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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惊险生产


第87章 惊险生产

  清薇的情况非常糟糕。

  开始的时候, 她的情况还不错,任谁看了她和张贵人的模样, 都会觉得她的生产肯定更加顺利。

  然而孩子毕竟没有足月, 清薇之前又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最糟糕的是,孩子的胎位并不正!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折腾, 清薇连参片都用上了,但先出来的却是孩子的一只脚!

  春柳摸到脚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握着那只小小的、似乎还会动的脚, 差点儿直接哭出来。

  生产有多艰难, 她原本只是听闻, 但今日先是旁观了皇后难产, 又亲眼看到张贵人生产的凶险,那是稍微有一点差池就会要命的!原以为清薇最稳当,哪知道又碰上了这样的意外。

  虽然跟着清薇的时间并不长, 但在春柳看来,这位冠军侯夫人没有架子,待人和善,凡事又都有决断。

  春柳被虞景的人挑选出来训练,无论性情还是思想,都与寻常的姑娘家相去甚远,虽然平日里看着那些专注于胭脂水粉,女工厨艺的女子们,心中总会看不上对方的小家子气, 但有时也不免会想,是否正常的女子便该是如此,自己这样反倒不对?

  但见到清薇之后,春柳看她行事,倒觉得很对自己的脾性,渐渐也就悟出了一点道理——没有女子就应该如何,那只是世俗强加在她们身上的东西,有人选择顺从,有人选择挣脱,但归根到底,是要先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安稳逸乐,顺从世俗的标准并无错处。若不甘心被拘束,那就要有能挣脱的条件。要想活得自然洒脱,不在于是什么身份,有多少权势财貌,而在于自己的心。

  回头去想,若人生重来一次,给她选择的权利,春柳想,自己仍旧会选择走上这条路。这么一想,便能坦然面对如今的身份,不去与旁人做无谓的对比。

  因为这个缘故,春柳对清薇是十分推崇的,跟在她身边也十分尽心。在春柳看来,冠军侯夫人这么厉害,不论面对什么险境都能从容以对,甚至比皇太后更加镇定,应该是不论什么事情都难不住她的。

  但生孩子这种事,个人的智慧和武力却很难用得上,全凭老天爷的心意。

  春柳长久没有出声,也没动,清薇意识到不对劲,艰难的睁开眼睛,低声问,“怎么……?”

  春柳连忙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千钧一发,半点功夫都耽搁不得。而且她自己没有办法,未必清薇也没有,所以她忍住心慌,开口道,“出……出来的是脚。”

  清薇也愣了一下。

  就像全天下所有的产妇一样,清薇自然不可能盼着自己不好,所以虽然也不是没有闪过“万一难产怎么办”之类的念头,但都尽量将之摒除,保持心情愉快,而不是一直为此担心。

  或许在心里,她也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虽然算不得上是顺风顺水,但也的确没有遇到过太大的波折,运气应该还算不错,就算不是上天眷顾,起码也不会格外刁难。

  这世上有那么多妇人生子,绝大多数都平平顺顺,没道理自己却不是其中一个。

  然而不到事情降临的那一天,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好在清薇从来习惯未雨绸缪,就算觉得未必能用得上,也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东西,甚至还请教过太医。

  赵瑾之并不喜欢她打听这些,说听得多了会影响心情。但清薇知道,他自己私底下也是问过太医的。

  也幸而是做了些准备,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否有用,至少此刻面对这样的情形,不至于束手无策。所以清薇在一怔之后,便回过神来,先开口道,“参片。”

  立刻有人将一块参片放入她的口中。

  和着药材特有气息的苦涩滋味入口,清薇便感觉整个人都被“冲”了一下,陡然提起了精神,身体上的沉重似乎都和缓了许多,只是疼痛却越发的清晰。

  清薇喘了一口气,招手让春柳过来,低声道,“孩子……在腹中时,整个身体蜷缩……把脚塞回去……按照正确的方向、转动,便能让头先出来了。”说完这句话,她刚刚积蓄起来的力量又散了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但一双眼睛还盯着春柳。

