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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身陷绝境


第86章 身陷绝境

  几个人一起动手, 不多时就将张贵人抬到了偏殿。

  这个过程中, 众人都自然的避开了李嫔,表面上是说让她去休息,其实是经过了凤仪宫的事, 所有人都对她心有疑虑。皇后的那个死胎对众人而言, 都是一件相当沉重的事。这件事的性质甚至跟小产或难产截然不同, 是皇后自己做出的选择,偏偏又正好撞到了日食。

  不论是谁听了这件事,估计都不免会将死胎和日食联系在一起, 李嫔的表现虽然可疑, 说的却是句大实话。

  而这二者相加,则又不免滋生出别的疑问。

  是不是上天示警,所以才在这个时候出现天象?是不是皇后失德,所以才不能诞育皇嗣?甚至是不是那孩子身负罪孽,所以上天不允许他出生?更甚者……是否皇朝气数已尽,所以没有皇嗣承继宗庙?

  人心之恶难以猜测, 而流言之离奇也很难估量。

  从表面上看, 流言似乎并不能伤筋动骨,所以显得无关紧要。然而流传的时间长了,自然能够影响到民心的向北。

  所以虞景绝不能是个被上天示警的天子,大魏也绝不能是个气数将尽的王朝。而要想将这件事盖过去,就需要别的事情来作为遮掩。张贵人若能在此时诞下皇子,那这些问题便自然迎刃而解,最多皇后作为一个尴尬的存在略有瑕疵, 但只要低调处理,也不会有太多人会去追究。

  好在长安宫虽然什么准备都没有,但好歹有个茶水房,能烧出热水,另外干净的布条之类,也能够找到。所以在周太后的指挥下,众人开始安排为她接生。可惜周太后虽然有生产的经验,但当时这些事都不需要她操心,而且又时隔多年,于是只能记得当时万分凶险,但具体的细节却记不清了。

  幸好因为清薇有孕,赵瑾之担心得不得了,搜集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籍来进行研究。虽然弄明白了他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还是学得很认真。清薇虽然笑他无事忙,但心里不可能不高兴,于是也跟着他看了不少。她记忆力好,虽然只是一扫而过,未必能够重新复述出来,但大致该如何做是知道的。

  有她从旁协助,周太后也松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面色复杂的道,“多亏了你。”

  “这都是臣妇分内之事。”清薇道,“如今还是皇嗣要紧。”

  张贵人的胎显然养得很好,所以虽然生产的时间稍微提前了一些,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但开始生产之后,倒也还算顺利。清薇安抚好了周太后,便重新进入产房,主持大局。

  然而毕竟今日奔波的时间长了一些,虽然宫口开得非常顺利,但到了这一步,张贵人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她平日里已经很注意多走动,锻炼身体了。然而毕竟是深闺弱质,又是在这惊魂甫定之时,能撑到现在殊为不易。

  “用参片。”清薇几乎没有犹豫,便道。

  好在这里是长安宫,这些东西尽有的。很快有人取来存放人参的盒子,清薇切下来一小段,给张贵人含在口中。但这会儿张贵人已经快到极限,连神思都开始迷糊了,虽然还是下意识的用力,但这不够!

  这里没有产婆帮忙助产,其他人不可能懂得那么复杂的手法,并不敢妄动,所以生产全靠张贵人自己。她若坚持不住,或许便是另一个皇后。

  就在这时,清薇听到外面的人鼓噪起来,虽然尽力压制,但还是产生了一阵喧闹之声。她走到窗前一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日食即将过去,天空正在一点点重放光明!

  清薇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张贵人的床边,抬手让其他人站远了一点,然后才死死捏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叫,“张娘娘?”

  虽然生孩子的时候应该疼得已经麻木了,但清薇的手法刁钻,张贵人还是疼得清醒了一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向她。清薇松了一口气,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张娘娘,坚持住,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孩子……”或许是作为母亲的天性,听到这两个字,张贵人眼睛陡然一瞪,整个人似乎又生出了一些力气,就连眼神都清明了许多。她看着清薇,无声的动了动唇,但清薇看得出她说的是,“帮帮我……”

  清薇轻轻摇头,“娘娘,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你。”她盯着张贵人的眼睛,“日食马上就过去了,外面已经开始恢复光明,想来不久之后陛下就会回来。张娘娘,你应该知道你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生意味着什么吧?”

