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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啪啪打脸
沈金轩淡淡道:“这跟娶妻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这样的又穷又抠,哪家姑娘会嫁给你?!一辈子打光棍去吧,千万别祸害别人的好姑娘。”莫少恭的声音不尖锐,却处处刺中沈金轩的逆鳞。
笑话,他要想娶妻,不知道多少女人想嫁给他!
一直呆在沈金轩身边的书童小厮再也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穿的一身什么乱七八遭的也敢说我家少爷,我家少爷要是娶不了妻,你就更娶不到了!”
沈银秋见他们的话题带的那么偏,感觉有些无语。
“大人!手下留情!!!”衙门外忽然高声一喊,打断现场的争执。
所有人都看向衙门外的那个匆匆赶来的中年男子,刘诗覃嘴角的笑意加深,莫少恭趁机看了一眼万俟晏,万俟晏朝他微微颌首。
来人想要走近县衙,却被衙役拦住了,县令问道:“来者何人?”
“大人,草民刘大辺,夷陵人士,前来为了那地契和不孝子的事。”中年人刘大辺行礼道。
巧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县令道:“你就是刘大辺?进来。”
“诶谢大人。”刘大辺应道。
他这个人没有什么特色,就是一普通的中年人,从略发福的身材和身上的布料和衣饰来看,家境挺富裕,他看了一眼莫少恭刚想说点什么,哪知莫少恭哼了声扭过头,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嘿,他这小暴脾气,立马就大喝一声,“你给我跪下!”
县令被吓一跳,腿肚子一抖,幸好是坐在椅子上才没有滑下去,他怒了,一拍案台道:“放肆!”
这砰一声,吓的刘大辺赶紧跪下,“大人恕罪,草民是见这不孝子太过分了,一时没有控制住。”
县令心里不满,但瞥见还有万俟晏等人在场,装大度道:“起来吧,要教训你儿子回家再教训,这是衙门!”
“是是是,草民知错了。”刘大辺的认错态度极好。
县令问:“这莫少恭是你刘大辺的儿子?”
刘大辺赶紧承认道:“回大人,是草民儿子。他性子冲动,若是有哪里得罪大人的,还请大人多担待多担待。”
沈银秋有些懵逼,这是什么发展?计划改变了都没有人来通知她!这刘大辺是莫少恭从哪冒出来的爹!
县令摆手,拿起那地契道:“这地契是你的?”
刘大辺上前一看,再退回堂前道:“回大人,是草民的。前些日子和这小子闹了几句,他拿起这地契就跑,草民本来也打算上京处理这事,奈何这小子天黑都不见回家,草民担心便在夷陵找了他好几日,得知他又独自上京来,这才匆匆赶到,还是慢了几天。”他顿了顿,如大多数的父母一样,胆战心惊的问道,“大人,这小子没有惹出什么祸事吧?”
县令也是当爹的,有些可怜刘大辺生了这么个儿子,他宽容道:“没惹,就是找一些街头混混给沈公子的店铺闹了不少麻烦。”
刘大辺一听,瞪着莫少恭道:“一天不惹事你就皮痒是不是?这次还闹到衙门来了,你是不是不进牢房里坐坐就浑身不舒服?”
莫少恭哼道:“我已经进去过了。”
“你就是想进去牢房,好好的家不住,你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给你的银子呢?小厮呢?你又把他们都丢了??你……”刘大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又猛地提高道:“啥?你进牢房了?你犯啥事被抓进牢房!!有没有人打你?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快告诉爹!”
沈银秋看着目瞪口呆,特喵的,这两人都是戏子出身吗。
眼看刘大辺紧张着莫少恭,上下打量他生怕哪里伤了,明明前一刻还凶巴巴的,一听莫少恭进过牢房就担心受怕。
莫少恭不耐烦的把他推开一些,“我没事,我什么时候闹事了!他欠我们家银子本来就该还!可他就是不还,我找人去他店铺问问怎么了?又没有打人,结果他把我牢房里去了,要不是遇见世子和世子妃,你现在才来指不定连我尸体都见不到了。”
刘大辺:“胡说!”
县令:“胡说!”
沈银秋:“……”
县令道:“本官头顶明镜高悬,岂会做出你所讲的那等之事!”
刘大辺忙赔笑道:“是是是,这犬子年纪小不会说话,大人不要介意不要介意哈。”
他咳嗽一声,跟万俟晏和沈银秋衷心的道了谢,再看见沈银秋旁边站着的刘诗覃时,哟了一声,“刘老板也在这?”
刘诗覃笑笑,“我可不是老板了,喏,老板在那。”她微抬下巴示意他去看沈金轩。
刘大辺一对上沈金轩,笑容就收敛起来,“沈老板?这把事情闹到县衙里这是何故?”
莫少恭在一旁哼哼唧唧道,“老头你对他客气点,人家可是丞相大人的儿子,这不昨天就把我抓到衙门来。”
刘大辺忽然提高声音道:“你还是老子的儿子呢!”
沈银秋听着忽然有些感动。
“那可不好说,人家在你来之前可是一个劲的说我不是你儿子,说我没资格让他赔偿银两。”莫少恭也有些不自在的撇开头,就像是个和父亲闹别扭的儿子。不过他这话拉的一手好仇恨。
“放屁!谁敢说你不是我儿子,来人拿刀来!”
莫少恭瞪大眼睛道:“你要干啥?”
“滴血认亲!”刘大辺道。
县令:“……”他咳嗽一声,“不必不必,你承认他是你儿子就行。现在这事你们怎么处理?沈公子?”
沈金轩看见刘大辺对莫少恭的态度就知道麻烦了,是个人都看的出来这刘大辺有多宝贝莫少恭,即使说话那么不客气,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护犊子。
莫少恭他已经得罪了,刘大辺的出现也可以证明莫少恭找他店铺麻烦的事与沈银秋无关。
现在那三万两是非赔不可了,希望事情有个回转的余地。
他含笑看向县令道:“大人,既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接下来我和这位刘老板私下洽谈即可。”
莫少恭呵笑道:“你欠债不还把我抓了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呢,你说私下洽谈就私下洽谈??”
刘大辺瞥了沈金轩一眼,充分的表示他对沈金轩的印象非常的差。
但县令注意到万俟晏淡淡的神色,忽然又咳嗽了声,他私下想到,万俟晏一定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所以还是让他们私了算了。
刘大辺是个人精,本来也想让县令评评理的,不能让莫少恭吃亏,但瞧着县令不愿意,沈金轩身份又不简单,他也就同意私下洽谈了。
沈金轩邀请他道:“刘老爷,请,在下和令公子多有误会,咱们去酒楼再好好商谈商谈。”
刘大辺看了一眼沈金轩身后的小厮。
沈金轩这才想起刘大辺刚到的时候,他身边的小厮正在大骂莫少恭,于是他呵斥他身边的小厮道:“滚回去。”
小厮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心里却感觉很委屈,闷闷的应了声是,离开了衙门。
刘大辺这才道:“沈老板带路吧。”
莫少恭却忽然道:“老头,世子和世子妃帮了我,你不用请啊?”
刘大辺状似恍然大悟,“说的是说的是,世子和世子妃帮了犬子,大恩大德难以为报,不嫌弃的话一起吃个饭否?”
莫少恭在一旁附和道:“世子世子妃来吧,不然这老头又得念叨我好久了。”
沈银秋佩服他们两个入戏这么深,她看了看万俟晏,万俟晏颌首应下,沈银秋又挽着刘诗覃的胳膊道:“刘老板不介意我带着我娘一起吧?”
“刘老板肯赏脸一起,乃是给我面子,请请请!”刘大辺高兴道,他把目光放在县令的身上似乎想把他也请了。
吓的县令先他一步道;“本官还有别的案件需要审理,你们无事就快些退下吧。”笑话,他才不想再在世子和沈家中间夹着。
本来只想邀请刘大辺的沈金轩:“……”有沈银秋这些人在,他还怎么跟刘大辺谈赔偿款的事?但想到刘大辺和刘诗覃的交情不错,他也就勉强忍下了。
偏偏莫少恭还挑衅他道:“沈老板不会介意这老头请这些多人吧。”
沈金轩能说介意吗?不能。
他含笑带着他们去了私房菜馆,沈银秋也来过,菜肴还不错,全都是包厢,倒是方便他们谈事情。
几人来到菜馆,店里的小二一看这个个都气度不凡的, 连忙迎上来给他们安排厢间。
进了包厢坐下后,场面有一瞬间的静寂,莫少恭率先用动筷夹着桌上的花生米吃。刘大辺给他倒水道,“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吃饭吧?总是丢三落四又不让小厮跟着,看你饿的,活该!”
莫少恭其实觉得演的差不多了,但沈金轩还在,这刘大叔又管的那么自然,他只能继续保持下去,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啰嗦,饿了你也要管!”
刘大辺没有说话,莫少恭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拿起茶壶给他倒水,不自在道:“你喝茶。”
沈金轩笑道:“莫公子,令尊也是关心你。”
“我爹关心我,关你屁事!”莫少恭挑眉继续咬花生米,对他没好脸色道。
刘大辺也没有呵斥他,只叮嘱道:“吃两颗得了,花生米占肚,饭菜很快就上来,饿了就得吃饭。”
☆、第三百五十章 父子大戏
沈金轩被莫少恭呛的脸色难看,他虽然没有入仕途,但也从没有被人这样为难过。
沈银秋低头,嘴角噙着一抹笑,终于看到他憋屈的样子了。
沈金轩决定不再招惹莫少恭,他跟刘大辺道,“刘老板,关于那店铺租期一过,一家店铺扣一天扣一百两的事……可还有商量的余地?”
钱财问题,沈金轩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沈银秋和万俟晏在场了,面子虽然重要,但没有银子还给别人的时候更丢脸!
刘大辺看了刘诗覃一眼,问他道:“做生意讲究什么?”
沈金轩沉声道:“诚信。”
刘大辺嗯了声,“当初我愿意把京城的地价压的那么便宜租给刘老板,是因为她讲究这个,为了不占我便宜,她追加的就是如果超过租期,每家店铺按照一天赔一百两的高价。没想到因为这个,却把我儿送进了牢房。”
沈金轩一滞,他没想到这个不合理的条款竟然是刘诗覃自己加上去的!还有这刘大辺对他让衙门的人抓莫少恭的事真是耿耿于怀。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向正在品尝菜肴的刘诗覃,她为何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难道是因为她是故意挖坑给他跳的?
在此时,沈金轩不由的怀疑起来,但他又马上让自己清醒,当时刘诗覃中了波若丹,正一点一点的摧毁她的神智,在那个时候他让她签下店铺的转让书,为了怕她又反悔的机会,他写了所有亏损盈利都与刘诗覃无关,一切都是他的。
现在好了,一切赔款都是他的了。
谁会想到她这么奢侈,店铺的地却是租的!
刘诗覃被他带着出门一场,最难得的是能跟沈银秋一起吃顿饭,但她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的。想到这里,她也扫了眼眉头紧皱的沈金轩,真以为老娘的东西那么好拿?没给沈金轩下大断子绝孙的药,已经是她的大发慈悲。如果他再动一些歪脑子,就被怪她让她抱憾终生了。
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如果不是顾及沈银秋还在京城,把沈金轩逼疯了什么破事都敢干,那么她还真想让沈家玩完的。
她当初瞎了眼,也吃到教训了,更别说她根本就不欠沈家的,这些年他们的吃喝用度,没有她补贴会过的这么舒适?沈银秋不在她身边的几年里,她对沈金秋那丫头不好?
死心了,玩腻了,女儿也出嫁了,沈家不想呆了。
这就是刘诗覃这段时间里的感悟。
刘大辺也忙着给莫少恭布菜,来来来这个好吃,这个你喜欢,这个也不错。莫少恭就没有自己夹过菜,他不挑食,私房菜馆的菜肴也不差,刘大辺给他夹的他没有一个是不喜欢的。
吃着吃着他自己都怀疑难道他真是刘大辺的儿子?扯淡吧,他就是一个孤儿,被一个老头捡垃圾捡到,又靠着捡垃圾养活,听说是烈阳天,估计他再晒上个把时辰妥妥的咽气。
所以,他暗道自己想那么多做什么,总不能喊了刘大叔一声爹,就真的把他当爹了吧,那也要看人家要不要他这个便宜儿子。
大家都各吃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就是特地出来吃个饭而已。
沈金轩是唯一个没有胃口的,刘大辺忙活莫少恭,万俟晏给沈银秋夹菜,沈银秋边吃着万俟晏喂她的,边小声跟刘诗覃交谈。没有一个是他能插足的地方。
他动了动筷子,心里烦闷,片刻还是放下道:“刘老板,我接手这铺子的时候,并不知道里面有这条约。”
刘大辺见莫少恭吃的欢,心里特别的满足,都快忘了这是在什么场合,他缺的就是一个儿子!冷不防被沈金轩打断,他心里也有些不悦道:“沈公子,这是你和刘老板之间的事了,这契约书上,我按了手印,刘老板也按了手印,如今刘老板的手印被你覆盖,我还能找她不成?说出去我也不占理。”
莫少恭咽下口中的食物,瞎说道:“我为了和他赌气,才说让你还一万两马上搬走,这事跟你就算完了,接下来是我让他吃亏的事,结果你非要惹我,现在是三万两了吧。你跟老头说这些更惨,他认死理,做梦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刘大辺敲了敲他桌子,“吃你的饭,帮外人坑你老子,能耐了你。”
莫少恭嘿嘿道,“这不是没有坑到吗。”
沈金轩哪里会想到莫少恭开口跟他要一万两是为了和他老子怄气,还以为他想发财想疯了,狮子大开口。
想着莫少恭还在县衙里否认他和刘大辺的关系,这对父子闹脾气归闹脾气,可坑死他了 !
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家里也不是凑不出三万两,但没有了店铺和又赔了银子,还能从什么地方赚回来?
再加上他真的很不甘心!
沈银秋边和刘诗覃说笑,边注意着沈金轩吃瘪的样子,还不忘夹菜给万俟晏,让他别饿着肚子。三万两和她娘,不知道沈金轩和沈蔺如会如何抉择,如果他们还不肯罢休的话,她后面还多的是方法和他们慢慢玩儿。
果然,过了半晌,刘大辺忽然道:“你说刘老板是你什么人?”
沈金轩扫了刘诗覃一眼,“她是我爹的一个妾室。”
刘大辺一愣,嘀咕道,“妾室吗,妾室好啊。”
沈金轩:“……”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大辺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看了看刘诗覃几眼,欲言又止。
就这,沈金轩似乎看出了苗头,但是不可以,刘家在朝廷中的地位还是颇高,他沈家如果做出这种事,在朝中势必会跟刘家交恶,那日子肯定是不好过。所以他即使想让他爹把刘诗覃给休了,也不能。
他假装不知道刘大辺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沈银秋也知道刘大辺可能是她娘安排的人,也不知道她娘是怎么跟阿莫串通好的,不过她更相信里面有万俟晏在搞事。但瞧着沈金轩这个态度,想来刘大辺提出那个荒唐的理由也不能成功。
她想了想,一般人的妾室送人还真的没人会说什么,重点是她娘的身份又不是无依无靠的妾室,她那三个舅舅真的很厉害。
沈家顾忌这个又要抓着这个,但如果不是他娘不想让三个舅舅插手,还有沈家的什么事!
她一想到她娘被沈金轩下毒的事,握着竹箸的手就不由加紧,很气。
万俟晏余光看见她泛白的手指,心知她着急了,伸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包住她的手,他朝她笑了笑。
沈银秋刹那间平静下来,对不能急,迟早会脱离沈家的事。
沈金轩没心情注意到她们的异样,心里还在想着能从什么方法挽救回那些店铺。却听刘大辺道:“沈公子也别说我刘某小气,我儿也跟你交涉了好几天,明日之內,你把你的店铺清空,三万两也不多,三天內你把银两准备好。”
沈金轩;“……”什么叫三万两不多。
莫少恭已经吃饱喝足,但他还没有放下竹箸,而是花样把玩着,用转了几个圈指着沈金轩道:“这回,沈公子不会有问题了吧?”
沈金轩不由的看向刘诗覃和沈银秋,沉声道:“没问题,但刘老板,你的地可以继续租给在下否?”
“不行。”刘大辺一口就拒绝道,“这些地我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有用处的,不然当初刘老板想跟我买下这些地我就不会拒绝了。”
沈金轩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来解决,原来不是刘诗覃不肯买地,而是这个刘大辺不肯卖地。
他如今连卑鄙的方法都想不到,这几天已经被莫少恭闹的他颜面无存。
他本来还想知道为什么刘大辺姓刘,他儿子却姓莫,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情问了,也许莫少恭随母姓吧。
一顿饭吃的不久,沈金轩见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也不想再继续多呆。他起身道:“抱歉,刘老板慢用,在下有事先告辞了,单我已经买下,实在是对不住。”
他刚说完就看向刘诗覃,刘诗覃道:“我难得见到世子妃,晚点再回去。”
沈银秋抬头微笑道:“沈公子有意见吗?”
沈金轩目光阴沉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在他出去包厢,房门重新被关上之后,莫少恭终于感觉自己不用装了,舒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道:“没有露馅吧?”
沈银秋赞叹的看着他;“何止没有露馅,简直不要太真实。”
莫少恭嘿嘿笑出声,“还是刘叔绷的住,我都差点以为我是他儿子了。”
刘大辺看着莫少恭的神情更加的慈祥,“我就是把你当我儿子。”
莫少恭道:“嘿嘿嘿嘿少夫人听见了吧,刘叔这本事才是高,如果不是他,我哪里能这么自然的蒙过他们。”
刘大辺叹气,他看向刘诗覃道:“沈家好像没那么容易放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刘诗覃似笑非笑道:“没有什么打算,他们不打算放手,那就整到他们愿意松口为止。倒是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不辛苦。”刘大辺看着正打着哈欠犯困的莫少恭道,目光有着激动和紧张,以及深深的慈爱。
沈银秋:“……”这人是不是有点怪??
☆、第三百五十一章 淡淡威胁
她觉得奇怪,莫少恭也觉得刘大辺看他的眼神很诡异,他一时兴起道:“爹,你看啥呢?”
刘大辺说:“我看我儿子。”
莫少恭觉得他还没有出戏,刚想笑话,就见刘大辺忽然哭了。
哭了……
莫少恭赶紧把嘴边的笑意收回去,茫然的看着沈银秋,沈银秋朝他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刘诗覃也有些惊奇的扫了刘大辺一眼,“想不到还能看见刘老板落泪的一天。”
沈银秋幽幽的看着她娘,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合适吗……
刘大辺却缓了一些,用袖子擦着眼泪道:“他还活着。”
“哈?谁?”莫少恭不明所以道。
刘大辺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郑重的跟万俟晏道;“谢谢,谢谢你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万俟晏笑了笑,“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莫少恭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世子帮了刘大辺的忙,怪不得他这么感动!
沈银秋心里的疑虑却越滚越大,他还活着?感谢世子?莫少恭?
咦仿佛有什么神秘的面纱揭开了。
刘诗覃优雅的吃着碗中的食物,偶尔抬头看看这几个打哑谜的。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心里暗自琢磨着,沈银秋怎么就跟沈金轩要了三万两,这也太少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银秋,到底是没问出来。
刘大辺却还在念叨着,“活着就好。”时不时的又看一眼莫少恭。
莫少恭没脾气了,“不是,我是不是长的特别像你认识的谁?”
“是。”刘大辺点头道。
“那怪不得,你以为他那啥了,其实他还活着吧?但你又很久没有见过他?”莫少恭猜想道。
刘大辺继续点头,“对。”
“哎,那你看吧。既然他还活着你们一定会有机会相见的,他是你儿子?”
刘大辺继续盯着莫少恭,“对!”顿了顿,他眼中发亮道:“他是我儿子。”
莫少恭嘶了一声,虽然他不是很理解这种父亲想见儿子的感受,但刘大叔现在这个模样还倒是挺可怜的。可怜归可怜吧,也不用这么盯着他不放啊!他到底是和他儿子长的有多像?!
刘大辺看见他不自在,收敛了些踟蹰问道:“你能不能当我几天儿子?”
“啥?”莫少恭懵,“你不是有儿子吗?”
刘大辺黯然道:“他还没回家呢,十几年了已经不记得我这个爹了,我有点紧张,你先陪我练习练习有个儿子是什么感觉吧?”
“这也能练。”莫少恭无语道,“你把你儿子干啥了,十几年不记得人。”
“我不小心让他被我仇家掳走了,至今没有找回来。”
这语气可怜兮兮的,莫少恭摸着下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也没给人当过儿子,没经验。”
刘大辺高兴的,“那互相练习啊!”
沈银秋默默的看向万俟晏,用眼神问道:阿莫不会是这刘大辺儿子吧?
万俟晏颌首。
沈银秋一脸惊讶,天啦撸,这也可以??她凑近他耳边问道:“你从哪里联系上的?”
万俟晏看了一眼还在交谈的两父子嘘了声,“回去再告诉你。”
沈银秋点头,她重新看刘大辺和莫少恭两人的长相,别说还真有点像,他娘的眼神就是厉害,在县衙的时候她还以为她娘是随便的说说而已。
刘大辺的反应都落在她眼里,顿时感觉有些可怜,她觉得给他创造机会道:“阿莫你陪陪刘老板,我先送我娘回去啦。”
莫少恭怔愣着说好,然后看看刘大辺,挠了挠后脑勺。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给人当儿子了,指不定是刚才演戏的时候是太投入了?
沈银秋带着一众人走了,就剩下他和刘大辺四目相对,他都已经吃饱了便提议道:“要不我们也出去走走?你经常来京城吗?”
“好,偶尔有生意上的来往会来,阿莫,你以前都住在哪里?”
莫少恭想起过去的居无定所,心里泛起涟漪,片刻又笑道:“四处走,走到哪里住哪里啊。“
沈银秋挽着刘诗覃的胳膊出来,再也憋不住低声问道:“阿莫不是个孤儿吗?刘大辺真的是他亲生父亲?”
万俟晏摸着她的头保证道:“是他父亲,阿莫身上佩戴着一个物件,那是刘大辺曾经花重金请求官府颁发的寻人榜中,曾注明的物品。我也曾问过他,他说是他从记事起就戴着的东西。”
沈银秋想了想,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莫少恭的身上有什么物件,还想问点什么,就看见莫少恭带着刘大辺从里面出来,只能闭了嘴。
莫少恭还在回答着刘大辺的问题,看见沈银秋还在,立马就跑上前道:“少夫人你还没有离开呀,要不要去走走吗?”
沈银秋看了眼刘大辺,拒绝道:“不了,我还想和我娘在多说会话,毕竟很少见面。”
莫少恭点头,带着刘大辺先走了。
沈银秋看着他俩的背影,刘大辺似乎还在不停的问着莫少恭的事。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多管。如果阿莫被吓到了,他会赶回他们身边窝着求开解。
刘诗覃忽然指着斜对面的店铺道:“你什么时候让他们把店铺给关了?”
沈银秋望过去,是之前沈金轩经营着的产业,她道: “就这两三天的事,我让阿莫带着人他们的铺子闹的。”
刘诗覃有些失望的样子,“我本想进去拿几套之前觉得还不错的衣物。”
沈银秋语塞道:“……你觉得不错的衣物估计早就被人挑光了。”
刘诗覃一顿,说的也是,这些已经不是她名下的店铺了。她无声叹了一口气,又坚定道:“我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沈银秋:“……”来自衣裳的怨念?她也不是很懂。
刘诗覃瞧了一眼万俟晏,心里还是挺满意的,她跟沈银秋道:“你和世子去玩吧,随便你们干什么都行,我先走了。”
沈银秋忙喊道:“你要回沈府了吗?”
清流和千水都带着笑意看沈银秋,沈银秋更加不解,刘诗覃在一旁斜睨了她一眼道:“那种地方谁要这么早回去,我不过是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刘诗覃说完就走,沈银秋想拦也拦不住。半晌她才呼出一口气,跟万俟晏道:“怎么他们都有事要去忙。”
万俟晏笑道:“我们也有。”
沈银秋疑惑不已,直到她被莫万俟晏牵着走了一段路,拐弯就看见了倚在墙角的林泽。
林泽似乎是特地等着他们的,一见他们就露出笑脸迎上来道,“世子,世子妃。”
万俟晏微皱眉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林泽问:“请问世子,辛子国的人……都解决了吗?”
沈银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迫切破坏自己国家计划的人。
万俟晏道:“基本解决,但你想要的人,我这边还没有挑开他的嘴,你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难得的,林泽竟然这样都没有生气。他站直了身体让开路道:“好。”
万俟晏也没有和他多言,正准备离开,就听林泽声音低沉道:“最近,两位出门多加注意。”
沈银秋一顿,林泽已经走远了,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他这是什么意思?”
万俟晏凝神观察四周,“许是有人按耐不住开始行动了?”末了, 他道:“回去吧。”
沈银秋嗯了声,“可是我娘和万俟晏那边??”
“我会派人保护, 无需担心。”
两人携手回到侯府,台阶都还没有踩上一下,就听周围的马车吁了一声,陆管家从马车架上下来。
恭身行礼道:“老奴参见世子见过世子妃。”
沈银秋:“……”这个人不会是从早上等到现在吧?
“什么事?”万俟晏假装不知陆管家来侯府是为了什么。
陆管事看了眼沈银秋道:“我们夫人请世子妃去将军府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世子妃。”
沈银秋把哈欠收回来,“我好困,头有点晕…”
万俟晏搂着沈银秋,目光如矩,他知道陆管家前来是所为何事,冷面道;“天色将暗,改日再谈。”
陆管事被吃了个闭门羹,他在这里耗了一天,竟然还是没有把人给回去!他泄气的转身驾着马车回府。
沈银秋进了院子后立刻放松下来,林泽的话,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仿佛知道了什么,却不能坦白相告。
她正琢磨着,却见万俟晏端着一碗奶羮进来,沈银秋抬头问道:“你觉得,林泽特地跟我们说的消息是真是假?”
万俟晏把奶羮递到她面前。“无法判定,遇上了就确定了。”
沈银秋接过,舀了一勺塞嘴里,动作有些发泄的,加上心不在焉,她的上唇瓣沾了奶羮的白痕。
万俟晏叹息一声,捧起她的脸,轻吻着她唇边的牛奶痕迹,又揉揉她的头道:“什么时候怎么开始担心了,他们想动手是好事,不出手我们才难办。”
沈银秋怔怔的看着他,唇边有些酥麻,哼了声别开脸道,“你不是说要从县令那里下手吗?”
万俟晏掏出几封龙飞凤舞的信件道:“下手了,找到的线索并不多,唯一可能是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第三百五十二章 再胜子局
沈银秋接过信件仔细一看,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就是一些高官有时候因为一些私事让县令特殊处理。
她从头看到尾,把信件递回给他道:“我以为你说的的下手是把县令的乌纱帽给摘了,原来你只是派人潜进他的书房偷这些东西啊。可是除了县令你还能从那里挖起?”
万俟晏坐在她身边道:“你忘了,我们之前在洛阳遇见的是什么事?”
沈银秋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仔细一想,“那里官官相护,兵贼一窝?”
“嗯,从那里调查再往上追溯,很快就会有结果。”
沈银秋托着下巴说,“你做什么事心里都有主意的,不过皇宫里辛子国使者你不用管了吗?”
万俟晏摇头,“刺头都已经除去了,就剩下辛子国的二皇子和他身边两个护卫,翻不出波浪,送来的女人也已经被发现有问题。”
沈银秋含糊道,“这么明目张胆,我们又证据确凿,两国是不是该开战了?”
“大概会,被算计到这个地步,圣上不可谓不恼,时隔三五年,为了镇住辛子国,两国是该有一战了。”万俟晏猜算道。
如此,二皇子也不需要放回辛子国了,插手万俟国的江湖大事搅乱民生,企图垄断他们国家的钱财,还不提他隐藏身份混进皇宫,又被把会媚毒的女子送到皇上的身边。他们再忍下去,泱泱大国被人骑到头上,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沈银秋想着也是,继续喝她的奶羮。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歪头道,所有的敌人都在暗处,不走到明面上来正面杠,他们也很为难。
万俟晏道:“先帮岳母脱离沈家还是先把送你礼物的人揪出来?”
这当然是!
沈银秋深沉道:“当然是先帮我娘脱离沈府了,但是我娘她不让我们插手的感觉,她自己都在计划着什么,我有些看不懂她。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拖后腿。”
这个说真的,武功,她武功不行,计谋?她玩不过人家,她娘一个深闺之中长大的人都比她有头脑,哎!但她不是被狗带的!
万俟晏把她抱到自己腿上道:“没有你,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你怎么会是拖后退。岳母确实是个有计划的人,我们胡乱插手也许会添乱也不一定。”
沈银秋赞同的点点头,忽然问道:“你觉得我娘是个怎么样的人?外面的人都说她草包美人。”
“你会觉得是吗?”万俟晏问道。
沈银秋斩钉截铁的说,“怎么可能!草包美人这四个字,我只赞同后面两个字。”
万俟晏点头,“她是个睿智的女子。”
沈银秋诶了一声,“你也觉得她神秘吗?”
万俟晏其实也看不懂刘诗覃的本性是什么,当初下嫁给沈蔺如是真事,抛弃女儿不管不顾是真事。但自从沈银秋来到京城以后,她似乎又变的有些不同,后面更是护着沈银秋和沈蔺如撕破了脸皮。
如今他调查到的是,刘诗覃和一些组织有来往,她的生意根本是黑白两道都沾,也不知道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怎么和那些手染无数人命的囚徒联系上的,并且那些人隐隐对她很尊重。甚至是维护着刘诗覃的,这样的女子,你让他怎么正确评价?根本就是看不透。
还是他的阿秋简单些。
沈银秋见他在出神,也就自顾自的说:“我娘真的很会说谎,我都分不清是假话还是真话,很多时候我当真了她却在玩笑,有时候我以为是开玩笑,她就!来真的。”
“也许她是在逗你玩。”
沈银秋唔了声,“有什么好逗的,刘大辺到底是你安排来的人还是我娘那边的人?”
“你娘那边的人,地契上面写的刘大辺的名字,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收到了你娘的消息。”万俟晏道。
“所以你让他和阿莫串通好,演了这出戏?”沈银秋说着,“不对,那个刘大辺怎么是阿莫的亲生父亲了?”
“他在多年前发过一个寻人榜,上面有阿莫身上佩戴的东西,我有印象就让人查了下,然后联系他罢了。”万俟晏道。
沈银秋说:“所以他刚来的时候没有确认,就认定阿莫是他的儿子了?”
这对啊莫不公平!
万俟晏道:“估计是阿莫长的像他娘亲吧,刘大辺家境不错,阿莫就算不是他儿子他也会把他当做亲儿子来看待,他已经找了十多年,失望到绝望。对阿莫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而且他、并非不是刘大辺的儿子。”
沈银秋皱眉,从刘大辺对阿莫的态度来看,他自然是不会对阿莫差,但怎么说,父子这种关系还是能确定下来的好,这样对两者都没坏处。
她又想起地契的事,不免感叹道:“我娘她算的实在是太远了,刘大辺的手中的地契在三个月又会回到了她的手里,转了好几趟手。”
“老谋深算?”万俟晏笑道。
沈银秋也笑了,低声回了句才不是。
虽然将军府的陆管家没有把沈银秋带回去,但并没有就轻易的放弃。如果沈银秋就这么被涂云山的寨主掳走没有再回京她尚且可以不追究,但她回来了,不仅如此,万俟晏还成了可以威胁她儿子的人。
擂台的事她也在场,从万俟晏风光打败前头十一个敌人,将军和其他人都赞赏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不妙了。
他儿子最后一个上台打败万俟晏的时候,她是高兴的,但她听见将军的叹息声,还有对万俟晏有不可掩饰的赞叹,儿子赢了他还叹气,这说明了什么?她又不是蠢的!
这个万俟晏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胜于她的儿子,他不是很在乎那个沈银秋么?正好她犯了错,让她们将军府放过她,就让万俟晏欠他们一个人情。
所以沈银秋连睡个好觉的时间就没有,就再次被人通知说侯爷和长公主传她过去。将军府那边她可以拒绝,同一个的府邸中,侯爷和长公主,她就没有办法了。
万俟晏难得露出不耐烦的模样,跟她道:“不必理会。”
沈银秋摸了摸鼻子,“不理会岂不是会没完没了。”
万俟晏无所谓道:“我会解决,你累了漱完口先去休息。”
门外的丫鬟没走也没敢出声,沈银秋一口气喝光碗里的奶羮放下道,“看看他们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是想问涂云山寨主的事呢,还是想着帮将军府的摁死我。”
万俟晏仔细看了她半晌,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道:“好吧,去看看。”
沈银秋哼笑着起身,携手万俟晏跟着丫鬟去到正堂,万俟司徒和长公主还和之前一样,淡漠中夹着对她的不屑,没有什么好脸色。
沈银秋也不见怪,上前简单的行了个礼,“见过侯爷,长公主。”
长公主扫了眼万俟晏,有万俟司徒在的时候,她一般不针对万俟晏发言。
她不说话,那就只能是万俟司徒开口了。
“从外面回来也不跟长辈打个招呼,沈家的规矩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沈银秋一听,觉得这万俟司徒又要和她进行语言上交流了,顿时心中很是宽慰,点头道:“侯爷说的对,左丞相家的规矩确实是让人不敢恭维。”
“你!”万俟司徒刚要发火,就被长公主拍了拍手背安慰,随后她开口道:“将军府派人来找你,你没有搭理人家对吗。”
这一听就是肯定的话,而不是疑问句。
沈银秋心想,原来是冲着将军府的事来的,她得想想怎么应对。
然而,万俟晏已经替她回答了,“有问题?”
他的人还轮不到这个女人来质问。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万俟司徒心里有气又不想冲着自己的儿子发,他只能宽容着说:“当然,她把将军府少夫人腹中的孩子弄小产,这不是一件小事,即使是少将军与你是好友,不计较,但这不是陆少将军一个人说了算的。将军夫人派人来找她,乃是因为少将军夫人已经醒了。最少最少她也要去道个歉!”
沈银秋活久见,侧头轻声的咳嗽几下,“侯爷,这个道歉,我没有推她,平白道歉不是给别人背锅吗?”
“哼,那你说,谁把她推下水的!”万俟司徒提高声音问,他现在看沈银秋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沈银秋:“……”她叹气道:“她自己掉进湖里的,你们相信吗?”
长公主嗤笑道:“你会跳进火堆里?”
“我不会,但我想自杀的人会。”
长公主:“将军府如今的风头正盛,少将军夫人有什么原因自杀。”
沈银秋无辜道:“这个你得去问她呀,我怎么知道呢。”
长公主差点动怒,索性别开脸不说话。
沈银秋看了一眼万俟晏,眼中含笑,这种不动用武力的争斗,她可未必会输!当然也是因为这些人说话太给人留漏洞了。
万俟晏无奈的回看她一眼,万俟司徒和长公主瞥见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只感觉自己送上门给他们耍了。
“沈银秋,你这般说法完全是狡辩。”
沈银秋左右看了看,没有回答。
☆、第三百五十三章 门前闹事
这个态度实在是嚣张,但有万俟晏在旁边站着,他们两个没有一个敢动手的。万俟晏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之前任他们拿捏的空壳世子了。
说来,以前也没有给人拿捏过……只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而已。
皇上的性格他们都很了解,在万俟晏没有让皇上讨嫌之前,他们针对万俟晏只会让皇上不喜。
沈银秋站了一会道:“如果侯爷和长公主没有其他要说的话,我就先走了?”
万俟司徒用一种指责的语气道:“我让你走了吗?”
沈银秋抬头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万俟晏直接牵着她往外走,如此,一直在容忍他‘放肆’的万俟司徒终于忍不住了,看着他的背影,跟长公主愤然道:“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长公主也没有怎么安慰他,不是她生的儿子也不是她养出来的东西,让她看什么?这态度还不都是他宠出来的?这就是他护着的宝贝着的好儿子。
被拉走的沈银秋哎哎两声,等离开正堂之后就放松的跟在万俟晏身后道:“你这么紧张干嘛?”
万俟晏淡定道:“没紧张。”
沈银秋默默的看着握紧她手腕的爪子,嘀咕道:“骗谁呢。”
万俟晏松了松手,“以后你还是少和她接触。”
沈银秋扶额,他对长公主的警戒心真的是太重了。
将军府的人还没有再次出来找麻烦,沈金轩的事倒是先有变化了,青叶说,他没有把三万两还上,反而把那些店铺都还给了刘诗覃。
沈银秋啧啧两声,看着万俟晏道:“你信不信他真的连三万两都拿不出来?”
万俟晏注视着她没有出声。
“他竟然把那些店铺转回给我娘,一点都不怕面子问题啊我去!”
万俟晏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这是好事。”
“好事?”这样就不能从沈金轩手里要到三万两了,虽然对她来说三万两不多,但能从沈金轩手里抢来的才是意义所在。
万俟晏见她纠结,点明道;“店铺本来就是你们的,他还回来正常,如果你不满意他没有出血的话,张氏不是还有其他店铺?”
沈银秋倒吸一口气,深深的佩服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张氏的铺子上,严格来说,张氏的铺子是他们获利的唯一途径了。
怎么说,按照这种府邸的开支,沈蔺如的俸禄是万万不够的。
“世子,你好直接我好喜欢!”
万俟晏也被沈银秋突然的表白有些带走神,他愣了愣蓦然笑道,“好,以后我会更直接一点的。”
沈银秋:“……”总感觉他似乎哪里误会了。
青叶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对视道,“主子,现在要怎么处理,刘大辺他们按照刘……刘氏的吩咐,将上门跟沈府讨要三万两的银子。对象将变成刘氏。”
沈银秋花了点时间琢磨,竟然是他娘吩咐的,那么其后必有深意。
她跟万俟晏道:“就让他们上门跟我娘要吧,沈府不可能给我娘出这三万两,我娘也没有必要拿出三万两,如果此次传开,丢脸的不止是我娘,沈府占了大份量。”
还是那句话,拼脸皮,看谁怕丢脸。谁先怕谁先输。
万俟晏也想明白一点,“难道是想借着这股压力,让你娘脱离沈家?”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
沈银秋看出他的所想,点头道:“嗯,其实我娘这样做不单单是为了抹黑沈家的名声,更是为了让我舅舅家看清沈蔺如的真面目,为了三万两就把我娘给送出沈府,这也太看不起刘家了,虽然普通百姓一两银子都能买一个小孩。”
她停下沉思片刻问道:“你说刘大辺欲言又止的那个想法被沈金轩无声拒绝,如果是看在我娘的身份上有所顾忌,那么这次把那些店铺转到我娘名上,就不怕得罪我那几个舅舅吗?”
有时候她也挺看不懂的,必须要仔细的琢磨透了才猜出那么一点意思。
万俟晏站起身,走到屋子一角的盆栽前,拿起盆边的剪子,随意剪弄的花枝,笑了笑道:“他这是想让你或者让你舅舅出那赔偿的银子。”
但他不由深思,左相府有必要连三万两都出不起?
这是个问题,也许他该调查一下左相府的财政情况。
沈银秋漫步到他身边道:“我也这样觉得,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和我舅舅们都不出面的话,沈府那个时候是凑钱帮我娘还呢,还是……让刘大辺把我娘带走。”
“其实这个方法对岳母的名声很不好。”万俟晏道,把自己当做东西被送出府,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沈银秋也嘀咕道,“我娘好像特地选择这种破釜沉舟的方式。”她一清醒才反应过来道:“对,重点是我们要不要去沈府看看是什么情况?我想去。”
万俟晏放下剪子道:“不妥,你若到场沈家的人就会黏着你不放,这会给刘大辺上门要银子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沈银秋垂头,但不去难道就这样不管?
青叶已经把自己当做一个透明人,需要的时候才会体现出她的存在感。她看了眼那盆被摧残到惨不忍睹的盆栽,感觉自己主子的内心应该不是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
沈银秋显然也注意到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那盆栽人家好好的,万俟晏就动手给毁了。
然而万俟晏却毫无所觉,“放心,我不会让岳母出事,她自己已经有动作,你不是想知道你和舅舅都不管的时候,沈家会怎么做?那么我们就等着看好了。”
沈银秋哎了声,瞅了眼眼观鼻,鼻观心的青叶,她还是很想亲自去看看,刘大辺和莫少恭是怎么去跟沈家要银子的!
青叶又暗示性的跟万俟晏传递沈银秋的心情。
万俟晏看了她趴在桌子上的背影,想了想道:“乔装打扮后一起去看看吧。”
沈银秋立马蹦起来,拉了拉自己的头发道:“好!我现在就去打扮打扮。”
万俟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
“去打扮啊,你不是说可以乔装打扮去看吗?”
万俟晏扶额道:“现在已经快天黑了,刘大辺他们明日才会去沈府。”
沈银秋:“……”
经过漫长的夜晚,沈银秋终于等来了明天。
两人一大早就出了门,成功的避开了侯府的阻力。在外面吃过早点便一直守在去沈府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一见刘大辺和莫少恭的身影,沈银秋就精神了,“诶,他们来了,就两个人?”