  春柳眼圈儿都红了,她瞪大眼睛,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要将胎儿转个方向,当然不可能像清薇所说的那么简单,稍有不慎,就会对母体和胎儿都造成巨大的伤害,恐怕就算是那些经验丰富的产婆,也未必个个都能够掌握这样的手法,何况春柳根本没学过这些。好在她学过武艺,对身体的构造多少有些了解,在细微力道的把控上比普通人更强,如今也只能勉强一试。

  而清薇将这种事交给自己,春柳自然不能有半点疏忽。

  她点完头,要转身的时候,又听到清薇道,“要快。”

  春柳的脚步一顿,再次狠狠点头。这个之前张贵人生产的时候清薇就已经说过,羊水破了之后,胎儿在母体之中是无法呼吸的,如果耽误的时间太长,很有可能会把孩子生生闷死。所以她的动作不但要小心,而且还要快,因为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

  走到床尾时,春柳跪下来,一瞬间有种无从下手之感,甚至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敢落下去。

  但清薇已经又小声的要了参片,让春柳从纠结之中清醒过来。

  人参是吊命的好东西,但也不是这种用法。短时间内自然能提神振气,但是一下子吃下太多人参,对身子自然不可能有好处,将来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弥补。而她耽误的时间越多,清薇就需要吃下更多参片去支持。

  春柳脸上的神情一凝,一只手搭在清薇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则再次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脚丫。感觉到上面活动的力气已经变得更加微弱,她心下一横,屏息凝神的开始了手上的动作,一边将那只脚塞回去,一边顺着方向推动清薇的腹部,用这种方法来帮助孩子转向。

  她动手的瞬间,清薇整个身体轻轻一绷,但旋即又放松下来,她将自己的一只胳膊塞进嘴里狠狠咬住,下一瞬间便品尝到了带着铁锈味的血腥。

  如果说刚才生产的时候,她的感觉像是下半身被撕裂成两半,那么现在的感觉,就是一把刀捅进了腹部,还不断的搅动。

  但清薇死死地忍耐着,没有发出声音。虽然也有发出声音以壮声势的时候,但她现在的情形,发出声音就等于是泄了气。而她的力气,都必须要积攒起来,等胎位正了之后爆发出来,顺利的将孩子生下。

  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本能的选择。

  铺天盖地的疼痛几乎将她湮灭,清薇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她想到了过去,以前宫中流传,说陈妃并不喜欢小孩子。清薇一开始也信以为真,但后来跟她相处的时间长了,才渐渐明白,她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喜欢。

  陈妃没有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愿意生下自己的孩子。宫里倒是有,但她不能将自己的喜欢倾注在这些孩子身上,因为他们跟她并无关系。

  倒是待自己,她显露出了许多柔软之处。有时候清薇会想,也许自己在她眼中,也算是半个她的孩子吧?所以才这样的用心照顾,甚至临去时还要为她考虑好将来的归处。

  清薇又想到自己将来的孩子。虽然还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模样,但清薇知道,自己和赵瑾之都会非常非常疼爱她。她会像普通的孩子那样,无忧无虑的长大。他们会尽心教导她,让她拥有一切他们所期望的美好品质。但当然,她只是个普通人,总会有一些期望无法达成,但不要紧,因为那就是人的一生。而这世上还有太多东西需要她自己去一一体会学习。

  最后,清薇的思绪落在了赵瑾之身上。

  不知道他在西北如何了?他知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就要出生了。

  这一瞬间,清薇心里甚至生出了几分类似委屈的感觉。虽然理智上她知道现在的局势便是如此,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但心里却还是觉得,若是赵瑾之现在在这里,一定不会看着自己这么痛苦。虽然事实可能是赵瑾之即便在这里也束手无策,但清薇还是一厢情愿的相信有他在就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

  然而现在他不在,所以自己一个人,就不能有半分松懈。

  这些念头如流水般的划过,清薇似乎又从中汲取出了足够的勇气和力量,直到春柳紧张得有些破音的声音响起,“看——看到头了!”