  张贵人眨了眨眼睛。但她以贵人的位分,能够在这皇宫之中成功得到虞景的青睐,怀上孩子,并且安安稳稳的保住了,直到生产,自然不可能是个蠢货。

  皇宫里的女人,也许本身会没有野心,但身处这个环境,没有人会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当有机会的时候,绝不会推出去。何况现在张贵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孩子。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甚至反手握住了清薇的手腕,“我……我知道。”

  一个能够“驱散日食”的、带着吉兆和希望诞生的孩子,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意味着什么自不必说。那青云之路,他还没出生就已经踏上第一步,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见她明白过来,清薇便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微笑道,“你已经有了最好的机会,抓住它。”

  张贵人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然后慢慢将口中那一节味道糟糕的人参给嚼食了。这能吊命的东西效用非凡,她的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清薇这才放松下来,招手让众人上前,继续给她接生。

  清薇自己一个孕妇,只能在旁边指导,她本来是想退开,也好方便其他人的动作。但才走了一步,就被张贵人死死抓住。她大约将清薇当成了救命的稻草,所以下意识的紧抓着不肯放手。清薇犹豫片刻,还是留了下来。春柳眼尖,立刻搬来一张椅子,才让她不至于需要一直站着消耗体力。

  不过张贵人大约是补过头了,力气非常大,在众人的指挥中吸气呼气用力,每一次都会狠狠的攥一把清薇的手腕,仿佛要将之折断。以至于等孩子终于生出来,张贵人脱力晕过去的时候,清薇感觉自己好像也生产了一回。

  不……不是好像……清薇站起身,正打算出去恭喜周太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裙子已经被打湿,羊水不知何时已经破了。

  婴儿已经被抱出去了,一墙之隔的屋外一片欢欣鼓舞,因为张贵人果然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彻底奠定了这母子二人在宫中的地位。

  而且这孩子毕竟是周太后亲自接生,又是在这样的“患难之中”,感情自然不一样,想必将来能够得到她老人家的偏爱。再加上出生的时间太好,又是皇长子,将来的路会比其他皇子顺畅许多。

  甚至可以说,只要他不是太扶不起,不中途夭折,那么未来已经可以预见了。

  这些念头从清薇脑海中一闪而逝,她一只手扶着椅子,另一只手提着裙子,虽然心下惊慌,但语气还算镇定的对陪在自己身边的春柳道,“你们恐怕还不能休息,我也要生了。”

  “夫人?!”春柳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她被弄湿的裙子,连忙扬声道,“快来人,夫人要生了!”

  好在春柳等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而且体力也有绝对的保障,加上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再给清薇接生的时候,就表现得比之前从容了许多。尤其清薇的情形看上去比张贵人好太多了,她甚至能够有条不紊的指挥其他人呢。

  但清薇自己其实并没有这样的自信,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八个月大。

  民间俗谚说“七活八不活”,可见其中凶险,加上还有一个已经失败了的皇后在前面,更让清薇心中压力陡增。虽说皇后是服用了催产的药物,虽身体不好。但清薇也是因为今日各种奔波劳累,才导致胎相不稳,提前生产,论起来还真说不好哪一个更糟糕。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刚才张贵人生产时还有自己做主心骨,现在却没有旁人,真正只能依靠自己了。

  而清薇,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

  没来西北之前,赵瑾之一直以为这里只有大漠黄沙。但真的见到之后,却意外的发现,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西北虽然黄土地较多,但事实上大部分地方仍旧被植物覆盖着。只不过这里的草地更多,树木更少。而且就算是树木,也往往并不高,且还被刁钻的风塑造成各种奇异的形状。

  听说江南富贵之家,文人雅士们往往会将梅树和松树移植入盆栽之中,然后或是捆绑或是修剪,令他们长成造型各异的形态,然后赏之,一时成为风尚不少人都趋之若鹜。真该让他们到这里来看看这些自然造物的成果,与之相比,各种人工雕琢而成的盆景,便显得匠气且小家子气了。

  大抵是第一印象很好,所以赵瑾之倒是挺喜欢这里。

  天空辽阔,大地宽广,一望无际,跟繁华富庶、建筑鳞次栉比,挤挤挨挨的京城比起来,这里就连地方也显得宽敞了许多,而且对赵瑾之这个武人的性子。

  赵瑾之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憋着气呼吸困难的人,总算来到了空旷处,能够大口呼吸。那种畅快是常人所不能体会到的。