万俟晏好笑道:“不然要带一批人马去啊?”指不定还没走到大门就人押走了。
沈银秋想想也是,就看着刘大辺和莫少恭有说有笑的从他们面前经过,丝毫没有发现他们在这路边小摊边坐着。
万俟晏牵起她,远远跟在刘大辺的后面。
沈银秋回头望了一眼,咦后面那些老百姓是?
万俟晏低声道:“比起带着凶神恶煞的人不如让围观的百姓来的有压力。”
沈银秋额深深的看着他一眼,老狐狸!
她和莫少恭等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能听见他们谈话的声音。
莫少恭正说:“爹,等会你负责说,我负责动手。”
沈银秋:“……”这喊的可真顺口。
刘大辺赶紧道:“别随便动手啊,万一伤着自己咋办,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也不敢作怪。”而且刘大辺敢来,一是他的上头后台有点硬,二是他的本家不在京城,山高皇帝远嘛。
莫少恭没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这一看他傻眼了,青叶怎么也跟在后边?难道是少主不放心他办事?
他扭过头嘀咕两句,先刘大辺一步上前敲沈家的大门。
他敲的很急躁完全不是贵族世家的雅礼,刘大辺在边上看着,总有种,对方再不来开门,莫少恭就会把对方的门给拆掉。
这种情况下,对方很快就来小厮开门。
沈银秋和万俟晏混在人群中刻意收敛气质很不起眼,他们看着小厮打开门警惕问莫少恭是干嘛的。
莫少恭道:“来找你们要欠银的,你们的大少爷在家吧?跟他说莫少恭来了,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小厮面对他嚣张的态度,面色不满怒斥道:“胡说八道,我们大少爷也是你相见就能见的?”
莫少恭米微微眯眼,唰的拿出一张字据,“你认识字吗?看清楚这是什么!”
小厮看了半天,很诚实的说:“不认识!”
莫少恭了个嚓一声,“不认识你还看那么久,赶紧找个认识的管事或者你们大少爷出来,欠了钱想不还,能耐啊!你们少东家再不出现我就去报官了。”
小厮是真不认识字,但是他还看得出那是字还有红手印儿,尤其对方这么有恃无恐,还口口声声说要报官,他也不敢太放肆了,连忙叫人去请沈金轩出来。
沈金轩早就知道莫少恭会来,已经准备好把刘诗覃给推出去,见到小厮这么紧张的赶来通报,又把外面的局势形容的如火如荼。
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了,张氏拉着他的手劝道:“轩儿,不如就让管家去处理吧。”
沈金轩看了眼候在不远处的老管家,摇了摇头:“娘,对方指名道姓叫我,管家出去不顶事。”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丢不丢人
张氏在后院都听见了前院传来的吵杂,还有莫少恭发狠的叫喊心里就慌,她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心中自然是担心沈金轩的安危的。
她循循劝道:“轩儿,可是听那人声音就很凶,你出去,他们一冲动打人怎么办?娘出吧,娘给那三万两银子!”
虽然出三万两很肉疼,但是自己儿子的安全看起来更重要。
沈金轩安慰着她道:“娘,你现在出这三万两,我们之前所做的那些还有什么意义?不能半途而废,哪怕会输、”
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很坚定也有些危险。
张氏无法说服他,要跟着他一起出去,却被沈金轩竭力阻止,最后还是让管家帮着劝说才劝住了她。
这一耽搁,大门口的小厮压力就太大了。
也不知道那些围观的百姓是从哪里听说的,都远远的在府外围了一圈站着不动。大少爷要是不出来解决,他们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莫少恭站了好一会都不见的人出来,也有些恼火了,跟刘大辺道:“爹,我看这些人就是想欠债不还,仗着自己有权有势的就想赖账。”
沈银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这声爹喊的还是那么顺溜,真看不出来啊,这阿莫的接受能力还挺快的,这才多久,才一天不到。
刘大辺笑眯眯的看着阿莫的一举一动,若不是事先知道他这是对儿子失而复得,沈银秋指不定会认为他对阿莫别有所图,眼神太诡异了。
她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半路认识的阿莫说自己是个孤儿,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别人家的儿子,没有一点点的征兆啊!而且还那么的巧,她简直的都要怀疑是不是还在演呢。
而莫少恭那么一喊完,围观的百姓都开始了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着就不像是在说好话的。
小厮心里急得,看见沈金轩出现的时候赶紧迎上去,又要留下一两个人拦着粗暴的莫少恭。
“少爷!就是他们在闹事!”小厮还是一副告状的模样。
沈金轩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瞟了眼府外的人群,再看向莫少恭的时候狠狠的皱眉,”刘老板,您不是给了两天的期限时间?这次第一天,带人上门是为何?”
刘大辺看了一眼少恭,才再看向沈金轩道;“沈公子,在下是说赔偿两天期限,搬出去可是今天啊,可昨天到今天你的店都没有动静。”
沈金轩扫了一眼的外面百姓问,“那这又是何意?”
莫少恭抢着回答道:“之前你们店铺闹那么大,不知道别人对本公子的关注度很高吗?现在我带着我爹来跟你算账,你们还这样拖拖拉拉的,怎么大少爷也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沈金轩对山他,有些头疼,“有点事耽搁了,所以你们来是为了要三万亮白银?这会,你们应该找另外一个人要银两。”
“谁?”莫少恭提高声音问他,“你随便拎个人出来我们可不认同。”
沈金轩从怀里掏出之前的和契约书道:“看看?”
莫少恭迟疑着一把把他手中的契约书夺过来,可是他认识的字不多,所以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之后,交给刘大辺的手中,“爹你看。”
沈银秋虽然已经猜出,那是沈金轩已经把店铺改在了他娘名下的契约书,但莫少恭每次喊刘大辺爹的时候她还是会有些出神。
刘大辺接过契约书一看,确实又换了新的手指印,但是他和阿莫手中这一份可是没有新指印覆盖的。
他也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契约书道:“沈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在下手中这份可是没有按手指印的。”
沈金轩温和的笑笑,“如果你愿意,我马上就可以让她出来把契约书完成,不然你拿着你手中的那份契约书,和我手中这份契约书,哪怕找了官府也无法从我的手中的拿到银子。”
莫少恭状似思考了一下疑惑道:“那个什么刘诗覃的,她是谁?”
“世子妃的亲生母亲。”
莫少恭咦了一声,犹疑了一会,“她有银子吗?”
沈金轩笑而不语。这态度还引人深思。
“她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莫少恭继续道,“你找一个没钱的顶罪羔羊出来算怎么回事?还讲不讲理了?”
沈金轩示意下人去请刘诗覃过来,道:“这些店铺本来就是她的,不信你可以去查查。”
莫少恭看向刘大辺,等着他的反应,果然刘大辺不赞同道:“就算如此,她也是你们沈府的人,她没用银子还是不是由你们沈家给补上?”
沈金轩已经吩咐身边的小厮去请已经在候着的刘诗覃出来,吩咐完才跟刘大辺道:“冤有头债有主,她已经同意接下这些烂摊子,你们又何必追着我不放。”
一旁的莫少恭如果不是刘大辺死死的拦着,估计早就冲上去把沈金轩这个家伙摁倒在地揍。他稍微冷静下来问道:“你,你的意思是,如果刘老板还不出那三万两,你们也不会管她的死活了?”
四周都安静下来,哪怕是热爱热闹的人群,也处于本能的保持沉默,等着沈家的回答。毕竟那是刘诗覃,是沈银秋的亲娘,也同样是一个极其抢占话题的女人。
沈金轩就在他们的步步紧逼下,说了句是。
刘大辺的心里窃喜,面上都滴水不漏道,“沈公子,你可是明晃晃的耍赖啊,在紧要关头上你怎么能擅自又更换了店铺的主人呢?”
沈金轩扫了一眼,脸上有些苍白,脸山还带着面纱的刘诗覃。虽然他对慢慢折磨她死去的感觉很美好,但,如此关头,她能拿来阻挡一下即将到来的麻烦,那就不要浪费存在了。
刘诗覃站在沈金轩的侧后边,此时更加的接近沈银秋的位置。但沈银秋不敢轻举妄动,让沈府的人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刘诗覃没有出声,她从头到尾都站在那里,直到沈金轩和刘大辺他们说完,才哑着嗓子问道:“刘老板,一共需要还多少两银子,契约书拿来吧。”
刘大辺看了沈金轩一眼,最终还是尊重刘诗覃的选择道;“三万两,刘老板,看在过去两家生意的来往稳定上,你若是有难处宽限几天,我们也是可以接受的。”
沈金轩听着心情就很差,这债务到了刘诗覃头上,立秒就改变态度了。
哪知刘诗覃听完,垂下目光道:“谢谢,但我此刻没银子,如果你非要银子的话,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重新置办产业,赚取利润还钱。”
刘大辺很是为难道:“刘老板手中只掌握这么多加的店铺,行业涉及到饮食衣铺,并且经营的声声有色,给时间让刘老板再次壮大起来和我等竞争,岂不是很不明智?”
“谢谢夸奖,”刘诗覃落落大方应下,“但除此之外,很抱歉,我暂时无法凑齐那三万两。”
莫少恭瞧了一眼刘大辺,拦着他的肩膀走到一旁说悄悄话,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
沈金轩还没有离开,就退后几步,摆明了不插手。
和刘大辺商量好莫少恭道:“那什么,伯母,虽然你欠我们银子,但你女儿对我有恩,你又那么会经商,还有个折中的方法,我们用这三万两换下你的自由,你就来我们店铺帮忙赚银子,直到赚到三万两为止,如何?”
刘诗覃面纱下的嘴角微勾,她终于盼到了这个节点上。便越发的显得自身冷冽,她转身问沈金轩道:“你真的连三万两都拿不出来了吗?你觉得你有权利这样越过你爹来处置我的去留?”
沈金轩本来就想看到她被刘大辺他们逼.款的感觉,没想到落到她身上,这些人的态度就这么的不一致,他作为他爹的儿子还真的没有办法处置他爹的小妾,这叫越矩。
但帮他的人的可不少,沈家老太太和张氏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出现。
“他没有权利,我这个当家老太婆有权利了吧?”一道苍老又带着些许凌厉的年迈声响起。
刘诗覃看向她的目光没有畏惧。
沈家老太的出现,给这件事的热度又上升了一把,毕竟这些大户人家处理私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围观得到的。
她用拐杖指着刘诗覃厉声道:“你看看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当初嫁进来就没有安分过,一个妇道人家,弄这个弄那个,现在好了,出大事了就说把店铺让给老身的大孙子经营,本以为你开窍了,不曾想是故意害人!真是最毒妇人心,自己想死还想拖累沈家。”
“原来是这样吗??”围观路过吃惊道。
“我我知道她打理的那几家酒楼,以前味道十分的不错价格也公道,后来味道变了。”
“可是女人啊还是老实呆在后院生孩子养孩子的好,这捣鼓来捣鼓去算什么啊,弄这些。”
“就是就是,再有本事,还是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正事。”
沈银秋听着周围的呼声,拳头攥紧,差点就揍了那几个人,大概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太暴力的缘故,她看多了打斗的手法,心里憋屈的时候也不想关注理智,只想冲动的拳头来发泄。
万俟晏想带她离开这个人群,沈银秋却固执的留在这里,她怎么能错过她娘的反
☆、第三百五十五章 得偿所愿
出乎意料的,刘诗覃没有怎么反驳沈老太,而是给足了她面子,让她得意的说。
“整天穿的花枝招展,狐媚男人,让你不要随意出府,你还三天两头的出去,还要不要脸?”
听到围观的人都觉得这刘诗覃都做的太过分了,休掉绝对不可惜,就是白瞎了那张脸长得好。
刘诗覃只是冷漠的扫了她一眼:“我三天两头的出去怎么就不要脸了?你是不是忘了身上穿的布是谁送来的,每个月的吃穿用度又是谁赚来的?”
沈老太倒也人老脸皮厚,问道:“我是你长辈,你孝敬我怎么了?”
这话乍一听啊,还真的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孝敬婆婆怎么了,应该的。
但一边拿着别人的银子花,一边毫不留情面的指责,也是让人倒胃口。
沈银秋气的牙痒痒。
刘诗覃道:“没怎么,沈老太的意思是让我去独自解决这三万两?我想问问,如果解决也不了,你怎么待我。”
“还能怎么待你,沈家高攀不起你这个大老板!”沈老太的情绪还是很激动。
“呵,如果当初不是沈大少爷,跟我耍手段拿走那些店铺,岂会发生这样的事。”刘诗覃说着,看向沈金轩道:“我的银子早就被你们搜刮的差不多,虽然知道你们穷,这三万两你们也拿不出来,我可不想因为这个被报官坐牢,刘老板的建议,我没有意见、”
被当众戳穿说穷是一种什么感觉,羞辱?
反正沈老太是觉得刘诗覃必须不能呆在沈府,哪怕她娘家的势利很强,现在他儿子都已经站稳了跟脚,断了断了!
再换个角度来说,刘诗覃的名声搞的那么臭,除了沈家还有谁愿意收她,说不定最后还是会求着他们让她回来。
沈老太心里啪啪的打着小算盘,仿佛已经看到刘诗覃凄惨的跪地求饶。让她进门的画面。
刘诗覃说没有意见,最高兴的就是刘大辺,他道:“没有意见?刘老板月底真的愿意为我们赚赚够三万两,一个月内!”
沈金轩还有些动摇的心,再听到一个月三万两的时候,立马就坚定不移了,刘诗覃再厉害也不能在一个月内赚到三万两。最后她还是会输的。
刘诗覃点头,跟刘大辺道:“只是这样,还请沈家老太说句话,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刘家的人。”
她是妾不是正妻,抬进来的时候除了热闹一些都没有摆酒,更不可能在族谱上提名。
所以沈老太一句话就可以让她解脱,然而这句话是不可能在沈蔺如的口中得到。
刘大辺看向沈老太道:“那还请老夫人说句话,不然她顶着丞相府姨娘的身份,怎么为我的店铺做事?”
沈老太巴不得,张氏看见她离开更多的是暗喜。多少年了,终于能实现了!
但沈老太到了关键的时刻还是有些迟疑,“算了,你自己没钱,何不跟你娘家或者你那世子妃的女儿要?只不过是三万两而已,”
刘诗覃笑道:“当初我自己眼瞎要嫁入你们沈家,已经让我母亲兄长失望,现在出了事就回去求助?再说我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不亲昵,连我嫁了十几年的沈府都无法为这区区的三万两买单,我还有什么脸开口?”
话里话外的讽刺,沈老太看向自己气宇轩昂的大孙子,再看看病殃殃的刘诗覃,一咬牙道:“你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从此刘诗覃跟我沈府各不相干!你被踢出府了、”
刘诗覃拉下面纱,跟沈老太说声谢谢。沈老太有些懵,沈金轩也才感觉哪里不对劲。
可转而想到这么久了,都不见有就刘家有人出现。沈银秋也不可能不知道,想再说刘家的老太不在。想着到底是人老了,她想护住女儿还要看儿子愿不愿意。
刘诗覃是个美人毋庸置疑,眉不修而致,双眼通彻一眼望进人心,除了此时面色有些苍白,增添了几分柔弱,更让人心疼外,也没有别的多余表情。
她红裙翩翩,透着骨子里的张扬,衣裳虽然不贴身,一阵吹过也隐约透露着那美妙的身材。
沈银秋不由的想起沙焉,她也张扬,但那是嗜血的,如果沙焉是危险的彼岸花,那么她娘就是带刺的红玫瑰。
刘诗覃也不再踏入沈府中,在沈府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回去拿,再说西院的丫鬟都安排妥了。
她带着千枣和清流清宝下了沈府门前的台阶。
扫了一眼人群,淡声道:“大家也都听到了,我已不是沈府的人,以后若是他们又粘上来纠缠闹到衙门,还请各位大哥大姐做个证。”
周围的男子大声应道,让她放心。
“我不是听说,那边那个站着的小子,前天才被官差带走?那架势我还以为他出不来了呢。”路人跟身边的人道。
他们真可谓是火眼晶晶:“看来他的上头也有人人罩着,不然就冲他前天动手打那些官差,哪能现在就放出来。”
“嚯,原来都是有靠山的,我们还是别说了!看戏看戏!”
“我就说嘛,他们的胆子怎么大。”
在观众自以为知道真相的时候,刘诗覃回头看了眼沈府,竟然没有按照她所想发展的那样,反而有种太轻松,不靠谱的感觉。
“刘老板走吧,为你卖命,总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沈银秋见沈家已经关上了大门,似乎不想再看他们一眼。可觊觎刘诗覃容貌的老百姓还在。
沈银秋才不管他们,拉着万俟晏走上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她才摸出一份刚才打包好的糕点道:“给你的。”
她没有喊娘,还不知道能不能暴露身份。
刘诗覃一听就听出了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她接过笑道:“谢谢。”
沈银秋装模作样的跟刘大辺道:“她欠你的三万两我还了,看来你也是她朋友,以后请不要再找她麻烦了。”
刘诗覃杨眉道:“刘老板,可否?”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有那么多人在,是要好好接着演接着演。
刘大辺为难,莫少恭爽快道:“爹,看在她女儿对我有恩的份上,就不要太计较了!”
刘大辺这才松口点头,“这样吧,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再详谈一会。”
没有人有异议。而周围老百姓看完了这场热闹都开始走人。
沈银秋一行人来到酒馆,进了包厢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刘大辺道:“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的复杂的事,演来演去,绕来绕去。幸好圆满解决!不负恩人所托!”
沈银秋迷茫,又是哪里来的恩人?关于刘大辺,也许她娘帮助过他?真难想象她娘救人的样子,多半是一时兴起。
刘诗覃也有些高兴,“客气,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想不到你们父子俩配合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刘大辺听见有人夸莫少恭还挺高兴的,“只是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光明正大的做生意。”刘诗覃还是喜欢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才会感觉有安全感。
沈银秋问她:“娘,还在京城吗?”她记得她说过想去外面走走。
“在,过段时间,店铺重新休整好就开业。张氏的那七八家铺子,也是可以勉强裹腹的。”
沈银秋默默的看了万俟晏一眼,好像再说又不用你动手了。
万俟晏一直注意着沈银秋,见她眼中还有自己,心情才开朗些。
他靠近沈银秋身边,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刘诗覃夹菜给沈银秋的行为给拦截住。
“你怎么穿成这样子出来了,听说将军府的人还在找你的麻烦?”
沈银秋咦了一声,“娘,你怎么知道?”
她不是一直都忙着和沈金轩斗智斗勇?
刘诗覃说:“就是知道了,她要还敢来找你,你就同意去,见到沈金秋跟她说几句话。”
沈银秋:“……什么话?”
“问她还记不记得浮六,记不记得跟我说过的话,告诉她,那个人在我手上,她听了应该不敢找你麻烦。”
沈银秋点了点头,可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刘诗覃看出她的疑惑,笑道:“她会明白什么意思的,你不必多想。”
沈银秋哦了一声,“那娘住在哪里?他在京中还有几个住处,娘来这里吧?”
刘诗覃看了一眼万俟晏,她可不能被这小子看低。
“不了,我在京城也还有其他院子可居住。”
沈银秋:“……”他们都非要那么有钱嘛?狡兔三窟,他们都不止了三处了!
刘大辺呵呵笑道:“离你东山再起的日子不远了,幸好我的主心不在京城,不然还得跟你争抢一番。”
他在京城这里买下地方是为了出租赚银子,这里达官贵族多,出手阔绰,租价也高。但他生意的重心不在这,也转移不过来了,大概是达到饱和的程度了。
地契拿着也发挥不了多少,索性就卖给一直指点他做生意的刘诗覃,只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刘诗覃提出这么奇怪的条件,现在知道了。
刘诗覃又恢复有些慵懒的模样,她主要是在看沈银秋,看着她腮帮子吃食物一动一动的,心里觉得好笑,浑身一身轻。
“你怎么这么久还不长肉,是不是世子虐待你了?”
沈银秋其实在想事情,闻言抬头,“没有!他没有虐待我,不过……”
“不过什么?”刘诗覃看向万俟晏。
万俟晏回看了她一眼,带着温润的笑意,转而看向沈银秋,柔情蜜布,等着她回答。
☆、第三百五十六章 父子难认
沈银秋不知为何看见万俟晏那笑容总感觉到威胁的意味,她往刘诗覃那看了一眼,义正言辞道:“不过,我随了娘,天生吃不胖!”
刘诗覃才没有被她的马屁取悦到,虽然万俟国不是以肥胖为美,还是喜欢苗条身材,但苗条不代表要消瘦,在她看来,沈银秋现在这幅小身板就是太瘦了。
“没有吃不胖的说法,你过来跟我一段时间。”她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好像就跟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沈银秋他诶了一声,她娘让她过去和她住一起???这个她倒是不反对,虽然她和她娘没有从小一起相依为命的亲密,但她娘身上太多秘密了,她很好奇,好奇之下自然是想接触了。
万俟晏笑了笑,说道:“岳母的脸色不是太好,想必身体也需要好好的休息一番,想看阿秋的话以后多的是时间。”
他怎么感觉他这个神秘的岳母对他似乎很不满?想着办法把阿秋带走,总不能他和沈府脱离关系了,就想让阿秋和他也脱离关系吧。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已经取下面纱的刘诗覃,那张脸美是美,确实也有些苍白和病态。
清流清宝不知为何站在刘诗覃的背后别开了脸,沈银秋一看,低头默默吃菜,她直觉她娘会说出一句和她之前说过的话。
果然,刘诗覃道;“世子不必担心,这都是胭脂水粉化出来的,我的身子很好,银秋还是先给我照顾吧。”
“岳母好好休息,阿秋跟我住在一起比较习惯。”
莫少恭瞅着这情况不对啊,再看沈银秋,已经把脸埋在了饭碗里,偏生这两个人都似乎都不想为难她,也没有过问她的意见。
他有些心疼沈银秋,用公筷夹了一个鸡腿給她,“少夫人慢点吃。”
一句话把他们拉回了视线,见沈银秋跟个鹌鹑似的扒饭,奇迹的没有再争执。
刘大辺有点懂他们的意思,按照他说的,刘诗覃许久没有见过女儿,如今恢复自由身,她想要和女儿多相处也不是没理由。
又站着万俟晏的立场看,自己的妻子被岳母带走,心里也是很不舒服的,特别是还在岳母被怀疑自己女儿被虐待之后。
沈银秋早就吃饱了,她觉得这饭桌上就不能没有话题,你不找,它迟早会落到你的头上。
如今,她唯一能问的事只剩下莫少恭了。她若是问万俟晏,就有点冷落她娘的意思,当然她可以跟她娘说话。万俟晏一定不会打扰,但她想问的事都不适合在明面上问。
索性,她抬头看着莫少恭道:“阿莫你叫刘叔,叫爹?”
莫少恭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刘叔有个找回来还没有相认的儿子,他那个儿子跟我有点像,为了更快的熟悉起来,他让我先假扮他儿子陪他熟悉几天。”
沈银秋长哦了一声,再看向刘大辺,他还没有跟阿莫说实话?这是为何?难不成他怕吓到了他?
刘大辺呵呵两声,被沈银秋疑惑的目光盯着有些尴尬,好像他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都被发现了。
因为他感觉如果他说了,少恭就不会喊他爹了,估计还会躲着他。
莫少恭见她哦的那么意味深长,还看着刘大辺不放,他琢磨了会,问她道:“少夫人,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
这一顿饭吃的久,刘诗覃倦了才告辞说要回去,沈银秋想送她,问她住在哪里,却听她道:“你跟我回去,就知道我住在哪里了。”
沈银秋心里惆怅,回头看了看万俟晏,要不她就先看看她娘到底住在哪里?
青叶一直老实的跟在万俟晏的身后,等注意到她家主子背后的手势,她立刻站出来道:“少夫人,听云的事……”
沈银秋一个激灵,是了,听云的死,半腐的人头都还没有线索,那伙人必定是在暗中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她跟着去了她娘的住处,岂不是把她娘给陷入了危险之中?
她不能!
青叶的提示来的十分及时,沈银秋稳住自己的心道,“娘,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弄完以后再去看你!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派人来找我。”
万俟晟适时的站出来补充道,“我会派一个人跟在岳母的身边,岳母需要联系阿秋时,告诉她就可以。”
刘诗覃没有反对也没有乐于接受的样子,她跟沈银秋嗯了声,再跟刘大辺说了几句辛苦了之类的话,这才带着三个丫鬟离开。
千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但在刘诗覃离开之际,勇敢的看着沈银秋。她的眼神已经帮她说明了她的想法。
沈银秋故意忽视她们,现在被直勾勾的看着时,已经没有办法装傻了。
“千栆……”她喊道。
刘诗覃听见她的声音回头,见千栆没有跟在她的身后,心中了然,帮了千栆一把道;“这丫头对你倒是忠心,如果你方便的话还是自己带着她吧。也省的她每天都板着一张脸。”
沈银秋看着刘诗覃,千栆固然是跟在她娘身边或者去千光她们的院子里才会比较安全。但刘诗覃打定主意要把千栆推回给她,只说道:“我身边有清流清宝就已经够了。”
沈银秋:“……”她又不好意思当着千栆的面把她推来推去,那多伤人啊。只能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跟千栆道:“我的身边可是危险重重的,千栆做好准备了吗?”
“嗯。”千栆点头。
青叶瞧着她这番模样倒是和那晚她见到她的时候,寡言多了。
万俟晏听见沈银秋千字开头的丫鬟都会觉得头疼,因为这几个丫鬟就跟被培养的死士一样忠心,还偏偏有自己的护主意识,这当然不是说不好,但这护主意识用在他身上当然是一一点都不好了。
千栆对沈银秋肯让她留在身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跟在沈银秋的身后,和以往一样,千栆一直找的安定就在这里。
生与死她不怕,除了在沈银秋的身边,别的地方她都感觉不到安定,若没有安定,无论在何处她都感觉自己的浮萍。守在刘氏身边,竭力的帮助她,就是等着有一天,小姐能从这里把她带回去。
刘诗覃离开了,坐上了马车往西街的方向行驶而去,沈银秋忘了问她,她的这些决定,三个舅舅知不知道……但想着以她娘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去三个舅舅的府邸找舅舅。
刘大辺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他问莫少恭愿不愿意跟他去江南玩玩。
莫少恭纳闷着摇头,他看了眼沈银秋和万俟晏道:“我的朋友都在京城啊,改天有时候我一定去,我们少夫人的老家就是在江南的,日后她有时间一定会回去,届时,我再去看你。”
沈银秋可怜的看了眼刘大辺,难道他临走前都不说出来事实?她抬头看向万俟晏,万俟晏朝她摇摇头。
沈银秋一时不知道他是不是让他不要插手的意思。
刘大辺说了声也好,他道;“不如我认你做义子吧?”
莫少恭瞪大眼睛,“你不是有儿子吗?”他可不要和一个陌生人去称兄道弟。
“……”刘大辺说错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银秋重新坐下,桌上的菜肴还有很多,她拿了一双新的竹箸,悠闲的挑着她喜欢的菜肴。一边吃一边看刘大辺和莫少恭交谈。
莫少恭这时也感觉有些不对劲,跑到沈银秋的身边坐下,万俟晏扫了他一眼,难得这次没有和他计较靠沈银秋太近的问题。
刘大辺站在原地,求救似的看了一眼万俟晏,他说道:“不知道世子有没有时间?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银秋望向他们,见万俟晏竟然同意了。他跟沈银秋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沈银秋乖乖的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包间,莫少恭赶紧吃了一大块肉压惊,“他这是要干啥啊?要干啥啊?”
“嘿,跟你有缘要当你爹呗。”沈银秋笑道。
“我是说认真的,我总感觉他盯着我的样子很奇怪,你说他是不是想儿子,想到这里出问题了?”莫少恭指着自己的脑袋问道。
沈银秋推了他的脑门一把,“你就没有想过他真的是你爹?”
“真是我爹?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有爹,都十几年一个人过来了,我早就当自己的父母死了,他不是少主找来演戏的吗?怎么演了一场戏,就成了我爹了。”莫少恭边说边摇头,看起来是十分的不相信。
这确实是有些无厘头,命运如此的巧凑,她自顾自的吃着菜肴,平静说道;“他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他都怕到胆小的不敢认你,不然你就当他有病,对你那么紧张吧。”
“啊?”莫少恭感觉到晴天霹雳,“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从世子那边听来的,他就没有问过你过去的事情,还有身上有什么胎记?哦听说你身上有一个东西一直佩戴着的是吧。”沈银秋问道。
“你说这个吗?”他拿出一个甲壳,玄色中泛着红泽,一看就是经过时间的洗礼。“这是我一直带着的东西,好像还有一个什么玉,收养我的老头倒是没有把我的这些拿走,几年前我饿了,就把那玉拿出换了几个馒头。”
沈银秋敬佩,看来他是一点都没有想过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把线索都给当了换
☆、第三百五十七章 阿莫身世
“还有,那晚他带我去澡堂了,你说他是不是在看我身上有没有胎记?”莫少恭问道。
沈银秋嗯了声,“那你身上到底有没有胎记?”
“我怎么知道,难道我洗澡还照着镜子洗?”莫少恭说的好有道理。
沈银秋想喷他一脸血,“所以你连自己身上有没有胎记都不知道了。”
“你帮我看看!”莫少恭脱口而出道。
顿时沈银秋都还没有表态,莫少恭感受到了两道犀利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一个是青叶很冷毋庸置疑,一个是方才那个叫千栆的,这道目光有些阴凉。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不是,一时口误,你们别误会啊,我又没有耍流氓。”
沈银秋笑了出来,“知道了,看把你紧张的。你那天去了澡堂之后,刘大辺就没有哪里奇怪的地方?”
莫少恭仔细回想起来,“有啊!他哭了,说是水太热,熏着他……”
很好,这个理由她给满分。
怪不得他这么殷勤呢,都已经确定好了还瞒着阿莫,这就做的就不厚道了。她语重心长的道:“他一定百分百确定了你是他儿子。”
莫少恭瞠目结舌,这算啥子事?
他看向房门的方向,“我有些消化不良, 我先走了!”
莫少恭从窗户溜走,青叶看着他的背影,“不用追回来吗?”
沈银秋喝了一口茶水,“不用,让他自己想清楚一点。对了万白在全阳教那边还没有解决完吗?”
青叶见她忽然提起万白,也是有瞬间的怔愣,回神才说道,“解决了,之前太子想说让万白回京看着,现在应该也快到京城。”她顿了顿,问道:“少夫人怎么了?”
沈银秋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而已。”
青叶有些不信,但到底也没有追着问。
不多时房门响起,刘大辺刚要和莫少恭相认,但饭桌上只坐着一个人,少恭呢?
他纳闷出声,沈银秋回首跟他道:“走啦。”
万俟晏径直走去她身边,还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见她这幅狡黠的神色,觉得挺可爱的。
“走了?他有什么事吗?怎么就突然走了?”他可好不容易才在世子的话中下定决心!
沈银秋耸肩,“这个我不知道,可能是想起了什么紧急的事吧,对了刘叔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南?”
刘大辺满脑子就剩下少恭有什么事?这么急?不会是有危险的吧!想起他那冲动的性子,刘大辺坐不住了,喃喃道:“我得去找他。”
沈银秋诶了一声,见他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急匆匆的掉头跑了,那慌张的样子倒让沈银秋心中生愧。
她也起身喊住他道:“你别急啊,阿莫不管如何都会回来的,你别急的找不着北。”
刘大辺的脚步一顿,有些冷静了。
沈银秋接着道:“你已经确定阿莫是你的儿子了吗?”
刘大辺转身,眼神坚定,“确定,他后背蝴蝶骨上胎记和他小时候的胎记一模一样!”
沈银秋点头,不等她说点什么,刘大辺还是下楼去找人了。她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想了解多一点。”
万俟晏牵起她下楼,“你想了解什么?”
“我想知道他是如何把阿莫弄丢的,阿莫可说他是在垃圾堆被一个老人家捡到养活的,还有阿莫丢的时候几岁了?应该是没有记事的年纪吧,以及,刘大辺现在的家庭情况怎么样。话说,阿莫的名字是谁取的?”
这名字比平常人来说好听多了。而且阿莫之前还不识字,不可能是他自己给取的吧。
万俟晏边走边道:“阿莫是在两岁的时候被抱走的,刘大辺的堂嫂生不出孩子,见不得刘大辺生了粉雕玉琢的男孩子,每日都见到刘大辺跟宝贝似的抱着阿莫四处惹眼,心下不平,日积月累爆发了,就找了个机会就叫人抱去别的地方丢掉。”
沈银秋:“……”这堂嫂和他们到底是多大的仇。自己没有孩子见到小孩子不是更加的疼吗?!
“莫少恭这个名字好似是阿莫七八岁时遇到一个教书先生,受了他的帮助给他取的名字,他原名应该是刘星辰。刘大辺唯一的孩子,一直对他都十分的宠爱,没了十几年他也找了十几年,一直不相信阿莫会已经死了。”万俟晏道。
沈银秋心有感触,刘星辰,星辰。她问道:“那后面,刘大辺知道是他堂嫂干的之后,他什么反应?”
万俟晏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把她手脚打折了,丢去街上乞讨,一直至今。”
都知道让人最痛苦的,就是不得解脱。
沈银秋点了点头,“自食恶果。”
“阿莫被丢后,刘大辺一直未娶,你以为我真的记得十几年前的告示吗?只是他这十几年没有放弃过贴榜,我年年见到才有点印象。”是他的坚持不放弃,感动老天,才把莫少恭送回到他身边。
那点微博的希望,多少人一辈子等到了绝望。
刘大辺见到阿莫的时候还能如此冷静,第一是他还不确定,在经过确定之后他听着阿莫叫他爹,得知他过去是如何生活之后,心里很内疚很后悔,后悔没有找点找到他,又害怕如今莫少恭的性子,知道了之后会跑掉不肯认他。
他会武功,一跑他又能去哪里寻他?所以他不敢说出来。
沈银秋从万俟晏的口中听到刘大辺的顾忌之后,心里也叹了一口气,不过她也不后悔方才跟阿莫说了实话,若是由刘大辺说出口,阿莫可能躲起来,自己一个人苦恼,不肯面对一个人又去了四海飘荡。
世间那么大,要躲起来真的很容易。
两人说着,就上了街,如今千栆跟在她身边,算是已经标识了沈银秋的身份,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家三口或两两携手,也有不少独来独往的,其中必有不少的故事,她注意到和平常一样沉默的千栆,跟她说提议道:“千栆,我送你去千光千云那边可好?”
千栆不说话,只是一直紧跟着在她身后,仿佛一眨眼沈银秋就能不见。从她在江南刘府看见同样小小的沈银秋时,她就当之为归宿,学医保护小姐,听从老夫人的话好好照顾小姐,这些话她听了十余年,已经刻入了心。
离开小姐后,在刘姨娘那里呆了几个月,她才坚定起来,她还是要回到小姐的身边,那里才是她该呆的地方。
她定定的看着只剩人影不见道路的前方道:“小姐,我不会拖后腿的。”
沈银秋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平时不怎么吭声的千栆反倒是死活一定要留在她身边的人。顿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千栆还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口,暗自下定决心,如果小姐弄手段送她离开,她还是会回来,除非是死了。
万俟晏注意到千栆那平静面容下,十分坚定的眸子,再看似乎有些苦恼的沈银秋,他难得帮千栆说话道:“就让她留下来吧。”下定决定的人你赶不走的,除非她死了,就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沈银秋抬眼看万俟晏,见他朝自己点头,她也知道千栆的固执,也不再想让千栆走了,只跟她道:“那你要准备多一些保命的药材,日后自己不小心受伤了,及时包扎。”
千栆颌首,问道:“小姐,你经常遇到危险吗?”
沈银秋严肃的看着她,“是的,隔山岔五的就会收到一次袭击,现在暗处都还有一伙人再盯着我的性命。世子保护我已经很勉强,我也不是不让你呆在身边,主要是太危险,你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她想,她这样说,应该会让千栆迟疑了吧,她身边有人保护,千栆也是知道的。她也见过青叶的身手。
千栆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沈银秋:“……”
几人回到了侯府,沈银秋和万俟晏的装扮让侯府门口的小厮差点拦着不让进,衣着太普通了,容貌也不是熟悉的样,一男一女肤色有些黑,连那两个婢女都比不过,若不是青叶拿着令牌,让不让进还真不好说。
沈银秋都忘了,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门口可还没有小厮在。
住在同一座府邸,躲过了三次也躲不过五次,沈银秋自从这次回府至今都没有看见过万俟晟。这次却给他撞了个正着。
他们回长安院的途中遇见万俟晟冲小厮发火,他神色有些疲惫,风尘仆仆,好似是从哪个地方赶回来的。
他们都听见他道:“怎么会不在?不是说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出过府?沈银秋到底有没有回来你都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你!”
那小厮哭丧着脸道;“回来了,二少爷,沈小姐真的是回到侯府的,世...世子接回来的。”
“闭嘴,他一直在皇宫都没有出过城,去哪里接的!”万俟晟还是不相信,月牙白的劲装,素日里尽显潇洒,如今皱痕脏污俱有。
沈银秋听到他提到她的名字,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万俟晟到底是想干嘛?为什么总是想污蔑她的名声,明知道她已经嫁给了世子,他还总是做出奇怪的举动。
万俟晏早就知道万俟晟去了哪里,想不到他会这么快的又赶回来,到底是因为幼稚想跟他抢人,还是真的、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两者决定了他对万俟晟的态度。
☆、第三百五十八章 争吵不断
青叶和他们狭路相逢,万俟晟也就认的出青叶一个,他一个大跨步走到青叶面前道:“你的两个主子呢?”
万俟晏和沈银秋这两个人被他无视的彻底,沈银秋可不想被他给认出来,也就装作普通老百姓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低着头只敢看地。
青叶行礼道:“二少爷。”
万俟晟烦死了,“我问你,你主子到底去哪里了?!不对,不管你主子,你们世子妃回来了吗?说话!”
青叶不理会他叫嚣,镇定道:“回二少爷,我不知。”
“什么你不知!你连你家主子去哪里都不知道!都干什么吃!”他愤然的咒骂几句,又注意到千栆沈银秋和万俟晏这三个陌生人。
“这些都是什么人?”
青叶面不改色道:“世子妃之前在街上尝到他家的小吃味道不错,奉世子之命请他们过来给世子妃做吃食。”
万俟晟也没有怀疑什么,瞅了一直低着头的万俟晏和沈银秋一眼,“滚吧滚吧,这么多人连个主子都看不见!”
青叶淡定的带着沈银秋他们进去长安院。
万俟晟还在后面叫嚣着什么,不一会就没了动静,沈银秋回头一看,他已经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真是奇怪。
两人回到屋子,洗漱换衣,捯饬妥当了才坐在桌前饮茶。
万俟晏注意了一下沈银秋的神情,问她道:“你知道万俟晟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么?”
沈银秋不明所以的瞅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他去了洛阳。”
沈银秋额了声,“洛阳?”他去洛阳干嘛……
“涂云山在洛阳。”万俟晏点明道。
沈银秋心里唔哦一声,难道万俟晟是特地赶去涂云山找她的?至于吗……
她没说话,万俟晏问她道:“有什么感想吗?”
“没,没有啊。”沈银秋暗自嘀咕她能有什么感想,又注意他的神色,顿时凑上去问道:“我说,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万俟晏移开目光没有说话,沈银秋往前凑一些,“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吃这个醋做什么,胃口不好,方便开胃呀?”
万俟晏偏头注视着她,“我是想让你注意一下。”
这……就有些不可理喻了,她要注意什么啊注意。沈银秋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万俟晏道:“你连别人对你抱着什么心思都不知道。”
“还能是什么心思,不是想弄死我,就是想害我。”沈银秋都快得被害妄想症了。
“错了,万俟晟不会想害你。”
沈银秋稀奇了,“我说,你这是要为万俟晟说话吗?”
“实话,他对你的心思,上回我也跟你说过了,以后单独遇到注意着点,他靠近你的时候你大声喝止他,他不会为难你的。”万俟晏微微眯眼,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沈银秋嘿了一声,“你好像改变了策略,就这么肯定?之前你可是让我有多远离他多远的。”
“现在也是一样,但总有遇到的时候,他得到你被涂云山寨主掳走的时候,就亲自带着人赶去洛阳,上心了就知道害怕了,也就是套牢了。”万俟晏心中不喜,他凝视着还不当回事的沈银秋,心里即放心又无奈。
放心的是她好像对自己的事情很不开窍,无奈的是她对自己也只是口头上调戏,想起那次他想动真格,结果……
算了,不想了……
沈银秋贱兮兮的问他,“你上心了吗?”
“你猜?”万俟晏端给她一杯茶水。
沈银秋:“……”她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口气,半晌忽然道:“话说上次让刘霂霂给送出去,送哪去了?”