  清薇陡然清醒过来,咬着参片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用力——

  吸气——呼气——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薇感觉身体上的疼痛甚至已经有些麻木,而最后一丝力气似乎都已经被榨出来,难以为继,眼前阵阵发黑,全凭着一股气支撑着,才没有晕死过去。

  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头脑里也昏昏沉沉的,只机械的重复着口令和动作。

  然后,恍惚中,清薇听到不知是谁惊喜的叫声,“出来了出来了!”

  然后是一声细若游丝般的,婴儿的啼哭声。

  响在清薇的耳边,却仿佛仙乐。

  清薇的身体陡然一松。我要看看孩子,她想,然后就彻底的陷入了黑暗与混沌之中,人事不省。

  ……

  心悸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但赵瑾之心里却十分不安。他盯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些无力。明白自己此刻并不能给予任何帮助,他只能将心中的担忧都压下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战场打扫得很快,还能继续使用的机关被收回,西北军的俘虏也被缴械之后集中在了一起,等着赵瑾之发落。

  手下的几位将领正在为此争执。

  有人觉得既然是大魏的子民,那就应该收编。毕竟他们现在人还很少,而且刚才审问的结果他们也都是知道的,如果西北的局势那么危险,人多一点总是好的。

  但另一些人持完全相反的意见。这些人既然都能装成胡人来蒙蔽朝廷,鱼肉整个西北,自然就不算是大魏的子民,也不在他们的庇护范围之内了。而且,正因为西北现在很危险,才不能留下这些人。万一他们偷偷的往外通风报信怎么办?或者打仗的时候忽然在后面鼓噪起来,说不定反而会被拖累,不如直接杀了。

  最后,争执不下的人有志一同的转向赵瑾之,“将军,你说呢?”

  赵瑾之带兵并不独,决策之前都会让大家像现在这样讨论一番,也算是集思广益,毕竟他一个人想得再周到也难免有所疏忽。而且这么做,也很有助于提升军队的凝聚力。

  大家习惯了他的这种作风,所以哪怕平时关系不错,吵起来的时候也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而吵过之后,彼此的关系也不会被影响,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为了更好的取得胜利。

  不过,当赵瑾之做出决策之后,也不会有人反对。他们只会在讨论的时候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希望能被赵瑾之采纳。他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由此可见一斑。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赵瑾之只沉吟片刻,就道,“俘虏先留着,后面或许有用。”

  众人点头,心里琢磨着这些人能有什么用,但谁都没问。而赵瑾之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接下来该怎么做。诸位可有想法?”

  他们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危险,一个不慎,可能就回不去了。来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西北的局势居然会是这样,陷进来就很难脱身出去,所以半点准备都没有就踩了进来。但既然进来了,赵瑾之也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不如实际一点,考虑一下怎么样才能为自己谋到一线生机。

  不过具体要怎么办,众人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开口。最后还是孙胜站出来道,“将军之前说要去抚州,可是打算占了此处?”

  赵瑾之点头,“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还有各种补给。”

  不说别的,如果他们在草原上这么游荡下去,就算西北军不出动来围剿他们,他们也会因为缺少粮食补给而陷入绝境。而且现在虽然是八月,但在西北,气候已经逐渐转冷,他们这些人却是谁都没有带着御寒衣物的。毕竟军队出行轻车简从,辎重都留在后面。而西北军现在自然不可能再给他们提供这些。

  所以占据一座州城是非常必要的,既能够获得足够的补给,也能够以此为根基,跟西北军周旋。毕竟有高大的城墙阻隔,西北军一时也不能奈何他们。就算不能解决问题,至少可以支撑到朝廷的援军到来。