  他甚至开始考虑等自己辞官之后,是否要带着清薇到这里来住一阵子了。若是别人,免不了会嫌弃西北苦寒,无论是气候还是其他方面都比不得京城,但赵瑾之相信清薇会喜欢这里。

  她那双眼睛,每当提到这些自己不曾看到过的景象时,都仿佛带着光,既期待又向往。

  赵瑾之觉得,除了那个为天下人谋福祉的大愿之外,清薇心里一定还有只与自己有关的,更小的心愿。只是囿于种种现实,所以始终没有说出来罢了。

  虽然相比较起来,她的大愿更难实现,但于赵家而言,反倒不算什么难事,只要肯用心,总能够取得成效。只要能发动足够的人,这些事就会一直有人做下去。哪怕现在做不到,将来也一定可以。倒是离开京城,对赵瑾之这等手握兵权的重臣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像现在这样有战事,否则平时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皇帝眼皮底下比较好。

  但若是自己辞了官,这种束缚就不存在了。所以清薇没有开口说出来,或许更多的是为自己考虑,赵瑾之又怎么会不为她考虑?

  纵马驰骋了一阵,赵瑾之回到军队之中,便有另一位将领打马过来,请示道,“侯爷,探马回报,前头有一片石林,咱们且在那里稍作休整吧?”

  赵瑾之看了看天色,道,“也好,略作休整,埋锅造饭!”

  这是他们抵达西北的第八天。赵瑾之率领大军与西北军队会合,然后没有滞留,而是直接出了九阳关,打算在草原上跟胡人的军队拼一把,正面将之击败。但奇怪的是,出城之后却一直没有找到胡人的踪迹。

  在赵瑾之到来之前,入关劫掠的胡人军队已经成功撤出。按照当时打探到的消息,他们并没有回到胡人王庭,而是滞留在了这一带,按照当时的情报推测,他们在劫掠了关州之后,应该会前往抚州。所以赵瑾之抵达之后,得知消息,便立刻带人追了过来,只是一直到现在快要接近抚州,始终没有发现胡人所在。

  所以往石林那边走的时候,刚才请示他的那位刘将军又问,“侯爷,探马始终找不到胡人踪迹,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次出关的军队除了羽林卫之外,还有这位刘将军所带领的一万西北军。不论是从职位还是军队人数来看,都是赵瑾之占据主动地位,所以刘将军也主动将决策权让了出来,一路对赵瑾之十分恭敬,事事都要请示汇报商量。

  赵瑾之皱了皱眉,望了一眼抚州的方向,道,“按这个速度,明日便能到抚州。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那就先过去看看吧。或许能从那边得到更多的消息。”

  “侯爷高见。”刘将军点头道,“胡人若是来过,抚州当知他们的去向,也好方便咱们继续追缴。何况大军出城数日,也该补给了。”

  从赵瑾之来到这里开始,时不时就要听刘将军提起“补给”二字,明里暗里表示羽林卫的装备比他们西北军要好许多,颇有些想打秋风的意思,赵瑾之已经习惯了。当下敷衍两句,催促众人加紧赶路。

  探马发现的这片石林很大,也是天然的屏障和营地,在这里驻扎,能省却许多防卫的功夫。赵瑾之远远的看了一眼,不由点头赞叹,看向刘将军的视线也带上了几分深意。

  这样的好地方,非但适合扎营,也适合偷袭,更适合埋伏。

  刘将军的神色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借故告辞时,赵瑾之也没有阻拦的意思。等刘将军一走,立刻有个亲兵上前,低声禀报道,“将军,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赵二,辛苦你了。”赵瑾之道。

  身后的亲兵抬起头来,不是赵二却是谁?

  说起原本应该在京城学艺的赵二如何会出现在这里,这话就长了。

  原来当日赵训将他推荐给一位园林大家,这位刘大家不太看得上赵二的资质,并没有把人收入门墙,而是提出将人留下给自己做三年仆人。赵二自己答应了,于是便收拾东西住到了刘家。

  但是到了刘家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这位新主人,可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更不可能只是个设计园林的。

  赵二本来就是自己选择留下,想学东西的。既然如此,对方越厉害,他能学到的自然越多,于是他打点起精神,将交给自己的差事都办得妥妥帖帖不说,还趁着空闲的时候,就开始钻研刘家庄子里的东西。

  刘大家似乎也没有藏私的意思,做出来的东西到处随便放,甚至他平日里干活的时候,也并不禁止其他人围观,偶尔还需要有人在一边协助。这些东西都十分精巧,赵二见猎心喜,一头扎进去,简直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大概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刘大家很快注意到了他,竟然主动将他带在身边,让赵二为他打下手。

  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赵二自然不会错过。而虽然刘大家嫌弃他,但其实赵二在这些精巧事物上的天赋还算不错。这一年来,种种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也学到了许多东西。

  如无意外,他应该会这样学习三年,然后回到清薇这边帮忙。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从前救过赵二性命的人忽然出现,要求赵二为他办一件事。这件事让赵二很为难,因为对方让他去偷刘大家放在书房里的图纸。且不说授业之恩,就是刘大家此人在机关之物,能工巧匠方面的造诣,也令赵二心中十分佩服,他实在不能答应这种要求。

  更匪夷所思的是,对方要求他偷到了图纸之后,交给清薇!