青叶在角落里道:“他去了万佳楼里当厨子。”
沈银秋梗了下,让刘霂霂回江南怎么又搅合到酒馆里去了,她沉思片刻道;“把人带去我娘那里吧,他熟悉我娘的口味,有他在也好。”
至于她娘的院子在哪嘛,有什么事暗卫打探不到的!
青叶道了声是,退下去吩咐了,反正有主子在她就不必每时每刻的看着沈银秋了。
沈银秋留意万俟晏始终没有其他变化的神色,找话道:“听说万白要回来了。”
“嗯,在路上,快到了。”万俟晏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打着的小九九,“等他回来,你带他去娘的院子看看吧。”
沈银秋一怔,摸了摸鼻子,“嗯……”
被看穿了。
沈府那边,沈蔺如还不知道刘诗覃被他老娘妻儿放出府的消息,更何况他在刘诗覃这里处处受挫,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西院。
若不是他看见万俟晏在招待使者的宴会上大放异彩,想起他是自己的女婿,想起沈银秋那个女儿,再普及到刘诗覃。
今夜他是不会到这个西院来的,毕竟二女婿不废了,即使上头有长公主压着没有出头之日,但得到皇上的嘉奖的人,前途不好说,长公主那边也不能只手遮天,越过了皇上而去。
所以不管长盛还是只是暂时的,他都应该带着刘诗覃借着看望沈银秋的名义和这个世子交好。圣上想必也是喜闻乐见的,他和世子有这一层的姻亲的关系在,走近些也说的过去。
所以当他来到西院,想跟刘诗覃商量去看女儿的事,料她会答应,结果人去楼空,西院的丫鬟被遣散了,灯笼都没人点了。往日虽然冷清,但至少还有烛窗剪影若隐若现,哪像现在一片黑乎乎的,简直就像似空置的再也没有人来住的样子。
他没有踏进院子一步,质问身边的小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厮也不知道这相爷怎么不听人说就大步霍霍的朝西院走来了。被质问只能低着头,把白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沈蔺如一听气的肝都要炸了,他满脸的怒气来到正堂,命人把张氏和沈金轩给叫过来。张氏一听小厮躲闪的神色就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叫人去把沈老太也请来坐镇。
她急匆匆的赶去正堂,在她之前沈金轩已经先到了一步,张氏还没有踏进门就听见沈蔺如的怒火。
“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利?!我的女人都轮得到你做主打发了?整天捣鼓那些有的没的!放肆、沈金轩你太放肆了!德智礼仪都被狗吃了?花钱送你读了这么多书,到头里你就给老子添乱!”
张氏不是没有被骂过,但她没有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骂过!她连忙上前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呀。”
“说说说,都是你!若不是你如此愚蠢,儿子女儿怎么会被你带的这般愚钝!”沈蔺如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喷。
说起这个唯一的儿子,他之前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也不舍得多有责骂,但是这次他做的实在太过分了!插手管他屋里的人岂不是在明晃晃的打他的脸?说出去!说出去让人怎么看他??
“你之前因为那些什么店铺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幸好皇宫有使者的事在前面挡着,传不到那些大官耳中,现在倒好,你不但要丢自己的脸,还要丢你老子的脸!谁让你把刘诗覃送走的?谁给你的勇气?”
沈蔺如这一转换,又把怒火转到沈金轩的身上。
沈金轩不声不吭,被指着骂也是面色淡淡,似乎没把沈蔺如的话放在心上。
张氏拉着沈金轩的胳膊往后撤道,“老爷你这是要做什么,因为刘氏那女子的事,竟然要对轩儿如此指骂!”
“不然,你们插手我屋里之事,我还得夸你们不成?你们一个两个不入朝堂,愚昧无知,可也该从民间听说那世子的事!什么时候都不惹事,偏要在那世子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去得罪,沈银秋和刘诗覃的感情如何,你们都没有眼睛看是吧?人、被你们弄去哪里了,说!”
沈蔺如负手而立,满目怒火无处消。
张氏心里急,这时也听出了那么一点别的意味,难道老爷生气的不是他们把刘氏给弄出去了,而是时机不对?
沈金轩却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带上讽刺道:“我苦读诗书数载,是因为谁才落到这个地步的?与其如此,当初你又何必让我读书!现在读成能如何,才学比旁人好又能如何?!无法施展,空有抱负。”
“你!”沈蔺如被噎到,指着他说不出话。心里有怒火也有内疚,他虽然贵为左相之位,但现在朝中的局势十分紧张,他原本就是站在皇上那一派,为了保持皇上对他的信任,一直没和朝中的其他人过多交往。
而沈金轩想要入朝,势必会打乱他维持的平衡,如果是外放到别的地方当个小官,倒是可以,但不管是他还是沈金轩也是不愿意的。
如今被沈金轩当面说出来,也徒有尴尬,他原以为啊,等他儿学成之后,他在朝中的地位也有多保障,但这圣上心思难以捉摸,竟然还生出废除两相制的想法。说什么,原本当初新定制度的时候就是为了废除丞相制的……
这让他焦虑不已,丞相制度一废,他自然不是说被罢官,但地位下降是必不可免的,到时他又该与那些极少接触过的同僚处事?
要深知,自己一旦被皇上嫌弃,日后便再也没有前途可言,到时这一大家人又当如何自处?
☆、第三百五十九章 心绪烦乱
沈蔺如叹了一口气,看着沈金轩道:“我知道你怨爹。”
沈金轩别开脸没有说话。
张氏听得眼泪直落,都说丞相是高高在上的,为何在她家确实的过的如此艰难?随便想想就觉得心酸。而同为丞相,为何右相那边过的比他们恣意?难道这就是站错队的下场吗?
那些什么小官想给自家孩子塞个官职那是相当的容易,她的儿子呢?就是有学问都无法施展抱负。
她越想就越伤心,特别是想到沈金秋小产的事,简直就是在她的心上戳刀子。一个两个都是造了什么孽?
沈蔺如心里也还恼火着,见张氏哭哭啼啼的就觉得晦气,他都还没哭呢!这女人天天在家吃好喝好,还在他面前哭!
“你给我闭嘴!天天哭真晦气!”他低斥了一声,张氏立刻就不敢多言了。
静默了一会,他才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突然就把诗覃给送走,你娘脑子进水,难道轩儿你也糊涂了,不知道她身后的势力?”
沈金轩淡声道:“情势所逼,刘大辺父子带着百姓上门跟我们讨要三万两银子,就算给了这三万两,店铺也收不回来,我只能将那些店铺和债务还给她。有她娘家和沈银秋的那层关系在,怎么说都有人帮她还上,但刘大辺看中她的生意头脑,见我们没钱就把她买下当伙计用。”
沈蔺如颤着手指问道:“我们府中竟然连三万两都拿不出来了吗?”
他太生气了,前些日子分明还有许多的银子!不会是他们拿着那些银子败家吧!
沈金轩冷笑了一声,“父亲从来都是想吃什么就开口,自然是不知道银子的情况。”
张氏抽泣着把大数额银子用在哪些地方一一说了出来,反正就是剩下的不多了,他们坐吃山空,府中的情况并不好。
再说她陪嫁的那点铺子赚的不多,一个月的收入来看,也就三五十两的样子。是绝对支撑不去他们相府的开销的。
沈蔺泄气的负手来回渡步,“所以为了三万两你们就这样把她给卖给了别人?!蠢吗!”
“据说有个女子救下了他,替她还清了刘大辺的欠款。”沈金轩目光微凉道,那个女子的身份很让人耐人寻味。
“那个女子是谁?”沈蔺如也注意到不寻常的地方道。
沈金轩摇头说不知。
他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为父还想拉着她去找沈银秋,如今世子得了圣上夸赞,前途似锦,日后还不一定会走到哪一步,能交好自然就交好,金轩,你知不知道皇上已经有意废除丞相制度了?你把刘诗覃弄走,届时刘家一个冷脸,为父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沈金轩还是板着脸,“这官当的憋屈那就不当了罢!你让我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入朝做官。”
“放肆!你以为我不当这个丞相,你就能入朝了?文武百官有几个会待见你?你还没有见到皇上的面就已经被关在门外了!”沈蔺如严肃道。
沈金轩呵呵道,“你只想着你的官位,你的前途、妹妹被沈银秋推入枫桦道的湖中,差点丧命,腹中的孩子也因此流掉,你一句关心都没有,还想着给沈银秋那个贱人拉关系。”
“……所以说,你这个性子入宫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不懂得隐忍,不顾全大局。没了孩子最心疼的是谁?是将军府!可是他们都不追究了,以你的立场,你能去追究什么?”
沈蔺如说着他以为的大道理,他最不满意沈金轩的地方,就是把这些情感看的太重,把自己困在了这个狭小的圈子里。
沈金轩没有再说什么,神色倒是更冷漠了。
而姗姗来迟的沈老太,一进门就瞧见自家的儿子在数落她的宝贝的大孙子。顿时出声维护道:“人是我踢走了,你骂我孙子做什么?
“娘!”沈蔺如不能冲沈老太发火,这是从骨子带出来的孝意,但连自己教训儿子都受到阻挠,他也是被气的没脾气了。
张氏走到沈老太的身边,挽着她的手臂喊了声娘。
沈老太却心疼的看着沈金轩脸上的神色,冲沈蔺如道:“你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责骂我的孙儿、你唯一的儿子,你心里过意的去吗!轩儿也是为了我们着想才会出此下策。”
沈蔺如脸色涨红,拍了一下桌子道,“你们,你们就这样吧,日后丞相府倒了,你们自己多保重!”
张氏看着他负气离去的身影,喃喃道:“有那么严重吗?”然后见他是往府外走,连忙问道:“你爹会不会去找刘氏那个贱人回来?”
沈金轩沉下脸,“不会,刘诗覃性子固执,她被我们赶出去就不会再回来。”
只是如今想想,她从开始到最后都那么的平静,唯有要把她踢出府的时候才反问了他一句,带着淡淡的不甘,如果不是她的不甘心,他还不至于会下定决心把她当挡箭牌推开。
但至于是真的只拿她当挡箭牌还是想让她离开沈府,他不敢深想。
反正尘埃落定,刘诗覃已经离开沈府了,从此和他们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也不再是他父亲的妾室!
沈金轩袖子下的手掌紧握,指节发白,有些颤抖。
他回神赶紧哄着年迈的沈老太回去歇息,又将担心他的张氏劝走,这才一个人回了屋,外面的流言对他不利,他得等新的消息覆盖,才方便出去行动。
而那个女子和刘大辺,他更需要再去好好的调查一番。
皎洁的月光高挂在夜空之上,也驱散不了人心中的阴霾。
沈蔺如离开沈府自然不是为了找刘诗覃,这段时间他已经充分了解到刘诗覃的绝情,更知道她想离开沈府,可笑的是他还放话说不可能,如今真是讽刺。
那个女人会去哪里他不关心,反正不会去求刘家的帮助就是了。当初她嫁给他的时候说不联系娘家,不都三五年都不曾联系过吗。
他身边的小厮没有及时的跟上来,出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是分文不带,想起沈金轩说的银子之事,沈蔺如也就歇了去茶馆喝茶的心思,反而沿着挂着灯笼的街道边,打算去沈家铺子看看。
此时的天色说不上太晚,加上月光明亮天气好,街上来往的叫卖的人都还挺多,店铺也没有关门。也就京城的繁荣才会如此,换做别的地方,天一黑,整条街道都打烊了。
没有随从跟着的沈蔺如独自走在路旁上,看起来竟然有丝可怜的意味,他走到一家关着门的铺子前站定,左右两边的铺子都还敞开着门,屋里明晃晃的烛光照到了门外。
他看了两眼又继续往前走,发现果然那些铺子都关门了。和旁的铺子对比有点凄凉。这些曾经都是刘诗覃名下的铺子,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关门,因为他很欣赏刘诗覃做生意的果断,和她的三哥相比,差不到哪里去。
想当初她高高在上,却倾心于他,这让他如何不得意。甚至后来不顾全家人的反对下嫁,不介意他已有正妻,更让他感动感觉到风光。也曾许下一生一世对她好的诺言,后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步。
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
她在生意上的杀伐果断,是过去最吸引他的样子,是他见过的女子中都没有的。只是在时间的长河里,都逐渐的变成了平淡。
现在他已经想不起她最光彩明艳的模样了。
沈蔺如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感叹着什么,从他得知刘诗覃已经离开沈府,和沈府和他再无相关的刹那,心里就忽然刺痛了一下,后来跟沈金轩他们说话也没有露出半点舍不得的模样,他生气的是什么?对,他生气的是刘诗覃走了,他就没有更方便的理由带着她去看沈银秋,去和世子结交了。
他仰头看着夜色,半圆的月光里没有刘诗覃的容颜,朝堂上的压力,家人的不理解, 压的他很累。
他已经努力很久了,但什么都没有得到。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怀念当初下了朝,在西院和刘诗覃对月饮酒的惬意。
他正心中怅然着,身前被人拦住道路道:“诶,这不是我们的左相大人吗?怎么今儿有空出来走走,身边还没带一个小厮?”
沈蔺如抬头,发现一位不怎么对头的刺史,对方怀中正搂着一个明媚女子,一看就是烟花之地出来的,自从圣上之前隐约提出废除丞相制度的消息后,连个小小的刺史都敢对他不敬了?
他端着一脸冷漠,就这么看着那位刺史,“本丞相记得,朝中官员禁止出入花街柳巷之地吧。”
李刺史哎呦一声,高笑道:“要不说左相是皇上最信任的大人呢,皇朝律法可是记得牢实,可是怕一不小心犯了错,被皇上打发走了?”
“放肆!”沈蔺如气极,双目都要喷火了,只不过是一个刺史也敢这么看轻他,要知道以前,他们哪一个见了他不都是恭手有礼喊声丞相的?
“李刺史,即使皇上真的废除丞相制度,本官也不见得会比你一个刺史的地位低,今日的事,你暂且记得,别忘了本官还没有被罢免呢!”
☆、第三百六十章 身份暴露
李刺史一梗,酒也醒了三分,自打嘴巴道:“哎哟一看下官说什么胡话了,酒水误人酒水误人啊!”
沈蔺如看穿他的把戏,暗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刚要走,李刺史就拦住他道:“丞相这是要去哪里?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喝个小酒?”
沈蔺如平日里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聚过,虽然方才有些不悦,但日后还是要一起共事的同僚,不好闹的太僵,可惜的是他身上并没有携带银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进店。
他摆了摆手,径直的走了。
李刺史顿了顿才不屑的往地上吐口水,什么东西,还真的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丞相了?既然皇上已经隐隐提出要废除丞相制,那么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实现。到那时,沈蔺如还能得意什么?
他鼻孔朝天,搂着怀中的小娇娘进了那花天酒地之地。
沈蔺如担心又遇到熟人,也不想继续走下去,他刚准备掉头回府,竟然意外的发现沈银秋的身影。
这么晚,她出来做什么?
沈蔺如下意识的往旁边的石像后面躲了躲,瞧见她和身边的丫鬟说着什么,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脸上全是笑,世子跟在她的左侧,目光没有离过她,任谁都看的出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想不到,世子和沈银秋的感情会这么好,毕竟当初世子求娶沈银秋,他以为是听从了长公主的吩咐。
沈银秋这个样子完全没有之前大家闺秀的样子,哪有人在街上指手画脚还笑的那么开怀的。再说,他也从来没有看过她这样子笑过,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盯了好一会,忽然觉得心有不岔,他这么辛苦,她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今日发生在沈府的事,她难道会不知道吗?她又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为什么会放任不管?
为什么?
沈蔺如突然想起刘诗覃想要离开沈府的话,难道他们母女俩一起串通好了的?那个什么帮刘诗覃赔偿欠款的人说不定就是沈银秋安排来的。
不得不说,沈蔺如的多心让他真相了将近一半。
沈银秋和万俟晏只不过是出来散心,万俟晟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了他们在长安院里,时不时的就派人送东西过来,被拒绝了也还乐此不疲。
她算是怕了他这种行为,索性跟万俟晏说偷溜出来走走。
她不知道沈蔺如会在街上看见她,和千栆青叶说起了话本上的笑话,很乐呵。
沈蔺如的目光没有侵略性,所以万俟晏也没有发现,他们照旧毫无目的往前走,沈蔺如站在暗处想了许多,忽然有道声音在背后道:“想让沈银秋知道怎么孝敬父亲吗?”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转身,只看见一个身材玲珑有致的玄衣女子,蒙着个黑色的面巾,眉眼清冽,声音冷漠。
“你是谁?”
女子再问他一次,“沈银秋是你的女儿吧,却丝毫没有把你当父亲看,用计把她娘带出沈府,很快她和刘诗覃都和你脱离关系,届时,你的处境并不好过。”
没错,即使刘诗覃离开了,沈银秋还挂在他沈府的门下,依照刘家老太对沈银秋的宠爱, 不会太过为难他。
他的沉默让玄衣女子冷笑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个想让沈银秋学会听话的人。”
听话?那是什么意思……沈蔺如没听懂,但他就算想做什么也不会和这来路不明的女人合作。
“没兴趣。”他转身欲走,女子有些不解道:“你一点都不讨厌沈银秋?”
“你也知道她是我女儿,讨不讨厌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沈蔺如离她远一些,警惕片刻,甩袖离去。
女子站在原地丁停顿片刻,心道,罢了,反正沈银秋对她这个爹也不上心,做这些并不能让她难受。
万俟晏若有所觉的回头望去,沈蔺如离去的身影被他看了正着,他沉思片刻看向沈银秋的侧颜,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沈银秋敏感偏头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不是要去酒楼吗?走吧。”万俟晏笑道。
沈银秋看了他两眼,也笑了,她等会去的酒楼希望不会让他吃惊。
万俟晏见她走到一家酒楼的时候,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他看向青叶,青叶摇了摇头。
沈银秋大跨步进去,第一眼就去看掌柜的,发现不是她意料中的人,倒也没有失落,往楼上看了看,回头看还站在店外的万俟晏,莞尔一笑:“你怎么不进来啊。”
万俟晏看了一会还是进去了,他依稀记得因为人手调动的关系,有些部下被他调回了京城。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哪里蹊跷,他只是隐隐有种不妥的感觉。
果然他一进去,掌柜的看见他有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银秋瞄见了二楼的某个地方,跟万俟晏道:“我有次来过这家好食酒楼吃东西,味道很赞,你也可以尝尝哦。”
半夜……
万俟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喉咙一梗,她不会是发现了吧?
沈银秋点到即止,低头看着竹牌上的菜单纳闷,“怎么都没有看到我之前吃过的菜名啊?”
掌柜的见她和万俟晏的关系不匪,忙恭敬的问道:“夫人这是想吃点什么?”
沈银秋跟他说道:“你们这最好的是什么菜?”其实她也记不得那些菜名了,但她能肯定的是那天夜里的那两个人不是这个掌柜。她又问道;“你们这店是不是十二时辰的开着?因为你们老板是在等一个不归人?”
掌柜的一脸懵,他们老板在等一个不归人?谁?
他摇了摇头道:“不,我们这里再晚些就关门了。”
沈银秋也不在意,“之前在你这里的掌柜可是说十二个时辰开店的。”
万俟晏看不下去了,他的那个身份恐怕早就暴露了,难为她还特地挑个大家都不设防的时候说出这件事。
“阿秋……我就是这家店老板。”
沈银秋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招了,偏头注意片刻,她倏尔一笑,“还有呢?来,我们上楼慢慢说。”
万俟晏;“……”
他低声吩咐掌柜的让人弄来几样小菜,这才跟上已经踩上楼道的沈银秋。有青叶和千栆在旁边跟着,又是自家的店铺里,万俟晏倒是没有时刻陪在她的左右。
沈银秋原本就不是说心血来潮出来,而是不小心听到万俟晏和部下的交谈,提到这个酒馆的名字,她这才想起了过去的事,也是该时候让万俟晏掉马甲了。
她踏上二楼大堂,原以为要靠缘分才能在二楼的包厢里见到那天晚上的小二和掌柜,不成想,人家就大大方方的坐在二楼大堂里,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沈银秋嘴角一勾,回头看了一眼刚走到身后的万俟晏,“你看,那晚我遇到的小二和掌柜的都在。”
万俟晏;“……”她确信沈银秋已经知道他的燕大侠的身份。
“不知道时隔这么久,他们两个还记不记得我呢?”
万俟晏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道:“是我,之前的……燕大侠。”
沈银秋长哦了一声,听他承认后,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在看着他笑而不语。
万俟晏牵住她道:“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
沈银秋颌首,任由他牵着她进了就近的厢房道,“我给你解释的机会,说吧。”
青叶和千栆识趣的守在门外,万俟晏道:“当初不方便透露我的身份,但我又不能对你置之不理。”
沈银秋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当时你问我名字时,我说晏,其实是子晏的晏,但迟疑了片刻你就误会,喊成了燕大侠。”万俟晏总不能承认说他当时是觉得隐瞒了身份,沈银秋对他比较信任,所以不舍得暴露自己是世子。
沈银秋咦了一声,“你这是怪我?后面你还有那么多机会,都没有明说你就是燕大侠。一人饰两角很好玩吗?”
万俟晏:“……”确实挺好玩的。
“哼,你从那么早之前就有那么高的武功,可是那次我们在后花园的时候,你分明是有机会解决那个处境的。”沈银秋越想越觉得被人逗着玩很气愤。
万俟晏赶紧道;“可若是解决了当时的处境,我又有什么理由来上门提亲呢?”
沈银秋咬牙切齿,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生气!亏她当时还觉得这人和她同病相怜,合着被蒙在鼓里的就只有她一个。
“夫人……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事的?”
沈银秋磨牙,“别叫我夫人,自己露馅还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又没瞎!外面那些都是你的部下?”
“二楼坐着的是确实都是。”万俟晏坦诚道。
沈银秋深吸一口气,“那他们刚才不是看见你了,为什么都没有反应?”
万俟晏笑了笑说:“因为我还没下达指令,他们就不会急着暴露身份。虽然这家是我们的酒楼,但还是处处谨慎的好。”
沈银秋哦了一声,转念一想,心里也不是特别的郁闷,大概是猜中了自己怀疑的事,还有些小得意。
“那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万俟晏注意着她的神情,分不清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第三百六十一章 听云尸体
沈银秋见他不走,瞅了他一眼,“怎么?”
万俟晏叹息一声问:“我们出来,不是散步吗?哪里有什么好忙的?”
这样说,好像也是,他们是为了躲开万俟晟的烦人方式,又不是专门出来办事的。她后知后觉的干咳一声道:“那什么,这么多部下都集中在二楼大堂,难道就没有……你要吩咐的事?”
“没有。”万俟晏确定道。
沈银秋摸了摸鼻子,她特地上来一通是为了什么?真没劲。
夜色并不深,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外面街道上的人群,这个方向正好看见了沈府的所在,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娘已经不在沈府了,那里已经没有她需要关注的地方。
沈金秋小产,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不会来找她的麻烦。而将军府那边也不会因为这事去找皇上评理。外国的使者还在呢,又正处于紧张的阶段。
她挂心的唯有那个送来礼盒的人,沈银秋转身问万俟晏,“听云的死有发现吗?”
万俟晏见她忽然关心这件事,心里将一直想做的事提上了日程,“还没有收到消息,她的尸首在暗阁,你要去暗阁看看吗?”
沈银秋唔了声,“你们……暗阁在哪里?”
“你被沈家罚跪祠堂的那晚,我带你去过的。”
沈银秋仔细回想,只想起那个消息多的传来传去的地方,“如果不妨碍的话,去吧?”
“我都提出来了,怎么可能有妨碍。”万俟笑着晏起身,见他另外一个身份的事就这么翻篇了,心里舒了口气。
二楼的暗部,见到他们主子带着人来又带着人走,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们,心里就跟是狗尾巴草拂过脚心一样,痒的不行。
既然是去暗阁,那就不是靠走路去到的。万俟晏可以带沈银秋去参观他秘密的地方,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千栆被留在好食酒楼。
沈银秋不是很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万俟晏保证她在好食酒楼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后,才背着沈银秋离开。
夜浓于墨,沈银秋趴在他的背上,戴着的头蓬被寒风吹的鼓起,有万俟晏的体温传来她倒不觉得冷,只是下意识的紧了紧圈住万俟晏的脖子。对上次曾经来过的地方,她没有任何的印象。
唯一体会到的是,这次没有上次的夜晚冷。
沈银秋看不见周围有什么景色,他们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偶尔会注意到青叶从身边飞纵过的残影,有时她快,有时万俟晏快。一前一后的交替着前行。
直到她看见远处的那盏红灯笼,红彤彤的光芒在这暗夜里特别的显眼。万俟晏他们就是朝着那红灯笼的位置而去。
逐步的接近让沈银秋看清了这个红灯笼挂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间破败的客栈无疑,残破的旗帜在夜风中滚动,上面还沾染着血迹,仔细一闻,却没有闻到血腥味,而且颜色特别的暗沉,想来也不是近期弄上去的。
红灯笼就挂在客栈门前的旗帜竿上。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寒风比京城的街上强了一倍,呼啸如鬼泣,让人心里忍不住疑神疑鬼,再加上那血红的灯笼, 沾了血迹的旗帜,隐藏在黑暗里的客栈。沈银秋连说话声音都小了。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万俟晏来到这客栈门前就一动不动,若不是她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呼吸,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人了。
“暗阁就在这里,很快就会来人。”他解释道。
万俟晏说的很快确实是很快,几乎是数息之间,一个全身藏在斗篷里面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如果不是他出声喊主子,正躲在万俟晏背上东张西望的沈银秋,还不能发现他来了。
万俟晏倒是淡定,嗯了声就跟在他身后进了客栈。这里面连盏照明的东西都没有,偏偏这些人仿佛能夜视,一步不停的摸黑走着。而且还都没有脚步声,静谧的可怕。
她都不确定,万俟晏是带她去看暗阁,还是想吓吓她,让她以后被那么嚣张。
幸好,走过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烛光所在。他们是在往下走,沈银秋借着那这不是很明亮的烛光注意着墙壁,虽然很通风,但她还是闻到了泥土的腥味。
这是在地道里吧?她记得她上次来并没有来过这里。
下完楼梯之后,地方终于宽敞了。那个人在他们面前领路,不再一言不发,主动说道:“主子,听云的死我们还没有查出来,只查到她出门前曾经收到一张纸条,但那张纸条已经被她本人销毁,无从查起。”
万俟晏淡定道:“带我们去看她的尸首,确定那琥珀是交到听云的手上?”
“确定!拍卖方确确实实是想把东西交到我们的手里。”
“嗯知道了。”万俟晏背着沈银秋也不嫌累,穿过两道石门进去一个和冰窖无异的地方。
最让人注意到了不是寒冷,而是几具无白布遮挡的尸体。
“主子,听云在那,老五很快就来。”斗篷人指着正中间的尸体道。
“你先去忙吧。”万俟晏颌首,随后示意他不用在身边跟着。
斗篷男退下了,沈银秋伸长脖子瞧那个听云的尸首,正对上她瞪大的双眼,虽然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但这样死不瞑目的尸体,眼里空洞的更是像一团浓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直勾勾的看着你。
万俟晏走上前,更恐怖的尸体都看过了,他也没觉得沈银秋会害怕这样一具完整的尸体。
“她应该是被一个极其信任的人所害。”沈银秋琢磨着她的眼神和神态,“就跟我突然被你一剑刺死的感觉一样,特别的震惊。”
青叶嘴角抽搐了一下,万俟晏无奈道:“你就不能打个别的比喻吗?”
沈银秋吐了吐舌头,“她的伤口在哪?”都没有看见血。
万俟晏伸手又有些迟疑,毕竟这身体已经放置了两三天,而且全身看起来也很脏污。
青叶注意到,上前准备动尸体,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主子!”
三人回头,沈银秋发现是个瘦高瘦高的中年人。
万俟晏朝对方颌首,直接问道:“老五,你在听云的尸体上发现了什么线索?”
中年人叫老五,他走上前,翻动尸体,让听云露出后背,“主子,她被刺中要害一击毙命,在之前,是被人点了穴道。皮下淤紫,是因为当时气血被凝住。”
沈银秋心想,点了穴再杀人,难道杀人犯的武功没有听云高?可是如果没有听云高的话,她是怎么接触把礼盒送到她手里的?
老五检验尸体很仔细,将疑点都说了个遍。他显然在这暗阁呆了很久,对武器的了解也很深,最后推测道,“她的心脏是从后背刺入,从伤口上看,是个宽不过指节的匕首居多,而她死前没有任何的挣扎来看,下手的是她很熟悉的人,听云负责阁中的消息收发,鲜少在外面走动,认识的人也只怕是我们阁中的人,而阁中擅长使用这种匕首的人又有三五个,除了离开的青竹,青叶无风护金护木等很擅长。”
沈银秋观察着这个老五,他的神态自然,似乎根本就不担心这样会让万俟晏不喜,因为他说的都是万俟晏身边最信任的人。就算是她也会觉得会不会是在挑拨离间。
可这瘦高的老五真让人看不出破绽,当然也让人看不出来擅长验尸。
青叶掏出自己曾经给沈银秋把玩过的匕首道,“我这个是弯匕首,你看看是不是被这种所伤。”
沈银秋侧头看了青叶一眼,发现她不带任何讥讽的神色,就好似只是给老五确人听云是不是这样武器杀害。
老五一看就摇头,“你的匕首头太尖细,她的伤口要再大些。”
沈银秋松了一口气,要是这老五说是,那就尴尬了,看来他真的不是胡说也不是在针对谁。
万俟晏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便离开了这个冰室,老五也没有继续跟着他。
他背着沈银秋去了另一处,进来这里沈银秋就感觉到熟悉了,这是她曾经看过的信息中转的地方,好多好多的信件,在互相传递。
没有人注意到万俟晏的到来,或者说注意到了,只要万俟晏不出声,他们就依然忙着自己手中的活。
万俟晏径直往前走,找到一个貌似是管事的人面前。
那人抬头,看见是万俟晏立刻站起来道:“主子您来了。”
“嗯,调出内部人员的信息,查看听云平日和谁走的亲近。”万俟晏直切正题道。
暗阁人员的去留都是很快就在内部通知的,他们需要准确的消息来判断更多的事情。那人请万俟晏坐下,自己起身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不一会就拿着一份档案过来。
“主子,平日听云接触的人不多,倒是有人看见青竹曾经来找过她,两人也曾一起出门过。”他把手中的资料奉上。
沈银秋拍了拍万俟晏的肩膀示意他放她下来。
万俟晏顺从她,让她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把档案摊开在书案前,和她一起看。
青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皱眉头,青竹真的是去了北漠探索宝藏?她、不像个为财的人。
☆、第三百六十二章 煞信阁地
沈银秋也注意到青竹这个信息,这个档案上面记录的有三次青竹和听云走在一起,两人什么关系没有写,但除了青竹,没有谁去联系听云,显得听云的人际关系很窄。
而青竹也就有了可疑的地方。
“那青竹这段时间在哪里?”她问万俟晏道。
自从青竹离开他们身边后,万俟晏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她,毕竟他也不是很闲。之前听部下来报,青竹跟着一伙人去了北漠,他就更加的没有去理会。
如今听沈银秋这样问,他也不知道青竹现在在哪,但他们人就在暗阁,还担心消息的事?
万俟晏问那管事的道:“最近有没有青竹的行踪消息?”
管事的说:“主子,当时青竹跟着人马去北漠,并没有回头,如今只怕已经进到了北漠的腹地。”更不知道有没有存活下来。
万俟晏点头:“听云是我们阁中的人,却死的不明不白,我想大家都不会放任这件事不管。”
他刚说完,周围忙碌的人立刻应道:“没错,主子!”
“马上去确认青竹的行踪。”万俟晏吩咐道。
沈银秋仔细研究了一会档案,看了两三遍才推开一些,昂头看着万俟晏道:“我想青竹和听云应该是朋友。”
“嗯?”
她起身道:“青竹这个人有点高傲,她不会随便和人走的近,而且还有说有笑。”
管事的暗自瞅了沈银秋一眼,这个人是……
他不敢多言。
青叶赞同她道:“我也曾留意到青竹有个交往甚好的朋友。”
沈银秋唔了声,“还是等你们找到青竹的行踪再说吧。”
万俟晏点头,牵住她的手道:“走吧,在下带煞信阁的阁主夫人去逛逛整个基地,”末了,他补上一句道:“虽然不走上几遍,阁主夫人也记不住路。”
沈银秋咬牙,狠狠跺脚踩他。万俟晏也不躲,微笑着承受住,跟有些傻眼的管事道:“你继续忙吧,不用管我。”
“是,主子。”
青叶刚要跟上他们,万俟晏又微笑道:“青叶也去休息。”
青叶:“……是,主子。”
她站在原地,看着万俟晏和沈银秋携手离开的背影,哎,主子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有多么的阻碍他和少夫人深入交流了吗?
她很欣慰,但是她得想想她在这里能干什么。
管事的见主子走远了,青叶还在,赶紧凑近一些,又有些小心翼翼问道,“无存,那个是……夫人?”
青叶极少微笑,这时却露出那么一丝丝的笑意道,“主子开口的,你觉得呢?”
管事的身躯一抖,这无存笑起来比不笑更可怕,虽然他们都知道无缘无故不会被杀。
青叶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几乎都已经听见了,也都很梦幻的感觉。
见到真人了,可是没有来得及给夫人眼熟,听说主子很宠夫人的啊!
万俟晏没有管他们,拉着沈银秋把大半个耳室的作用说了一遍,其实包括有刑罚,以及一些鬼斧神工很别致的地方。
这一条条的走道,都看不见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身影急匆匆的走过,看见万俟晏也会特地停下来行礼。万俟晏没有吩咐就会再次朝着他们的目的地走去。
沈银秋看着这互相交错的通道,头有点晕,抓紧了万俟晏的衣袖说道:“你如果把我在丢在这里,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这哪里是走上几遍都认不得路,就是住上几个月我都认不得路!”
要知道这些交叉互通的走道,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指示牌,只有一层不变的火把照明。
当然她知道知道这下面一定有通着外面的地方,因为这么多的火把在燃烧,空气竟然也不会觉得沉闷。更奇怪的事,这样的通道让人感觉不了风到底从哪里来。
好像似故意设计成这样,让风旋回,厉害。
她如此感叹着更加握紧了他的衣袖,万俟晏好笑,摸了摸她的头,他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玄机,会这么快就会被她看出来,他慢慢的拉开沈银秋揪住他衣袖的手,握住道:“我牵着你不好吗?”
沈银秋摇头:“不好,万一你放开了怎么办?还是由我拉着好一点。”
万俟晏无奈,他在沈银秋眼中竟然是这种人吗。
他想着反正也走了挺久,便不跟她打招呼,突然把沈银秋给抱了起来,笑言:“这样你就不怕我丢下你了吧?就算丢下我自己我也不会丢了你。”
沈银秋挣扎道:“不要!不要抱,这样你遇到什么危险,拿脚来应对吗!不如,你背我吧?”
“好。”万俟晏发现她真的很喜欢被背,当然他也乐于满足她。
万俟晏背着她把整个基地都参观了一遍,最让沈银秋惊讶的是这个地下竟然……是从一个瀑布里出去的。
由于万俟晏的轻功卓越,又在那一瞬间把沈银秋护在怀里,她除了大氅沾了点水珠,本人一点都没有被淋湿到。
万俟晏揽着她站在瀑布水池中央凸起的石块上,迎面还有些湿润的水汽。周围好像是深山森林。
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这样换了一个地方,这个森林和京城那里完全没有关联了吧。
“这里是?”
万俟晏揽着她凌踏水面,到了远处的岸边才道:“京城邻边的森林。”
沈银秋点头,果然如此。
“可是,我们就这么离开了暗阁,青叶怎么办?”
万俟晏失笑,“你还担心青叶会走丢?”
这个,她倒是不紧张。
沈银秋被万俟晏带着在外面游荡一番,惊险刺激之余,心满意足的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经是在长安院里,千枣在旁边等着,见沈银秋醒来,立刻上前侍候。
沈银秋久违的被人这么细微服侍,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问道:“千枣早,世子呢?”
“主子,世子在书房,世子比主子早醒了半个时辰。”千枣道。
沈银秋还是有些困困的,昨晚好像玩到了二更天。
万俟晏没多久就回来屋里,笑看着沈银秋穿衣洗漱,然后才和她一起坐在饭桌前吃早点。
沈银秋纳闷看他:“你这么早起都不先吃,不饿?”
“等你,不饿。”万俟晏给她搅拌两下面条,推到她面前,“吃吧。”
沈银秋嘀咕一声,低头吃了起来。刚吃个七分饱,万俟晏就道:“青竹已经有线索了。”
“诶?”沈银秋接过千枣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这么快?她在哪?”
“北漠。”万俟晏深深的看着她。
这倒是在沈银秋的意料之外,没有想到青竹真的还在北漠。
那……送她‘礼物’的到底是谁?原谅她从心里觉得是青竹在作怪。
万俟晏知道事情没有进展,昨天白走了一趟,沈银秋心里一定不舒服,偏就在这时,又有小厮捧着一个两个巴掌大的礼盒送来。
沈银秋已经被这礼物弄的警惕,万俟晏皱眉冷声道:“拿下去!”
“诶。”沈银秋制止道:“等等,拿过来。”
小厮进退两难,“这……”
万俟晏看向她,沈银秋道:“总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她问小厮道:“谁送来的东西?”
小厮忙低头答:“回世子妃,是尚书府刘大人送来的礼品。”
舅舅?沈银秋纳闷,舅舅忽然送来礼品是为何。而且只有二舅舅一个人单送。
“呈上来。”她没有放过,即使觉得可疑,又有了前面两次的经历。
沈银秋跟对方较上劲了,看谁先怕了谁。
除非是里面有暗器,不然虫子人头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尽管招呼。
小厮把礼品呈上,千枣上前接过,她不知道之前礼盒的事件,接过来就放在了沈银秋的面前。
“小姐,千枣帮您打开看看?”
不知为何,她又喊回了小姐,没有喊沈银秋世子妃或者跟着青叶等人喊少夫人。
沈银秋顾忌,摇头道:“不用,我亲自拆。”
千枣也没说什么,退回到她身后站定。
万俟晏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摇了摇头,沈银秋竟然宁愿自己涉险也不愿让身边的婢女去开礼盒,这哪里是在让千枣侍候她,分明是她在保护千枣。
他伸手拉下沈银秋的手,道:“我来。”
沈银秋看了他一眼,抽回手,示意他开。
万俟晏打开解开绳结,在即将开盖的时候停下,朝沈银秋笑笑。
沈银秋还不知道他笑什么,礼盒就被打开了。
很正经的礼物。
人参和梓莲花,强身健体,补气凝神用的。
沈银秋看见一愣,拿起里面的书件,也不避嫌的当面打开来看。入眼便是略熟悉的笔迹,确定是她二舅舅无疑。
她快速看完全部,这才道:“原来真是我二舅舅送来的。”
万俟晏没有凑过去看,而且检验了送来的药材,他库里便有,不是很稀奇。但也要看看品质如何,有没有问题才敢给阿秋用。
闻言,他放下人参,抬头道:“如何确定是我们二舅?”
沈银秋把手中的信件递过去,“笔迹是我二舅的,他在信中说他很担心我和我娘的安危,语气也符合他的作风,应该不会有假。”
万俟晏接过一看,心里也肯定了大半。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进宫面圣
这确实是刘家二舅的笔迹,估计是收到了刘诗覃的一些消息,所以特地来信问问沈银秋知不知道情况。
沈银秋道:“不知道怎么传到他们的耳中,别看这三个舅舅平时不联系我们,看似不关心,背地里帮忙的事可干了不少。虽然外祖母说过,他们都已经成家立业,不会把我娘和我视作非常重要的人,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我们而去触犯。但我觉得吧,作为哥哥舅舅他们已经很好了。”
这不刚收到消息二舅舅就上门询问了,估计是找不到人,又或者不好意思去见。
过去他们都是不联系的,她觉得是她娘耍性子比较多,毕竟三个舅舅不是没有主动和她娘搭话过,她都是爱理不理的。
而大舅舅和二舅舅就会气的七窍生烟,甩袖走人,只有三舅舅的脾气依旧很好。
沈银秋陷入沉思,越想越发现,三个舅舅表面装的那么冷漠其实不是没有道理。就好像大家都知道她娘和娘家人的关系不好。但又没有人敢随意动她,减少了不少拿她娘做文章的人。
万俟晏扬着手中的信件问:“那么,你要回信么?这两个药材在外面已经算稀有,不过还得检验过后再送来给你服用,没有问题?”
沈银秋点头,“没问题,千枣去准备回礼,然后我写封回信,一起送过去。”
“是,小姐。”千枣已然退下去准备,她以前不怎么管这些人情上的事,但不代表她不会。
沈银秋起身去书案,铺好纸张磨墨。
万俟晏走到他身边问,“你打算把你娘的事告诉他?”