  当然,赵瑾之选择此处,还有另一个原因,万星观就在这里。当然,那些人已经被抓走了,但是因为福王在这里待过的缘故,虞景还留着人在这里。赵瑾之自己这边想要传递消息很困难,但这些人不同。而且,从这个渠道也更令人放心。

  虽然目前为止都没有见到福王插手此事的痕迹,但赵瑾之还是觉得这件事可能跟他有关。比如那个忽然冒出头来给朝廷发战报的愣头青官员,西北这边没人怀疑他,但赵瑾之却不同。

  如果此事当真跟福王有关,那么他肯定还有后手,须得小心戒备。

  “既然如此,那就去抚州。”众人闻言,便都赞同道。

  但又有人问,“可我们如何进得去抚州城?”

  他们要是占据了州城,西北军就进不去。但是现在在城外的是他们,这就比较令人发愁了。

  赵瑾之道,“如今咱们人少,经不起损失,攻城是不必想了。我打算诈开城门,伺机夺取。”

  “这个主意妙!”孙胜击掌道,“我知道了,那些俘虏就是用在这里吧?”如果只有他们这些羽林军,抚州那边说不定会警惕,根本不让他们进入。但有西北军陪同就不一样了。

  众人一想,都觉得这个计划应当可行,于是立刻讨论了起来。虽然计划有了,但具体如何实施,却需要周密的计划,否则万一被人看破,反而打草惊蛇,而且会浪费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不过商议的同时也没耽误赶路,毕竟他们必须要在今日之内赶到抚州。而且如果趁夜骗开城门,成功的可能性也更高。骑在马上不便说话,只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能交换一下想法,但赶路的时候,却可以仔细斟酌思索。

  不知道别人如何,但孙胜觉得,自己纵马驰骋的时候,被风吹着,脑子反倒会比平日更加清醒,而在这种高速的移动之中,周遭的一切都快速后退,变成背景,就显得自己更加突出,思索起问题来也更清晰流畅,许多奇思妙想也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而自己斟酌一番之后,又能够趁着休息的时候与其他人探讨,如此一来,思路倒是十分顺畅。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接近抚州城时,一个计划已经渐渐成形。

  只让俘虏们过去叫开城门肯定是不行的。毕竟这些人未必会听话,虽然被日食震慑住,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边军,若是有了机会,说不定立刻就反水。所以必须要有羽林卫的人跟着去。如此,再软硬兼施,至少能暂时令他们听话。

  包括倒时候如何喊话,如何控制城门,如何冲城,如何接应……凡此种种的细节,全部都已经商量妥当,只等到了地方,抓住时机施行了。

  大约这些人掌控西北的时间的确是太长了,所以虽然知道羽林卫来了西北,但是他们的警惕性还是不强。抚州城的守军见有人过来,要叫开城门,居然也没有多做怀疑,禀报上面的同时,便命令下面的人升起吊桥了。

  这时的城门构造是十分复杂的,关上门之后,还要操作机关,将吊桥放下来堵住城门。这里是边城,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所以每日都会这么做,以免敌人忽然出现冲城。战争期间,甚至还会在城门后对方石块,这样才能保证安全,否则城门若是一冲就破,这城也就不用守了。

  抚州城的守将听了下面的人汇报,也不疑有他。因为他是知道有人在石林那边埋伏羽林军的,现在有了结果,往抚州来修整,也是应有之义。而且远远看过去,的确都是穿着西北军配发的衣服。

  不久之后,城门打开,城外的人鱼贯而入。

  过城门的时候,还有不少守军盯着他们看,还有人热络的询问他们是否有所收获。所以羽林卫的人都警惕起来,生怕被看出破绽,而身边跟着的俘虏,有的配合的回话,有的低着头没有反应。

  然而就在打头的人进入瓮城的时候,一个俘虏忽然高声叫道,“刘将军战死,这些人都是羽林卫假扮!快关城门!”