  赵二并不明白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深意,只是猜测对方打算栽赃清薇,挑拨赵家跟刘大家的关系。毕竟当初可是赵训亲自把他带过来的,结果他偷走图纸,却交给了赵家人,岂不是会令两家成仇?

  这样一来,不但要对不住刘大家,更要背叛清薇,赵二就更不可能去做了。他一狠心,索性将这件事告诉了刘大家。而刘大家知道后,好像也不意外,叹了几口气之后,居然主动取出了自己珍藏的图纸交给赵二。只是他没让赵二把图纸给清薇,而是让他自己带着图纸到西北来找赵瑾之,然后听从他调度。

  赵二并不知道自己带来的图纸是什么,但是赵瑾之一看便知,这些全都是机关图纸!

  相传前朝最鼎盛时,曾经有过一支机关军队。他们依靠机关作战,驾驶机关马、机关车,使用机关弩,浑身上下都带着各种各样的机关,战斗时层出不穷。但最令人忌惮的,却是他们铺设机关陷阱的能力,只要陷入其中,敌人就不可能生还!

  赵二在路上追上赵瑾之之后,便一直作为秘密武器隐藏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暗地里带着人制作各种机关。

  而今天,就是检验这些机关是否有效的时候了!

  扎营的时候刘将军的人就不着痕迹的将羽林卫都围在中间,形成包围之势,这会儿他自己也退到了这里,打了个手势,手下的士卒们便都不着痕迹的站起身,握住了武器。

  “我之前常听人说冠军侯如何勇武,带兵平定西南,功劳参天,以至于年纪轻轻便能封侯。哼!黄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竟然真的大摇大摆跟着进了这石林,半点防备都没有,依我看,不过如此!”刘将军一身甲胄站在最前面,此时面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面对着赵瑾之的谄媚和愚蠢之态,显得意气风发。

  赵瑾之见状,跟赵二对视了一眼,站起身,视线往周围一扫,问,“刘将军这是何意?”

  “何意?自然是要将你留在这里之意!”刘将军道,“这里可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小子,给你个忠告,若有下辈子,这样陌生的险地,不要随随便便趟进来!”

  赵瑾之眉峰一动,“哦?但刘将军一万人,就想把我这数万人马都留下,恐怕做不到吧?”

  “哼!若只有我,自然是做不到的,可惜你偏偏来了此处!”刘将军说着,轻轻击掌,便又有一支人马从石林中绕了出来,跟刘将军的人站在一起,对着羽林卫虎视眈眈。

  这新出现的人马估计也不过一万左右。单从人数上看还是比不上羽林卫,但他们对地形却非常熟悉,只要好好利用这篇石林来跟羽林卫周旋,想要将这数万人都留在此处,并非不可能。

  “不知这又是哪位将军的人,能否现身一见?”赵瑾之却还是不慌不忙,连表情都没有变,扬声问道。

  刘将军斥了一声,“装模作样!”然后才哈哈大笑道,“侯爷不是要找胡人的踪迹么?这部就是?”

  “胡人?”赵瑾之面色一变,盯着新出现的这些人仔细观察,但却并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见他如此,刘将军更是得意,“哈哈,赵瑾之,你没有想到吧?根本没有所谓的胡人,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把你留在这里。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了!”

  说着一挥手,“上!”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你们的陷阱。”赵瑾之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但这时候也顾不上细想,还是要先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再做打算。

  赵瑾之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人推上来两台大家伙。刘将军也算是个有见识的,盯着这两台东西看了片刻,面色一变,“机关连弩车?”