“不尽然,先告诉他们沈府对我娘所做的过分的事情,然后再跟他说我娘现在很好的,不必担心,具体位置我不是也不知道嘛~”沈银秋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道。
原来是决定装傻。
万俟晏笑了笑,主动给她磨墨,“你写。”
沈银秋也没有推辞,把砚台让给他,自己挑起了笔架上的毛笔。
写好回信,万俟晏给她封件,道:“不用给外祖母也写一封?”
沈银秋有些踟蹰,“不要了吧,她年纪大了,不要操心这些事。反正二舅舅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的。”
万俟晏頜首,确实也是。
等派人把这件事处理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们刚准备出去,府外有人来找万俟晏。
沈银秋瞅了他一眼,自从他入宫以后,就有些东西变了。
万俟晏淡漠应说不见。
院子里的小厮也听话,得了命令就往外跑。
沈银秋问:“你知道是谁?”
“不知。”他回答的光明正大。
沈银秋:“……”
岂料不一会儿,小厮有回来说:“世子,是太子派来的人!”
万俟晏:“……”他叹息一声,沈银秋捂嘴笑了起来,让你人都不问就说不见。
小厮不明白沈银秋笑什么,他继续道:“世子,太子派来的人请您入宫,还说皇上让您带着世子妃一起进去。”
沈银秋不觉得好笑了,指着自己还有些不明白道:“为什么我也要入宫?”
“他想塞人到我身边,所以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万俟晏笑言,心里却没有说的那么轻松,皇上见阿秋是想做什么?
他问小厮道:“是皇宫里来人还是太子派来的人。”
“回世子,他们没有穿皇宫里的官服,但有太子的手帖,也不肯进来府中。”
万俟晏点头:“我知道了,你去通知他等一会我马上就到。”
小厮诶了声立马就跑,万俟晏无奈的看向沈银秋道:“看来你要和我走一趟了。”
沈银秋之前想进宫瞧瞧,但不是现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来的好突然,你能猜到他们具体想做什么吗?”
她得换一套衣裳才行。
万俟晏招来人手侍候沈银秋,自己也去换了一套衣裳,他走之前叮嘱道:“……妆容不要”画的太好。”
沈银秋意味深长大笑了笑。
事情来的突然,别人都没有接到消息,万俟晏则去书房取了些东西带在身上。琢磨着,如果皇上是急着要这些,那么没必要叫沈银秋入宫,而且他也还没有深入调查。
涉及到沈银秋的问题,他总是有点多疑。
一刻钟后,他们准备出发,刚走出院子却被万俟晟撞个正着。
万俟晟一看他们的服饰就知道去的地方不简单,挡道问:“你们要去哪里?”
沈银秋无语,拜托,他们要去哪里难道还需要去跟你报备?
万俟晏最狠,装作没有看见他,绕了过去。
万俟晟气恼又不放弃,追上去道:“你们到底要去哪里?!”
青叶站出来,“二少爷,太子有请世子和世子妃,请勿耽搁时辰。”
万俟晟一愣,太子为什么要请沈银秋进宫?
借着他错愕的时候,万俟晏又从他身边绕走了。
万俟晟盯着他们的背影,提高声音吼道:“你为什么要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万俟晏的脚步一滞,沈银秋蓦然回头道:“我愿意去。”
万俟晟感觉心里被刺了一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逐渐走远。
他身边的小厮胆战心惊道:“二少爷……”
万俟晟什么都没说,径直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换衣裳,他也要入宫。
万俟晏和沈银秋在府外大门和太子的护卫见面后,便被请上马车,载着他们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万俟晏见沈银秋抿唇的样子,拉过她的手道:“紧张?”
沈银秋摇头,又点头,“一点点吧。”
“别怕,有我在身边。”
“可是,万一那些人单独召见我怎么办?”沈银秋幽幽的看着他,比如什么贵妃什么昭容,皇后娘娘之类的。
因为万俟晏立了功,很得皇上青睐,连带太子也被褒奖,她又是世子妃的身份,万俟晏被皇上叫去谈正事的时候,她势必会被别的女眷叫走。
她就想问,能拒绝吗?
万俟晏稍微用力的握紧她的手:“青叶不是随时随地的在你身边?”
沈银秋想着也是,便放下心来,之前长公主单独召见她,有青叶万童在,也一样没有出事。
万俟晏跟她道:“如果情况不利,你要相信青叶完全有这个能力把你带离开,至于之后的事,你不必担心。”
沈银秋嗯了一声,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她听见有人在问话,护卫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就给放行了。
马车走了一段距离又停下,马车外的护卫道:“世子,世子妃,请下马车,皇上和太子就在前边的仁德殿等您。”
万俟晏先下来,转身牵着沈银秋,跟护卫道:“带路吧。”
护卫在前领路,沈银秋不能东张西望,这个皇宫的氛围很肃穆,金黄色的砖瓦,高而坚固的围墙,路过的宫女和太监都不敢抬头,只会退到角落等着人离开。
沈银秋看见前方戒备森严的仁德殿,很多守卫,很安静,没有一丝吵杂的声音。
护卫上去跟人通报,有公公从里面出来,看见万俟晏和沈银秋笑笑,迎上来道:“奴才参见世子,参见世子妃,圣上和太子正在里面等着您,快请进请进。”
万俟晏点头,带着有些拘谨的沈银秋进去,进门前,沈银秋暗自给自己打气,千万要镇定。
仁德殿的大门只开一扇,万俟晏带着沈银秋进去,有他在青叶等人被留在了门外。
天子的真容没有几个能看清,因为都不敢直视龙颜。
沈银秋也知道这点规矩,进去之后随着万俟晏行礼跪地喊道:“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听到一道磁厚低沉的声音,夹带着愉悦道:“免礼,请起,赐座。”
“谢主隆恩。”
万俟晏起来,又不着痕迹的扶着沈银秋,沈银秋已经很久没有跪下过了,就这么一会,只觉得膝盖磕的酸,毕竟这可没有任何软垫在地上。
“这就是世子妃?是左相的二女儿吧,还是两位刘爱卿的外甥女?”皇上坐在高位上道。
沈银秋没有回答,万俟晏应了声是。
“别紧张,朕今日传你们进宫,不过是瞧着天气好,一家人吃个饭赏赏后花园。”
沈银秋听着皇上的话,心里一阵嘀咕,一家人……哪来的一家人。
万俟晏谢恩。
太子接着道:“本宫和世子妃倒是已经见过,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拘谨,父皇,同龄人之间比较好交流,不如让娇娇带世子妃在皇宫里走走?”
沈银秋琢磨,娇娇是谁??
万俟晏再次拱手道:“皇上,太子,还是不好麻烦公主吧,内子性格沉闷,怕扰了公主的兴致。”
沈银秋暗道,原来是公主,万俟国好像只得了一个公主,岂不是受尽宠爱,娇纵无边?不过说到底她又没有权利拒绝。
果然皇上又道:“岂会,两人年纪相仿,世子妃性子文静,娇娇闹腾,正好互补,世子就不必担心扫了她兴致了,听说世子妃的琴艺一绝,那丫头最敬佩懂音律的才女,谁让她呀,什么都会,就是这音律啊,着不了调。”
太子跟着笑道:“父皇,您这话给娇娇听到又该羞赧了。”
然后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沈银秋有些懵,不明白这两人的笑点在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娇娇公主,真的很得宠。
☆、第三百六十四章 乐安公主
万俟皇说到做到,立马就让人去请来娇娇公主前来,这个娇娇公主名号乐安。
外面人称乐安公主,皇上和太子等人对她宠爱有加,予之小名娇娇。
沈银秋还在想和这样一位公主相处,要顾忌的东西真的很多。
听着他们三个说些有的没的,互相客套着,沈银秋不得不沉思是不是因为她在场的原因。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乐安公主就到仁德殿,她在公公宫女的簇拥下进来,声音娇柔带着小女儿家的甜美,给皇上请安,又喊了声太子哥哥。
然后注意到万俟晏的时候竟然脸红了!
沈银秋似乎明白了什么,等到太子介绍沈银秋的时候,乐安公主成功的将小女孩心态转化成高冷范,还冷哼了一声。
沈银秋:“……”原来万俟晏说的都是真的,皇上难道想给他塞的人是公主?
不可能,他们这么宝贝这个乐安公主,怎么舍得把她嫁给万俟晏?!当然她的意思不是说万俟晏不好,而是万俟晏已经娶了她这个正妻,就算皇上能把她摁死或者弄走,公主下嫁给万俟晏一样会受到非议。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皇上开口了,“娇娇,父皇和子晏需要谈点事,你带着你子晏哥哥的夫人四处走走赏花赏景可好?”
沈银秋发现这皇上和乐安公主说话,带着的是询问的语气,要知道他可是皇上!她等会确实要注意了,惹到这个,不好解决。
她想着,以乐安公主的地位,想拒绝也是可以的。
没想到,乐安公主盯了沈银秋半晌,同意道:“好啊,父皇!”
沈银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万俟晏和沈银秋对视两眼,在他想帮忙拒绝的时候,沈银秋出声道:“麻烦公主了。”
她也倒是想拒绝,但这种时候拒绝不就是打皇上,太子,公主三个人的脸吗?
乐安离开皇上的身边,走到沈银秋的面前,刚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又注意到万俟晏的存在,立马变害羞少女。
她别开脸道:“那个,你跟我走吧,不要,不要打扰他们讨论事情。”
沈银秋无语,这种语气算怎么回事?好像她很不懂事一样。
跟皇上和太子行过礼,她给了万俟晏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跟着乐安公主往外走。
万俟晏目送她离去,被皇上调侃道:“子晏一刻都舍不得让这银秋离开你的眼线啊。”
“皇上,内子第一次进宫,臣只是怕她冲撞了哪位贵人,有公主在,倒不担心有其他的。”万俟晏道。
皇上笑言:“这个放心,有娇娇在,没有人敢冲撞到她们。”
万俟晏点头说是,为了早点结束这谈话,他拿出自己搜集到的证据。
万俟皇身边的公公识趣的接过来,双手呈上给他。
他看过之后,放在书案上,目光不复之前的和蔼,带着上位者的厉光,“他们暗度陈仓倒是一把好手。”
说完,他又递给太子看。
太子看着的期间,万俟晏道:“时间紧促,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这只是一部分的人员名单,而且还是外围的。”
皇上虽然生气,但也对万俟晏态度还算温和,“辛苦子晏了,这个情况下,你的行动比我们方便些。”他叹了一口气道:“之前朕提出废除丞相制,朝中的反应很大,他们私底下也有许多的动作,还真的当朕眼瞎,有南侯王在背地里支撑,他们的胆子简直肆无忌惮。”
南侯王笼络了朝中大量的官员,这样说也许不妥,应该是朝中大量的官员是由他提拔上来,他会同意也是因为惜才,南侯王提拔上来的人,实在是能担当重任,如此,长久下来,危害也就浮现了。
他们不会造反,但他们拥护南侯王。
南侯王不同意的事,他提出来,众多的官员就会找各种理由推拒。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他贵为天子,还有何话语权?如果不是万俟司徒的兵权被他收回,让南侯王有所忌惮,现在会是什么局面,实在难说。
万俟晏说道:“皇上放心,他们久居要职,风气已成,暗地里犯的错误实在不少。线索已经被翻出来,要想铁证如山也是时间的事,到时他们不敢不听从皇上的话。”
皇上深沉的嗯了声,又打量他几番道:“上次跟你说的事,子晏可是……”
万俟晏抬头,“皇上放心,这也是臣必须要做的事,再给微臣一些日子部署。”
闻言,高座在上的皇上笑意再次蔓延上来,保证道:“子晏如此大才,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万俟晏点头道:“皇上,那臣就记下了。”
太子也在一旁笑道:“父皇,子晏表弟还真是坦实,品性难求。”
万俟晏笑笑,对付长公主,是他的最终目的,也早就猜到,皇上会对付她。兵权不在手……乃是皇家不安所在。
如今有三分一在将军府,三分一在长公主,三分一在皇上手里。胜券不在,皇上不是在长公主那里取来另外三分一兵权,就是从将军府那里。
而将军府目前在地位及重要性上,远胜于长公主。
他们这边谈的不错,沈银秋跟乐安公主那边可就没有这么融洽了。
乐安公主带着人去后花园,路上自己走自己的,沈银秋落在后面也没有急,和青叶用平常步伐,慢慢欣赏着皇宫里的景色。
其实这皇宫的景色每一处都很别致,沈银秋突然觉得不枉此行了。
青叶对这些都没有兴致,只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然后警惕着肯定出现的危险。
乐安公主原本是打算给沈银秋一点难堪,但走了一段路回头发现,沈银秋还惬意的很。
她平时出行去哪里玩都不会有太多人出现在碍她的眼,所以这条路上,并没有多余的人出现。也正方便了沈银秋自由的赏景。
她停下脚步,等着沈银秋上前。
沈银秋抬头看了一眼,走到她后边一些,含笑:“公主。”
乐安一听就又哼了声,“你就不能走的快些??人矮腿也短么!”
沈银秋看了一眼乐安公主的头顶,意思明显。乐安公主也不见得有多高,大概和她势均力敌。
乐安显然感觉出沈银秋那一眼的意味,气的跺脚,她可是乐安公主!她父皇都没有这样对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本公主顶嘴?!你竟敢轻蔑本公主!”
沈银秋眨了眨眼睛,“公主,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乐安皱眉,她身边的宫女瞄了眼沈银秋,跟她道:“公主,奴婢看这个世子妃对您有敌意。您要小心了!”
沈银秋听不见他们的窃窃私语,青叶却听得见。她抬头看了眼那个宫女,吓的那个宫女往公主的身后一抖。
宫女的反应给了乐安怒气,她的宫女哪里轮得到沈银秋身边的一个小小婢女脸色看!
“你,你出来!”
沈银秋看了眼青叶,站出来道:“公主?我身边的婢女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乐安摆手示意她退下,“本公主找的是你婢女!你等会再说!”
沈银秋有些无奈,青叶已经上前行礼道:“见过公主。”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吓我的宫女!”
青叶低头:“公主息怒,奴婢不知……怎么给这位姐姐惊吓了,可是长的丑?可否让奴婢蒙个面巾?”
乐安被堵,她哪里看不见青叶的容貌,比她身边的所有宫女都好看。
她又看向身边的婢女,示意她说怎么回事,那宫女没法,只能低声说道:“公主,刚才她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乐安:“……”废物,身为她乐安公主的大宫女,竟然被一个眼神吓住!
她瞪了那宫女一眼,又看了眼笔直跪在地上的青叶,“那个,你起来吧,她胆子小。”
“谢公主。”青叶起身退回到沈银秋的身侧。
乐安看向沈银秋道,“本公主问你,你什么时候嫁给子晏表兄的?”
沈银秋微笑道:“半年前吧,好久了。”
乐安沉默了一会,“感情很好吗?”
她刚问完,身边的宫女就拉住她的袖子,她才反应过来不该这么问,又补救道:“你不用回答,本公主自己会去问表哥!”
沈银秋点了点头:“好的。”
她的回答让乐安太没有挑战性了,这么没有脾气的人,怎么说都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
“算了,你跟上来吧,本公主带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后花园!”
沈银秋又微笑着说好,然后跟在了她的身后。
乐安公主也是想一出是一出,把身边那个大宫女遣派到身后去,“你站本公主身边,本公主有话要跟你说!”
沈银秋嗯了声,也不怯怕,大大方方的站在她的身边,又是微微一笑。
乐安打了个抖,“你别笑了,总是在笑笑笑!你再好看,也不要笑的那么傻!”
沈银秋收敛了一下,嗯了声,“好的,公主。”
乐安:“……”子晏表兄那么好看,父皇都夸他聪明,怎么会娶了个这么傻的女人?
不配!
两人走的很慢,身后跟着一众宫女,阵势很大。
只有沈银秋是在认真的看这些花开正艳的园林,心里感叹着,啧啧啧走在这路上,还真是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第三百六十五章 公主戏弄
相比较之下,一般人不准进入的后花园,乐安公主可谓是看腻了,从小生活在皇宫里,偌大的皇宫,每一处她都熟悉到骨子里。
看见沈银秋这么赞叹的神情,有些不屑又骄傲道:“这些有什么好看的,果然和父皇说的一样。皇宫外的东西都很差,最好的东西都在皇宫里头!”
沈银秋竟然对她的话无言以对,说不上是不对,也说不上是全对。皇宫里的东西确实都很好,但不觉得就生活在这四面墙里……少了些自由?
她看了乐安一眼,也许她在这皇宫里是自由的,却被皇上那些人灌输皇宫里才是最好的观念。
忽然感觉对方有些可怜。
乐安瞥见她的神情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哦,没有,赞同的表情,皇宫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很上档次。”沈银秋一脸认真。
乐安哼了声,给了她一个你很识相的眼神,“看在你是子晏表哥的……子晏表哥的份上,本公主带你去看个地方,绝对比这些地方都好看!”
沈银秋哦哦两声,完全把呆和软弱的神态表达个彻底。
乐安瞅了她一眼,带着她往前走,心思转动,让她出下糗总不会有事吧。
沈银秋看见她的神情,心里有些留意。
乐安特意让被她遣派到身后的宫女回来她身边,附耳吩咐了什么,那宫女点了点头就先行一步离开了。
这个后花园也就是所谓的御花园,特别的宽敞,园林的布置也很雅致,个别盆栽被修剪的很有趣,主要是通道也不多,一直走,沈银秋觉得她自己还是能走回刚才的仁德殿的。
乐安带着她,时不时的问两句关于万俟晏的事,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沈银秋一一回答,看起来十分的老实,不过她回答的是,“回公主,银秋并不知道。世子对吃的不上心,最喜欢做的事大概是看书吧。”
乐安有些高兴,看来这个沈银秋不是很了解他,说不定子晏表兄也没有多喜欢她呢?
“那他都看些什么书?”
沈银秋状似思考想了想,“金瓶梅。”
天真无辜的乐安公主根本不知道金瓶梅是什么,心里已经决定回头就让身边的宫女去找来看看。
她觉得要想深入认识子晏表兄,当然第一步是要有共同的话题!
沈银秋心里闷笑一声,依旧欣赏左右两边的景色,直到她看见了那些假山。
后花园基本都少不了假山当点缀,侯爷和沈府都有,但绝对没有皇宫里这么庞大的连绵的假山,最前方还设置了水车再转动。
一座次一座高,加上周围的树和青藤,看过了前方的鲜花美景,这个视觉上的冲击比较大。
“公主,您说的就是这些假山嘛?确实壮观。”
乐安瞥了她一眼,“不是,本公主让父皇在这里面布置了一些东西,十分的好玩。”
沈银秋又点头,青叶盯着那些假山,人走进去基本看不见,她暗自戳了戳沈银秋。
沈银秋明白道:“公主,可否让银秋带着身边的婢女一起进去?”
乐安瞅了青叶一眼,“可以。”如果沈银秋晕了,她身边的婢女还可以把她弄出来。
青叶安静的跟在沈银秋身后。
她们站在水车前,转动的风车把水带起来发出清脆的落水声。
这……要怎么进去?
那个大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又站在了乐安的身边。
乐安等沈银秋欣赏够了才道:“跟本公主来。”
沈银秋看了青叶一眼,跟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假山旁边打开了一个入口,里面黑漆漆的,沈银秋看了几眼。
乐安走到入口边道:“怎么?害怕呀?放心吧,里面没有危险。”
沈银秋哦了一声,跟在她身后。怎么御花园还有这么个地方,算机密吗?就这么被她知道了。
乐安走了一会道:“好黑,你走前面吧。”
这根本就没有她拒绝的权利,沈银秋先她两步,腹诽,知道黑还进来?不过她也想看她耍什么花样。
青叶已经握住了她手臂,没有人说话,一众宫女也已经留在假山外面,乐安公主带了一个大宫女,沈银秋带了一个青叶,总共就四个人。
沈银秋走了一会,适应了黑暗以后,能依稀看出一些东西轮廓。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头上吹气,低声问青叶道:“青叶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们身边吗?”
“没有。”
沈银秋郁闷,抬手摸了摸头,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顿时缩回手。
什么鬼?
她回头看了一眼,“……青叶,公主哪里去了?”
青叶淡定道:“之前有个岔路口,她从那里进去了。”
沈银秋无语,这就是乐安公主谋划的事?想捉弄她?
“我们怎么出去?”
青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整个通道都明亮起来。
沈银秋看见挂在上方的狗头玩偶,无言以对。地上还有些凸起来的白色石块,好似用来绊倒人的,这都是啥?
青叶观察了片刻道:“在假山里,一直走,前面一定会有衔接的出口。”
沈银秋嗯了声,“慢慢来。”
幸好昨晚万俟晏带着她走了一次累类似的通道,已经有些适应,并不能带给她恐惧。
路过那些装饰在墙上的玩偶,沈银秋手痒,拽了一只兔子出来。
青叶:“少夫人,你拿这个干嘛?”
“……雁过拔毛?”
好吧,你喜欢就好。青叶心道。
沈银秋拎着兔子玩偶,很快就在青叶得带领下,在一个透光的缝隙中找到出口。
只是她们出来后,眼前全是陌生的景色,可以确定是还在御花园内。
那个假山通道,估计是乐安公主玩乐的地方。
沈银秋左右看了看,指着左边决定道:“从这走。”
青叶完全没有意见,她没有来过皇宫,自然也不会知道,这到底在哪里,所以随便走走再说。
而另一处,按照乐安的计划,沈银秋一直走下去,会被她让人布置的那些东西吓破胆,然后哭着逃跑,她已经打开了最后的出口,就等着沈银秋从里面出来。
因为父皇既然叫她带这个沈银秋,一定是想试探些什么,现在先捉弄一下她,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再说。
而假山走道是她用来吓人的地方,黑暗,不知名的东西,冰冷,触碰。
连她身边的宫女都怕!就沈银秋那个柔弱的性子,还不得哭花了脸?
她等在出口这里,沈银却在中途出来。两人离的其实不远,走上一刻钟还是能遇见的。
今日乐安公主来御花园是临时做的决定,有些地位高的,得圣宠的妃嫔没有收到消息,在之前就进来游玩。
沈银秋好巧不巧,竟然半路给遇到了。
她看着那两个被宫女簇拥着的妃嫔,一个都不认得,青叶也不认得,问题来了,称呼什么?全喊娘娘?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妃嫔们的宫女就大喊道:“大胆,你们是谁!竟然擅闯御花园,见到贵妃娘娘淑妃娘娘也不下跪行礼!”
沈银秋心道,原来是贵妃淑妃,她又没有学过宫廷礼仪,只能按照外面世家的规矩,盈盈一礼,“臣妇沈银秋,见过贵妃娘娘,淑妃娘娘,两位娘娘万福。”
她刚说完,那宫女更加气愤道:“你竟然如此看不起我们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你是哪家的人?”
听见是臣妇,她们这些宫女便知道,这是哪家大臣的女眷,看她们身边没有一个宫女陪着,显然是误闯进来的,沈银秋?没有听过,估计没有什么地位!
沈银秋纳闷她怎么就看不起了淑妃贵妃了,难道是因为她抬头看了这两个华装容艳的娘娘?
说实话,这皇宫里的妃子确实没有不好看的。
沈银秋再次低头道:“臣妇是万俟侯府,世子的正妻。”
也就是世子妃。
宫女心里飞快的记起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世子妃?那个世子岂不就是最近有些出风头的人?
宫女门儿清,在一直没有表态的贵妃耳边将万俟晏的背景说个清楚。
贵妃这才愿意正眼打量沈银秋,眼中还带着不屑,这皮相乐真够惹人厌的。
再说世子是什么人,充其量就是皇上的臣子,一个臣子的夫人,见到她这个贵妃娘娘这么嚣张?不下跪?
“你怎么闯进御花园,御花园也是你能来的?”贵妃有个好桑音。
沈银秋对好听的声音都有几分包容,这御花园确实不是她一个人能来的,她觉得有必要抬出公主。
然而,贵妃身边的宫女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张口就呵斥道:“你还不给贵妃娘娘跪下认错?莽莽撞撞的跑出来,惊吓到贵妃娘娘腹中的龙种,你有几条命赔?”
沈银秋看着那贵妃平坦的小腹:“……”
跪?
她进宫就是为了跪的啊!
“怎么?行礼都不会呀?”温温柔柔的淑妃道:“银秋,教教世子妃怎么行礼。”
沈银秋:“???”银秋?教她行礼?!
只见一个宫女带着谄媚的微笑,从淑妃的身侧站出来,来到沈银秋面前朝着贵妃淑妃,扑通跪地道:“奴婢银秋见过贵妃娘娘淑妃娘娘,两位娘娘万福。”
沈银秋眼底微凉,这淑妃很会玩嘛嘲讽人一流,拿她的名字当婢女的名字。
容她想想,淑妃,可是……三皇子的母妃?
☆、第三百六十六章 冲撞贵妃
淑妃是三皇子的母妃,淑妃和长公主交好,那贵妃娘娘和淑妃关系这么融洽,贵妃也是长公主那派的人?
沈银秋琢磨着,倒是不怕自己有什么危险,反正有青叶这个无敌厉害的人在,即使逃不出皇宫也有把握带着她藏起来。
就是不知道这淑妃和贵妃到底想怎么样。
青叶听见一个宫女用沈银秋的名字来下跪迎合人,眸光已经晦暗,她暗地里手指一弹,跪在地上的宫女一愣,感觉腿有些麻了。
贵妃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起来吧,不知规矩的东西。”
这句,又是看着沈银秋说的。
沈银秋倒没有生气,愤怒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人丧失理智。
她神色淡淡的瞥了眼地上跪着起不来的宫女。
单膝蹲下,并没有跪,道:“银秋第一次入宫,有些规矩不懂还请两位娘娘见谅。”
淑妃含笑看了她一眼,端的一脸温和,没有搭理沈银秋,反而看着那个宫女道:“银秋,还跪着做什么,没听见贵妃娘娘让你起来吗?”
那个名叫银秋的宫女,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低着头动弹不得,心里害怕极了。
淑妃见跪在地上的宫女不回答,又加重声音说了一遍,结果当然还是没有回答。
沈银秋扫了那个人一眼,没有贵妃的点头,她又不能起身,蹲了这么一会儿,腿有些酸。
名叫银秋的宫女原本是淑妃身边的人,连淑妃的话都不听,贵妃心里嗤笑,命令那个宫女道:“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沈银秋已经起来了,那个宫女还在那里跪着,贵妃咳嗽了一声,又咳嗽了一声。
沈银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也没说什么。
淑妃气急,吩咐道:“来人!把这个大胆的宫婢拖下去!”
沈银秋就这么看着她面目惊恐说不出话来,被侍卫拖了下去。
贵妃和淑妃这才缓了一口气,贵妃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是御花园,御花园也是你可以来的?”
沈银秋刚要开口解释,淑妃又道:“进来皇宫到处乱跑可是会闯大祸的,顶撞贵人,世子也没办法保你。”
在这些妃嫔的眼中,什么臣子都是低人一等的,见到她们这些娘娘都要下跪行礼。
沈银秋心道,还让不让她说话了?
贵妃和淑妃确实是不打算听她说话,若不是她一开始自报门户,她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长相碍眼的女人在后宫乱走,万一遇皇上怎么办?她们岂不是要多了一个姐妹?
长成这样的,一定是狐狸精!
沈银秋不出声,贵妃又道:“你若跪下给本宫磕头认错,本宫可以不追究你冲撞的事。”
淑妃又道:“呵呵,你要知道贵妃肚子里的可是龙种!”
沈银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个淑妃是不想贵妃诞下龙子的吧。
那些宫女也是会看局势的,跟着主子们起哄道:“就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妃也敢在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身上撒野?贵妃娘娘心地仁慈,只让你磕头认错就行你还不赶紧的?”
“快跪下,快跪下!难道你想继续顶撞我们贵妃娘娘吗?”
沈银秋抬头,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说道:“皇上让乐安公主带我等游赏御花园,方才可真的有冲撞到娘娘?银秋怎么记得是远远的遇见而已,总不能说我等丑到两位娘娘了吧?”
贵妃一愣,乐安公主?皇后的女儿,真是她们的噩梦!皇上说不上跟皇后感情很好,却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有加,只要乐安开口的,皇上都会答应。她们这些妃嫔不管多受宠,惹到这位小祖宗,都没有好果子吃,前面多位恃宠而骄的妃嫔因为不懂这个规矩,成为案例摆在她们面前。
贵妃迟疑了,淑妃沉默了,连一众的宫女也都熄声了。
沈银秋不由感叹,这个乐安公主的名头真好使,皇上到底是宠她宠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对方确实是肤色晶莹,五官精致,一双葡萄般的眼睛黑溜溜的,很可爱,感觉使小性子都像是在撒娇。
打住!想远了!
有一个小宫女在贵妃旁边耳语道:“娘娘,如果真是乐安公主带来的人,她怎么可能单独和自己的婢女出现在这个地方?身边连个宫女也没有,莫不是听说乐安公主的名号所以拿来忽悠我们?即使真的是乐安公主带来的人,乐安公主也一定是不喜欢她,才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乱走。我们何不教训一下她,也好让乐安公主高兴一二?”
虽然让乐安公主高兴,她们也不会得到皇上的另眼相待,因为乐安公主在皇上面前夸赞哪位妃嫔,皇上都会视而不见,反而敲打她们不要把心思动到乐安头上。
不过因为没有惹到公主不开心,所以还是有人看见乐安就谄媚。
她们只记住了一条,千万不要惹到乐安公主不开心,宁愿得罪皇后。其他……能让公主多开心就有多开心,反正没坏处。
小宫女说的有道理,贵妃端起态度道:“你这个人,拿着公主的名头是想作甚?好个不要脸!给本宫跪下认错!”
沈银秋幽幽的看着她,这些宫廷女人脑子有坑吧,这么喜欢让人跪下。
青叶是绝对不会让沈银秋给她们下跪认错的,贵妃在她心里算个什么鸟。就算是让主子选择,主子也会和她一个态度。
沈银秋不动,在贵妃们的眼里就是挑衅了。
沈银秋实在是不想和她们多说一句话,再行一礼道:“娘娘,公主还在等着我,我就不在这里碍娘娘们的眼了。为了让皇子白白胖胖的出生,贵妃娘娘还是回去宫殿好好玩休息,也千万不要动气,更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贵妃忽然高兴道:“你也知道本宫怀的是皇子?”
沈银秋:“……”她是怎么当上贵妃的。
反正话她已经说了,她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贵妃还沉浸在人人都说她怀的是皇子就一定是皇子的喜悦中!
淑妃喝令道:“站住!来人把她们给我拦住了!”
青叶带着沈银秋就走,很快,沈银秋感觉挺轻松的,她的脚真没有沾地,全靠青叶在带着走。
身后一群宫女追着她们跑,沈银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走慢些,让她们跑久一点,那两个妃嫔没有跟上,不用担心。”
青叶眼中闪过一瞬的无奈,到底还是放慢了一些速度。
没多久,沈银秋发现了乐安公主那群人的身影,顿时心里有了计量,“青叶,绕多一圈,把她们引到乐安公主的面前,让她们也‘冲撞’到贵人试试。”
青叶嗯了声,吸引到她们靠近些后,一个拐弯来到了乐安公主的面前。
乐安还在问些身边的宫女,哪来的吵闹声,结果就看见了,一群人呼啦的冲到她面前,她何曾被如此无礼的对待过,那些宫女哪一个不是远远的就对她毕恭毕敬的行礼。
就算是沈银秋在前头,她也无法原谅这群胆大的奴才!父皇说了,对她不敬的奴才都要狠狠的惩罚。
其实那些宫女还没到跟前就已经被乐安公主的宫女挡住。
根本不用乐安问话,她身边的宫女就问那群人道:“什么人!没看见公主在此!惊吓到公主,你们有几条命赔?”
沈银秋不得不感叹皇宫里的官话都是同一套,反正一级压一级,方才贵妃这样呵斥她,现在乐安公主身边的宫女完美的将那一套弹到贵妃淑妃身边的宫女上。
那群宫女早在看见乐安的时候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被乐安身边的宫女一呵斥,脑袋已经贴地了。
乐安看向站定的沈银秋问:“你从哪里出来的?”
沈银秋笑了笑,“回公主,我在通道里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路上出现一个出口,我们就出来了。”
乐安:“……”什么运气,怪不得她在这里等不到她出来!
乐安公主身边的宫女低声跟她汇报道:“公主,这些是贵妃和淑妃身边的婢女。”
“管他什么婢女,通通拉下去杖责五十。”乐安语气平常,丝毫不把那要人命的五十大板放在眼中。
沈银秋扫了一眼那跪着的十几个宫女奴才,就因为乐安的一句话就失去了性命。
皇宫果然高危。
那些奴才纷纷求饶,道出自己是哪个主子的奴才,又说起为什么会失态冲撞到公主的原因。
乐安公主根本不听这些奴才的废话,一挥手,身后就有一队侍卫上来,把她们都给拖下去。
沈银秋心想,打狗都还要看主人,这个乐安好似不把任何妃嫔放在眼里。
那些侍卫也是训练有素的,听见那些宫女呼喊,熟练的捂住他们的嘴。
呜咽声消失了,人影也看不见了,气氛沉默着,乐安微抬下巴道:“倒是小看你了,能从假山里出来,又敢借本公主的手报仇,你就不怕本公主把你也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沈银秋对上她清澈的眼神,“公主你会吗?”
乐安呵了一声,“姑且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先记着。”顿了顿,她狐疑的看着沈银秋手中的东西,“不过,你竟敢把里面的玩偶也扒下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明面挑明
“哦。”沈银秋低头看自己手里拿着的兔子玩偶,这个东西应该是手艺不好的人缝制的,太丑。
“看到它有点可爱就拿下来了,是……公主的?”沈银秋试探道,心里估摸着,除了公主也没谁在里面布置这种东西了。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弄这东西在里面干嘛?黑不溜秋的,想吓人也不能弄这么丑这么没有杀伤力的东西在里面啊。
乐安倒是涌起一丝喜色道:“你真的觉得这个可爱?”
沈银秋看着手中勉强看出是个兔子的玩偶,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不会是她亲手缝制的吧?!
乐安掩饰的咳嗽一声,“英雄所见略同,本公主也觉得这个玩偶不错,既然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
莫名其妙得了个玩偶的沈银秋:“……”
“话说,你怎么惹到贵妃的宫女们?她正怀了一个,正天天把自己当宝,每次都找理由叫父皇去她那里,可烦人。”
乐安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些,没有之前那么傲娇,沈银秋忽然想到宫中就她一个公主,也没有年龄相仿的姐妹,虽说有很多宫女,但身份得不对等,还是无法交流。更何况,她被灌输的尊卑观念深入骨髓。
她点头道:“出来后发现不知道是哪里就随便走走,结果遇见了贵妃淑妃,她们说我冲撞了她们,要下跪行礼道歉,我道了歉,娘娘们似乎还不满意,让宫女来抓,我便想找公主证明我不是乱闯入御花园的。”
沈银秋也懂得避重就轻,她没说没有下跪,只有道歉。
乐安公主听了,没有多生气,只是不屑道:“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罢了,也怕你是哪家派来特意来蛊惑我父皇的人,让她们多个威胁。”
沈银秋听了,觉得这公主不是傻白甜,年纪不大懂的挺多的,只是身份尊贵,骄傲也难免。
“公主,您把她们的宫女都给拖下去打了,贵妃娘娘身边没有熟悉的人侍候不会……跟皇上说?”
乐安嗤笑道:“等她们有胆子再说。”
沈银秋点头,贵妃一般来说,娘家势力不应该都挺大的,一点都不顾忌,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她似乎找到了抱大腿的必要。
乐安看了看周围,“别让她们扫了兴致,本公主再带你去景色好的地方。”
沈银秋却提醒道:“公主,贵妃和淑妃来了。”
贵妃和淑妃两个本来就一直跟在那些宫女的身后慢慢走,等着那些宫女把沈银秋她们给抓回来,哪知看到的不是沈银秋被抓回来,反而看见沈银秋和乐安公主站在一起!
能近乐安公主身的,没有几个,只有皇上、皇后、太子、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偏偏沈银秋办到了?
淑妃是三皇子的母妃,和皇后是竞争关系。明面上尊重皇后,温温柔柔,暗地里却各种手段都使的出来。
她看见备受宠爱的乐安和沈银秋在一起,就想到了万俟晏帮太子得到不少官员拥护的事,这一步步的威逼她儿子的地位实在是讨厌!
她怂恿贵妃道:“姐姐,那个女人好像真的跟公主认识,她这么狡猾,一定是她蒙骗了公主,此时定然是在跟公主在告状!姐姐,我们上前跟公主揭穿她方才无礼的事吧?”
贵妃又迟疑了,因为她怀着龙种可不能去见乐安公主,万一她冲撞到公主,又或者公主冲撞到她腹中的孩子,两者她都不想要。
她没有回答淑妃,反而上前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道:“公主,今日天气不错,想不到您也出来逛御花园,能遇见真是缘分。”
淑妃:“……”这个怂货!
沈银秋:“……”贵妃这是把刚才的事都当做没有发生?这乐安公主确实够有本事。
乐安阻止她想要行礼的举动,道:“你怀有身孕就不用行礼了。”
沈银秋有些懵,贵妃也需要向公主行礼??
贵妃也没想真的给乐安行礼,只是做个样子,让乐安不要生气。她看在沈银秋跟她说她肚子里是个皇子的份上,主动解释道:“公主,方才本宫和这个世子妃之间有些误会,还请公主不要见怪,实在是本宫没有见过她,她也没有见过本宫,才闹了这一出。”
乐安听了看向沈银秋,沈银秋点头。
乐安说道,“本公主之前对你也有些误会,所以把那些惊吓到本公主的宫婢全部杖责了五十。”
贵妃:“……”杖责五十跟杖毙有什么区别?
淑妃见贵妃不上当,心里也有些恼火,但又没有足够的理由去说沈银秋的不是。
反正沈银秋这个人不除去她不能甘心!
乐安公主不耐烦的看着她们两个,“没有什么事就回去,今天的御花园本公主征用。你们改日再来看。”
沈银秋在一旁,完全没有出声的机会,就看着贵妃爽快的转身离开,还很怕乐安叫住她一样。
淑妃看了沈银秋一眼,提醒道:“公主,您可别给别有用心的人欺骗了。”
乐安盯着她:“谁别有用心,本公主能感受的出来。”
淑妃神色一僵,太尴尬了,匆匆的道个别也走了。
沈银秋看着淑妃的背影,跟乐安确定道:“公主,淑妃是三皇子的母妃吧?”
乐安頜首,不满意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沈银秋摇头,“不是很了解皇宫里的人,只隐约听世子说过一些。”
乐安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道:“放心吧,她就算是三皇子的母妃也不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沈银秋心道,她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只是确定一下,然后才能分析,淑妃针对她的理由。
乐安边走边跟沈银秋说了皇宫里排的上号的妃嫔,又告诉她一些礼仪问题,美名其曰为,不想让她丢了万俟晏的脸。
沈银秋一见她傲娇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笑,这种别扭的性子,真的没谁了。
两人来到一个湖池边,一排排柳树垂着枝条在水面上随风荡漾。湖中有个凉亭,凉亭周围都种了一圈绿色的荷花,荷花周围又有一圈粉色莲荷的水生植物,最外层是紫色的,显得那个金黄色的凉亭在这些莲花瓣中是个莲芯的存在。
沈银秋不知道那些奇异花草的品种,只知道大概只有皇宫里头,才有办法弄到这么多,才有这样的人力物力去养活去管理。
乐安道:“这个亭子叫蓬亭。”
沈银秋嗯了一声,然后等着乐安道出她的目的,总不会真的是特意好心带她来赏景的。
乐安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湖边看着湖中的亭子。
“子晏表哥就如同这个凉亭,被各种围住,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光芒的所在,可他身边却被一个最常见的绿荷霸占着,那么平淡的品种,根本没法为了亭子增添亮色。”
沈银秋:“……”
画风转变的好快,前一秒她们还携手共同吓退敌人,一转身,她就被乐安嫌弃了。
她也意有所指道:“那个亭子已经有足够的亮色,绿荷在它身边不是为了增添什么,而是给他护眼。”
乐安不满,瞪着她:“你会什么?”
“会吃会睡会弹琴。”
乐安道:“子晏表哥不仅长的最好看,气质也很迷人,能力也不差。”
“我知道。”沈银秋点头,就是她天天对着他那张脸,偶尔他故意使坏的话,她也会看入迷。
乐安气急:“你知道还不放手?你要给子晏表哥更好的助力,他需要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谋略的人给他当正妻!”
沈银秋心里也没有不舒服,只是猜测着这公主是怎么认识万俟晏的,一提到他就一脸崇拜,脸颊微红,难道中毒已深?
“这只是公主一厢情愿,您又不是我和世子,怎么会知道世子需要的是什么。”
乐安哼了哼,“没有哪个男人不爱荣华富贵!”