  跟在一边的孙胜在心里暗骂一声,没想到竟还真有这种不要命的。也许他原本是要命的,但现在这个阵仗有点儿吓人,绷不住,就叫出来了。而且,之前在城门外,一旦叫破,城头的人势必会往下射箭。弓箭无眼,可不会区分敌我,万一射中自己呢?所以此人进了城门之后,眼看友军在侧壮胆,这才开口。

  而他这一叫,周围彻底混乱起来。

  俘虏们听到事情被叫破,害怕的同时又带着几分希冀。若是抚州守军能够干掉羽林卫,他们自然又自由了。

  不过,若是城门没开的时候这样说还来得及,现在么……孙胜一刀了结了那个叫喊出声的俘虏,然后一挥手,羽林卫们便蜂拥而上,迅速的将城门处的守军击杀,接管了这处城门。

  而等在城外的大军听见动静,也已经赶了过来。

  虽然入城之后多半还要进行巷战,而被惊动的守军会做什么也难以预料,但总算是进城了。

  这一夜抚州城杀声震天。因为是在城内进行,所以百姓们不敢随便出门打探,倒是抚州的官员们见势不妙,大都席卷钱财逃走,而剩下负隅顽抗的守军,经过一夜的战斗,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值得庆幸的是,大概他们来得太突然,城里的官员们逃走得太仓促,所以城中各处设施,尤其是粮草兵器等等储备都还在,没有被毁去。如此,羽林卫这数万大军的口粮,暂时总算是不用担心了。

  但放松只是暂时的。之前他们虽然有压力,但事实上,还算能够从容辗转。但抚州的消息传出去,立刻就会引起一系列的变动,整个西北的视线都会集中到这里来。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军队前来进攻。但这只是外部的压力,内部来说,羽林卫恐怕也很难彻底稳住抚州的民心。

  虽然他们是从京城来的,带着圣旨,理论上来说能够让这些大魏的子民接受。但实际上,这些人在西北土生土长,跟当地的官兵相处更加融洽。羽林卫一来就把抚州的守军杀的杀赶的赶,强势收编整个抚州城,难免让人心里犯嘀咕。而这些百姓们在周围的城池之中肯定也有亲友故交之类,到时候西北这边未必不会利用这方面的办法来动摇民心。

  所以夺取抚州城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在赵瑾之并不打算打持久战,只要能够坚持一个月左右,等朝廷那边反应过来,事情就简单了。

  归根到底,朝廷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会儿赵瑾之既没有在清点物资,也没有跟僚属们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而是亲自带着人,去找虞景派驻到这边的探子,尽快将消息传递回去。

  幸运的是,暂时驻守在这里的人是崔寿。此人之前曾经跟清薇一起共事,寻找福王的线索。后来查到万星观之后,他就到这边来了。万星观的人被抓住,他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留在这里,继续观望。

  只是这一出门,却反而先撞到了熟悉的人。

  天亮似乎也助长了一部分人的胆量,已经有抚州的百姓出来打探消息了。看到街上的军队训练有素的走来走去巡查,却并不滋扰百姓,他们都暂且放下了心。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目前看来姓名无碍。

  抚州这座城市非常特殊,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历史上易主的次数简直不可尽数。不是胡人与中原人的争夺,就是中原人自己内部分裂,割据混战。远的不说,就说前朝灭亡之后,大魏立国之前,前后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抚州城却总共换过十几次主人!

  虽然大魏立国之后就安稳下来了,但是从前的故事还一直在百姓们之中口口相传。所以他们才能那么快接受抚州再次易主,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其实上头管事的人是谁,除非嗜杀成性打算屠城,否则跟他们关系不大。

  赵瑾之见状,倒是放松了一些,转头叮嘱下面的人尽快张贴文书告示,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让百姓们自己猜测,尽量将民心安定下来。这件事之前商量过,但毕竟这一夜太过忙碌,可能目前还未提上日程。

  但立刻有人上前道,“将军有所不知,今日一早就已经写好告示文书,张贴出去了!”

