢手!”一清冽嗓音从背后传出。

  阿音和东杨既意外又欣喜,分别喊道——

  “七爷!”

  “公子!”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新任家主的容非。当时,他对外用的是“贺与之”之名,“容非”二字仅有寥寥数人得知。

  他大步行近,二十岁的面容温润如冠玉,即便身着简洁白袍,仍如拢了十里风华。

  他左右除楚然、西桐和北松以外,另有六七名手持棍棒的家丁,他们吆喝着,力图制止这场纷争。

  邹姓男子大抵没预料到,南柳和阿音只不过是异乡的下人,竟惊动了极少公开露面、且有“冷淡严苛”、“不近人情”的贺家新任家主,下令让手下退开。

  阿音与东杨双双迎上前,搀住身中数刀的南柳。

  南柳无视自身伤势,凶狠盯着那邹姓男子。

  男子对此视若无睹,对容非拱了拱手,恶人先告状,又因牙齿掉落、脸上肿起,口齿不清:“贺七爷!我是阿音的生父,这黑衣裳的家伙,十一年前自恃武功出众,强行掳走我家闺女,现下还教唆她不认我这亲爹!”

  容非星眸闪过几不可察的狐惑,淡声发问:“南柳,可有此事?”

  南柳甩了甩刀上残留的血迹,怒道:“不全是!”

  “什么叫‘不全是’!男子汉大丈夫,没胆承认自己所为!”邹姓男子似乎觉察出,南柳说话异常简单扼要,这是扭曲事实的天大良机。

  南柳几乎气炸,不顾鲜血淋漓的伤口,试图甩开搀扶他的东杨和阿音,又要冲上去揍人。

  阿音随时留心他的神态举止,在他甩手的顷刻间,箭步斜挎,挡在他身前,死死抱住他,哽咽道:“舅舅!别!”

  她抬头凝向容非,泪流满面:“七爷!舅舅跟我娘虽不是亲姐弟,但打小相伴,我娘她……耳朵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南柳惊呆了,扭头瞪着东杨:“你说的?”

  东杨无奈:“谁让你半点也不愿透露给她?她那么好奇的小姑娘,时时刻刻追问……天知道从你嘴里套话,是多艰难的事!”

  容非打断絮絮叨叨的东杨:“丫头,继续!”

  阿音并不清楚长辈们的旧事,只能依照东杨前几年所言,外加适才的对话,自行总结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版本:“我娘家破人亡后,嫁给了我的生父……”

  “没嫁!”南柳额角青筋突起,大声纠正,“他硬抢!”

  阿音还道母亲是明媒正娶,陡然发觉自己是私生女,震惊而羞愤,身子瑟瑟发抖,檀唇张合,半晌说不出话来。

  东杨接转了话锋:“公子,南柳亲耳听见这禽兽欺辱阿音的娘……他视她为亲姐姐,自然不会让她辱,一气之下带走她们母女,独自扛起重责。没想到这帮人过了十多年,竟欺负到咱们贺家头上!不光出言诬陷南柳,明知阿音不肯跟他们走,还以暴力伤人强夺!”

  亏得东杨知道部分内情,并凭借对南柳的了解,猜出来龙去脉!

  “还等什么?”容非俊颜冷冽,长眸如凝霜,“打死了,算我的!”

  得此号令,东杨、西桐、北松同时飞身跃出,刀剑暗器纷纷邹姓男子及同伙招呼,双方如两拨潮水交汇,乱作一团,刀光剑影,引来周遭旁观者的连胜尖叫。

  见容非和楚然守着阿音,南柳不甘示弱,负伤窜出,挥拳直击那邹姓男子,将他撂倒在地。

  那男子见撕破了脸,盯着阿音破口大骂:“果真是贱种!当初就该把你卖了!留着……”

  话未说完,被南柳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还你!”南柳咬牙切齿。

  阿音泪水如决堤,心情复杂难言,忽闻远处街道人声鼎沸,正是官府的人喝道而来。

  容非冷冷一哂,摆了摆手,东杨、南柳、西桐、北松及众家丁各自跃开,

  “何人在贺家门前闹事!”当先的衙役见容非亲临,心知非同小可,作揖道:“贺七爷,请问这是……?”