“可他偏不爱。”
“你无知,如果他不想做官不想位极人臣,为什么要帮我父皇那么多,帮太子哥哥那么多!”乐安的情绪有些激动,她觉得沈银秋在胡说八道。
沈银秋也怕她太生气出事,没有再刺激她,缓和一些道:“你可以去问世子,没必要问我的,因为我说的,您也不信。”
乐安嘀咕,如果她敢去问万俟晏就没有现在的沈银秋的事了。
但,这沈银秋怎么可以这么镇定?!从她提出来到现在,她都没有生气!
乐安打量着她,“哪里来的自信。”
沈银秋微笑。这种微笑简直是打败了乐安。
沈银秋根本不担心万俟晏会喜欢上乐安公主,无辜道:“公主,不是我自信是我相信世子呀。”
乐安心想,这果然和太子哥哥说的不一样,会借刀杀人,听杖毙十几个奴才,眼也不眨一下,不畏权势谈吐自如,冷静且自信。
子晏表哥喜欢这种女子,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从子晏表哥第一次在擂台赛露面,她就被他的英姿深深折服了,回想起父皇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时,她张口就说子晏表哥。
然而,子晏表哥已经娶妻了,还是正妻……她不可能去给人当侧室,更加不可能和别人共享一个相公!
因为她是万俟国唯一的公主!
至于长公主姑姑,算上一代的公主吧。
☆、第三百六十八章 水荷有毒
沈银秋见乐安再兀自思考着什么,也不急,反而打量周边的环境,皇宫的占地面积真的好大啊,就这么一个御花园和湖水池子,都有四五个侯府大。
她跟青叶咬耳道:“有没有觉得长见识?”
青叶睨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银秋也不介意她这么冷淡,琢磨了一下那些水面上的植物,悄声道:“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品种。”看着新奇,想了解一下。
青叶知道怎么杀人,不知道这些观赏性的东西,她学习的课门有植物的,那也是有毒的。她以为沈银秋是想要,询问道:“拔些回去?”
沈银秋:“……”不,不是看到好看的就想要拔回家。
乐安那边自己也悟透了,但不代表她要这么轻易的放弃。心想说不定子晏表哥也喜欢她呢?两厢情悦的话,沈银秋就不是事了。
御花园看的七七八八,父皇也就让她探探沈银秋是个什么样的人,没让她做的太过分,她知道子晏表哥在为她父皇和太子哥哥办事,面子上当然要给几分。
如此,她实在是没有兴致为难沈银秋,但出来的时间也不长,没有她父皇派人来,提前回去的话恐怕会打扰到他们谈话,乐安吩咐身边的宫女道:“准备一些吃食送到亭子中。”
她又问沈银秋道:“你喜欢吃些什么?”
就算她不喜欢沈银秋,待客该有的礼仪她还是有。
沈银秋笑了笑,“公主安排即可。”
乐安点头,说了几样点心,跟沈银秋道:“那我们就去亭中稍作歇息吧。”
沈银秋頜首,跟在她的身后,如今京城已经过了最寒冷的季节,微风拂过湖面的荷叶,眺望而去处处清爽,景色怡人,本该是享受。但……这植物有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
闻见之初,刚浮生的惬意,已然荡然无存,但也不是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沈银秋用手掩了掩鼻,那些围着亭子颜色各异的植物,不知道那叫什么名字。但只可远观就是了,颜色搭配的好,味道不好闻,那,这个亭子岂不如同虚设。
她又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因为她见其他人似乎没有感觉到异样。
连青叶也是如常的样子,如果有问题,青叶应该不会这么淡定。她压下心里的疑惑,时不时的屏息片刻。
越靠近当真是越难闻!
乐安公主率先走近亭中坐下,抬头示意沈银秋也坐。
沈银秋頜首道谢,看了一眼外边的植物,走到乐安公主的对面落座。
宫女的动作很快,不到片刻就端来了八道点心和一壶琉绿花茶。
点心的香甜和那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简直是酷刑。
沈银秋赶紧端起还在冒热气的花茶,放在唇边偷偷嗅,这样会好过一些。
乐安欣赏着湖面上的植物,说道:“这些都是几年前别国使者进贡来的品种,在我们万俟国是没有的,园丁把它们培育起来很不容易,今年是第一次全部同期盛开,好看吧?你进宫进的巧,如果不是父皇让本公主带你来,就是那些妃嫔也不能进来这里。”
沈银秋頜首道谢,心里却有些煎熬,这味道……她们就闻不到??
青叶只顾着观察明里暗里的危险,入口的东西,也是公主先用,她才放心让沈银秋吃。更何况这经公主口中的东西,极少有不安全的,有主子那层身份在,这些人断然没有害她们的理由。
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沈银秋那一点点的异样。
沈银秋只言片语的回答乐安公主的话,将花茶捂温了才喝,末了问道:“公主,这都是些什么植物?别国进贡来的,安不安全难说,听说有种植物能释放刺鼻的味道,公主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乐安深吸一了口气,纳闷道:“别想太多,这些都是水荷,开了好长时间,本公主和身边的宫女天天来这里都没有察觉有什么异样。”
沈银秋:“……”可是这股味道真的好难闻!
糟糕,好像头也有点晕。
她想了想还能再忍耐一点时间,等一会,公主也该说要回那个仁德殿了吧。
大部分的宫女都等在了亭子外面,只有贴身侍候乐安公主的两个宫女才进来了亭中,这样干坐了一会,乐安公主大概也是觉得无聊,她问沈银秋道:“听说,你的琴艺很好?”
沈银秋抬眼,“回公主,提不上很好,尚可入耳罢了。”
她心思一动,只要能离开这里,给这个可爱的公主弹琴未尝不可啊!
她微笑道:“不知道银秋有没有荣幸给公主弹奏一曲?”
乐安嗯了声,“来人,去乐司那里取琴过来。”
沈银秋懵,问道:“公主,我们在这里弹?”
“这里有什么问题么?风好水好,弹个琴,诗情画意。”乐安左右环顾了一圈道。
“嗯……这里风大,不如换个地方?”闻着这种熏人的味道,怎么可能静下心弹琴!
“风大?那只能去屋子里弹了,还是说你不喜欢这里的景色?”乐安狐疑道,没有人会不想在这种环境下弹琴吧,“你们不是都喜欢在风雅的地方陶冶音律情.操.吗?”
沈银秋汗颜,如果这里没有难闻的味道,她当然是乐意在这里弹琴,可是这不是……煎熬吗!
“公主,您就没有闻见这些水荷上传来的气味?”
乐安再次嗅了嗅,打量沈银秋道:“没有。”她又问她身边的宫女,“你们有闻见什么味道吗?”
“回公主,奴婢没有闻见有什么味道。”
乐安接着看向沈银秋身边的宫女青叶,“你呢?”
青叶也摇了摇头,在沈银秋耳边道:“少夫人闻见的是什么味道?”
沈银秋感觉有些烦躁的时候,头就更晕了,她道:“一种,类似于腐烂的味道,很刺鼻。”
不用说了,如果有这种味道,她们不可能闻不到。
青叶也动了动鼻翼,确实闻不到沈银秋所说的,但沈银秋的脸色不怎么好,是可以看见的,她当着乐安公主的面问沈银秋道;“少夫人很不舒服?”
沈银秋点头。
乐安公主也没有觉得沈银秋是在跟她唱反调,大概是在这个皇宫里,她从小到大就没有遇过谁跟她作对。
只是她确实的闻不到什么所谓的腐肉味,她不跟沈银秋商量就吩咐身边的宫女道:“去请太医过来给世子妃诊治诊治。”
宫女隐晦的看了沈银秋一眼,仿佛已经认定沈银秋再耍花样一样。应了声是,提起衣摆小跑着离开。
沈银秋已经说出来了,也不再继续勉强,难受的用手撑着额头,眉头紧皱在一起,青叶提议道:“少夫人,如果这里的味道让你觉得难受,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说这话其实是给乐安公主听的。
乐安一看沈银秋发白的脸色,额头上都流出细汗了,不得不同意道,“既然如此,就先离开吧。”
她刚想让自己身边的宫女帮忙扶着点,就看见青叶一个人轻轻松松的扶起了沈银秋,完全不需要帮忙的样子。
青叶微微低头道:“公主请。”
乐安公主看了青叶一眼,走在前面,青叶跟在她身后逐步回到岸边。可就算已经离开了,沈银秋还是觉得很难受,肚子在翻涌,头也晕晕的,她想,那些水荷一定有毒。
青叶感觉沈银秋越走越没力,还用手捂着嘴,立刻就停了下来让她蹲下,“少夫人,您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银秋气若游丝道:“想吐,头晕。”她就坐了那么小半个时辰,怎么就感觉那么的难受!
乐安当然不能让沈银秋在她面前出事,这样她怎么跟她父皇交代?见她这个模样还真不是像是装的,她不能把人晾在这里不管。
“你们把世子妃送到本公主的寝殿,让太医速度点、”
乐安公主一下令,她身边的宫女没有一个会提出异议,只是有些震惊,、她们已经踩朝沈银秋走去,青叶负责保证沈银秋的安全,怎么会让那么多不熟悉的陌生人近沈银秋的身。率先一步抱起沈银秋道:“公主,奴才一个人就可以,还请公主在前方带路。”
乐安没有心思追究青叶的失礼,她指了自己周围的一个宫女道:“还不快带着世子妃去本公主的寝殿!”
有幸被公主点名的宫女,立刻站出来领着青叶走。
乐安走的稍慢些,跟在后面,眉头皱紧,这沈银秋到底是怎么回事?腐烂味?腐烂味是怎么样的?她们都没有闻到!不会是她自己身体不舒服,才会这样的吧?
算了,不管是谁的问题,先把人给安顿好再说。
沈银秋被送进了乐安公主的寝殿隔间,青叶刚把她安置在床榻上,太医就背着医药箱匆匆赶来。
他连虚汗都不敢抹。看见乐安公主就行礼,低头道:“参见公主,微臣来迟,还望公主赎罪。”
乐安最看不惯这些太医磨磨唧唧的性子,皱眉道:“快救人!磨唧什么!”
太医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他看向躺在床.上,双目紧锁,面露痛苦的沈银秋,立马就提着医药箱子上前。
他先是看了一会沈银秋的脸色,然后拿出脉枕放在床塌边把脉。期间他的神情时而严肃时而疑惑,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第三百六十九章 打道回府
等太医把完脉,乐安才道:“太医,她到底怎么了?”
太医起身向前几步行礼,“启禀公主,这世子妃恐怕是过敏,中了轻微的毒气。”
毒气?她们所在的地方怎么可能会中毒气。
乐安板起脸道:“你给本公主说清楚,她怎么会中了毒气?情况怎么样?”
太医再次恭手道:“回公主的话,世子妃的情况不严重,等微臣开几服药,再好好的休息几天没有问题。”
乐安见沈银秋面色痛苦,赶紧道:“那你还跟本公主说那么多,赶紧开药去煎好端上来啊!”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说好。开出药方交给公主身边的宫女,宫女立马就去取药。
青叶一直站在床边,听见太医的诊断以后,忽然问道:“请问太医,我们少夫人是经过什么途径中了毒气?”
太医抬眼看向青叶,见她不像是个婢女,但地位也不高,只有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他才开口回答道:“这个,世子妃可能是路过什么地方,对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过敏,所以才会出现轻微的中毒症状,头晕想吐。也幸好世子妃呆在那个地方的时间不久,不然她的情况就不会这样轻了。”
青叶沉思道:“之前我们去了御花园的假山,期间世子妃没有任何的异样,后来到了湖泊边,进了那个亭子,世子妃说闻见了腐肉般的味道。”
太医轻拍了一下自己大腿道,“那可能是蓬亭外的水荷缘故。”
乐安不满了,“本公主一直同她在一起,怎么就没有中毒?水荷一点味道都没有。”
太医又行礼道:“回公主,这……因个人的体质不同,就跟每个人喜欢吃的东西不一样,讨厌的东西也不一样。世子妃大概就是因为体质特殊,所以能闻见水荷散发出来的味道,闻久了承受不住才会变成现在这个状况。”
乐安沉默了片刻,算是接受了太医的说法,怪不得她说要在蓬亭弹琴的时候,沈银秋会说风大,之前又有问过她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估计就她一个人能闻见,不好说出来。
她啧了声,命令太医道:“你快些给她治一下,你看她多难受!”
太医说急不得急不得。
乐安站了一会,还是决定让人通知她父皇一声,沈银秋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等会她子晏表哥来接人的时候,发现沈银秋变成这个样子,估计会生气。
还是先主动告知的好。
那厢,万俟晏和圣上太子都商谈的差不多,只是皇上没有开口让他走,总问着其他的事情,万俟晏也不好三番几次提出离开。
直到,有奴才从外面进来,皇上身边的公公又出去了一趟,回头悄声跟皇上汇报。
万俟皇停了,神情一淡,站起身道:“子晏贤侄,随朕去娇娇的宫殿一趟。”
万俟晏也起身恭手道:“皇上,这……不妥。”
万俟皇早就看出万俟晏这小子对他唯一的女儿没有想法,心里好气又好笑道:“是你夫人身体不适,被娇娇接回了她宫殿歇息,也已经喊过太医来诊治过,没有什么大问题,但需要好好休养几天,朕想因这事去娇娇宫殿,子晏还会觉得不妥?”
万俟晏听说沈银秋身体不适,还请了太医,哪里还呆的住,赶紧道:“皇上请!”
万俟皇看了一眼太子,果然所言非虚,这子晏再厉害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三人带着浩浩荡荡的奴才去了乐安的公主殿,乐安寝殿的隔间如同偏殿,布置什么也不会差,她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来。远远听见外面小厮高声呼喊皇上驾到,她立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再看向床榻的方向一眼,喝过汤药的沈银秋似乎睡着了,那个青叶跟个雕像一样守在床边不动。
皇上太子率先进来这个偏殿,万俟晏在其后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沈银秋的影子,但没有发现,只有乐安公主一个人朝着他们走来。
“父皇万岁~太子哥哥您怎么也来了?”乐安笑着说道,感觉有股视线再盯着她看,她不用看过去都知道是万俟晏的,
他可从来没有这样专注的看着她,乐安不由的从心里冒出羞涩的感觉。
“子晏表哥好。”她轻声道。
万俟晏作揖道;“参见公主,敢问那屏风后面的可是我夫人?”
乐安的那点羞涩忽然就不见了,合着子晏表哥都是因为担心沈银秋所以才会看着她。她保持着身为公主的高贵,微笑道:“是的子晏表哥,她刚才喝过汤药,现在睡着了。”
万俟晏跟皇上请示道:“皇上,子晏先去看看内人怎么样了。”
“去吧。”万俟皇摆摆手,然后看着背对着万俟晏,小脸耷拉下来的乐安,招招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谁惹朕的女儿不开心啊?”
乐安幽幽的看了眼皇上,走到他身边,“父皇,你还取笑我。”
太子就她这个一个妹妹,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道;“娇娇,父皇哪里是取笑你啊。疼你都来不及”说着,他压低声音道;“你还是很喜欢那么你子晏表哥?”
乐安点头,也悄声道:“哥哥,子晏表哥多厉害呀,我就喜欢表哥那样的,可是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沈银秋……”
万俟皇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些东西是用权势都无法得到的,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喜欢上一个人,他一道旨意下去,哪怕是万俟晏,让他娶娇娇也不是不可以。
但娇娇下嫁以后呢?万俟晏明显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沈银秋,他可不想让他的女儿忍受冷暴力过得不开心。
所以目前,他不会同意娇娇和万俟晏的事。
而万俟晏的态度正好合了他心意,是该好好的打击一下娇娇,让她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如果还是,那也要等到他把朝中的势力稳固以后,能控制万俟晏了,再处理掉沈银秋让娇娇嫁过去。
万俟皇暗自打算着,典型的过河拆桥。
太子也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但在他眼中万俟晏实在不是她的良配。见她低落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目前他们需要做的事可不少。
万俟晏绕过屏风进去,看见躺在床榻上的沈银秋,立马就上前查看,见她没有发烧,呼吸也还算平稳,他问一边的青叶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身体不适了,太医来过了怎么说?”
“主子。”青叶道,“我们跟着公主离开后去了御花园,在一个亭子中稍作歇息,少夫人对湖中水荷的气味过敏,闻不得,导致有些过敏、轻微中毒,太医看过了,开了几副药,说没有大碍,多休息几天就好。”
万俟晏伸手抚着沈银秋的脸颊,“她之前感觉怎么样?”
青叶道;“之前少夫人想吐,头晕。喝过药后就睡下了。”
万俟晏颌首,背起沈银秋就打算走,青叶连忙在身后帮忙把衣裳和大氅都弄好,把沈银秋裹严实了,便紧跟在万俟晏身后。
万俟晏从屏风后面出来,看见皇上一家三口亲密无间其乐融融,他上前几步道:“启禀皇上,如果没有什么事,子晏就先带着内子回府?她身体不适此时还在昏睡,不好在这里叨扰公主。”
万俟皇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摆了摆手道;“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银秋在皇宫受罪了,来人,备礼送世子和世子妃回府。”
“谢皇上,”万俟晏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他跟一旁的乐安微微弯身点头道:“很感激公主带内子回宫殿歇息,请太医给内子看病。”
乐安忙摆摆手道,“子晏表哥不用客气,这其中也有我的过失,我不知道她对水荷过敏。”
万俟晏跟他们三个点点头,跟着领他出宫的公公逐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乐安咬唇看着万俟晏离开的方向,问道;“父皇,子晏表哥是不是讨厌我了?”
万俟皇还没有说话,太子就先开口否认了,“娇娇你什么时候会想这么多了?子晏刚才不是还跟你道谢么?”
乐安心里嘀咕,还不是和沈银秋有关他才会跟她多说几句话。
万俟皇轻按着她的脑袋道,“我的娇娇一眨眼就长大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父皇既欣慰又伤心。”
养大的女儿要被猪拱了。
乐安羞恼的哼了哼,“不要说这些啦!父皇,太子哥哥,快帮我想办法怎么让子晏表哥多跟我说话…”
太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哥哥可没法帮你,真的。”他之前就见过万俟晏对沈银秋有多好,还曾以为是在做戏给人看,现在看来,要么就是真的,要么就是在演戏。如果是演戏的话,那么万俟晏这个人也太危险了。
他的妹妹要是嫁过去岂不是被骗的团团转都不知道?
万俟皇点头道,“娇娇,你哥哥说得对,他现在在外面用他自己的势力为我们办事,如果他不乐意,父皇也强求不得,等以后吧。”
乐安懵,等以后……以后是指父皇可以强求子晏表哥的意思吗?
☆、第三百七十章 进宫
万俟晏背着沈银秋离开皇宫,途中问青叶一路发生的事,青叶自然是竹筒倒豆的全部说出来,假山那段更是没有放过。
说来她才注意到沈银秋手中拿着的兔子玩偶已经不见了,想来是之前不舒服的时候落下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也没有记在心上。
把沈银秋带进宫弄生病是万俟晏结对不想看到的,但偏偏就是发生了,虽然是意外,但也着实让他觉得心情不顺,好好护个人怎么就那么难?
青叶看出了他的心情不好,也没有说安慰一句什么的,她在口头上是短处,还是那句话,让她杀人还好说。但她也需要检讨自己,反省道:“主子,这件事也是因为属下的不细心导致,还请在事情结束后请主子责罚。”
万俟晏侧头感受一下沈银秋喷洒在他脖颈处的热息,摇了摇头,“如果被她知道我把你罚了,她又会不高兴。”
青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心里说不上很感动,但总归温温的,能把主子做出这个改变的人,目前为止只有沈银秋这么一个,以前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如今想想,冥冥之中天有注定。
之前见万俟晏得到太子传召的万俟晟,正跟在长公主身后看着他娘跟后宫里妃嫔说话,他心里急啊,按理来说,他娘应该先去拜访皇上,这样才能知道万俟晏他们进来皇宫到底有什么事,结果仁德殿的殿门紧闭,外面的侍卫和小兵也完全不让长公主进入,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皇上下的死命令他们这些亲卫队当然会执行到底。
长公主没办法,只能约后宫关系尚可的妃嫔出来打发时间,她带着万俟晟,也只能找个四面无墙的地方呆着,为了避嫌。
淑妃刚在乐安公主那里受了气,刚回自己宫殿没多久就听说长公主进了宫,找着机会她立刻就应了长公主的邀请。
淑妃一见面就夸长公主,再夸一下万俟晟,寒暄了半晌才绕到了正题上,她观察了一眼长公主的神色,身份的差距让她不敢问出长公主进宫的理由,但不妨碍她跟长公主告状沈银秋在御花园的所作所为。
她叹了一声道:“长公主,今儿我在御花园遇见了侯府的世子妃——沈银秋。她才进宫多久?就傍上了乐安公主。那威风的,谁都不放在眼里,连怀着身孕的贵妃她也敢梗着不行礼认错,还把我和贵妃身边的宫女借了公主的手给处理了!”
一直置身事外的万俟晟听见沈银秋的名字,才把注意力放回到淑妃身上。
长公主挑眉,问她:“怎么回事?她竟然进了御花园?”
“嗯,估计是乐安公主把她带进来的,刚开始只有她和她身边的一个婢女出现,身边一个随行的宫女都没有。您也知道我们只听过她名字,没有见过她,还以为是哪家不安好心的女人,她倒是利索的自报了家门。冲撞了人不认错,还敢转身就跑,看起来是相当的没有规矩。”淑妃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都是探着长公主的神色才敢说出口,没办法,长公主肯支持三皇子是资本,有了皇上的偏爱和长公主三分一兵权的支持,她当上太后的日子才不会远。
长公主看了一眼淑妃,上位者的气息还没有收敛,淑妃娘家地位不低,但他们还需要仰仗着她的支持,平日里看见她都不敢大声说话,而她也习惯了他们对她恭敬的态度,谁让她皇兄都还要顾忌着她一二。
但这并不是值得骄傲的地方,让皇上忌惮的人没有几个有好下场,她这么多年利用着皇兄顾忌她的那层薄纱,讨到了不少的东西。又得小心翼翼的不能越过界线,不然她还能安稳的得到这些人的尊重?
她此次进宫探情况是真,最重要的是最近她心里总有些不安,感觉好像会有什么灾难降临在她的头上,连想到万俟晏进宫出风头的事,她就更加坐不住了,谁知道这个狼崽子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淑妃口中的沈银秋,对长公主而言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跳梁小丑,她不想出手也没必要出手。
她这个人啊,向来直接,冷淡的看向淑妃道;“你是嫌弃世子站在太子那派给你找了麻烦,又找不到万俟晏出气,甚至还搞定不了他身边的沈银秋,所以才想借我的手除人吧。”
淑妃心中的想法被长公主看透,她也就尴尬一笑。
“如今万俟晏是什么势头?你脑子进水了才想要动他身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你聪明,不自己动手想让我动手、’”长公主不屑道。
她不需要没有脑子的合作伙伴。
淑妃连忙道歉道:“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她是您的儿媳,回到侯府你想教训她还不是动动嘴的事。”
长公主嘲讽一笑,动动嘴,想的倒简单!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在跟淑妃聊下去。
万俟晟听见淑妃想找沈银秋的茬,心里就梗着一根刺,看着淑妃的目光也有些不善。
淑妃感受到了,权当做是她惹怒长公主的原因。
万俟晟进来是要找沈银秋的,见她娘亲有想离开不再交谈的意思,他才问淑妃道:“淑妃奶娘是说,沈银秋一直在跟长公主在一起?”
淑妃摇头道;“之前她们是一起行动,如今过去这会时间,我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分开。”
合着站在这里听她说了半天的废话,有用的信息什么都没有捞到。
他臭着的脸,被长公主看见了。
长公主起身道:“那就先这样,我去找皇兄,你自便吧。”末了,又补充道:“不要随便动手。”
淑妃诶了一声应下。
母子俩走了一段距离后,趁着周围没有什么人,长公主问万俟晟道;“方才为何忽然心情不好?”
万俟晏肯定不能说是因为沈银秋,他只低声道:“这个淑妃脑子太蠢,不知道是怎么在皇宫里活到现在的,迟早要玩。”
长公主笑了笑,这一切当然是看在淑妃的娘家份上,不然淑妃这么自作聪明,至今都还没被别人弄死,是谁大发慈悲?
“不必为她这种人置气,晟儿,你怎么突然要跟着娘进宫?”长公主觉得奇怪,以前万俟晟就很不喜欢进来皇宫,除非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在场的情况下,他才会跟着来,今儿可是他突然要求说要进宫的。这怎么能不奇怪?
万俟晟早就知道他娘会起疑,重复一遍道:“娘,我不是都说了,是看见万俟晏带着沈银秋进宫才想要进来的嘛,您想想万俟晏现在是什么局势?不防着点,他还不得把我们母子俩给算计死?”
他说的倒也在理,长公主也没有道理一直怀疑自己的儿子,就是之前他的行为挺反常的,总是找沈银秋的麻烦,虽然他解释说是给万俟晏找不痛快。她还是有些担心,幸好她试探了几次都没有发现万俟晟有什么破绽。
此次听他说进宫的理由,人坦荡荡,眼神也清亮,没道理是骗人。
她含笑两声道:“晟儿长大了,知道警惕了。”
这话竟然也给万俟晟带来一些触动,想起小时候他总是想跟万俟晏玩,她娘就让他长点心,警惕些。
长公主看着自家儿子俊朗的侧颜,心里是又自豪又心疼。世子一位合该属于她的晟儿,侯府的继承也应该是他的!说好万俟晏活不过这两年,结果竟然出了这事,等了那么多年,等来别人生龙活虎!万俟晏不犯错,她就很难怎么夺回那世子之位。
也许你会说她身为长公主,手握兵权,给万俟晟谋不到什么好职位?非要吊死在一个世子之位上。
对她而言,让万俟晟得到世子一位,日后继承侯爷爵位是对他的一个肯定!
万俟晟才是血脉高贵纯正的,万俟司徒的儿子!
母子俩还真的去了御花园,不过碰不到沈银秋等人就是了。没有了乐安公主赏园的消息,御花园走动的人明显增多。无论走过几遍她们也不会腻,因为御花园已经是这些生活在深宫内院中的妃嫔,消遣活动之一。
可巧的是,万俟皇和万俟晏商量完后,心里对那些计划有几分把握,他哄好宝贝女儿乐安,和太子穿过御花园,走捷径回仁德殿。
半路却和前来的长公主万俟晟遇个正着。
征然片刻,母子俩立马退到一边跟皇上和太子行礼。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万俟皇是万俟帝的名字,直接用皇命名,上一任帝皇对现任皇帝抱了很大的期望,丝毫没有遮掩。
他看见自己仅剩的唯一的胞妹出现在面前,也没有端着架子,而是下了龙撵,上前道:“长烁也进宫了,好久没有逛过御花园,今儿难得闲情逸致,朕觉得御花园还和儿时一样,你觉得呢?”
长烁,长公主名号。
长公主听出他背后的深意,頜首道:“回皇上,大致没改,不过很多细微的地方跟过去不一样了。”
万俟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细节上的变更无伤大雅,长烁能接受?”
长公主没有立即回答,暗自纳闷,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兵权与她
长公主丝毫不知道这次的表态关乎着她日后的命运,她沉思片刻,勇敢的直视着万俟帝,“这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御花园了。”
她没有说假话,如今的御花园对她来说很不满,万俟帝如今纵容乐安的事,也就是当初先皇纵容她事,可以说,乐安把她曾经改造的御花园又改造了,所以她要怎么大度的说没有关系。
这改变的御花园让她很不爽,先皇的去世代表着她特权的结束。
万俟帝忽然笑了笑,“是吗,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御花园了啊,但是长烁,什么东西都不会一层不变。说吧,你进宫找朕有什么事?”
长公主不喜欢谈论过去的事情,她环顾四周道:“皇兄不会是想在这里谈事情吧?”
虽然因为皇上太子在此的关系,那些人都不敢靠近过来,但也没有离开。
万俟帝沉声道:“那就去仁德殿议吧。”
御书房除了太子和重臣大事,他不会让人随便进去,里面放着太多的重要书件,太子都是最近才让他准许进去学习批阅奏折。
具体原因是什么他就不便多说了,只能感叹,幸好了乐安和承凌是亲生两兄妹,所以最后的结局一定不会跟他和长烁这个妹妹一样,变的生疏。
长公主没有意见,跟在龙撵后面去仁德殿,万俟帝忽然看向自从行了礼就一直缄默的万俟晟道,“晟儿还是和以前一样拘谨,见到朕,不怕也不亲,一眨眼都到了娶亲的年龄。”
万俟晟被点名已经不能再心思飘忽的装傻,他微微低头道:“回皇上,晟儿还小,不急不急。”
万俟承凌只比万俟晟大上三岁,太子妃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嫁进来,他笑道:“姑姑宠你才不催着你娶妻呢,和你同龄的公子,孩子都出来了。”
万俟晟跟性格温润的太子说的话比较多,他也跟着笑道:“太子也可以拿我跟二十好几都没有娶妻的人比,这样就不觉得我现在娶妻太晚了。”
“你啊,惯是会说,好的不比跟坏的比。”太子笑言,在外面街上的万俟晟可没有如今眼前那么乖巧,嚣张跋扈却没有传出坏名声,在纨绔子弟的圈子里混的开,也跟文人雅士聊得来,再怎么玩闹都有个度在,挺聪明的,就是喜欢装傻扮愣。
万俟晟又问道;“太子,何为好何为坏?你要站在我这边啊,万一我娘被你说动了,真的催我娶妻我怎么办?这又不是嫁女儿,嫁出去还说舍不得,这娶回来的,就是家里多了个人,谁不乐意啊。”
长公主沉吟着配合道:“确实可以娶妻了,晟儿。”
万俟晟注视着他娘亲的眼睛,没有发现开玩笑的存在,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娘不会是来真的吧?
偏偏皇上也来凑热闹道:“晟儿可有意中人,大胆的说出来,若是合适,舅舅给你做赐婚。”
都从朕到自称舅舅了,这角色的转变让聊天的氛围也亲切融洽了好多。
万俟晟哀嚎一声道:“可千万别啊好舅舅!我还小,真的不需要这么早娶妻,民间不是都在说男人三十一朵花嘛,我这连花骨都还没有长好。”
太子笑了起来。这样子的万俟晟总算有点外面的朝气模样,不会跟刚才那样明显的心不在焉,闷闷不乐。
万俟帝跟长公主道:“也就只有你才能治的了他。”
万俟晟吊儿郎当的笑,“舅舅,这个事,我娘也治不了我,我还不想那么快娶妻啊,我还有那么多大好的时光。”
长公主含笑看了万俟晟一眼,里面满是母爱,带着丝丝的疼宠,“终身大事还是让他自己做主吧,不然闹起来我也吃不消。”
实际上是什么?是万俟晟根本不可能娶身份太高的重臣之女,就算她不想利用这姻缘去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已经是开始不安的存在了。皇上也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日后也是对她更加的提防。也许你会说她把兵权交给万俟帝不就好了?
但那兵权,一是她父皇临终前给她的!二是她的骄傲资本,能在其他官员面前挺直腰板,而不是卑微的活着。
太子对于万俟晟的婚事,心里门儿清,找不到太好的,不够好的长公主又看不上,
他口中却说道,“父皇,果然晟表弟是被姑姑给宠惯的,什么都不急,这日子倒也自在。”
万俟帝笑问,“朕怎么听出太子很羡慕的样子?”
万俟承凌赶紧道:“父皇,儿臣是羡慕晟表弟的潇洒,不过今儿难得晟表弟也进宫,我们一家人用个午膳吧?”
万俟帝颌首,问长公主道;“长烁,你觉得如何?没有别的事就一起用个膳吧,好久没有聚聚了。”
他不得不承认,活到现在,真正有亲密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只有长烁一人,所以即使他让万俟晏帮忙从她的手里夺过兵权也没有想过要害她的性命。
可万俟晏就不好说了,就看到时长烁的态度如何吧,如果保不住了,那么她最心疼的万俟晟他一定会保住。
长公主对于这种联络感情的聚餐,欣然同意。
但正事还是要谈的,说笑了一路,进了仁德殿,气氛就忽然一变,公事公办的态度,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
沈银秋从不安中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残留着些许的头晕,也感觉还会反胃,虽然比之前好很多,但还是很难受罢了。
这是在长安院,她不是在皇宫吗?万俟晏还是青叶把她给带回来了。她想了想,哎头疼。
沈银秋虽然醒了却躺在床榻上不动,千栆一直坐在屋子研究药理,时不时抬头注意帐纱里的沈银秋,沈银秋不动,她也就不能在知道沈银秋是醒了还是没醒。
她听说沈银秋吸进一种植物的毒气,过敏反应严重到昏迷了,而宫里的太医已经开了药,她现在正对照太医的药方,因为感觉这个方子很熟悉。
沈银秋躺了一会,还是没有缓过来,一阵一阵的恶心难受,她听见有脚步声进来。
紧接着就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道:“千栆姐,药已经煎好了。送去给世子妃喝下吧。”
千栆起身,有椅子轻轻拉开的动静,她压低声音道:“别那么大声,世子妃还没有醒来。”
那小丫头道:“千栆姐,没醒也要喝药的,两个时辰喝一次,清毒,好得快。”
千栆接过药碗,“我知道,你下去吧,我会喂世子妃喝药的。”
“不成啊,世子那边还在等着我回去复话,我看着千栆姐趁热喂世子妃喝药才行,不会烫的,已经到了合适的温度才端过来。”小丫头眼巴巴的看着没有动静的帐纱內。
千栆知道她是万俟晏派来的人,也没有说什么,还会找人过来了解情况,说明世子心中有小姐,不是坏事。
她没有再接话,走去床榻边,撩起帐纱刚准备把人喊醒就发现自沈银秋早就醒了。
“小姐??您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都不出声.。”千栆把碗给送药的小丫头端着,自己弯身麻利的扶起沈银秋坐起来,又把枕头塞到她背后给靠着。
沈银秋皱着眉头道,“刚醒来没多久,头怎么还晕晕的,有点想吐。”
千栆再解释之前,先把汤药端来道:“小姐体质有些特殊,是轻微的气体中毒,头晕恶心都是它的症状之一,所以小姐先把这解毒汤药给喝了,五天过后完全痊愈。”
沈银秋要求先漱口,漱过口才大口大口的喝下汤药,一勺一勺的实在是酷刑!
“万俟晏呢?”她把空药碗递回给千栆,千栆递给身后小丫头,抢先回答道:“见过世子妃,世子在书房处理事物,知道您醒来他一定会过来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万俟晏从门外进来,绕过外间一进里屋,看见靠坐在床头边的沈银秋,顿时松了一口气道“你醒了。”
沈银秋听见声音抬头看去,见万俟晏正在朝这走来。她唔了声道:“我头晕,还有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万俟晏走到她面前,顺势坐在床头,捏了捏她没有肉的脸颊, “知道有问题还傻傻的坐在那亭中小半个时辰。”
沈银秋辩解道:“当时那股味道又不是十分的难闻,尚且还能乘受住。我怎么知道是有毒的,是那么恶心的毒。”她声音低低的,有些软糯。
搭配着她苍白的小脸,当真是可怜兮兮,眼巴巴的看着万俟晏,有些撒娇的感觉。
万俟晏又揉了揉她的头,柔软的墨色长发有些凌乱,估计是刚睡醒的缘故,也就只有几根俏皮的,其余都乖巧的披在胸前背后。
他道:“乖乖喝药,把余毒清完就不难受了,放心吧只是轻微的毒,没有任何的影响。”
沈银秋撇嘴,“还说没有任何影响,我现在就感觉全身无力。”
“傻丫头,这是因为你一天一夜都没有吃过东西。”饿了怎么久当然会有气无力。
他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婢女,跟千栆道:“去厨房把粥端过来。”又跟那小丫头道:“你也回去吧。”
“是,世子。”
她们离开之后,偌大的屋子竟然显得空旷起来。沈银秋垂着脑袋没有什么精神。
☆、第三百七十二章 清光余毒
“还是很难受?”万俟晏搂着她,温暖的大手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试图能缓解一下她的头晕。
沈银秋闭着眼睛,神情放松了些,忽然她又捂着胸口趴在床前干呕。
万俟晏顾不上其他,忙拍着她的背部,“阿秋!不难受不难受,很快就好了。”
沈银秋方才喝下的汤药,隐隐有吐出来的倾向,她刚想呕,那种反胃的感觉又消失了。
这很折磨人,她趴了一会,感觉真的不吐了才直起身体,在万俟晏的搀扶下重新坐起来,她苦着脸道:“好恶心。”
“我给你倒杯水。”万俟晏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她体温正常才起身去桌边倒茶。
“来,喝点水会好点,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沈银秋推开近在眼前的水,“我不想喝,感觉嘴巴好苦,全是方才汤药的味道。”
万俟晏放下茶杯,“那就喝点蜂蜜水,等我一会。”
他起身大跨步去房门外吩咐守在守在门边的丫鬟,弄些蜂蜜水和水果还要不甜腻的糕点过来。
沈银秋听着他隐约叮嘱着丫鬟什么,全身无力还是忍不住爬了起来。
万俟晏进来就看见沈银秋捂着肚子蹲在床榻上,身上穿着单衣不披着诶子也不怕冻着,不过她这个姿势,万俟晏快步上前拿过毯子披在她身上道;“可是想去茅厕?”
沈银秋抬头,无言的看着他,“不是,这样肚子会没有那么反胃。”
万俟晏皱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太医说没有什么大碍,但你看,阿秋的脸都白了,怎么会是他说的没有大碍?万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却还没有那么快到达。
他等不了这么久。
沈银秋抿唇蹲着,全身无力让她坚持没多久就小腿发软,发麻。她一屁股坐在被子上,感受着双腿如针扎的刺痛感,整个五官都快揪在一起了。
万俟晏一看就知道她腿麻了,让她坐好了,把腿架在他的膝盖上,他帮她按摩,“好点了吗?”
沈银秋点头又摇头,“我肚子真不舒服,我想蹲着。”
万俟晏按摩了一会,拉着她的手一转身背对着她,把人给背着了,“试试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沈银秋趴在他背上,还别说,背着没有那么容易想吐。她呼吸平缓了一些,“看个御花园真遭罪。那些什么水荷的,怎么偏偏和我过不去啊!”
万俟晏觉得好笑又心疼,“你的体质原因,看来要加强锻炼了。”
“体质这东西是锻炼就能改变的吗?我经常有练你教的大小擒拿手啊。”沈银秋嘀咕着,“经常锻炼也就能强身健体,该过敏的还是一样过敏,关键是那些水荷的味道,太难形容了,说腐肉又比腐肉高一层,还有些排泄物的味道。
万俟晏:“……宝贝,等会你还要喝粥呢。”
沈银秋心情低落,“我不想喝,没胃口。”
“不行,你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身体不好怎么清余毒,只会越拖越久,难受的也越久。”他想了想,问道:“再说了,腐肉和排泄物的味道,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沈银秋:“……”求不提。
她哭丧着脸道:“刚开始就是有些难闻,后来那味道越来越浓,偏偏青叶他们都闻不到,我就一直忍啊忍,忍到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想说给公主弾首曲子,换个地方。结果公主提出疑问,我又忍到极限了就直说了。”
“傻,一开始就直说不好吗。”万俟晏无奈,当然心里也明白她顾忌乐安公主的身份,以皇上和太子对她的宠爱,惹到她确实不好处理。
沈银秋嘟囔了一声什么,万俟晏没有听清楚,她晃了晃腿道:“这个,你非要嫌弃我傻吗?我一醒来你就说了三次了!”
万俟晏分析着她的语气,好像确实有些不高兴,也就不再说了,转而问道:“现在感觉有好点吗?”
沈银秋嗯了声,是比较没有那么头晕,就是被万俟晏背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你累吗?累了放我下来休息一下。”沈银秋说。
万俟晏笑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能背着你走一个时辰,我这才背多久,不累。等会千栆把粥端来你得吃一些。”末了,他补充道;“太瘦了。”
沈银秋喉间一梗,“我真的很瘦吗?”
“嗯,跟个小猫一样,岳母估计就是怀疑我虐待你,才想着把你接回去养两天。”
沈银秋吐了吐舌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真以为她想这么瘦的啊,她吃的已经比其他姑娘多的多了,就是一生病就消瘦的厉害。
她闷闷不乐了一会,圈着万俟晏的脖子不说话。
万俟晏以为她累了,也就没有继续跟她说话,他慢慢绕着屋子走,和房间相通的书房也进去饶了一圈,幸好屋子够大,怎么走都不会晕。
千栆没一会就端着热粥进来,抬头便看见万俟晏背着她家小姐在屋子里走动,她愣了一会,上前道:“世子,粥端来了。”
万俟晏停下侧头问沈银秋道:“还会想吐吗?就这样让千栆喂吧。”
沈银秋怎么可能答应在万俟晏的背上吃东西,她坚持道:“放我下来,但我不想吃,真的。”她压根就不饿。
万俟晏二话不说,把她放下改为抱在怀里,跟千栆道:“就这样喂她,小心烫。”
沈银秋动弹不得,看着千栆端着粥,拿着撒勺子搅拌两下,白烟升起,很快她就喂到她的唇边。
千栆哄着道:“小姐,你好几餐没有吃东西,好歹吃点垫肚子吧?”