  “哦?”赵瑾之有些惊讶, “是谁负责此事?”

  “这个倒是不知。但属下听闻,有一班士子主动登门帮忙,因此才能进展得如此顺利。”羽林卫之中有一部分子弟出身世家,自然是读书识字的,但要说诗书文采有多好,那就是说笑了。写这种文书,其实也勉强得很。若只是他们自己,这会儿估计还在抓耳挠腮的想词儿吧?

  说曹操,曹操到,前面就有一群人正在沿街张贴告示。赵瑾之见状便道,“过去瞧瞧。”

  结果一过来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赵瑜和赵珍也看到了他,那样子似乎有点儿想躲,但是又有点儿激动,因此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矛盾,让赵瑾之又好气又好笑。让人把张贴告示并且宣读的差事交给旁人,他领着二人找了个僻静处,这才能坐下说话。

  “怎么回事?按照行程,你们这会儿应当回京了才是。”赵瑾之道。

  赵瑜道,“本该是如此的,只是我们才从离开西南,就听说这边有战事,同行的还有数位士子,都说我辈读书人该当报效家国,值此危急之际,应该到西北来出一份力。”

  “所以你们就来了?”

  “是啊。”赵瑜有些没底气的应道。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面对赵瑾之这位兄长,还是不免有些压力。原本他们带着人主动上门自荐帮忙,就是因为听说冠军侯来了,所以想帮帮忙。但现在却不敢多说了。

  赵瑾之本来想斥责他们胡闹,但转念想想,又觉得他们能想到这些,且不惧危险的赶来,这一年出门在外没有白费,心里倒生出了几分感叹。果然雏鸟离巢之后,才会成长得更快。看两人如今的精气神,已经与之前在京城时大不相同了。这一番历练,对他们应该很有好处。

  只是三叔若是知道此事,恐怕又要不得安宁了。

  不过,若只是来锻炼一番,这样也就足够了,所以赵瑾之道,“要报效家国,不在这一时。秋闱在即,你们该赶回去温书了。莫耽搁了时候。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帮忙。”

  “是什么事?”赵珍问。

  赵瑾之没有斥责的意思,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听到还能帮得上忙,自然更加开心。

  待得听说是送信回京,便又蔫了。赵瑾之只得将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然后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书信,关系到我们羽林卫数万大军的生死,也关系到西北这数百万群众的安危,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二人闻言一凛,正色答应了。

  赵瑾之略略思量,没有用普通的书信,而是在生绢上写好信之后,让人缝进二人衣服的内衬之中,丝毫不起眼。然后叮嘱他们回去之后火速离开,否则迟了抚州被围住,再想出去就难了。

  之所以要这样做,也算是赵瑾之为自己加一重保险。毕竟崔寿那里是否值得信任暂且不提,能不能够成功将信息送出去也很难说。毕竟他来西北的时间不短,肯定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而将生绢书信缝进衣服里,也避免被同行之人发现,同时若是路上遇到意外,也不会暴露。再者生绢和纸不一样,就算打湿了也不会损坏,只怕上面的字会被洗掉。不过好在赵瑜和赵珍也知道一点情况,这书信只是作为佐证而已。

  让人将他们送走之后,赵瑾之才前去拜访崔寿。

  其实崔寿已经察觉到了西北的不对劲。毕竟他的本职工作,就是从各种细节之中推断真相,所以虽然这件事被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而已。听到赵瑾之将真相和盘托出,不由十分震惊。但结合他自己发现的内容,两相印证,他立刻相信了赵瑾之的话。

  “真是荒谬!青天白日,我大魏的土地上,竟有此等事发生,真是令人发指!冠军侯放心,我这就上书陛下,将此间之事一一分说清楚,请朝廷派人增援。”他对赵瑾之道。

  赵瑾之则提议道,“此事事关重大,恐怕要请崔大人亲自回京一趟,面陈陛下了。”