  “这帮人持械想要劫走我府上的人,请诸位严查!”容非淡言中透着不怒自威之意,转向楚然道,“楚然,你来协办!”

  “是。”楚然躬身领命。

  因是贺家家主出面,官差不敢怠慢,把前来滋事者关押了,又以极快速度搞清了事情的真相。

  阿音的生父,是萧山一带的乡绅,因夫人娘家的资助而发家致富。十多年前,他相中异乡女子裴菱,喜她貌美、柔弱,在她落难时施予援手,半哄半诱,想纳为妾。

  偏生发妻不允,他不得不另置一小院,让裴菱充当外室。平日里,他待她尚可,唯独他在房事上有点另类小癖好,刚好裴菱举目无亲,失聪失语,没法抗争,被他整得伤痕累累,久病缠身。

  原本南柳带走了她们母女,这姓邹的遗憾过、惊惧过,一晃多年,没再理会。

  事情的转折点,在于两个月多前。

  正逢名声显赫的贺家家主贺依澜离世,此事轰动杭州城与周边县市,各地商家蜂拥而至,赶来吊唁。

  而鲜少现身的南柳,与贺依澜最宠信小丫头的阿音,皆在场祭奠,并处理各项事务。

  阿音容貌与裴菱本有七分相似,再加上南柳面目未有太大改变,被邹家早年的护卫一眼认出。

  正逢那邹姓男子欠下赌债,听闻私生女在贺氏家族混得风生水起,他心生歹念,妄图把她夺回,加以利用。

  只可惜,他打错了如意算盘——做梦也没料到,以“无情”为名的贺家家主,对这二人相当重视,不但护短,还将此事揽下。

  抢夺阿音之举,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后果可想而知。

  官府介入,查出他历年欺压乡民、为富不仁、到处滋扰之事,罪加一等。

  阿音得悉内情后,对南柳的感恩又深了一层,一想到自己有个禽兽不如的父亲,她难过万分,隐忍着不哭出声。

  容非叹息,温声安抚道:“丫头,别担心,有我在,贺家就是你们的家。”

  他既知南柳与她并非血亲,当即命人腾出南柳隔壁的院落,供她居住。

  阿音泪如雨下,从那一刻起,她暗下决心,她将以微薄之力,全心全意辅佐容非,以报答他和贺依澜的恩典。

  搬离南柳居所的当夜,她彻夜难眠,回首往事,为母亲的不幸感伤,又深觉自己幸运之极。

  次日,阿音去南柳屋里替他换药,眼看他肩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心底哀伤、怜惜、愧疚兼有。

  这十一年中,他独自一人承担了太多,不动声色,无怨无悔。

  以他的能力,本可去闯荡更广阔的天地,为了养活她,他留守在贺家,担任需时刻警惕的暗卫。

  他不是她的亲舅舅,但这份恩情,她必定会努力报答。

  “怪我吗?”南柳见她难得缄默,小心问道。

  阿音心中一酸,险些又哭了,她吸了吸鼻子,摇头。

  良久,她郑重且诚挚,补了句:“谢谢。”

  那是她生平头一回,没喊他“舅舅”。

  “以前,您曾说,我想姓什么,走哪条路,由我自己选,”她微笑的眼里泪意徜徉,语气坚定,“我决定,姓柳,名莳音。请您莫要怪我,没避讳您的名字。”

  南柳错愕,随即一笑:“好听。”

  她以母亲的“音”字为名,感念母亲的恩德。

  “莳”字为贺依澜所取,代表了贺家人对她的关爱、重用、赏识与寄望,她将终生铭记在心。

  而选择姓“柳”,则来自于这名默默守护她、赋予她新生的男子。

  她不愿随他姓南,便借了他的名为姓,以此保留与他的渊源。

  他们并非亲人,更胜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

  ╮( ̄▽ ̄””)╭

  我、错、了!!!原计划两万字搞定南柳和阿音的番外!然而写不完!因为我好喜欢这对啊啊啊~依然有小红包发放~

  PS.容小非在没遇到茉茉之前,是不是酷酷哒?

  特别鸣谢亲爱的小仙女们:

  鲨鱼也会哭扔了1个地雷

  靡靡扔了1个地雷

  读者“薄荷”,灌溉营养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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