沈银秋知道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任性,撒娇也撒过了,她张开嘴咽下千栆喂来的温粥,顺着她喉咙食道下滑,流到腹部,温暖逐渐扩散起来。
她微微眯眼感觉有些舒服,但又从喉咙底下涌出反胃的感觉。她用手捂着嘴,万俟晏立刻就拿开她的手,轻拍着她的背部,“又不舒服了?忍着点,慢慢来吃多几口。”
就这么来回折腾着,沈银秋喝下大半碗粥,才被放去休息。
万俟晏替她掖好被角,吩咐默不作声的千栆道:“好好在这里守着你家主子,她醒了或者不舒服你大喊一声即会有人出来帮忙。”
“是,世子。”千栆低头应下。
万俟晏又静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刚出房门就见负责传递消息的无风等在那里,无风看他出来,立刻上前汇报起一堆消息。
“主子,长公主旧部那边已经成功打入进去,除了个别脾气倔的将领,大部分都已经在我们安排的矛盾下,撕破嘴皮改为投诚我们。”
“白神医已经在城外官道往京城赶,今天天黑前会到达。”
“阁中的兄弟查到,有个酷似我们手法的团伙在行动,但并没接单,他们在京城之中游走。”
“关于琥珀的下落,我们至今都没用着落。跟听云而接触过的人个个都盘盘查过了,依旧没有下落。”
无风汇报最后一个信息的时候,声音都低了下去。
万俟晏简单明了的一个字:“查!”他边说边朝书房走去道,“不要大意,再次彻查听云接触过的女子,继续派人盯着青竹,确定青竹是否真的在北漠。”如果她进了北漠,那么应该他们也会失去她的行踪。
无风道了声是。
万俟晏飞快的接着道;“间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把军中大致事件,抄录在书件里送去给那女人,你贿赂送信的人,或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把这些东西混入他送的信件当中。”
无风双手接过万俟晏递来的信封,他并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万俟晏捏了捏鼻梁,终于到了书房,又道:“那个琥珀尽快给找回来,别人不配去拥有它。至于那个团伙,看他们想做什么,触及底线就处理掉。”
“是。主子。”
无风接到命令便去安排,万俟晏打起精神来处理京中的官员的事,他也需要尽快掌握到那些官员行贿的证据,交到万俟帝的手上。
他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在这三天里,忙碌不休还抽出一日三餐抽时间去看沈银秋。每日的休息时间不到两个时辰。
归来的万童看见他这么拼,心里忍不住担心起来,但她去劝说是没用的,她把注意打到了沈银秋身上。
经过这两天万白开的汤药调养,沈银秋终于感觉活过来了,可她这些天肠胃折腾的,消瘦的狠,万童看了,一直让万白开些让沈银秋胃口好的药方。
万白表示不想跟万童一个不懂医的人说话,他问沈银秋道:“少夫人,我离开之前不是给了你几瓶子的药丸和药粉?”
沈银秋点头,“嗯,怎么了?”
“你对那水荷过敏,不舒服的时候就应该吃一粒我给你的解毒丹,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解毒,但绝对对身体没坏处。”
听见他语气中的淡淡鄙视,沈银秋没有说出她的解毒丹一整瓶都给了阿莫,要是被他知道阿莫把解毒丹当做填饱肚子的零嘴,万白不晓得会不会掐死阿莫,但万白不会掐死她是真。
“那个,我用完了。”她声音呐呐的说。
“吃完了?一瓶里面有十二颗,少夫人你在我们不在京城的时候到底遇到了多少危险?”万白也是震惊了。
沈银秋继续装深沉道:“一言难尽。”
☆、第三百七十三章 给我躺下
万白看了眼万童,希望能从她的嘴里知道些什么,但万童前段时间也不过跟万三一起去执行任务了,平时都是青叶跟在沈银秋的身份。
很多任务少了青叶这个助力,会变的困难许多,所以他们都十分的忙碌。
万童耸耸肩,而后跟着沈银秋道;“少夫人,等会主子来看您的时候,您就让主子歇息一会吧。他这些天忙的没有时间睡觉,长久下去身体又会垮的。”
虽然她家主子经脉好了,骨子里的毒素也清了,但身子也不是铜墙铁骨,累久了非得生病不可。
沈银秋有些错愕,“怪不得他的眼底有些青黑,我知道了,其他人都没事吧?青叶阿莫,护金护木万三等人。”
“没事,唯一有事的人就是你了。”万白比万童还清楚那几个人的情况,不过说来,他的青叶哪里去了?他问道:“少夫人,青叶不是你一直待在一块的吗?”
沈银秋饱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是啊你们不在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我身边,但回到侯府之后就没有再看见她了。不会是前些天被包围的时候受了伤吧?”她说着,目露疑光道:“真的是从那天起,她就没有出现过了。”
万白见她一脸怀疑的样子,心里已经相信了大半。他刚才回答沈银秋说其他人没事,是因为他前天就到达京城,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受伤都会被送到他面前给他医治。但青叶就说不准了,她是能忍就忍的货。
他有些坐不住了,跟万童道:“我先离开一会,你在这里看着少夫人吧,这是药,如果她还头晕反胃你就给她吃一粒,距离吃第二粒的时间要间隔至少两个时辰以上。”
万童长哦了一声,促狭的看着他说;“白神医放心,少夫人这边就交给我。”
万白不理会她喊他白神医时揶揄的语气,他起身就准备离开,刚到房门口正好遇上万俟晏过来看沈银秋。
“阿秋身体可还有问题?”万俟晏张口就问。
万白自信的笑道:“放心吧主子,少夫人体内的余毒已经清了,不过虽然有我的药在,少夫人以后还是不要靠近这次让她生病的植物,她口中所谓的水荷,应该是有毒植物,只是因人不同,产生的反应也就不同。少夫人的体质弱也比较特殊,粗俗点说,她体质和那些植物相克,但被克是她,她会成为那些植物的养料。”
万俟晏琢磨了一会,还是没明白人怎么成为那些植物的养料,除非是把尸体埋在它们不远处的根部。难道那些水荷还可以嘴巴吃人?
万白似乎看出他的所想,解释道;“有的植物是肉食性的,打个比方说,这次是少夫人一个人去那里,身边没有人,也没有亭子。她昏倒之后会一直昏迷,那么死亡是迟早的事,死后成为养料进入到塌们生长的土地,也变相的成为它们的食物。”
万俟晏揉了揉眉心,“是只针对个别的人,还是所有的人。那些水荷的毒性。”
“个人吧,如果是平常人,也就是你我这些,它们的独特之处我们根本就领略不到。”
万俟晏也听青叶说了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的事。
“你要去哪里?”他这才看见他背着他的药箱。
万白坦荡荡道:“找青叶,主子她没有出任务吧?”
万俟晏颌首,“没有,你去她的院子找她。”说完,他踏步进去探望沈银秋。
万白站了一会,感受到万俟晏的提醒,嘴角上扬,提着药箱就朝着青叶的院子奔去。
沈银秋和万童早在万白在门口跟万俟晏说话的时候就知道万俟晏来了,她的气色比之前的苍白好了许多,一双眼睛也不再恹恹的,看着万俟晏亮晶晶的炯炯有神。
“你今天的精神很好,身体已经完全复原了吗?”万俟晏依旧坐在她的床前摸着她的额头问道。
沈银秋抬眼看着他,他隐藏的很好,面上不露一丝疲惫,眼神也温柔,她抿唇,点了点头道,“已经完全好了,万白给了一瓶他昨天刚制好的药丸,说如果还不痛就吃一粒。”
“那现在有胃口了?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沈银秋想起吃过的美味,她的肚子已经饥渴难耐了。吃了好多天的白粥,不见一点的肉末。她张口就来道;“水晶丸子,烤全鸡,三宝炒肉,盐焗虾,鸡蛋鲫鱼豆腐汤,大叶子青菜。”
万俟晏:“……”看来确实的恶狠了,他摸了摸她的头,笑的十分灿烂道:“刚好的话不能吃那么油腻,我们从大叶子青菜开始。”
沈银秋:“???”这是什么意思?“就一个大叶子青菜?”
“还有一碗米饭。”万俟晏道。
万童站在一旁心疼方才眼睛蹭亮的沈银秋,肠胃折腾的这么久,主子怎么会让你那么快碰那些油腻的食物呢。
沈银秋差点跳起来和万俟晏打架,“既然只有大叶子青菜,你还问我想吃什么!
“嗯,试试你的胃口好不好。”万俟晏丝毫不觉得内疚道,看着她生气郁闷的样子,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的感觉真好。
他不就是一直想她养成这样吗?
沈银秋呵呵两声,她刚才还心疼他这么累,想着等会撒娇让他躺下陪自己睡一会,现在嘛,他还是赶紧消失在他面前算了!
万俟晏揉了揉她的脑袋,“过两天等你肠胃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好吧?”
沈银秋震惊道:“你竟然还要过两天!”
万俟晏:“……”
沈银秋捂着恢复过来的胃,它正在叫嚣,而她却只能哄之白粥!又是白粥!
这小模样真是太委屈了,他看着心里有些动摇,要不给她炒个肉?这个年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智压下去,万白说了之前的干呕给肠胃造成的伤害大,需要慢慢养回来。
沈银秋偷偷的瞥了一眼万俟晏,见他神色分明是有一瞬间的柔和,但眨眼间就被一脸没的商量的笑脸替代。
她的心情也从多云转到乌云密布。
她觉得这样没戏,本来是靠坐着的,慢慢的划躺下,她看着万俟晏,最后一次可怜兮兮道:“真的不给肉吃吗?”
万俟晏摇头。
沈银秋转过身,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万俟晏看向憋笑的万童道:“你先出去吧。”
“是,主子。”万童转身就走,心想他们主子又要哄媳妇啦!
直到万童出去并把房门都带上之后,他才轻拍着她的背,道:“阿秋我错了,你别生气,等你病好以后想怎么吃都……在适量的情况下都可以。”
沈银秋扭头看他,见他垂着头轻语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心疼,“你听我一个命令我就不生气。”其实她要生哪门子的气,万俟晏是为了她好,她也知道,但就是想冲身边亲近的人闹闹脾气罢了。
万俟晏道:“你说。”
“上来,躺我旁边,给我当人肉抱枕。”
万俟晏一愣,对上沈银秋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恼怒和情意,只是单纯又期待的模样。他看了看窗台的方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紧急的事都处理的差不多,睡一下也没有影响。
他应了好,脱去外衣和靴子,将沈银秋连人带被子的往里挪,沈银秋反抓住他的衣袖道:“你做什么?”
“你说的躺下给你当抱枕。”万俟晏停下道。
沈银秋道:“你躺里边啊!”这样他起来她容易知道,要是他在外面,一定会等她睡着的时候就偷溜。
万俟晏看出她的想法,好笑道,“我一定不跑,你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是我。”
“不行,我要睡外边,你睡里边!”沈银秋满是坚决道。
好吧,他也就只能妥协了,“你平时睡觉都喜欢往左边靠拢抱人,你躺在外面的话,万一又左翻给掉下去怎么办?”
“你当我蠢吗?”沈银秋催促他快点睡进去。
万俟晏躺下,盖好被子,沈银秋就躺在他身边,瞪着眼睛发呆。
他等了一会都没有等到拥抱,有些不满意,问道:“你不是说想要我当你抱枕吗?”
沈银秋狐疑看了他两眼,“我睡觉又没有抱人习惯。”
万俟晏一听,确实,没有见她在睡觉之前抱东西,但睡着之后吧,他估计是人是鬼都不用理,她一个转身伸手就抱住。
“你不抱?那我抱吧,我睡觉喜欢搂着夫人才睡得着。”
沈银秋本来想反驳,但听到他说才睡得着这四个字,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万俟晏似乎真的很累,一抱住她就闭上了双眼假寐,没有那双迷人的眼睛吸引人,他眼底的青黑就更明显了。
沈银秋心里有些酸酸的,如果她能帮上一点忙就好了。
等过了一刻钟,沈银秋都没有睡着,又过了一个时辰,万俟晏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多两个枕头,而原本抱着的沈银秋已经不见了踪影。
屋子里还没有点蜡烛,天色将近昏暗,朦胧的光线从窗外透露进来,他坐在床榻上,许久没有睡的那么沉了,他的头有些不爽利。
他抬头,借着外面的那点光线看清了桌上放着的东西,他顾不上穿靴子就下地走过去,桌上有个炖盅,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一看,是沈银秋的笔迹。
只有一句话:给我把醒神汤喝掉!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友人齐聚
万俟晏拿着纸条看了两遍,注意到桌上的炖盅,只喝过醒酒汤,却不知道醒神汤是怎么样的。但他不急着打开看,而是招来暗卫询问道:“少夫人现在在何处?”
“主子,少夫人此时在青叶的院中。”
怎么又跑到青叶的院子里了,他摆手让暗卫退下,坐在桌前喝下这所谓醒神汤,过了一会都不见得沈银秋回来,他便起身前往青叶居住的院子。
青叶的院子在长安院内,并不远,他走了不到一刻钟就远远看见那一群人,是的,一群,足足有十个。
沈银秋和她的婢女千栆、青叶万白、万童万三、护金护木、阿莫还有和万白一起来京的浱阳。
沈银和万白坐在院中的四方石桌旁,千栆守在她身侧,两人各拿着一本书籍在查看。护金护木在一旁指导莫少恭,浱阳则给莫少恭喂招。万童和万白站在沈银秋的侧后不知再聊着什么,一言不发就动手追打起来,嘻嘻哈哈的。青叶以及懒洋洋的椅靠树干上,擦拭着她的溯血剑,又似乎在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远远看去一派祥和,如同家人的熟稔,脉脉温情在他们周围扩散,即便万俟晏感叹沈银秋一和他们玩在一块就给把他给忘了,见到如此融洽的画面,笑意不自觉的涌上心头。
他悄声过去,走到院子门口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有青叶一个注意到了,万俟晏朝青叶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青叶颌首,低头继续擦拭她手中的杀人无数的利剑。
万俟晏走到沈银秋的身后,千栆发现了,但还没有出声行李就被他阻止。他不动声色的观察沈银秋的书籍,是本医书,这样她也看的进去?
他发现沈银秋看的书很杂,基本上什么都会涉及一点,但他见她看的最多的是话本。
沈银秋翻了书页,眨了眨眼睛,感觉身后有人,她猛地回头,看见月牙白的衣襟,很眼熟,微微抬头往上看,嚯。
“你睡醒啦?什么时候来的?”她示意万俟晏坐下。
其余的人这才纷纷喊万俟晏主子,方才还以为他们主子想吓沈银秋,结果……他们想多了。
万俟晏点点头,顺势坐在她旁边,“你们倒是聚的齐。”
护金等人已经围了过来,互相看了看,他木着脸道:“主子,我们是听说白神医回来,才特意过来看看他。”
万白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天天当面喊神医,挤兑我有意思吗?”
护木一脸疑惑问:“难道要背地里喊才有意思?”
万白盯着他,手指做了个捏针的动作,护木笑而不语。
莫少恭看了看万白,又看了看护金护木他们道,“我记得你们之前都是喊白大哥为先生?”
万三嘿嘿笑道:“估计是你们之前出去一趟,混熟了,觉得喊先生不够亲切。”
胡说,先生明明是尊敬的意思!万白心想道,这一趟出去回来,他们都喊白神医白神医,虽然没有恶意,但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沈银秋这时出声问道:“他不是姓万嘛,为什么你们都喊他白先生,白神医,白大哥。”
万俟晏解释道:“他在江湖上行走的名号是白小生,所以人们都尊称他为白先生,白神医。”
说到这个,万白就怨念道:“我当初分明是用百晓生,知晓的晓,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愣是听成了白小生!”
沈银秋有些乐呵,万俟晏嘴角也扬起一丝笑意道,“他当时已经小有名气,但一直没有告诉过别人他姓甚名甚,终于有一天他想好了名号,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仰慕他已久的追随者,结果那人听成了白小生,太激动就四处传开,然后……”
然后百晓生就成了白小生。
其余人都在偷笑,万白无奈的看着万俟晏,“主子,你非要在他们面前说这些吗!”
“已经说完了。”万俟晏心满意足的看着沈银秋的笑容。
万白表示不看这两个不分场合秀恩爱的人,转而跟他们道:“反正你们别开口闭口都是神医,背地里随便喊都行。”
“人家都是背地里说坏话,到你这里就要背地里夸你了?”万三说道,他虽然没和他们经常一起行动,但都是相识已久的,自然是无生疏之意。
青叶忽然道:“那就叫你老白吧。”
护金护木立刻道:“这个好,那就老白吧,不喊神医了。”
万白;“……”这个称呼他也不喜欢!
阿莫哈哈笑道,“小白的脸,套上老白的称呼。”
这话一出,护金护木自动离他远一些,表示和这货没有关系。阿莫笑着笑着就停了,“金哥木哥,你们离我这么远干嘛?诶诶,蠢羊,你也退后干嘛?”
万白冷丝丝的盯着阿莫,“阿莫,你的骨头很久没有松过了,可千万不要受伤啊。”
阿莫抖了抖,麻溜的躲在浱阳背后,开玩笑,差点忘了万白是稀缺资源,人人都少不了麻烦他,除非能一辈子不生病不受伤,但是可能吗!
“白大哥我错了,称呼是青叶姐想出来的。”这锅甩的十分不妙。
万白更加不爽了,给莫少恭狠狠的记上一笔,下回他要受伤,一定要给他配上痛感最刺激的药。
青叶一声敲定叫老白,每个人就挨个喊了一遍,万白的脸都差不多要绿了,沈银秋也喊了声老白道,“这个称呼多亲切啊。”
万白的神色缓了些,沈银秋问道:“话说,你在全阳教看的那些弟子怎么样了?”
“大部分痊愈了,少部分没救回来。”
沈银秋看向浱阳,浱阳道:“分教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弟子都已经遣散,只接回了几个原本是本教的弟子。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由我师父出面解释,各门派之间也开始加强了警戒。”
沈银秋哦了一声,心道浱阳的师父蜀微道长倒是挺有威望的嘛,她记得武林盟主也说过,但是底下一片质疑的声音。
莫少恭问道:“他们会不会还潜伏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啊?”
万俟晏这才开口道,“他们分两边行动,一边是武林,一边是朝廷,武林这边他们应该也已经损伤惨重,而朝廷这边,也成不了气候。”
沈银秋思考了会,那可不一定,狗急了都会跳墙。看他们在朝廷中至今都没有表明身份,也还没有离开皇宫,谁知道又在意图着什么。
万俟晏也不隐瞒他们道,“还记得我们在琳琅山庄下的镇子曾救过那个人?”
阿莫率先点头道;“记得!为了他,白大哥还生了一会青叶姐的气。”
万白继续怼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个人就是辛子国的皇子,他的生母是我们国家的人,他提出合作,破坏辛子国这次的计划,甚至灭掉辛子国。”万俟晏说道。
青叶侧目,回想起来,她和那个林泽接触的最多,竟然都没有看出猫腻!这是对她的警醒,世界上总有人把戏演的天衣无缝。
护金护木是绝对相信他们主子的判断和决定的,所以只是静静的听着。
阿莫却道:“可是他说话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长的不像辛子国的人,更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
“你觉得皇子都是养尊处优的嘛?皇子要学习的东西多了去,而且那么多皇子也有优胜劣汰,有的甚至过的不如普通百姓。”沈银秋说道,生存的环境不一样,享受的东西和付出的东西成正比。
莫少恭似懂非懂,他只看见那些皇子吃好穿好,有权有势,他们可是在对方大鱼大肉的时候连个粗面馍馍都吃不到。
浱阳见没有人开口问问题,便主动问道:“他找您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沈银秋打岔道:“原来浱阳也知道合作的必要条件。”她还以为他一直呆在山上,那么耿直的人会不了解这些互惠互利互相威胁的合作事宜。
一个想弄死仇人,一个想大义灭国,不过那个林泽是不是有几天都没有出现过了?
浱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肯定是有提出什么要求来。”
万俟晏颌首,“他的目标是整垮辛子国。”
莫少恭听了,嘀咕道:“他这是跟自己国家多大仇?难道他母亲是被掳走的?”
沈银秋点点头赞同,“你想我们万俟国和辛子国明面上交好,背地里肯定是你死我活的,他长的那么像我国的人,在辛子国,难道不会被欺负?”
所有人在脑海中浮现起他那雌雄莫辩的面容,浱阳道:“按照这样说,他当初在镇子里是伪装的,为了接近我们不惜大动干戈,利用整个镇子的百姓?”
莫少恭恍恍惚惚的问起一个问题道:“那他说喜欢男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银秋和所有人:“……”这个问题重要吗!
眼见没有人回答,浱阳给他圆场,岔开话题说道,“世子,辛子国这次动到我全阳派的头上,比几年前的入侵更恶劣,江湖上的线索断了,听说他们在朝廷上也有行动,我师父便让我来协助你,把辛子国的细作除掉,还我们武林和平。”
万俟晏颌首道:“欢迎。”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大家子
沈银秋环顾一圈四周,不知不觉就认识了这么多人!记得在江南看话本的时候,总想着哪天自己也快意江湖,认识很多伙伴,一起喝酒聊天,惬意过活。
现在嘛,酒是没有,但也满足了。
莫少恭也急着表态,他能找的理由一大堆,“裘庄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朋友,他被伤的那么重和辛子国那些王八蛋脱不了关系,我也要帮忙!”
万俟晏看着沈银秋,眼中带笑,仿佛在说,他没有拉莫少恭下水,而是他本人主动要求的。
沈银秋瞟回万俟晏一眼,问莫少恭道:“你叫他裘庄,可浱阳却叫他庄周,他到底是叫什么?两个都是他名字?”
莫少恭摇头,挠了挠下巴,“他跟我说他叫裘庄,至于庄周的名字,我不知道,也许是他在他的门派里这样叫吧,不是很正常吗,像白大哥叫万白,江湖人却称之为白小生。”
万白瞥他,“我的名号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刺耳,你可以闭嘴吗?”
莫少恭:“……”
浱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今日阿莫是得罪白兄了。
闲聊了这么久,万俟晏才看向护金护木道:“让你们调查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护金肃正神色,恭手道:“主子,我们这些天追查了一路,依旧没有发现青竹的消息,洛阳的官员名单已经整理出来,上下级官员行贿,官匪一窝有来往账本,所有证据俱在,已送到书房处。”
万俟晏嗯了声,又跟浱阳说,“朝廷中辛子国的人手已经被除去了大半,你在这里好找不到线索。”
浱阳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欢迎吗?怎么转眼就……
万童给他解释道,“主子的意思是,你想挖武林上那伙人的线索没有,因为现在在皇宫里头的辛子国人不负责武林那边的事。”
莫少恭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万童用微笑来回答。
浱阳好不容易再下山一趟,第一次来京城,他除了惊叹这里的繁华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既然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在,他留在这里又有何不可。
“我相信世子的为人,也敬佩世子所作之事,能留下帮忙也是好的,承蒙您不嫌弃,有事可以尽管吩咐。”
万俟晏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还是很平和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到疏离也感觉不到热心。“你可以留在这里,和阿莫跟着护金护木,你们的身份不方便在人前露面。”
特别是莫少恭已经出现过大家的面前,就更需要谨慎了。
浱阳立马答应下来,青叶忽然问道:“主子,这些日子您都会和少夫人呆在一块?万童需要出任务吗?”
她的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却能视而不见,只等着万俟晏的答案。
万俟晏一听就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问:“你有事?”
“嗯,听云的事调查不出结果,属下想亲自去调查一番。”青叶定定的看着万俟晏道。这件事拖下去不了了之,看似安全,其实危险无处不在。唯有找出来杀死,才能放心。
沈银秋看向青叶,眼里有些期待,其实她想跟着一起去调查!但她说出这句话只会被当做到捣乱,这些日子,青叶已经教会了她不少在险境中自保的手段,大擒拿小擒运用巧劲,她也学的有模有样,想着以她的外面一定能欺骗很多人,她的反击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惊愕的,毫无防备的。
万俟晏沉思了片刻,“让万童去查不行?”
青叶难得坚持,“不,主子,还是我去吧,有些事我想亲自去确认一番。万童的武功和她相当,对付起来只怕是两败俱伤。”
沈银秋想了想,她?是谁,难道他们已经有线索了?
万俟晏却是知道的,他们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确定了?”
青叶点头,“隐隐有些眉目,不放心。”
她一句不放心出来,除了万俟晏,其他都有些目瞪口呆,还有青叶这么不放心的事,需要离开他们,跟万俟晏请愿。
万俟晏片偏头看了眼沈银秋,同意道:“可以,我会让阁中的人和你交接,你只有十天时间,十天后还找不到线索就回来。”
青叶点头,“知道。”
沈银秋姑且还听的懂他们在说什么,其他外出刚回来,没有参与到沈银秋这段时间的人就不明白了,万白第一个发问道:“你要去哪里?”
青叶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样子,片刻才答道:“还不确定。”
“哈?”万白再看向沈银秋,“她这是要去调查什么?”
沈银秋便将她之前收到了恶心礼盒的事说出来,他们听到满盒的虫子都已经有些倒胃口,当听到沈银秋说第二个礼物的一个腐烂的人头时,脸色都变了。
心道那是谁这么的变态。
莫少恭看不得沈银秋被欺负,气恼道:“那是谁,胆子这么大!下次你再收到礼物我帮你拆!万一对方玩腻了弄个暗器在里面怎么办?"
万俟晏凉凉的看着他,莫少恭被浱阳捅了个胳膊肘,他回神对上万俟晏的视线,干笑道:“主子,我是说,您不在的时候我帮她拆礼物。”
护金也捅了他一个胳膊肘,会不会说话,说那么有歧义的话!
果然万俟晏看着他的眼神更寒了,但也只是在开玩笑,他吓够了莫少恭就恢复如常道,“以后你跟浱阳一样叫我世子就好。”
“为什么啊!”莫少恭以为万俟晏想赶他走,因为他喊了万俟晏主子就可以跟护金护木一样留在这里。
万俟晏狐疑了看了他,见他那个焦急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东西,说道:“你不是我的暗卫,充其量就是个门客,门客不需要称我为主子,再者你已经被大家熟知是江南刘大辺的儿子,喊我主子是什么身份?”
“刘大辺的儿子?!”浱阳纳闷道。
莫少恭的孤儿他们都知道的吧。
说到这个,莫少恭的重点立刻就被转移了,他还没理顺这其中的关系,这几天一直对刘大叔避而不见。
沈银秋替他回答道:“嗯,阿莫小时候是走丢的,他爹足足找了他十多年,每一年都在贴榜寻人。”
浱阳高兴的一拍莫少恭的肩膀道:“恭喜啊!”
莫少恭打掉他的手臂道:“你恭喜个屁。”
浱阳看向沈银秋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沈银秋朝他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那他也是门客吗?”莫少恭指着浱阳问道。
“嗯。”万俟晏点头,“你们暂时挂这个身份。”
那总比没有身份好,莫少恭嘀咕道。
眼看天色也晚了,万俟晏牵起沈银秋道:“该用膳了。”
沈银秋顺势起身,问他们道:“晚上都有空吗?”
护金等人自然是去看他们主子的神色,但并不能看出什么,只能老实的说有,都是刚出任务回来的,再主子没有吩咐之前,他们都处于待命状态。
“那有夜行活动记得叫我。”沈银秋边说边跟着万俟晏走。
只有千栆一个人跟了上去,其余的人都站在原地发呆。
浱阳问道:“夜行活动是什么?”
莫少恭一擦鼻子,哼了声,“就是夜晚的活动呗,半夜出去什么的。”
浱阳:“……”
护金护木擦了把汗,这种活动如果有会被主子分尸喂蛇吧。
万童见青叶转身要走,急忙道:“青叶,你现在就出发了吗?”
他们这才想起,这是青叶的院子啊!当时青叶和青竹从暗卫杀手身份转化到婢女,万俟晏自然是给她们两个单独安排住处。她们不适合和普通的丫鬟过多接触。
这个院子不算小,又是偏北靠角落的原因,显的很宽敞,比如方才这院子站了十个人,丝毫没有拥挤。
青叶嗯了声,顿了顿仿佛在解释道:“只有十天。”
他们听不出,青叶这话是说十天时间太紧促,还是说只区区离开十天而已。
不过也不指望青叶会解释了,莫少恭的两圆溜溜的眼珠左右打量,笑的有些奸诈,跟护金护木以及浱阳道:“辛苦你们了,继续指点指点我武功,以后说出去也不怕丢了世子的脸面啊,好歹我现在的门客了。”
护金护木不明所以,要练就在这里练不就好了?青叶会觉得他们打扰?不,完全不会。他们相信。
莫少恭跟他们使了个眼色,不管是因为什么,护金护木和浱阳都跟着莫少恭离开了,跟青叶道了句万事小心。
万童盯着他们四个的背影,见万白还老老实实的坐着,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揪住万三的衣领拖着就走道,“上次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账!你给我过来!”
万三也没有挣扎,跟着她走,应道:“上次?上次我们有什么事吗?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又想揍我?”
“你给我闭嘴!”
青叶没有继续回屋,而是看着他们几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传来的对话让她人嘴角泄露一丝笑意。
这样的生活挺好,自从少夫人嫁给主子,主子病好之后,改变的生活。
万白看他们都走光了,连那股嬉闹声也听不到了,才立马转身看着青叶。见她背对着自己离开,赶紧放下书籍跟上她道:“这次去调查的危险大吗?你一个人。”
☆、第三百七十八章 死者小雁
沈银秋看着他晕倒在地,无语的一脸,“他是被这只断手给吓晕的吧。”
“两者都有。”万俟晏吩咐那个领人前来的婢女道;“去端瓢冷水来叫醒他。”
“是,是的世子。”
沈银秋看着她的背影摸下巴道,“她也被吓的不清啊,不过这种时候都还没有晕过去,心里素质比这个小厮强多了。”
千栆看着晕倒在地的小厮,又看向那个断手,听着沈银秋自淡定如常的神色,心里顿时幡然醒悟,她的小姐的生活早就改变,心理变得更强了。那么她又怎么可以退缩害怕?
不过是一只断手而已,她学医术,什么血腥的心理准备没有。只是她不是很明白的问道:“小姐,他刚才的意思是说我看见的婢女是个已经死去的人?”
沈银秋为了防止她害怕,解释道;“他不过是听从你的片面的形容,怎么能确定是谁,说不定是心里有鬼才会听什么就觉得像什么。”
千栆看着那小厮的侧颜,她们起初叫这个小厮来是想询问礼盒是经谁送过来的,但没有想到会有意外的消息。
那个树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为何她们会如此的惊恐。
婢女很快就提着一个小桶过来,哗啦的浇在了小厮的头上,他一个激灵立刻张开眼睛,爬坐起来叫嚷着好冷啊,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晕过的感觉。
那个婢女拧了他一把让小厮回神,然后退后两步等着被吩咐。
小厮一看见万俟晏和沈银秋又给噗通给跪地了,“见过世子,世子妃。”
沈银秋在万俟晏开口前道:“你镇定点,我们问你话呢,你说说那个小雁是怎么回事?”
“回世子妃的话,小雁早在三个月前去世了,溺死的,在池子里面。她们都说她是自杀,因为她爹娘和弟弟都得了疯病死了,小雁虽然很多年前就卖进了侯府,但她和她家人那边都有联系,还拿着每个月的月银接济她家。在听说小雁的父母是疯病而死的情况下,府中的下人都离她远远的。后来……”
沈银秋紧盯着他,“你这么怕,了解的这么清楚,平时跟她的交情颇深吧?能从千栆的几句话中确认是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心虚。”
小厮不想回答又不能不回答,更不知道世子和世子妃怎么会突然提起死去多时的小雁。顶着世子的威压,他只能老实道:“小的平日里是和小雁走的近些,但绝对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她的事。”
沈银秋看出他目光的躲闪,肯定道:“你喜欢她。”
小厮心一跳,感觉自己隐藏的什么秘密被发现了。
沈银秋继续问道:“她家里的消息是怎么传播出去的,你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默默的远离她?”
“是小雁的同住的姐妹传出来的,小的小的……很多人都不和她在一块了,管事的也隐约说要把她送出府去,小的没办法和以前一样跟她接触,凡是跟小雁接触的人都会被孤立起来,世子妃你不明白那种感觉,人都是从众的,少数服从多数。”
他说完低垂下头,心里还是会难受和害怕,他是有看见小雁的尸体的,生前那么可爱的人,死了如此的面目狰狞,他仿佛看见小雁张牙舞爪问他为什么不理她的画面。
沈银秋神色淡了淡,也没想到会从这个小厮身上挖出这个事。她摇了摇头道:“我是不明白,我只知道你的喜欢太廉价了。”
在她需要的时候不在,明明是最好刷好感的时候,却和其他人一样远离她,得知自己爹娘弟弟都离世已经是对那个小雁的一个打击了,加上周围人的种种行为,不难让一个少女难过的想自杀。
但是不是自杀还不能肯定,不排除他杀的行为。
小厮听沈银秋说他的喜欢太廉价的时候,神情怔然,他的喜欢真的很廉价吗?他可以为了一个看不懂的胭脂盒,花了他一个月的月银买来送给她。小雁不能出府,他可以随意出去,每次都给她带她喜欢吃的糕点,那些都是银子,难道不是喜欢吗?廉价吗?
他一时头脑冲动就将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末了,还道:“阿亮也喜欢小雁,可是他什么东西都没有送过给她,出事后他殷勤的跟在小雁的身边,小雁有他陪着还是走了,他的喜欢比我还廉价。”
沈银秋听了之后,有点想扶额,“是,经常收到礼物让人惊喜,你给她带糕点会让她感动,在你的这种行为攻势下,她估计已经沦陷其中心悦于你。可在她家人都逝世的情况下,她最想依赖的人是谁?是谁把她需要的时候推开,让她万念俱灰?那个阿亮没有送什么给她,却能勇敢的站在她身边,可惜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说的难听点,如果小雁是自杀的,其中未必会没有你的关系。”
小厮这才震惊,他的关注点都在,“世子妃你们想让我给小雁偿命?我、我没有杀人,如果这样都能扯上关系,那么整个侯府的下人不也是跟我同罪吗?”
他不想死,是了,谁会想死。
沈银秋在他惊恐的神情中,已经看透了这个小厮对那个逝者小雁的感情,说到底还是不够喜欢,她找他来是问礼盒的事的,却不料因为这个扯远了。不过,她还想在这件事情上了解的深一些。
她问道:“那个阿亮现在在哪里?”
小厮嗫嚅下来,半晌才道:“回世子妃,他在小雁走后,也离开了侯府。”
“他不是府中的小厮,可以随意离开?”
小厮道:“他是带着小雁的骨灰走的,说要去她最喜欢的安葬,管事听大家说阿亮接触小雁的最多,现在小雁死了,晦气,就让管事把他赶走了。”
沈银秋心中叹息,看来那个阿亮才是真心实意喜欢小雁的。可惜了。
回到正题上,她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确定千栆形容的那个女子就是小雁。”
小厮声音低落下去,“因为这位姐姐形容的样子,小雁都有,圆圆的脸蛋,额前的头发,粗眉大眼,嘴唇经常是很有色泽的嫣红。再说,那个树丛下是水,常人根本没法在上面站立,更别提跟人打招呼。水是媒介,小雁也是死在了水池里。所以……”
千栆这才猛地回神,“你说那个树丛下面是水池无法站人?”
小厮看了她一眼,觉得千栆真好看,“是啊,姐姐不知道?”因为是府中的小厮,他见千栆惊讶的样子,心里也很疑惑。
千栆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沈银秋问道;“小姐,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很寻常的询问语气,丝毫没有我见鬼了的惊讶。她自我检讨了一下,“我当时是真的看见了。”
沈银秋听小厮说出来之后,就等着千栆害怕,结果她就是这么皱着眉头,满目困惑的跟她要答案。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先确定你说的是不是和他认为的是同一个人。”接着她问万俟晏道,“是你画还是我画?”
“我来。”万俟晏摸着她的头,“不需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你动手。”比起让沈银秋描画,他更喜欢用她那双手去弹琴。
吩咐下去,婢女很快就把文房四宝和需要的架子拿上来,千栆忽然指着地上的断手问道:“小姐这个怎么办?”
沈银秋额了声,跟那个小厮道:“你去把它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啊?我、我?”小厮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忐忑问。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沈银秋微笑。
他在万俟晏微凉的目光下,用最大的勇气去接近那只断手,自从他看见小雁的尸体后就不断的做噩梦,导致现在看见这肢体就会觉得它会动起来掐死他。
千栆看他那哆嗦样,恨不得她自己上去把那断手给捡起来,至于这么怂吗?那个又不是活的,也不是刚斩下来的。
沈银秋示意她不要去管,让那个小厮自己挣扎去吧。
万俟晏下笔就是快,一刻钟不到,就按照千栆形容的五官面貌给画了出来,沈银秋拿起一看,确实有几分可爱,然后问千栆道,“是长这个样子吗?“
千栆看见了也不由的对万俟晏崇敬几分,“是,八九不离十。”
沈银秋又让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厮起来道:“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口中的小雁。”
小厮犹疑着起来了,看见沈银秋画像的那一刻,不由的后悔一步,“是……是她。”然后又惊恐道,“是她,她回来了!小雁回来了!她想报仇……”
沈银秋仔细看着画像,确实有几分姿色,不怪被府中的小厮追求,虽然府中是不允许丫鬟和小厮之间私通的,但看对眼的,可以让管事给安排主持结成夫妻。
小厮的状态很不对,她随意问道:“再问多两句,他不会是疯了吧?”
万俟晏看也不看他,只含笑注视着沈银秋道,“有很多酷刑能让人恢复理智,他这种情况,打一巴掌就能清醒。”
说着,他还真让领小厮前来的婢女动手,沈银秋觉得这里,最无辜的就是那个婢女了,无意间知道这么可怕的事,还得强忍着听完全部,现在还要让她一个弱女子动手。
但……她这一巴掌打的可真用响亮。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个中谜团
小厮挨了一巴掌,果然和万俟晏之前所说的一样,又清醒了,他捂着脸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他。
沈银秋继续问道:“你们两个都确定画中的这个人是同一个对吧?”
千栆和小厮都点了头。
“那就没事了。”她把画给万俟晏,相信他能调查出其中猫腻,那人装神弄鬼的弄出这些事到底想做什么。
也排除了千栆撒谎的可能,总不能这么巧的,她说谎也能说中一个已经死去三个月的婢女容貌,那时她还没有跟着她进来侯府呢。
小厮等了一会都不见得沈银秋额说让他退下,不由的担忧问道:“世子妃,小人可以走了吗?”
沈银秋抬眼,“我还没有问完,你着什么急。”
“是是是,小人不着急。”
见他这个奴颜婢膝的样子,沈银秋心里有些不待见,和这种人说话都会觉得无聊就是了。
“还记得这个礼盒么。”沈银秋示意他看地上的装着断手的盒子,他捡起来断手放进去盒子里却没有盖上盖子,因为盖子在沈银秋面前的桌子上。
而沈银秋坐在世子腿上,靠在世子怀中,再美丽的脸他也不敢多看。当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世子和世子妃如此亲密的样子。
在这个府中,丫鬟小厮不会和别的府中一样,因为老爷夫人的不待见就欺负不受宠的少爷。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世子的身份尊贵,得王爷宠爱。二少爷气势凌人,是长公主亲子,四个主子中,他们一个都不敢得罪。
他一看见那个礼盒的断手,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就都给消失掉了,连忙回答道:“记,记得。”
是他送来的,能不记得吗!但谁知道里面会是这种东西,他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什么事都来找上他。
沈银秋留意着他的神色,确保他不会耍什么花样说谎,问道:“是谁把礼盒嫁给你的?”
“是负责传送物件的小厮阿齐,府外的东西送进来,除非是客人亲自上门送礼的,其他都会交由他来送到每个院中的小厮手里。”
沈银秋点头,“你去把他叫过来,不要跟他说发生了什么事。”
“是!小人记住了。”他艰难的后退几步,刚要转身走,沈银秋注意到一旁沉默的婢女身上,又叫住他道,“你呆在这里,她去叫人。”
婢女抬头,恭敬的道声是,立马小跑着离开。小厮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满是羡慕,他也离开这里去喘口气。
沈银秋和他闲聊着,“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世子妃,我们这些卖身小厮都是没有大名的,大家都叫我阿飞。”小厮低着头应道。
阿飞?沈银秋问道:“那个阿亮不是卖身小厮吗?管事的有权利放走他?”