  “倒也有些见识。”赵瑾之道,“只做出了这么两台,不过,□□倒是管够的。”

  说着一声令下,负责操纵两台机关连弩车的士兵们立刻开始动作,不一时便见两台车中不停吐出□□,射向前方的敌人。这些士兵们刚刚举起兵器往前冲杀,猝不及防之下,便被□□捅了个对穿,而□□去势不减,接连贯穿了好几个人,这才停止。

  刘将军没想到这机关车的威力竟然如此强大,而且这么大威力的□□并不是一支一支的射出,而是接连不断,没一会儿,他眼前站着的士兵就倒下了一大片。

  见此情形,刘将军咬牙道,“冲上去,他们只有两台车,从其他方向进攻!”

  然而比拼杀,羽林卫也并不惧怕任何人,何况这个方向一让出来,等于是放弃了围歼的打算。但现在刘将军也顾不上这些,只能眼睁睁看着羽林卫在两台车的保护下冲出缺口,散入石林之中。

  好在赵瑾之挑选的方向并不是来的那个,而是深入石林的方向。刘将军以为他并不知道这石林有多大,才会选错方向,心下松了一口气。毕竟若是赵瑾之就此逃走,他就算带着人追上去,也不可能再把人留下来了。但既然留在石林里,接下来他们自然能够借助地形,慢慢围拢过去,一点点将赵瑾之的人马清缴了。

  而且这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不容易遇到那要命的机关连弩车。否则正面冲杀,就算能胜出,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么一想,倒觉得先放人离开也没什么了。他甚至悄悄放松了追捕的力度,免得赵瑾之不愿继续留在石林之中。

  然而刘将军并不知道,羽林卫的人四散开之后,便按照一定的规律,组成小队往各个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埋设各种陷阱。这些东西制作容易,威力不如机关车那么大,但胜在数量够多,即便不能杀敌,把人困住绊住是没问题的。既然这些根本不是胡人,仍旧是大魏的士兵,赵瑾之便决定多俘虏而不是杀敌,这种陷阱正合用。

  一路小心戒备着,一边走一边铺设陷阱,过了一会儿,赵二第一个察觉不对,“将军,天是不是快黑了?”

  “说什么混话,今儿的午饭都还没吃呢!”旁边的孙胜反驳道。原本他们驻扎在石林里,便是打算埋锅造饭,结果内部自己打起来,这午饭自然就泡汤了。

  赵瑾之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皱眉道,“天色的确是变暗了许多。”

  其实进入石林之后他就已经有了一点感觉,但只以为是石林的缘故。毕竟这些石柱非常巨大,并不比树林逊色,颇有遮天蔽日的气势,挡住一部分光线很正常。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也不像是要下雨了,毕竟今日虽然不见太阳,但却还算干爽,而且也没有风。

  对了,太阳……

  赵瑾之不由抬头向天空看去。

  八月,日食!他不知道是不是就在今日,但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今日阴天,太阳被云层遮住,所以看不见罢了。但如果真的是日食,那么即便隔着云层也是一样的,待会儿天会彻底黑下来!

  这日食来得太是时候了,赵瑾之当即将身边的亲信叫过来,让他们往下传令,加快铺设陷阱的速度。同时待会儿若是天黑了,也不必惊慌,只需要大声高呼“吾皇万岁,大魏千秋万载”等语便可。

  刘将军对此毫无所知,仍旧带着人坠在后面。只不过速度慢了很多,因为时不时就会碰到一个陷阱,折损人手。这让刘将军有些急躁,再三催促众人加速向前,以免被羽林卫给跑了。

  因为羽林卫开头时忙着赶路,铺设的陷阱不多,所以刘将军也对他们的实力产生了错误的估计,只以为这是留下来争取时间的东西,羽林卫所带的应该不多,所以毫无防备的带着人一头撞进了密密麻麻的陷阱带。

  而天就在这个时候黑下来了。

  那一瞬间的恐慌自不必说,遍地都是陷阱,就算能看见也未必可以避开,何况天莫名其妙就黑了?

  刘将军手下的人陷入混乱之中,哪怕他一直在高声喊话,试图稳住军心也没有用。毕竟这变故实在是太突然也太大了,不明所以之下,士兵们自然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带着。但不走还好,一走就碰到陷阱。再加上周围还有羽林卫在喊话,自然纷纷陷入绝望之中,猜想是不是他们做了叛军,所以才被上天降罪惩罚?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有士兵放弃抵抗,扔下武器抱头痛哭,承认自己有罪,祈求上天原谅。

  不久之后黑暗散去,光明重新播撒在这片土地上,羽林卫的人所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片景象。而当他们走过去俘虏这些人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反抗。就连刘将军也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的情形,不敢置信。一刻钟前他还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一定能将赵瑾之留在这里,然而此刻,一败涂地的人却是他。

  他看向赵瑾之,似乎打算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直接拔剑自刎。

  赵瑾之慌忙飞身来阻,但到底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刘将军倒在地上,眼睛还大睁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疑问。

  而此刻,赵瑾之心中也有很多疑问。

  根据清薇的猜测,福王那边应该也有高人推断出了日食的时间,如果刘将军是他的人,没道理会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甚至半点准备都没有。可如果不是福王的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埋伏自己?