  否则光是书信,许多细节说不清楚,容易造成误会。再说这件事交给其他人,也实在让人难以放心,万一走漏消息……

  崔寿想到这里,郑重的点头道,“既如此,下官就跑一趟。”

  完成了这件事之后,赵瑾之才投入到抚州的治理之中去,务求在消息传出去,整个西北动起来之前,勉强将这里的人心稳住。否则打起仗来若是这些百姓在背后哗变,那他们就半分胜算都没有了。

  当年高祖皇帝一日连下十余城,不就是因为城内的百姓们都盼着魏军,甚至半夜偷偷来替他们开城门?

  西北虽然地广人稀,但相较而言,地方也着实算不上大。虽然赵瑾之已经尽力封锁消息,但也不过拖延了几日功夫,羽林卫不但没有被伏击,还反过来弄死了刘将军,将他的人马全部俘虏,甚至占据了抚州城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

  整个西北陷入震动!

  自从他们之间这道牢固的利益链形成之后,有多少年西北没有过这样的大事发生了?而现在,一个冠军侯,带着区区数万人马,竟然直接就将整个西北都挑了,这实在不能不让人吃惊和意外。

  上头的巨擘们不慌不忙的调动兵马,打算进攻抚州。

  赵瑾之需要一座城市来作为根基,这样方能够抵挡住西北军的围剿。但西北军在震怒之后,何尝不觉得眼下这个局面也不错?毕竟如果赵瑾之到处乱跑,四处偷袭,他们还得小心防备,免得一不小心自己吃了亏。但现在赵瑾之待在抚州,乌龟壳子虽然很厚实,但却只能任人宰割,失去游击机动的优势了。

  当然,其实赵瑾之在外面游击,他们迟早也能把人围住,逼到绝境,但肯定比现在这样麻烦多了。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无算。而攻城虽难,这却是在西北,他们的地界!

  当然,调兵遣将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所以等到这些人兵临抚州城下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赵瑾之算了一下,星夜兼程的话,派出去的人这会儿也快到京城了。——如果他们没有在路上被拦住。

  事实上,赵瑾之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崔寿尽管亲自出马,但最后还是被拦在了路上。拦住他的甚至不是阴谋陷阱也不是军队,而是一个案子。

  他离开西北不久之后,就路遇大雨,借住在一户人家避雨。结果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便跪下祈求他救命。

  原来这家有个十四岁的姑娘,因为生得好,就被乡里一个恶霸糟蹋了。幸好这恶霸倒也没有不认账,派人求娶姑娘,只不过是去做妾。毕竟失了清白,何况也得罪不起恶霸,这家人只好把女儿送了过去。哪知这恶霸根本是不怀好意,转头就把如花似玉的姑娘卖到了窑子里,换了钱吃香喝辣。而这家人前去理论,却反而被恶霸打伤,又说既然是他家的人,如何处置都是他家的事,不需要外人多管闲事。

  悔之晚矣,但总不能眼看着自家女儿深陷火坑。正着急的时候,崔寿出现,这家人便仿佛抓住了救星,求他救命。

  崔寿原以为只是一件小事,虽然还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但实在却不过对方跪地相求,只能答应了。原本料定三两天就能解决问题,哪知道那恶霸和当地官府联合起来,施展出种种手段,平白耽误时间,就是不肯处理事情。等崔寿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其中有诈时,已经被拖延了六七日,偏偏他还无计可施。

  案子是真的,一个沦落风尘的姑娘也是真的,他不可能视而不见。好在耽搁的时候不算太久,只希望赵瑾之能多坚持几日。

  然而崔寿不知道,就在他被耽搁在路上的这几天时间里,京城中早已风云突变。而西北的局势,更是莫测到身在局中的人完全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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