阿飞摇头道:“不是,他不是卖身小厮,他是短工。”像怕沈银秋不知道什么是短工的意思,他继续解释道:“就是在府中帮忙三五年的那种,今年正好是他的最后一年,虽然还有几个月才到期,但掌事已经把他给放出去了。”
千栆一言不发的站在她身后,万俟晏抱着她,独自品尝,只是时不时的给沈银秋喂几口给润润嗓子。
沈银秋问道,“你是不是特别怕小雁会回来找你?”
噗通一声,阿飞给跪下了,“求世子妃别在吓小人。”
这劲头,听着就疼,再加上满脸惊慌,此时此刻还真的有点可怜的样子。
沈银看着他好一会,直到自己的下巴被一股力道给捏住,她才收回目光纳闷道:“怎么了?”
“别看太久。”万俟晏淡淡道。
沈银秋一脸无语,拍掉他的手道:“继续喝你的茶。”
千栆抬头望天,嗯真黑。
沈银秋没有回答,阿飞又有些魔怔了,他看着那个远处的那个树丛,鼓起勇气问道,“世子妃,小雁真的回来了吗?”
沈银秋哦了声,“她回来估计也是找我的,你紧张什么。”
“她一定很恨我。”
沈银秋可不是来听他说感情史的,在她想听的情况下可以让他说,但现在她不想听,便随意道:“是啊,估计是想让你下去跟她作伴,但她又害不了你,所以请我来给她做主。你是愿呢还是不愿?”
“不!不愿啊!世子妃我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要侍奉,世子妃开恩!我没有害她,没有说过她的坏话,我那么喜欢她!但是,但是,如果她也喜欢我的话,就不会要我性命的对不对,喜欢一个人的话,是舍得不得让他受伤的,您说过小雁也是喜欢我的,她那么善良……”
沈银秋已经看出他有些胡说八道,但那个婢女又不在这里,难道要让千栆动手赏他一巴掌?
她琢磨着,这个阿飞喜欢的不纯粹,但挺会追姑娘的,说全是他的错也怪罪不到他身上,当下是她要确定千栆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拿一个死者来开玩笑,实在是太过分了。
而阿飞说喜欢小雁,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将她推开,虽说是人之常情,但她还是挺讨厌他的。所以她继续故意吓唬他道:“你和一个鬼讲道理?而且你才多大,你娘亲八十,岂不是六十多岁才生了你?”
阿飞懵了。
沈银秋继续说:“小雁已经死了,这也不能全怪你,有周围人的原因,有你的原因,有她自身的原因,我问你,她真的是自杀的吗?”
阿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结结巴巴道,“他们都说小雁是自杀的。”
因为府中死一个下人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还会让人觉得晦气,三个月前,沈银秋哪里有时间了解府中的发生了什么事。
总不可能,那个人给她送了那么多恶心的东西,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帮这个小雁查明真相?
咦!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她送虫子送人头送断手,足以让人起疑,然后这个小雁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调查下去。
可是……谁会帮一个名不经传的婢女报仇,策划了这么多行动,不怕死就算了,对方是怎么知道她害怕虫子的?
这个想法行不通,她还不如相信是青竹在背地里搞鬼呢,虫子的事和暗阁的听云死亡有关,和这个小雁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嘛,听云的事是青叶在调查,那她也来调查一下,这个小雁死亡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敢找到她的头上。
万俟晏见她兀自沉思,又捏了捏她的脸颊问道;“累了吗?累了我们就回去休息。”
沈银秋摇头,“那个阿齐还没有来,不调查了?”
“交给手下的人去办也行。”没必要每一件事都需要自己动手。
沈银秋瞅了他一眼,“不,我不累,既然她找上千栆,那我就要把事情给弄清楚了。”
“那么,你是想弄清楚礼盒是怎么送进来的呢,还是想弄清楚那个婢女是怎么死的?嗯?”他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问,这个举动显得有些暧昧。
沈银秋耳朵发红,伸手揉了揉道,“双管齐下行不行?”
千栆再次看天,嗯,夜色正好。
阿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雁从池子里捞上来的模样盘踞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沈银秋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回应,千栆一脚过去,阿飞才啊啊叫道,“世子妃?”
“我说,是什么时候被人发现的,她的尸体。”
阿飞回忆了一下,“早上,早上的时候被发现的。”
那死亡时间岂不是夜晚?她扭头问万俟晏道,“府中的池子水很深吗?”
“不过齐腰。”万俟晏道。
这种观赏性的池子,都不会挖的太深,不过他也难得开口问阿飞道,“她死在哪个池子里。”
阿飞道:“在西,西院的那个大池子里。”
沈银秋见万俟晏的眉头微皱,急忙问道:“那里有问题?”
“那是风水池,有蓄财敛福的寓意。”
沈银秋一顿,“所以挖的很深?”
万俟晏颌首:“过我头顶。”
嘶,那掉下去不会水,还不得溺死啊。天气还那么冷,要么那个小雁是心存了死志,要么就是被人害死了。总之不得不调查!
千栆忽然道:“你说,她家里父母兄弟丧于疯病是她的好姐妹传出来的?”
阿飞呆滞的点头,“嗯,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大嘴巴传的府中人人皆知,小雁就不会被孤立。”
沈银秋豁然开朗,眼神的深意也加深不少,“你说和小雁走得近会被孤立是其次,你害怕的是,小雁也和她家里人一样也有疯病,所以才远离她的吧。阿飞、”
阿飞脸色刹白,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银秋呵笑一声,到底最美好的爱情是在话本里啊。现实总是让人防不胜防,人心隔肚皮,怎么能看清呢。
千栆没有什么表情的扫了她一眼,她可不懂情情爱爱,但是这个阿飞没说实话,只会找各种理由,让她看不起。
无论多少理由都是为了安慰自己。
万俟晏把玩着沈银秋的柔荑,有些爱不释手。除了送来的断手让他在意,府中那个婢女的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阿秋想调查就调查吧,权当给她找点消遣。
不过,被吸引太多的注意力可不好。
☆、第三百七十六章 礼盒的手
青叶回头看他,“没什么危险。”说完,她踏上台阶推开房门。
万白也不避讳,以他和她的交情,他跟在后面进去。整间屋子的摆设和过去一样,基本没有布置,简洁的很。完全看不出是个女孩子闺房。暗沉是素色占据整个格调,没有一丝鲜艳和娇俏。
他看了两眼,发现床榻上有个包裹,心里一顿道:“你早就打算好了要离开?”
“嗯,只等着主子同意。”青叶给他倒了杯茶水,房门还敞开着,外面的风吹动他们的衣炔。
万白接过茶水,呐呐道:“你需要包裹,那是出远门?是去哪里?”
“不算出远门,根本其他阁员的消息去探查,他们估计还会再送东西过来,我打算跟踪送礼物来的小厮,看能不能得到其他线索。”
万白想想就觉得很麻烦,结合方才沈银秋说的事,心里也有几分猜疑道:“那个听云的死,你怀疑的是青竹搞的鬼?”
“嗯。”她直接承认。
万白站在原地沉默着,青叶也不问他还有什么事,同样干站在他面前,过了半晌,万白才决定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方便,主子找你有别的事。”
万白品着心中的沮丧,面上却依旧那么的镇定,符合着点头,“确实也是,我差点给忘了。现在已经天黑了,你马上就走?”
“嗯,你回去吧。”青叶转身去床边拿起包裹,“想安静,住我这间屋子也可以。”
万白嗯了声,环顾了一圈,仿佛没有人居住过一样,少了生气。
青叶要走,他也没有了继续站在这里的理由,但让他转身就走脚步又迈不动。还是青叶果断,打了声招呼,拿着包裹刚才门口就飞身一纵,消失在黑暗中,隐匿了身形。
万白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良久才擦了擦鼻子,有些懊恼,真是的,每次见面都这么来去匆匆!
但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太熟悉了,反倒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沈银秋被万俟晏带回厢房,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但气氛很好,她甚至还有心情的哼哼曲子,让万俟晏侧目相看,还挺好听的。
“看见他们,比看见我的心情还好上几倍?”
沈银秋抬头,忽然笑道:“不会啊。我看见你也很开心的,只是我开心的比较内敛。”
万俟晏哦了声,“那见到他们就开心的那么外放?”
沈银秋轻捶了他一下,“就是高兴嘛。”
万俟晏揉了揉她的头,厢房里饭菜都已备好了,他们刚落座,筷子都还没有拿起来,外面的就有小厮通报道,“世子,世子妃,刘大人回送了一份礼物来。”
沈银秋抬头,千栆已经出声道:“小姐,我去把礼物拿进来,您先和世子一起用膳。”
万俟晏赞同,拉住沈银秋的手,“坐下吃饭。”
沈银秋看着千栆的背影点点头,问他道:“不知道我二舅舅会不会插手我娘的事。”
“他们关系很僵?”
“唔说不清楚,明面上是不和睦,但偶尔又会偷偷的关心。”沈银秋一手托着下巴回忆道。
万俟晏笑了笑,“那二舅舅就是想关心丈母娘,也不会明面上,说不定他想通过你出面去帮忙。”
沈银秋哎呀一声,“我外祖母家生了三个舅舅和我娘,大舅舅很严肃的,二舅舅脾气蛮好,基本不会生气。三舅舅就更喜欢说笑了,我没有见过他们和我娘相处,但扪心自问,他们对我都很好,所以由此可见,也是挺疼我娘这个妹妹的吧。”
她自己嘀咕着,也不指望万俟晏会回答她这个问题,而且她估计万俟晏可能也没有见过她的舅舅们。
不过舅舅们生下子女大部分都很讨厌她就是了。
她瞄他的眼神被发现,万俟晏道,“确实,舅舅和丈母娘一起出现的时候,基本没有交流,但还是站在了一起。”
沈银秋纳闷,“你见过?”一本正经的回答真的好吗。
“我们成亲的那天,他们都到场了。”万俟晏想起成亲的那天心情就很愉快,那天把他和沈银秋从此以后都捆绑在了一起,他们不再是陌生人、路人。
沈银秋微微睁大眼睛,她怎么忘了这茬!
“而你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万俟晏饶有兴致的补刀道。
沈银秋瞥了他一眼,这也值得他高兴?
千栆没一会儿就捧着一个半截手臂长的盒子进来,在烛光的照明下,盒子被渲染成橘黄色,上面还用红丝带系着个蝴蝶结。
“主子,需要打开吗?”
万俟晏却不给,道;“吃点东西再看,东西跑不了。”
沈银秋只能说好。
饭后,婢女来收拾饭桌,他们也转到院中消食,基本上每个主院和偏院都会摆设一张桌椅。
而沈银秋这边还有个葡萄架,如今冬寒还没有过,就剩了个架子,上面被人挂了几盏灯笼。将下方照的亮堂。
沈银秋抿了口茶水,跟千栆道:“把礼盒拿出来吧,看看有没有书信。”
她二舅舅从来都喜欢把书信放在礼盒里面。
“是。”千栆转身去里屋拿还没有拆开过的礼盒出来,将之置在沈银秋的桌前。
沈银秋动手就要拆,刚碰到蝴蝶结就被万俟晏握住了双手,她顿住,用眼神询问他又怎么了。心想他的手可真够长的,坐她对面都能这么轻松的伸到她这边。
“我帮你拆。”万俟晏轻轻的拨开她的手,将礼盒挪到他面前。
沈银秋双手捧着下巴看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个被咬的都没怕,倒把你给看吓怕了。”
“是啊,这个世间上只得一个你,而危险那么多,我怎么能不防?”他边说边拉开那个蝴蝶结。
沈银秋吐了吐舌头,就他会说话。
蝴蝶结解了,丝带没有束缚垂落在一边,万俟晏神色淡淡的打开礼盒,只一眼他就关了上去。
虽然他的动作不重,但绝对是快的!
沈银秋看出猫腻,问道:“怎么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吗?”她怀疑着,但因为这是她舅舅送来的,又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万俟晏把手按在礼盒上,阻止沈银秋想伸手自己打开的举动,“……这个不是你舅舅送来的东西。”
“嗯?”沈银秋心知又有情况出现,她严肃着脸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万俟晏神色一沉,“手。”
手?手!!!
“人的手?”沈银秋吃惊过后再次问道。
“嗯。”
她见万俟晏点头,眼神认真,不可能是拿这个开玩笑来斗她。继头之后,送手,下一个不会是送脚吧?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她气恼过后,冷静道:“你打开给我看一眼。”
“别看了。”万俟晏拒绝。
“不!我要看。放心吧,我们可是见过浮尸,死尸,虫子的人,连头都看过了还怕一个没有脸的手?”
万俟晏见她说的坚决,就松开了按着礼盒的手掌。沈银秋一把拉过来,让千栆别看,自己打开。顿时,一直活灵活现的的断手,从手肘处到手指完好的保存在那,从肤色上看,按照仵作给她说过的话,这具尸体已经死了超过七天,甚至更久,但具体的时间她是推算不出来的。
沈银秋早就做好了准备屏住了呼吸,就怕它跟那个人头一样散发出恶臭。
然而千栆就站在她身后,见沈银秋不让她看,她也配合的转过神。但远远见一个婢女跟她招手又指了指沈银秋,似乎是有事要找世子妃。
她回头想通知沈银秋一声,结果就看见了那只断手,千栆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她直接就把那个礼盒扫落在地,然后戒备的站在沈银秋的面前。
“主子!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银秋也被她的举动给了一大跳,回过神见千栆挡在她面前,一向面不改色的她,此刻盯着那掉出来的手臂,如临大敌。
她拉住千栆的胳膊道:“没事,别怕,只是一只断手而已。”
哪知,千栆回头盯着她,眼神里更是诧异,还有大半的心疼。这种心疼的眼神出现在千栆这种情绪不外露的人身上,更奇怪。
沈银秋从中读懂了她的意思,我不在的日子里,小姐你到底过的是什么生活……
沈银秋原本还在沉思对方送这些东西的目的,对方到底是想做什么,瞧见千栆的眼神觉得好笑,所以那种沉重感也消失不见。
“你别担心,都叫你别看了的。”沈银秋继续看着那断手道,“我之所以不让你跟在我身边的原因就有这个。现在知道怕了吧?要不明天我带你去找千光她们?”
千栆怔愣,她似乎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沈银秋,她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确实知道她家小姐的胆子比平常女子大上许多,但也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原本她还在猜测着,沈银秋嫁给万俟晏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一听到沈银秋又想把她送出去立刻就肃起一张脸道:“不!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跟在小姐身边。”
即使她保护不了小姐,也可以在危险的时候给小姐挡刀。
这句话,在沈银秋之前想把千栆送走的时候,千栆已经说过了,但那个时候千栆还没有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事。比如尸体和凶杀案,以及无处不在的绑架和暗杀。
☆、第三百七十七章 树丛水面
层层危险都潜伏在这个看似宁静的表面下,无法预知无法摆脱,所以她才会那么坚决的找上百般理由,将自己身边的婢女送出去。
她们对她来说并不只是身边侍候的人那么简单,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犹如姐妹一般的存在。
千栆是这四个人中最难解决的,她的执拗完全让她束手无策。
更何况现在千栆的重点都不放在那突如其来的断手上,而是在她的身上,她用一种原来小姐你时刻都抱着把我赶走的想法。
沈银秋额了声,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我们还是来看看这只断手的问题吧,它用了二舅舅的名义送来,千栆是从府中小厮的手中接过来的,那么外面的人送进侯府的时候,总会有个证明身份的时候给放行吧?不可能说,是个人拿着礼盒来到侯府都能送进来。”
万俟晏颌首,吩咐千栆道:“叫外面的人把刚才来送东西的小厮传来。”
千栆应下,刚要走又回头道:“小姐,方才我回头是因为,我看那里有个婢女跟我招手,我见她的做的口型是在喊您,而且她也确实是指着您,但……现在她不见了。”
沈银秋顺着她手指,指着的是地方看过去,顿时有些难以接受。千栆指的地方是一个树丛,那里挂有一盏灯笼,能照亮的范围也是有限的不到一米,重点是那个树丛根本没法站人!
下面你是……池水啊!
千栆跟着她到侯府的时间不过一两日,平日里又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有什么事也是吩咐门外的丫鬟去办,可以说是不熟悉长安院以及侯府的布局,这也是她的疏漏,忘记带她去转转了。
她看着千栆,对方的眼神没有一丝的虚假,眼中也带着困惑,她没有点明,只道;“多半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又不敢的吧,是要紧事的话,她会自己上前来通报的。你不用管她们。”
千栆嗯了声,觉得有几分道理,就去通知外面的婢女把之前的小厮给叫过来。
等她一走,沈银秋就略惊悚的看着万俟晏道:“能站在那个地方的是什么人?”
万俟晏许久没有见到她这种表情了,觉得害怕的沈银秋也很可爱。但有谁装鬼作妖去吓她就不对了。他也看了看方才千栆指着的地方,只有三种可能。
一、千栆眼花了。
二、千栆在说谎,为了看沈银秋不想给她看见的东西。
三、如果不是千栆的问题,那就只剩下有人作妖了。总不可能真的有鬼。
他坐在沈银秋的对面,按理说也应该看得见,但他方才的注意力都在沈银秋的身上,哪里能发觉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再者那个角度,千栆转身挡着也是他的视觉盲点。
万俟晏将那三个可能说了一遍,沈银秋第一个反应是反驳了第一种和第二种,可是她觉得第三种也不可能。
“你说有人装神弄鬼吧,她什么胆子,站在水面上跟千栆打招呼?”而且这是什么地方,在普通人家都难以办到的事,这里还是戒备森严的侯府呢!虽然比不上将军府和皇宫,但守卫真的一堆堆的。
万俟晏问道:“三中都被你排除掉了,难道你觉得真的有鬼魂在作怪?”
她刻意压低声音,一阵微寒的夜风吹过,营造出些许的阴森感,沈银秋肩膀一抖,脑补的多了,看过的话本,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你干嘛突然说话这么小声!”
万俟晏起身走到她身边拉起她,自己坐下把她圈入怀中,“怕了。”
沈银秋嘴硬道,“我才不怕!世间上到底有没有鬼,都没有明确的解释,而且水池什么的,不是最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方吗?想害人的话,就把她敲晕了扔到水池里溺死。然后那个人就成了水鬼……”
万俟晏越听越不对劲,“你……你怎么了解的那么清楚。”
“因为……我也这样干过,你信吗~”沈银秋背靠着万俟晏的胸膛,腰间也被他环着,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样她真的不害怕了。
“不信。如果你不相信第三种,问题就出现在千栆身上,她说她看见了,也就只有她一个看见,在水面上凌踏而过的人不少,但能立在水面上还穿着我们府中下人服装的,罕见,不提她能不能办到了,她吓一个婢女做什么?能达到什么目的吗?你看千栆怕了吗?”
沈银秋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千栆是不会骗她的。再说了……她道:“她是没有吓到千栆,吓到我了。”
“有我在,不怕不怕。”万俟晏搂紧她几分,不介意她方才说过她不怕的话。
他回头看着那个树丛,眼中划过寒意,不提侯府的护卫,他这个院子的暗卫就不少,真有人能潜入并不惊动任何人,还刻意通过一个婢女引起他们注意,他不是很相信,但也不是完全不信。
那只断手被遗弃在地上,无人问津,还保持着无知朝上微屈的状态。
千栆回头看见沈银秋被万俟晏抱在怀里,脚步顿了顿,转瞬又恢复如常的上前道:“世子,已经吩咐人在通传那位小厮了。”
万俟晏嗯了声,看向千栆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就连他和她对视,都无法从她的眼睛里瞧出端倪,这个千栆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到泛着冷漠。不掺杂任何的心思,这样的人用起来会很信任。
他不得不跟着沈银秋的心思走,如果不是千栆的问题,那么是谁潜进他的院子再作妖。万俟晏得弄清楚这个问题,他问道:“你方才说你看见一个婢女在跟你招手喊着世子妃?”
千栆又困惑了一下,嗯了声。
万俟晏:“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了吗?”
当然看清了,千栆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她家小姐方才说不重要,现在又提出来是为什么,老实回答万俟晏的问题道:“那里有盏灯笼,看得很清。”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看向方才的那个树丛,沈银秋和万俟晏也跟着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万俟晏道:“你形容一下她的穿着和容貌,具体一点。”
千栆心中的疑惑更大了,她当时只是看了几眼,并不能说观察的有多仔细,纵然心中好奇,她也没敢问一句为什么。虽然卖身契已经被她家小姐撕了,但她还是将自己放在是沈银秋侍女的身份上。
千栆努力回想着她方才看见的婢女道:“她穿着的是我们府中婢女的服饰,没有什么特别的。脸很圆润,额头中央留着一层薄薄的刘海,粗眉大眼,鼻子有些挺,小嘴有点红,整体长相有几分可爱,我只看见她的上半身,年纪不大的样子,十三四岁?”
沈银秋好万俟晏沉默,千栆这样形容,他们根本想象不出那个婢女到底长什么样。
在千栆开始说的时候,给他们送礼盒过来的小厮正在一个婢女的带领下走来。显然是听见千栆说的话,他面露惊恐,停下脚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定了定神继续走,但那脸色明确的告诉别人,他在担惊受怕。
万俟晏自然是知道人已经来了,那小厮的反应引起他的注意,他问道:“你听到什么可怕的事吗。”
小厮噗通的就给跪下了,“世,世子。”
“回答。”万俟晏没心情跟他慢慢聊。
小厮忐忑着,不明白世子突然叫他过来,然后说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给他听做什么,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告诉他,他也快死了!可是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啊!
他低着头,身板有些发抖,“世子,小人愚钝,哪里做错了,还请世子点明。”
“我问你,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万俟晏眉宇间有些不耐,他有说他做错了什么,还是说对方心里有鬼。
小厮摸不准万俟晏到底要做什么,犹豫着说道:“方才,方才这个姐姐说的人,是小雁,她……她已经死了。”
沈银秋:“……”这种气氛,真的猝不及防给人带来紧张感。
千栆疑惑的看着他,在得到沈银秋的点头后,说道:“你认识我方才说的人吗?她怎么可能死了,刚刚还站在那里跟我招手。”
“哪、哪啊?”小厮脸上变的更可怕,这种可怕不同于刚才,这是对鬼神的畏惧之心。
千栆指着那个树丛,“那里,只是一转身就不见了。”
小厮已经从跪着到跌坐在地了,“有……鬼。”
他低喃着,让在场的五个人都沉默,带着他过来的婢女来不及退下就被牵扯进来,同样被吓的不清,若不是万俟晏还在这里坐镇,估计快要落荒而逃了。
有这么可怕?沈银秋心想,听见鬼字都还没有见到就怕成这个样子。
看她的千栆,多么淡定,即使也是刚知道她看见的人在别人口中已经死了,依旧不慌不忙。
万俟晏出声道;“再胡言乱语,杖责五十。”
那小厮终于有些回神了,沈银秋看着他,“一个死人,你这么怕是做什么,莫非是你……对不起她?”
“小的没有!”他猛地抬头反驳,然后他不小心看见了地上的断手,顿时啊的一声!
晕了。
☆、第三百八十章 追踪寻索
阿齐被带来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恭恭敬敬的给沈银秋和万俟晏行了礼,不经意间扫向地上的礼盒,顿时瞳孔一缩!天啊这断手?!
他早该知道他今天唯一跟长安院接触的,就只有送礼盒的这件事。难道世子和世子妃想要因为这礼盒里面的断手质问他?
冤枉啊!他可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里这样想着,膝盖一屈,跟之前阿飞一样,噗通就给跪下了,听的沈银秋心生佩服,这得多疼,还跪的面不改色,她慢慢跪在地上没有一会就觉得膝盖疼。
“世子,这这这礼物里面的东西跟小人无关吶!”
沈银秋打量他两眼,这个阿齐可比阿飞稳重多了,只一眼就知道他们找他是因为什么事,如此主动的撇清关系。
“我们只是想问你,这个礼盒是谁交到你手上的。”沈银秋问道。
闻言,这个阿齐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回答道:“是刘尚书府中的小厮,他拿着刘大人的手令,不然小人不会收下这来路不明的礼盒的。”
沈银秋纳闷,“你确定那手令是真的?”
“这……”阿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地上的断手道,“回世子妃,那个,上回不是也接了一个刘大人送来的礼物?这他的手令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沈银秋哦了声,上回确定是她二舅舅送来的无误,但这次……那人到底是何等的神通广大,不仅知道她讨厌什么,还能弄到她二舅舅的手令,这件事绝对不是因为小雁这么简单。
说不定是另一拨人利用这件事在搞事情?
她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给你送礼盒的小厮长什么样?”
阿齐一愣,仔细回想一片茫然,“抱歉世子妃,小人……记不起了。”
他每天都会收下许多外面送来的东西,接触的人不可谓不多,再者他的记性在认人这方面上,真的很差。
沈银秋见他不似在说谎,也不为难他,让他退下道:“这个礼盒的事情,如果流传到外面的人,你……”
阿齐哪里不懂是什么意思,立马保证道:“世子妃你方才叫小的来,只是问问刘大人的礼盒是什么时候送到府中的。”
沈银秋心里诶呦一声,就放这个阿齐走了。
阿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干巴巴的跟沈银秋道:“世子妃就这么让阿齐离开了啊?”
“不然,让他留下来和你一起作伴吗?”沈银秋反问道。
他一听就不敢继续问了,心里有些烦躁,七上八下的也没有个底。这到底是要他在这里做什么啊?
沈银秋瞥了他一眼道,“你去把小雁同住的姐妹叫来。”
“额……”阿飞站着不动。
“你傻站着干什么?没听到世子妃让你办的事?”千栆受不得他反应这么迟钝。
阿飞道:“回世子妃,那个翠香已经不在小雁的房间里住了,她被调走了。”
“我只让你把她找过来,她现在在哪里住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沈银秋扫了他一眼道,想让他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可是,翠香贿赂了掌事,调到了二少爷的院子里干活。”阿飞顾忌着,因为二少爷的脾气那是有目共睹的,他的地盘从来不让人随便踏入,一言不合就把人拉下一去打一遍。跟在他身边的人待遇都不错,承受的伤也不少啊!
他还记得当时二少爷身边有四个小厮,挨个被拉下去打板子了,那三个一排排的,可怜,听说只有最后一个小厮把事办漂亮了,没有赏板子。
沈银秋听说人到了万俟晟的七星院里,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松开,这件事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她院里的人去叫人才有麻烦,这个阿飞才是最好的选择。
“让你去就去,她在二少爷的院子你就找她不得了?”
阿飞苦着脸应下,转身刚要走,沈银秋又叫住他道:“别告诉二少爷的院子的人是我让你去找她,你把她叫出来之后把她带到我这里来。”
阿飞应下,默默的离开。
一直在带人来的婢女不放心,在旁请示道:“世子妃,还是奴婢去叫翠香过来吧。”
沈银秋朝她笑笑,“不用,二少爷若是知道你是我们院子的人,估计……”
婢女也是知道二少爷天天往他们院子跑的事,故而低下头不说话。
万俟晏让婢女下去换壶花茶来,他的阿秋说了这么多话,该润润嗓子了。
沈银秋调整了姿势让自己靠的舒服些,说道:“你觉得小雁的死跟她的姐妹有没有什么关系。”
“你想到了什么。”他替她挽好被风吹动的发丝问道。
沈银靠后脑勺靠在他的肩膀上,仰头看他,“我觉得按照一般的定律来说,应该是小雁的好姐妹下手害了她,要么嫉妒要么就是情杀。当然这只是我自己臆想的,具体要等会见过那个翠香才知道。她把小雁父母弟弟的死于疯病的消息散播出去,本来就抱着某种目的。”
“厉害了,我的阿秋。”万俟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清澈的瞳孔中带着机灵的狡黠,犹如此时夜空上的星星,闪闪发亮吸引着人。
他那么的喜欢她,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不敢碰她,但冲动能克制到什么时候他也没法保证了。
沈银秋等不到他的回答,等来的却是有些危险的目光,出于直觉,她想从他的腿上下来,因为他的眼神太幽深了,仿佛会吃人。
万俟晏看出她想要躲闪的心,立刻低头亲下。
沈银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可以数清的长睫毛,感觉一道温热滑润的东西伸进口腔,她一怔,片刻才挣扎起来,身边还有人在啊混蛋!
她拍打他的头,因为她背靠着他的胸膛,除了打头没有哪里更方便她下手的了。
万俟晏慢慢的松开她,朝她微微一笑。
嗨呀好气!沈银秋又羞又恼,这个人占了她便宜还笑的出来!
她偷偷的去看千栆,发现千栆一直抬头看着星空,她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运气不好似有乌云,黑漆漆的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她拍了拍搂着她腰肢的手,示意她要自己坐,万俟晏难得没有拒绝,乖乖的放开了他,毕竟一旦动了情,哪能那么容易坐怀不乱。
沈银秋如愿了,心里却又感觉有些奇怪,不由的多看了万俟晏两眼,他难得这么爽快放开她来着。
“阿秋是觉得还是坐我腿上比较舒服?”他蓦然笑开,作势要靠近她。
沈银秋嫌弃的咦了一声,退后几步,绕到他的对面坐下,“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
万俟晏也不闹她,端正神色道,“等会试探那个婢女一二就知道有没有猫腻,如果有你当如何?”
沈银秋想了想,“让她偿命吧,杀人偿命。”
“那出现在树丛水面的人怎么算?”万俟晏继续问道。不知不觉他们都已经被带偏了,重要的不是那个小雁怎么死,而是出现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沈银秋一时之间无法回答,树丛下的人谁,她不知道,她默默道:“你不是说那里是无法站人的吗。”
“世间上有本事的人很多,并不能绝对。”
沈银秋惊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出现在哪里的一定是人?”
他被她的这句话弄的有些哭笑不得,“难道夫人还真的以为非人也?”
沈银秋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是有想过那么一点可能性。
当自己透明已久的千栆和婢女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有种被解救的感觉。可是定睛一看,分明只有阿飞自己一个人回来,哪里有翠香的身影。
阿飞回来了,他跪在万俟晏的面前道:“世子,小、小人没有叫到翠香出来。”
沈银秋撑着下巴不解问:“她不在二少爷的七星院里么?”
“回世子妃,翠香她,她不愿意出来见小的,哪怕小的说有她的包裹也没用。”阿飞心里觉得,小雁走了以后,他自己都这么不安,那翠香之前和小雁住在一起,关系那么好,一定是更加的煎熬。不想见他实属正,世子妃还不让他带上长安院的名头去叫人。
沈银秋啧了声,似乎有些不满他的办事不利,到头来还是要用上世子的名头去叫人过来,明明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找,这阿飞脑子怎么就这么的轴。
如今再让他去一次,一定会让七星院的人起疑。
她只能看向一旁的婢女道,“还是由你去叫翠香过来吧。”
“是。”婢女低眉应道,末了又问,“世子妃,需要带上我们长安院的名义吗?”
沈银秋笑看了她一眼,“你比较机灵,如果不被他七星院的人发现,将那个翠香叫出来带过来,定然是极好的。”
婢女用坚定的目光回应沈银秋,然后提着裙摆小跑着走了。
而阿飞被人忽略的站在一边,不敢乱说话也不敢乱动,不知道这世子妃到底要留他到什么时候。
万俟晏品了口泡好的花茶,感觉适中了,才倒了一杯递给沈银秋,装作不在意问道:“为什么要这么怕被七星院的人知道,难道还需要顾忌他么。”
他是谁,自然是指万俟晟了。
沈银秋感觉此时的万俟晏,脑子一定是生了锈不会转动了,她道:“这不是怕不怕顾不顾忌的问题,而是减少麻烦的问题,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调查婢女小雁的事,他不会插手?”
☆、第三百八十一章 酷刑相逼
“插手便插手,让他帮我们调查清楚前因后果岂不更好。”万俟晏本着最轻松的处理事情的习惯,毫无芥蒂的说了出来,即使是对头帮他办事,他也不介意,压榨和利用讨厌的人,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沈银秋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忽然感觉这十分的有道理!万俟晟看起来那么闲,给他找点事做正好,她怎么就没有想过来呢!
不过,她问道;“这件事不是不要让他知道?”她指着地上的断手。
“不,我改变主意了,还是让他知道的好,有了他的介入,背后的人会顾忌的更多。”万俟晏笑着让人不寒而栗。
沈银秋摇头,“顾忌的更多,他们岂不是会藏的更深。”
“藏不了多久。”
她想了一会,还是觉得不行,“这个礼盒是我二舅舅送来的,如果闹出去,我二舅会知道,然后我外祖母家就都知道了!”
万俟晏想不到她顾忌的有这么多,过了一会才道;“那就省略了礼盒的这一部分,直接说千栆在长安院里看见了一个站在水面上的婢女,调查之后发现那个婢女已经去世三个月之久。”
沈银秋嗯了声,让阿飞把地上的礼盒捡起来。
他一脸怎么又是我的惊恐中,颤着手把礼盒拿到桌子上,沈银秋再让他把盖子给盖上去,还把蝴蝶结给重新绑好。
弄好这一切之后,四周都静寂了,沈银秋捧着花茶暖手,时不时的看着院子门口,实在是等的无聊,只好跟阿飞搭话道:“你觉得那个翠香人怎么样?”
阿飞对翠香的印象只停留在不怎么好看上,人啊,他状似思考道:“平时见她和小雁同出同进,若不是这次小雁的事是她说出来,小人没有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沈银秋徐徐诱导道:“她平时就是个嘴巴大的人吗?”可再嘴巴大的人,自家姐妹发生如此痛苦的事,都还有心情到处传播?
阿飞却好似想到了什么道,“不!不是,她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有时候我给小雁送零嘴,小雁会分给她一些,她也会跟我道谢。”
沈银秋心里哦豁一声,看来这个翠香也很可疑啊,她都舍不得不挖掘下去了。
足足一刻钟过后,婢女才带着一个人进来,远远的看不清,沈银秋微微眯眼,凝视着她们,终于走近来了她才看清。
婢女给沈银秋行礼道;“世子妃,翠香带到了。”
丫鬟翠香果然和阿飞所形容的一样,一看就是缄默的主,但再不想说话,该行的礼,她还是会一一遵循规矩。
沈银秋见她总低着头,就命令道:“翠香是吧,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千栆瞥了翠香一眼,也想看这个请了两次的丫鬟到底是何方神圣。
翠香应了是,乖乖的抬头,神色中是掩藏不住的紧张和不安。
她听见阿飞来找她的时候就有不祥的预感,因为自从那件事后,阿飞就和她闹掰了,还扬言说讨厌她,怪她把小雁家里的事说出去。
此后基本形同陌路,她故意遇见他很多次,阿飞都假装不认识她。她知道这是迁怒,而小雁不在后,阿飞再也没有送过东西来,她曾经炙热的心也凉了下来,她发现她不是很喜欢很喜欢阿飞,她只是喜欢那种喜欢什么都有人买来送她的感觉。
加上她有些心虚,所以并不想在见到阿飞。
可没有想到继阿飞之后,这个面生的丫鬟把她骗出来,出来说没两句就说世子妃要见她,如果不见的话,后果自负。
她还能怎么办?只能跟在对方身后一步步来到长安院。她没有考虑沈银秋要见她,为什么没有明说,而是请教绣花样式的理由找她出来。
翠香依言抬头,长相普通,说不上难看,但也没有出彩的地方。有些怯懦的样子,眉眼细长,却没有与之相配的肤色和神采,反倒和那薄薄的唇瓣相衬,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这种长相乍一看没什么,仔细一看挺不讨喜的。
当然沈银秋叫她过来又不是看相的,她问道:“听说你和小雁是好姐妹,住在同一个屋舍里?”
翠香心中一紧,不明白沈银秋为什么会说起那个小雁的事,联想到站在一旁的阿飞,心道,难道是他在世子妃的面前说了什么??
他就那么喜欢小雁吗?!可是,当传出小雁也有疯病会发作的时候,他不是也一样离的远远的?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小雁根本没有什么疯病。
她弱弱的在沈银秋面前承认是,不过她很快就解释道:“那时是十二个人一个屋舍,所以也不止奴婢和她一起住。”
沈银秋猜测着她说这话想表达什么,她忽略而过,兀自问道,“小雁家人出事的事是她告诉你的?”
“世子妃,奴婢……”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千栆打断道:“世子妃问你话,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其他多余的话不必多说。”
沈银秋赞赏的看了千栆一眼,还是千栆懂她啊。
翠香憋了憋,轻声说是。
沈银秋继续道:“那么她告诉你后,你又将之传播出去,并用上揣测和隐晦的引导,让人认为小雁也有疯病?”
翠香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不定,又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阿飞身上,她知道这一承认下来,多多少少小雁的死都会跟她有些钩挂。她不愿意承认道:“回世子妃,奴婢当时见小雁十分的伤心,害怕她出事自己又不懂的怎么安慰她,所以才会跟年纪稍长的大姐询问该怎么办,奴婢完全没有想到那大姐会误解我话中的意思。世子妃明鉴!”
沈银秋哦了声,想不到这个理由她都可以想得到,不是个省心的丫鬟,应该继续放回万俟晟的院子里的,到时说不定能搞出事情。但这也是想想而已。
她意味深长的对上翠香不怎么镇定的脸,“听说小雁出事的那个晚上,你也起夜离开过一段时间,而同一时间去过茅房的丫鬟表示你并不在茅房里,你可以解释一下你去了哪里吗?”
翠香噗通的给跪下了,嗫嚅道:“回世子妃,奴婢……奴婢那天睡不着就在院子外面走了一圈,没有多久就回来了。”
“当时没有发现小雁,你的好姐妹不在房间里么?”沈银秋挑眉继续笑着问道,却让翠香不敢放松,她的脑袋嗡的一声有些混沌,接不上话。
她过了一会才回答道:“不,不知道,没有注意……”末了,又做出一副自责的样子,捂着胸口道:“如果当时能发现就好了,说不定小雁就不会出事……"
拙劣的表演,沈银秋摇了摇头,“那你知道小雁这几天出现过的事吗?”
翠香目瞪口呆,有些结巴道:“世子妃您,您说什么?”
“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主动坦白你做过事,我就对你从宽处理。二呢,是你打死不认,我把你卖给人牙子,让他把你卖到西北地区去。”
阿飞抬头看向翠香,眸中有丝不忍,但却没有出口帮她求情。
翠香呐呐道:“世子妃,您这是……威胁奴婢承认子虚乌有的事。是不是阿飞在您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了?世子妃您这么善良一定不要被别人的三言两语给骗了。”
沈银秋心道,这人不是不怎么说话,而是她不想随便说话。
她本来打算走的就是逼供的路线,懒得找什么线索了,小雁去世依旧,而这个翠香也有问题,单单她在语言上误导别人,产生冷暴力刺激孤身一人的小雁,也该吃点教训。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而我是什么身份吗?我处置你需要理由吗?明白了吗?说不说呢,天色已晚,耽搁久了心情不好的话,下场也会很严重的。我不骗你哦~”沈银秋笑眯眯的看着她。
翠香梗着不开腔,她要是承认也是死路一条,不承认卖给人牙子,说不定还有一线逃跑的机会呢。
几息过后,她都没有开口。沈银秋叹口气道;“先打三十大板,再夹断十指,然后赏三十鞭,记得用辣椒水来抽,如果还不肯说的话,就斩断四肢、割掉舌头,丢到街上乞讨。眼睛就不用挖了。”
翠香愕然,整个人僵跪在地上,颤抖着嘴唇,泪流满面说不出话,她眼睁睁的看着沈银秋,难以置信这么恶毒的酷刑是从沈银秋的嘴里说出来的。她也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世子,结果万俟晏满心看着沈银秋,连余光都不曾给过她。
阿飞忍不住劝道:“翠香,你就老实的承认错误吧,小雁已经、已经找上世子妃了。”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未免太恐怖,也是压倒翠香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雁真的回来了?可是她头七都没有回来,这么久了还会回来?!三个月,三个月啊!
翠香是不信的,但不信又能怎么样,世子妃想碾死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么简单。这一切不过是理由。
天啊!谁来救救她!她不想死,该怎么办?
沈银秋欣赏着她眼中的绝望,觉得自己变坏了,竟然同情不起来。
她啧啧道:“来人,把她拖下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真相大白
沈银秋说拖下去不是开玩笑,很快就小厮冒出来,简单粗暴的拉着脆香就走。
翠香急忙喊道:“世子妃,您把奴婢卖给人牙子,奴婢什么都没有做过,说的是句句实话啊!”
实话?沈银秋注视着她,“不卖了,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说的真是实话?如果你回答是,就把我刚才说的刑罚一一体验一遍。”
她就不信这样都吓不住这个翠香!到现在都不肯承认,也没有多冤枉的样子。就是一种我不承认就不承认。
翠香没有说话,万俟晏似乎对这种僵持的场景感到厌烦,直接冷声吩咐小厮道:“没听到世子妃的话?拖下去、”
他的话显然比沈银秋来的更有威慑力,小厮虎躯一震,应了声是,锢住翠香的两个胳膊往后拖。
翠香这才彻底的慌了,急中生智喊道:“世子,奴婢、奴婢是二少爷院子的丫鬟,您、你不能随意的处置奴婢。”
笑话!