  可惜刘将军已死,这些问题都不能回答了。

  赵瑾之亲自带着人审问了剩下的人,尤其是那些将领们。然而得出的结果却让众人心惊。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和生存之道,而在西北这个特殊的苦寒之地,这些常年驻守此处的将士们,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赵瑾之以前听说过,许多地方军尤其是边军,常常会选择“养匪自重”。也就是说,本来可以彻底剿灭的敌人,他们偏偏放过了,任由这些人继续发展,就跟割韭菜似的,留着根,长好了就割一茬,长好了又割一茬,源源不断。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战争毕竟是有限的,而身为武将,如果不能打仗,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就不能没有封赏,也不能升值,而且还有可能会被觉得安稳了的朝廷当成弃子,会被担心功高震主的君王除掉。于是没有敌人,索性自己制造出一个敌人,打的时候也有所保留,始终保持敌人很有威胁的样子,然后向朝廷要人要钱。

  时间长了,就连那边被割韭菜的敌人也心里有数,深谙这种潜规则,隔段时间就自己过来给他割一遍,然后继续相安无事。

  来之前,赵瑾之想过,这种情况,西北可能多少都会有。但他没有想到,西北军居然胆子大到真的去“养匪”,他们可不是割韭菜,而是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官兵也是它,土匪也是它。

  胡人当然不是那么安分,每年或多或少也会有几次扣边。但是绝对没有那么频繁和大规模,对于边军来说,就显得很可有可无了。而一旦没有敌人,数十万军队养在这里,朝廷肯定会觉得浪费,别说封赏,不裁撤掉一部分都算好的了。于是他们索性自己扮成胡人前来劫掠,这样既能制造出边疆不宁将士用命的景象,同时朝廷的封赏和“胡人”掳劫到的东西,也十分丰厚,足够他们在这西北过得不错。

  一开始也许只是想搪塞一下,小打小闹,后来就逐渐成了规模,甚至形成了一个从上到下等级森严的集体利益链。

  在这样的情况下,西北已经不是大魏的西北。

  只是朝廷对这边的掌握一直不是很深,同时这些人瞒得也很紧,上下一心,有新派遣过来的官员,就会被他们拉下水,拉不下水的设法弄死——反正西北连年征战,死一两个官员再正常不过。

  于是居然就真的被他们一直隐瞒了下来。

  直到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位愣头青的官员听说有胡人扣边之后,便直接往朝廷那边发了急报,请求支援。这下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根本没有所谓的胡人,到时候京城的军队来了,怎么办?

  他们也想拉拢赵瑾之,但对方从京城来,又位高权重,很可能根本看不上他们手里那点儿东西,而且就算对方答应了他们也不放心,毕竟人不在西北,他们管不到,万一回了京城他就捅出来了呢?所以最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把赵瑾之给除了。

  到时候对朝廷那边,直接说他带着军队出关,迷失在草原和大漠之中没有回来,谁都说不出什么。毕竟人人都知道,草原上难辨方向,而且也不容易找到食物。如果撞上沙漠,那就完全不可能回来了。

  根据赵瑾之审问的结果,整个西北的官场,从上到下几乎全部都涉足其中。

  现在他们虽然还站在大魏的土地上,实际上却是陷入了绝境。一旦石林这里的消息传出去,那么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清缴和围杀!

  羽林卫的人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事存在,大家在茫然和惊慌过后,心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问题:现在怎么办?

  赵瑾之也明白这不是震惊的时候,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外,但做都做了,有进无退,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出路。所以他略略沉吟,便道,“收拾战场,然后迅速出发,今晚赶到抚州!大家辛苦一些,安抚一下下面的人,到了抚州再吃饭。”

  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吃饭什么的暂且顾不上了。

  说完之后,赵瑾之往前走了一步,陡然觉得心口一痛,险些栽倒。

  赵二连忙上前把人扶住,“将军,你怎么了?”

  赵瑾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刚才的那一瞬间,那种仿佛濒临死亡的心悸让他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清薇!

  京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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