沈银秋确实低笑了两声,“只给你当个奴婢有些屈才了,人不可貌相,你这个脑袋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能找出这种理由。”她顿了顿,又道:“但话说,你确定二少爷会因为你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跟我和世子闹么?”
“就算你知道他和世子有些矛盾,也不会因为你一个而发作吧,你也太高看自己的价值了。”
沈银秋的话跟把刀子似的往翠香的心里戳,她确实是没有把握,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啊……抱着那点微末的希冀祈求着。
沈银秋不想问她了,挥挥手道:“去吧,记得留下她的一条命,不要玩死了。”
玩死了……翠香脸上的惊恐不断的加深,她挣扎道:“是!是我干的,世子妃饶命,我我将她的事散播出去,故意让其他人远离她。”
沈银秋长哦了一声,“仅仅只是这样吗?那么小雁怎么跟我说是你约她出去,然后把她推下水呢?”
伤心过度的人大多都没胃口吃东西,身体当然也会变的虚弱,在这种情况下被推入水中, 还是在寂静的深夜里,呼救无门,不死也是奇迹了。
当然,沈银秋所说的都是她自己瞎猜测用来唬翠香的,时间过去三个月什么线索都消失了,她不可能再去调查什么,只是看翠香的神情惶恐,明显是心里有鬼才出此下策。
翠香已经被接二连三的‘真相’给吓的快丧失理智,世子妃怎么会知道的那么多?怎么会知道?!当时就只有她和小雁两个人,小雁死了,知道的人就剩下她自己了。
事实当然不可能是她自己泄露出去的,小雁的鬼魂真的回来了?她想报仇……
翠香深刻的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她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
沈银秋已经从她的神情中得到答案,还真是,这话本里写的故事都是基于生活中吗?
“你因为嫉妒小雁,所以杀害了她,最后问你一次,你认罪吗?”沈银秋淡然问道。
“……我不是因为嫉妒,是小雁的错,她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些,就四处勾搭人!掌事会把好差事安排給她,厨房里的大娘打给她的饭菜也会比我的好,她还不知疲倦的对我好以彰显她的善良勾引更多的男人,阿飞阿亮还用其他小厮,哪个看见她不是笑脸相迎,她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该死!”
沈银秋目瞪口呆,那个小雁真是躺着中枪还是真的有明里暗里的挤兑她?但无论如何,她因为这种小事杀人就是不对。
不等沈银秋说话,阿飞比她还激动道:“你你你真的是你把小雁害死了?她她不是自杀……”
翠香嗤笑一声,激动而惊恐的情绪再看见阿飞之后变得十分嘲讽,“是啊,我把她杀了,因为她不肯死,到了那个地步,都还有个阿亮在陪着她,陪着她,逗她开心。你以为她真的有疯病吗?她爹娘弟弟会疯死是因为他们之前被疯狗咬了,小伤口没在意才死的。而小雁在我们侯府呆了这些年,你比我还清楚她平时有受过什么伤吧。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不惜花了一个月的月银给她买胭脂水粉,到头来,还不是一句子虚乌有的谣言就不理她了。哈哈哈哈哈她倒是命好,还有个阿亮在,平日里不见得这个阿亮送什么好东西给她,关键时刻倒是不为流言的站出来,所以小雁依旧在我的眼前晃荡,她不自己死,我便送送她,反正她也说过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亲人,孑然一身,很痛苦。”
“你个疯子,疯子!小雁把你当做至交好友,我送她的东西你敢说她没有分给你?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我都还嫉妒她对你这么好,你竟然!竟然害死她!”阿飞指着她,因为情绪的波动,铺天盖地的愤怒让他红了眼眶,他对小雁的喜欢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但要是让他为了给她报仇而杀死翠香,他又不敢。
“她做这些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看,然后从你们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翠香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片刻又坚定下来固执己见。
一个将心封闭的人,别人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阿飞也觉得翠香难以沟通,他没话可说,只是用一种仇恨的神情盯着她。
沈银秋兀自思考着要怎么处置这个翠香,私刑伺候?杀了偿命?
万俟晏看了这么久,知道她在想什么,索性提议道:“她已经认罪,将她交给官府处理也可,没有人关照,一切都是按照程序走。”
沈银秋觉得这个好,她也不想在这种无关的人身上耗费时间,便赞同道:“嗯,那就把她送到县衙里,让大人根据她的罪行来判定吧。”
翠香估计已经心如死灰了,给人一种任由宰割的感觉。在被拖下去的时候,她还嗤笑了一句道:“果然老天爷就是眷顾她,死了三个月都不消停,非要给她报仇雪恨才罢休。”
她被带走了,阿飞低落的站在原地,神情怔愣,沈银秋挥挥手道:“你也下去吧。”
阿飞不动,有些忐忑问道:“世子妃,您真的看见小雁了吗?她还好吗?”
沈银秋还没有说话,千栆就没好气道:“你才见了鬼!”
阿飞连欣赏美人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的心情实在是很复杂,也乱的很。
沈银秋这才回答他道:“我没见过。”
“可,您不是说听小雁说的嘛?就是翠香对小雁做的那么事。”阿飞有些懵,摸不着头脑。
沈银秋看了看他道,“瞎猜的,诈她的,今晚发生的事不用说出去,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赶紧走吧。”
阿飞慢慢的挪着步子离开了,沈银秋扫了眼桌上的盒子,谜团还有很多呢。
千栆和另外一个婢女时不时的偷看她,沈银秋注意到了,便柔和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那婢女比较拘谨,万俟晏又在这里,她是铁定不敢问的。倒是千栆看着压在砚台下的画像道,“小姐,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不是不认识这个小雁?”
沈银秋趴在桌面上,伸出食指转动茶杯,懒洋洋又很无聊的感觉。她说道;“是不认识,那些都是我诈翠香的,没看到我说话的时候都在盯着她不放吗?就是在观察她的神情,你们也看见了,她很惊慌,露馅的地方也很多。”
千栆表示她根本就没有看见,也没有从那个翠香的神情中看出什么,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她很惊恐,但说话的时候又很冷静,给人感觉模棱两可,吃不准是什么意思。
“可小姐您是怎么知道她半夜约那个小雁出去的。”
“猜的,那个小雁早上被人发现尸体,死亡时间是晚上,而那个池子又是所谓风水池,谁大半夜会跑到哪里去,除非是有人邀约。”沈银秋说着不想再过多的解释。
反正就两个字,她靠着翠香的神色来猜测当时可能会发生的事,说的模模糊糊的她做贼心虚自然就会更加的害怕。
“唯一可惜的是,翠香没有亲口承认她是怎么杀害小雁的,应该让她把当时的对话动作给还原一遍。”沈银秋嘀咕着。
万俟晏隔桌又摸了摸她的头,“很好。”
沈银秋抬眼,“很好是什么意思?”
“我的夫人不是一般的聪明,本来还打算丢给万俟晟解决,结果三言两语,就被搞定了。”万俟晏言笑晏晏,看起来心情是真的不错的样子。
虽然他也知道那个翠香有猫腻,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这种打压对方心理的方法。沈银秋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当然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的夫人懂的刑罚可真多,不怪他之前带着她去过刑房。
沈银秋并没有觉得哪里可以自豪的,不过是看见翠香那样,脑子里想的多了,试探着去诈她,她始终觉得不是她厉害,而是这个翠香的段数太低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也逐渐加深,风声渐大,寒意渐重。
万俟晏起身牵她,“该回屋了。”
沈银秋犯懒,完全是靠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余光扫到桌上礼盒,顿时感到恶心道:“这个断手就放在桌子上,你还有心情品茶,佩服。”
万俟晏看过去,淡笑道:“不是有你陪我一起喝吗。”
☆、第三百八十三章 眼见为实
沈银秋无言以对,先是伸了个懒腰,丝毫不顾形象,反正在她眼里万俟晏和千栆都是知道她性子的人,她也没有必要装大家闺秀,礼仪端庄了,那东西是给外人看的,在自己的地盘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千栆刚来侯府没有多久,虽知她家小姐没有出阁前,关上房门会比较放松,但这可是在侯府!还是在世子爷的面前,这般没有形象,她担心世子会嫌弃她家小姐,即使她家做起这些动作来,不粗鄙不难看,慵懒的模样有几分像了刘氏,很是赏心悦目。
沈银秋伸完懒腰还打了个哈欠,她眨了眨眼中泛起的水光,望着万俟晏道:“这个断手你要怎么处理?”
万俟晏看也不看桌上的东西,只是凝视着沈银秋道,“随他,会有人来处理。”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千栆她们,“你们退下吧。”
千栆还想说她需要侍候沈银秋洗漱后歇息,但一对上万俟晏的目光她就没话说了。那个婢女也悄悄的拉了拉她,两人一同告退。
沈银秋示意千栆去休息,她吹着夜风,看着她们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万俟晏有些吃味道,“你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
沈银秋见四下无人就捏了一下他的脸,“千栆也是担心我嘛,你想那么多干嘛,如果你介意的话,当初还赞同我把她留下来?”
万俟晏任由她微凉的手在他的脸上做怪,心疼的握住给她捂着,“我会同意也只是看中她对你的那份忠心,这个千栆不同于你之前的婢女,十分的固执,强迫他离开,最后妥协的一定是你。”
沈银秋唔了声,跟着他往屋里走,“是这样的,千栆以前话不多,现在比之前开口的多了,也许是千光她们不在我身边的关系,她跟的就比较紧,以前她们四个都在的时候,千栆只会安静的在角落里研究她的医书。”
万俟晏嗯了声一笔带过,比起这个, 他更想听沈银秋小时候的事。
断手在他们转身之后就被暗处的暗卫给收走了。沈银秋若有所觉的回头看了一眼,一顿,抬头看万俟晏道:“你的暗卫还真是行动速度啊。”
万俟晏也回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能被夫人发现,也不见得有多快。”
沈银秋一看他这幅微微眯眼的样子,就想起护金护木他们有时提起万俟晏崇敬又敬畏的神情,寻思着这人不会是要责罚那暗卫吧?
她摇头道;“我可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碰巧想回头,看见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了。”
是碰巧还是有所察觉,万俟晏时刻注意着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笑看了沈银秋两眼,什么人都维护,怎么不见得她来维护一下他呢。
而另一边被婢女拉走的千栆,有些闷闷道,“世子妃临睡前还需要人侍候。”
婢女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松开她的手道,“姐姐是世子妃身边的大丫鬟,只是姐姐刚来到侯府可能不清楚,有世子在,世子妃是不用动手的。”
她也是从千栆的称呼中得知她是世子妃以前的丫鬟,心道怪不得一进府就被世子妃带在身边。想到这里她又不得不提点道:“千栆姐姐,你想世子妃都嫁给世子了,你是不是不应该再跟以前喊世子妃小姐呀?”
虽然世子妃没有说过千栆什么,但同为婢女,她觉得这样不符规矩的。
千栆微微皱眉问:“什么意思?”
婢女以为她生气了赶紧解释道:“千栆姐别误会,我就是那么一说。”既然主子都没说什么,她确实也不该多嘴的。
千栆摇头道,“不是这个,我是问有世子在,世子妃不用动手是什么意思?”
婢女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千栆的反应真是够长,她悄悄的解释道;“说出去你别告诉别人,我亲眼看见世子侍候世子妃穿衣洗漱。”末了,她还有些羡慕的补充道;“还有梳发呢。”
千栆觉得她需要消化一下,确定不是这个婢女眼花吗?
“你不信?时间还长,有机会你也能看到的,如果……你敢的话,现在去也许还能看见。”婢女一看就知道千栆不信她说的话,是了,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听别人这样跟她说,她也会觉得打死她都不信。
反过来是世子妃侍候世子还有几分可信可言。
千栆自然干不出去偷看的事,她还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回答婢女的第二个问题道:“我没有生气,在外面我是不会喊世子妃小姐的。”
那在院子里就可以喊了?婢女不是很明白。但更心塞的是这样聊天好痛苦,说了那么多,千栆才回答之前的问题。
千栆是沈银秋大丫鬟,住的地方和这些三等丫鬟不在同一个屋里,她和婢女告别后,独自走回自己住了不到几天的单间,很冷清。
隔日清晨,不用她偷看,她就亲眼所见那婢女说过的画面。整个人都有些呆了,你问她什么感觉、她觉得小姐被抢走就算了,现在连自己的活都被抢走了,呆在小姐身边的作用被剥夺。
油然而生危机感!
沈银秋昨夜睡的不算晚,但因为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她有些懒散的不肯起来。万俟晏无奈又很喜欢看到她依赖自己的样子。所以便亲自叫醒她,这个状态的沈银秋,无论跟她说什么,她都会意义照做,真是……有趣极了。
千栆就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万俟晏拧毛巾给她擦脸,她竟然还挑不出错误,比如别太用力,水温不要太高,小姐很喜欢用热毛巾热敷一下眼睛啊……之类的,全被他一步步做完了。
好好的世子爷不当,抢着她一个婢女的活,实在是可耻。
千栆呆立在一旁,冷漠的看着他,也许她的目光实在是太复杂了,万俟晏找了个理由道:“去厨房看看奶羮好了没有。”
千栆应了声是,她当然知道她家小姐喜欢吃奶制品了。但她不知道吃食这些东西,厨房的人也早就准备好。
看她离开后,屋子里就剩下万俟晏和半睡半醒的沈银秋,他亲了沈银秋一口,揉了揉她的发丝,很喜欢这样柔软的触感。
一如既往的坐到饭桌前,沈银秋才彻底的回神,她揉了揉脸和万俟晏一同吃早点,刚吃的差不多,也不知道屋子里是不是有万俟晟的眼线,外院的小厮就来通报说二少爷在外面求见。
沈银秋一顿就放下了竹箸,看向万俟晏,在等着他的回答。
万俟晏无视在门外等着回复的小厮,问她道:“吃饱了吗?”
沈银秋颌首,示意她回答门外小厮的话。
他扫了一眼桌上,粗略一算确实和她平时的饭量差不了多少,才抬头问那小厮。“他有什么事。”
什么时候他不踏入长安院的诺言要再次被打破,万俟晟惯用放荡不羁和纨绔来伪装自己的懦弱,如今却因为一个人而频频的跟他挑衅。
他的母亲抢走了她娘喜欢的东西,现在她儿子也先想来抢走他珍视的人?
小厮可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而是老实道:“二少爷说,他院子里有个丫鬟昨天被长安院的丫鬟叫走之后,一直没有回去。”
沈银秋心中称奇,她昨天才跟翠香说,万俟晟不会为了一个叫不上名号的丫鬟特地过问,结果……这算是打脸吗?幸好那个翠香不在。
万俟晏看出她的所想,冷冷的勾起嘴角跟沈银秋低声道:“他哪里是想过问那个丫鬟,只不过找着机会过问你罢了。”
“你……”沈银秋想反驳点什么,她以为他是在吃醋,结果抬头发现他就是生气,生气的对象也不是她,这种感觉怪怪的,又觉得有些好笑。
仔细想起来,确实是很多错误他都会怪到别人的头上,而不是她的身上,越想喜庆就越好。
“那我们是见还是不见?”
万俟晏朝他一笑,“我当然是想不想让你被他看见,不过这也看你的意愿。”
沈银秋点点头道;“那就去见吧,那个翠香的事,按照你的脾性一定会不好好解释,互相冷嘲热讽,把他给气的跳脚。”
万俟晏:“……”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不是说适当的表现大度,反而更容易达到目的?
他可是不想让万俟晟看见他想见的人,觊觎他的人。
但话都这么说了,他反悔就没意思了。
门外的小厮战战兢兢的提醒道;“世子,世子妃,二少爷是亲自来的,至今都还在院子外面等着。”
言外之意是不要让二少爷久等了。世子夫妇每天都在一起,倒是先把院子外的而二少爷给解决了再聊啊。
万俟晏挑眉,他丝毫不介意万俟晟在他的院子外等多久,反正,又不是他要见他,急什么?
他不急,沈银秋就更加不急,两人默契的喝了口茶,这才起身携手往外走。
万俟晟不能进来,他们也不想让无关的人踏进长安院。于是,两人就堵在了门口,万俟晟带着小厮站在门外,他们就手牵手站在门槛內。
两两相望,互相厌恶。
万俟晟将目光落在沈银秋的身上时,才挑起嘴角,露出几丝笑意道,“银秋早。”
沈银秋;“……”并不想跟你打招呼!
☆、第三百八十四章 人心与海
她的不回应对万俟晟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仿佛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
沈银秋开口道:“那个丫鬟被我处置了,你找她有什么事么?”有事也送不回来给你。
万俟晟不摇头也不点头,只问道:“她可是哪里冒犯到你?”
冒犯?沈银秋顿了顿才点头,“无礼极了。”
“把她交给我吧。”万俟晟一脸认真道。
不是,都冒犯到她,还要交给他干嘛?难道他要嘉奖翠香一下?
人已经送到了衙门里,她是不会跟衙门要回来给万俟晟的,所以她拒绝道:“人不在了。”
万俟晟也愣了愣,“你处置的吗?”他说着看向一旁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万俟晏,他才不信沈银秋会亲自杀了一个冒犯了她的丫鬟。
沈银秋摇头:“反正已经被处理了,你还有什么事么?”
“没、没有。”万俟晟说完,似乎看见万俟晏笑了一声,他在嘲笑他??
心中幽怨,可在沈银秋面前又发泄不出来,他只好佯装告诫的模样道,“以后处置我院子里的奴才要先问过我,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呢。”
沈银秋哦了一声,再也没有别的表示。
万俟晟干站了一会,万俟晏揽过沈银秋的肩膀,昭示主权道,“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沈银秋配合的跟着万俟晏转身进院子,她能感觉到那道追逐她不放的目光,心里着实很纳闷,她什么都没有干啊,万俟晟至于这么盯着她吗?什么是喜欢?刚见面的时候他一副我是大爷风流倜傥的模样,几次都找她的霉头,带着恶意。
后来忘记是什么的时候转变的了,他看着她的眼神不那么阴暗和不屑,也不再明嘲暗讽,管的也超级多,有意思吗?
万俟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肩并肩的离去,这种苦涩的滋味每次见面都会品尝一边,很苦,却甘之如饴。
院子门口就剩下他的小厮了,两小厮也搞不懂他们二少爷到底是要做什么,何必眼巴巴的来到长安院受气呢?那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啊。
“少爷,李少爷约了您在一品阁喝茶,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您还去吗?”小厮尽忠尽职的提醒道
万俟晟一秒钟收起那种低落的情绪,又变会之前的吊儿郎当,饶有兴致问小厮,“方才本少爷演的怎么样?像不像对沈银秋情根深种,伤心落魄的样子?”
“啊?”小厮懵,难道……怪不得他家少爷听到关于世子妃的事总往前凑,原来他家少爷真的喜欢世子妃!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啊!可是……演?
万俟晟摸了摸下巴,“希望这样能恶心到万俟晏。走,喝茶去!”
小厮反应过来哦哦两声,见万俟晟的神色和以往一样恣意骄傲,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还不忘追捧一两句。
他们没有注意到万俟晟余光注意的角落里,有人在盯着,也没有发现他们二少爷眼底的晦暗。
沈银秋和万俟晏回到处理正事的书房,一进去就发现已经有暗卫在一边等着。沈银秋自然的走到专属她的软榻上,靠窗那边,和书案隔着没有任何的遮挡。
所以说他们谈论什么,她都是听的见的,谁让万俟晏不避着她。而暗卫从刚开始进来一个犹豫一个,到现在已经习惯了,还会跟她打声招呼。
暗卫带来的是好消息,原来昨天送来礼盒的小厮被暗处的青叶跟踪了,发现他进了一家青楼里的人,但她捉到那个小厮本人时,他说只是有人给他银子让他帮忙送,至于是谁,他说不认识。
这种情况不少见,很多人当真只是拿人钱财,给人跑腿的。所以线索到现在也算是断了。
沈银秋听了半晌,第一次插话道:“青叶有问那个小厮是从哪来的得来的刘府手令吗?”
暗卫一愣,似乎对于她的插话表示吃惊,但注意到自己的主子没有半点的不悦,他才继续道:“是的,青叶从他的身上搜到这个东西。”
他双手奉上给万俟晏,万俟晏接过一看,心中了然,招手让沈银秋也过去看。
沈银秋起身过去,拿过来仔细的磨搓过,确定道:“那个阿齐没有骗人,这个手令确实是真的,应该是那个人从刘府管事的身上偷来的吧?”
万俟晏颌首,抬头问那暗卫道:“青叶现在身在何处?”
“回主子,她目前还在京城,我们的人不能准确的追踪到她的具体位置,很多地方她都已经去侦查过了。”
沈银秋心里嗷呜一声,她也想去侦查出线索!而不是呆在这里等消息。
万俟晏知道这才第一天,他挥手示意暗卫退下。自然再次把沈银秋拉坐在自己腿上,环着她问:“你有什么想法?”
沈银秋来回的八万那个光滑的手令牌子,“如果我二舅舅没有回礼的话,那么他在我娘那边应该会有行动的。”
“丈母娘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常,嗯她已经开始打压张氏仅存的铺子,势如破竹,我看张氏的铺子快要换东家了。”
沈银秋惊吓,“不是吧,我娘这么厉害?”这次几天,她还以为以她娘的慵懒,这两天一定是先歇息好了,布置好正在住的院子,彻底舒适了再慢慢收拾张氏。
万俟晏心里也对刘氏的行动迅速感到诧异,莫非是心里有气?不过论起手段来,他的阿秋确实是没有刘氏来的老辣,因为她不熟悉内行,只能在外面搞些小东西,而刘氏就不同了。
她在生意这行业浸淫多年,对刘氏铺子需要的材料了如指掌,稍微那么一运作,原本和张氏合作的店铺都纷纷倒戈,或者直接不再给原材料,通通被刘氏截胡。
而她之前的十家铺子也在她的手里再次改头换面,重新开业。相信赚回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沈银秋听了万俟晏对她娘每一步动作的分析后,有些沉默,原来之前她那真的是小大小闹,然而这个人还陪着她闹,想来他当时听到她和青叶万童暗搓搓的谋划时,心里一定是憋笑到了内伤。
她有点郁闷又不是很生气,确实她在做生意这方面没有继承她舅舅和她亲娘的特点。只是想到她娘那么劳累,忍了忍,没忍住,眼巴巴的看着万俟晏道:“我回我娘那边看看吧?她那么忙一定很累。”
万俟晏当初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他沉思片刻从一堆书信下面,挑出一张上好的宣纸给沈银秋。
宣纸是折合着的,沈银秋打开之后一看,字迹十分的熟悉。上面只有一句话,十分的简洁。
“世子,该让我女儿过来陪陪她老娘了。”
我的天啊,沈银秋一看就笑喷了。她抖着手,念了一遍,笑出声,无力的靠在万俟晏的胸膛上。
“我娘可真大胆,她敢挑衅世子你的威严诶,哎呀。”沈银秋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发现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不悦,只有慢慢的无奈,所以才出言继续玩闹。
不过她确实没有想到她娘敢这么说,想当初她出嫁时,她娘不是让她多忍忍不要冲动吗?不过按照当时万俟晏的形象,她娘也没有太当回事的好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娘离开沈家之后变的更洒脱了些,每个人都在不停的蜕变着一样。
她笑够了才注视着那笔迹道:“外人都说我娘草包,可就是这个字,还能说她是草包吗?”
万俟晏留意到,默默摇头:“就算字丑也没有人能说丈母娘是草包,毕竟她的女婿可是世子爷。”
沈银秋锤了一下他胸膛,“别闹,那我们就去我娘的院子看看?我还没有去看过。”
万俟晏想了想,太子那边还没有动静传来,也不知道他们安排的怎么样,而洛阳那边官员的暗账也都已经到手,想来他们都已经心慌,没什么要紧的事,他便答应沈银秋道:“再去丈母娘的院子前,我们应该先去一趟你二舅舅的府邸。”
沈银秋哦了一声,反应过来:“不管是礼盒的事还是关于我娘的事,我都应该去一趟,但是不知道我二舅在不在家里啊,这个时候。”
她看着万俟晏双眼亮晶晶,他一定知道,既然他已经提出来的话,那么她二舅百分之九十九是在府中了。
万俟晏被她这么看着,捏了捏她脸笑道,“对,使者的宴会已经过去了,重臣也不用每天进宫陪着,二舅现在在家休沐。”
沈银秋拍了拍他的手,独自跳下来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没有哪里不合理的,也不用换了,直接让人去备些礼品就好。
万俟晏也起身道:“那就听夫人的,走吧。想必二舅也是在等着你我上门。”
沈银秋狐疑了看了他一眼,他一定又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没有告诉她。算了,她抛下万俟晏道:“你收拾一下,我去让千栆备些礼品,一刻钟后马上出发。”
万俟晏听着她‘发号施令’,应了声是,再沈银秋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慢悠悠道:“礼品万童已经准备好了。”
沈银秋停下脚步,回味过来,“那不就剩下你了?”顿了顿,“那你还站在那里干嘛?”
☆、第三百八十五章 拜访刘府
万俟晏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当然是等着沈银秋来哄他了。
他站着不动,沈银秋看了他半晌,走回去牵他走道:“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出门吧。”
万俟晏懒洋洋道:“我觉得我需要换身衣裳,你觉得呢?”
沈银秋上下打量着他,万俟晏惯穿月牙白的衣裳,衬的他的气质很温和。微微一笑端的就是丰神俊朗。衣裳从来都不绣什么花样,简单到大方,经常会吸引人的目光,让人眼前一亮。
她不觉得这样穿着出去见人有什么问题,但是万俟晏自己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想换的。
“那回房间换啊,你站在书房里想干嘛?”
沈银秋拉着他就走,虽然万俟晏肯动,但是她拉的实在是太吃力了。她停下来,因为用了力气让她的脸颊有些红彤彤的。
她问道:“有什么条件快点说!”
小样。
万俟晏也不客气道:“想换身衣裳又懒的自己动手换。”
“那么多丫鬟,你随便叫一个不行啊?”沈银秋顺口一说,然后就收到了万俟晏那高深莫测的眼神。
他道;“以前身子不好也只得万三万童贴身侍候好,自从身子好了以后,我身边就不需要人侍候了。”末了,他温柔笑道:“除了我的夫人。”
沈银秋哪里还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你就直说想我给你换衣裳呗,绕那么多弯子累不累?走,本世子妃亲自扒了你衣裳。”
他们正好走到书房门口,一推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万三万童目瞪口呆。她也有些懵,过了几息解释道:“你们这幅表情是误会了我什么吗?我就是给你们主子换身衣裳好出门的意思。”
她看着万童惊喜道:“正好万童你来了,帮你们主子换吧!”
万童感受到那淡淡的又不容忽视的威压,她一个激灵,握紧万三的胳膊道,“主子,我和万三来是想请示,上次的那个任务还有余孽未除,是否继续追踪!”
“嗯。”万俟晟淡淡的应了声。
万三和万童十万火急的消失在他们面前。
沈银秋:“……”到底是什么任务那么急?
算了,她拉着万俟晏继续回房间,再耽搁下去都要到午时了。
沈银秋还真没有侍候过人换衣裳,但好在之前她穿过一阵子的男装,稍微研究一下她就知道怎么脱下来。
万俟晏就乐在她盯着自己,然后一脸研究。虽然盯的是他的衣裳,也不妨碍他因此而心情好。
沈银秋将自己挑的玄色大氅系在他的下巴处,退后几步打量一番,满意又舒了一口气道:“好了,走吧!”
万俟晏这才牵着她出门,马车和其他东西都已经准备好,沈银秋看着站在马车旁边的万三和万童,惊讶道:“你们不是去追踪那什么余孽吗?怎么……”
万童面不改色道:“回世子妃,那些余孽垃圾的很,不到一刻钟就被我们全部捉回来了。”
沈银秋一顿,拍着万童的肩膀道:“厉害!”
万童羞赧,欺骗如此单纯的少夫人,心里真有罪恶感。
沈银秋在万俟晏的扶持下上了马车,还不忘跟万童道,“等我和世子从外面回来,希望能看到你捉回来的余孽在哪里,竟然这么垃圾被我们万童不到一刻钟就抓到了,要知道青叶都没有这么快呢,需要好好的认识一下。”
万童:“……”不,欺骗如此‘单纯’的少夫人,她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了。
万俟晏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腮帮子,拿起一小块充满奶香的糕点喂她,“尝尝,吃了心情会变好。”
沈银秋瞥了两眼,不吃。鼻子却不自觉的嗅了嗅,索性自己去拿,不去接万俟晏手里的那一块。
“要不是你吓唬她,她和万三在书房门口的时候至于会跑那么快吗?”
万俟晏再次把糕点递到她嘴边,“不然他们留下来能做什么?看着夫人给为夫换衣吗?”
沈银秋差点想把桌上的糕点全部砸在他的脸上,但这么好吃的糕点,她可舍不得!
“马车没停下之前,你都不准说话!”沈银秋低声威胁着。
万俟晏说好,两人相对而坐,沈银秋看话本,万俟晏看沈银秋,倒也十分的温馨。横跨了三条街道,马车才停在了刘府前,
沈银秋第一次来,下了马车看了好一会才道;“我们突然拜访,二舅会不会很困扰。”
“谁说我们是突然拜访?”万俟晏拿出帖子道:“之前已经提前给二舅打过招呼。”
沈银秋哼了声,对于他总是背着她安排好一切的事已经无话可说。
纵使刘府的小厮没有看过万俟晏和沈银秋,但从他们的穿着气度上就知道是贵客,等到万三把请帖给刘府的小厮看时,那小厮的热情更盛,自知身份不够,急忙叫来管家接待万俟晏他们。
刘府的管家沈银秋也没有见过,大概是以前二舅舅带着舅娘表姐回江南的时候,这个管家都留在府中打理的缘故。
这个刘管家匆匆赶来,请他们进府说已经恭候多时,又派人去通知老爷。态度恭敬之余又透着几分和蔼,他似乎是认识沈银秋的,直言不讳道;“小小姐长大了,老奴只有在五年前看过小姐,那个时候小姐小小年纪就知书达理,一言一行都是其他表小姐的模范呢。”
沈银秋站在万俟晏的身边,端庄而优雅,两人一起仿佛是道风景线,令人赏心悦目。
她收下管家对她的夸奖,礼貌的问道;“管家严重了,不知道二舅舅和表姐们的身子可都还好?自从去年见过一面,已经许久未见了。进京之后身不由己,耽搁到现在才来探望二舅舅。”
刘管家身在京城,怎么会收不到之前关于沈银秋的风声,他是仆人,以主子的态度奉为自己的态度。
刘深知对沈银秋的态度一直是极好的,容不得自家的女儿诋毁她,想到他家小姐之前在听说了这位表小姐的丑闻后,在府中津津乐谈,一不小心被老爷听见,不止痛斥了一番,还把她禁足罚抄写道德经。
想起这事,他对沈银秋就更加的恭敬了,“表小姐能来,什么时候都不迟。老爷很开心,早早的吩咐下来要好好接待您和世子爷。唷瞧我这把年纪,该叫您世子妃了。”
沈银秋多看了这个刘管家两眼,笑了笑,“都可以,世子不会介意。对吧?”
她最后是问万俟晏,万俟晏嗯了声,很好脾气尽显柔情道:“不介意。”
管家瞅见万俟晏对沈银秋宠溺的态度,再看他们没有分开的手,心里又了然了几分,回头得叮嘱小姐们,千万不要瞎闹。
老爷和世子的态度,足以说明沈银秋这个表小姐不能惹,还和以前一样闹脾气可不行。
刘管家说刘深知很期待沈银秋的到来,不是假话,虽然有管家在迎着他们进来,他还是没有在堂中坐等,而是亲自前来接人。
沈银秋看见许久未见的二舅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虽然外祖母说过她的三个舅舅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未必会救她。
这话很伤人,也很离间他们之间的亲情,但这也是残酷的事实。
只是沈银秋想的很开,三个舅舅平日里都已经对她很好了,她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们无条件的护着她一辈子,因为三个舅舅都有自己的家庭。外祖母是真的对她好,防止她在这些疼爱中迷失了自己,才会这样说,而每当三个舅舅都回江南的时候,她也会念叨三个舅舅为她做了什么,让她体会到其中的温暖。
“二舅舅好~”她笑喊着,跟第一次带夫婿上门一样,跟他介绍道:“舅舅,这是世子。“
刘深知给世子作揖,“见过世子。”
万俟晏见他是长辈,同样回礼。
刘深知带着他们进正堂,边走边跟沈银秋说道:“舅舅当然认识世子了,你可不知道世子在擂台上大战外族战士的事,那可是从头到尾单挑到底,把他们打的体无完肤。”
沈银秋咦了一声,看了眼万俟晏,“他没有跟我说过诶。”
刘深知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问道:“那段时间你被女贼掳走了,她们可有伤到你?当时世子在皇宫大展拳脚的时候,舅舅心里可是有怨气的,你说他若是和以前一样身子不好,无法去救你还说得过去,有这个身手却不去救你,这可真恼人!”
沈银秋笑起来,“舅舅别恼,他当时早就有计划的,我都没有担心过,这不你没听说他一出皇宫就接到我了吗。”
其实深究下去,沈银秋也知道为了保住万俟国的颜面,能震慑住别国,需要万俟晏的时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让万俟晏进宫,而放弃营救她。
但当时不止万俟晏一个人能震住他们,所以她二舅舅才会生气。
加上她又不是真的被贼子掳走,不能比不能比啊。
刘深知左右打量了下沈银秋,满意道:“面色比上次好多了,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一路不易啊银秋。”
沈银秋点头,“大概京城的风水和我相克吧,不过舅舅,现在已经没事啦,再多的危险我还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一拍丢魂
刘深知笑摸了一下她的头,万俟晏侧目,沈银秋暗地里紧了紧他的手,她舅舅作为长辈一直把她当小孩子看待,儿时就习惯摸摸她的头以示褒奖,他这么盯着她舅舅做什么!
万俟晏收回目光,反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但明确的表示她的头只能他的来摸,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碰的,哪怕是长辈。
好在刘深知高兴之余,没有发觉万俟晏的异样,他招待他们进了正堂,沈银秋的二舅娘木氏带着她的两儿一女赶来。
一瞧见沈银秋就露出笑容,热情的上前拉住她的手寒暄。沈银秋不见尴尬的喊了声舅娘,再跟两个表哥一个表妹打招呼。而后不着痕迹的抽回被拉住的手。
只有木氏这个当事人感觉到了沈银秋的疏离,但她倒也不觉得奇怪,以前她可是看不顺眼这个外甥女很久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白吃白喝在刘家,吃穿用度的跟刘家嫡女无异,她也配?到头来学艺有成,还反压刘家女儿一头,也不知道那老太婆是怎么想的、若不是沈银秋的开销都是那老太太自己掏的腰包,想让他们三兄弟养沈银秋,她一定有意见!
人人提到江南刘府第一个想到的谁?竟然是沈银秋这个蹄子!就连她的丈夫都为了一个外甥女呵斥自己的亲生女儿,别以为她不知道每次回去他给了多少好东西给沈银秋,单单银票都一摞,可真是按照自己女儿的用银把一年的份给给齐了!
有这样当舅舅的吗?
更可恶的是什么,老三那个小叔子就不用说了,沈银秋是住在他家的。听说每个月照样给月银,他嫡女什么用度他就给什么用度,大哥那么严肃的人,做法也一样,这三兄弟都把这个外甥女当什么了?
所以说,老太太明面上说沈银秋的开销她来给,其实只是变相的给了再给多沈银秋一份月银,从她在江南离开的时候就知道了,那家产丰厚的,呵呵呵……
这让她的女儿心里怎么想?
所以一提起沈银秋,她是很不待见的,却又不得不为了丈夫而对她笑脸相迎。
沈银秋也知道这些舅娘对自己是什么态度,除了大舅娘是真的喜欢她,其他两个舅娘不过是在人前逢场作戏罢了。
她二舅舅的女儿叫刘辛涵,比她大两岁,现在还没有出阁,据说还在相看着人家。看见沈银秋也不过是嗯了声,和她娘亲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
刘深知也不好在沈银秋和万俟晏的面前呵斥自己的女儿,带着其他的话题走了。木氏拉了拉刘辛涵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这才挽着她跟在刘深知的身后。
各自落座之后,婢女开始给他们上茶,沈银秋带来的人也正好送上带来的礼品,刘深知打开了话匣子问道:“来就来了,还送什么东西,跟舅舅也这么客气啊,把舅舅送的东西又给送回来了。”
沈银秋笑言:“这可没有,是世子第一次上门,给您备的礼物。”
刘深知将礼品收下交给管家,看了看天色, 吃午饭未免还早。稍坐片刻便领着沈银秋他们去逛院子。
期间刘深知看出他儿子们想跟世子套近乎,而女儿又巴着她娘不放不理沈银秋,他想了想,就让妻儿都退下,反正留在这里也是徒增尴尬。
等他们一离开,气氛果然变得融洽一些,沈银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观察了一会她二舅舅的神情,没有发现不悦才缓了口气。
以前因为她的问题让舅舅和妻儿吵架是她最无奈的时候,插不了手,又脱不开身。
刘深知独自带着他们去后花园,道:“让世子见笑了。”
万俟晏摇摇头,自从他在宫里出了风头得到皇上的赞赏后,和他套近乎的人数不胜数,这个二舅舅的儿子也不可避免。他倒是没有在意,只是从木氏和她女儿的态度中不难看出,他的阿秋以前处于什么地位。
沈银秋观察了一会刘深知的府邸布局,整体来说还好,进过宫也出过京城,并挑不出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三人在兰亭中歇脚,刘深知让随行的丫鬟小厮去准备一些吃食上来,这才正式的谈事道,“世子,您找微臣,何事请直说。”
万俟晏站的太子那派,刘深知和刘深岸都属于中立派,不受南候爷的恩惠也没有明确是太子还是三皇子。虽然沈银秋用外甥女的身份带世子上门,但不免还是会让人有所深虑。
所以他们上门一定是有事。
沈银秋看了眼万俟晏,万俟晏示意她说。
她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舅舅,我这次来是想问舅舅,您最近是否一共送了两次的东西到侯府?”
刘深知看了她一眼,从她自然的神情中,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猫腻,但他感觉这件事不简单,“是有两次,一次是顺便询问了娘的事,一个是昨日,别人送了舅舅一根上好的党参,大夫鉴定过觉得平时用来滋补身子最好不过,舅舅平日里用不着,想着你的身子一向不好,便派人送去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银秋心道原来是党参,一定是被调换了!她本想让她舅舅把昨日送东西的小厮叫来问问,是怎么被人掉包的。但如此他舅舅定会知道礼品有古怪,从而参与进来。
她不想让她舅舅招惹其他麻烦,位高权重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于是她便笑言,“没有,东西昨日傍晚就收到了,今天是想问问舅舅有没有去看过我娘。”
提起刘诗覃,刘深知的神情有些无奈,“你娘都这么大了,性子还执拗的很,和沈府断绝关系这种重要的事都不曾跟舅舅和娘亲商量,不过说来也是,你娘主意正的很,舅舅本来打算今日去看看,正值休沐日,没想到你也来了。”
沈银秋知道舅舅和他娘的感情本来就深,不然就不会对她这么好了,她外祖母说得对,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她的三个舅舅不管对她怎么好,又对她怎么不管,全是基于她娘。
如果没有她娘这一层关系在,你还指望着这三个出人头地的舅舅会对她关怀有加吗。
她笑着道:“我也打算去看看娘,舅舅等会一起去吧。”
刘深知点头,“甚好。”不过在那瞬间他就摆正神色道:“不过阿秋,你是不是该跟舅舅说实话了?”
沈银秋一顿,“嗯?”
“舅舅送你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收到?”刘深知问。
沈银秋一下子就提了心,她被她舅舅给炸了,第二个礼品一定不是党参那么简单。她抬头看了一眼刘深知,想着装傻能不能给糊弄过去了。
刘深知又道:“你的小聪明可不要用在舅舅身上,说吧,礼品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那党参的问题?”
沈银秋摇头,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说道:“不是,是我们昨天收到空的礼盒,里面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个笔迹,我和世子琢磨了一下舅舅送个空礼盒是不是暗指什么,没有想清楚加上我娘亲的事,就上门看望舅舅了。”
沈银秋暗道自己机智,这样一来她舅舅势必会找来负责礼品的管事小厮,那么她也能从中得知那小厮都和什么人接触过,连手令都给别人顺手了,如此粗心大意可不行!
刘深知见她不似开玩笑,又瞧世子在一旁点头,顿时气恼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偷走里面的东西?”
他说完兀自招来一旁的婢女道:“把管事给我叫过来!”
“是”婢女见他提高声音说话,就吓的跟鹌鹑一样,立马跑着去喊人。
沈银秋刚想安慰他别动气,就见她这个二舅舅立刻恢复冷静道:“这件事舅舅会查明的,府中的人应该没有大胆去昧下东西。”
她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又艰难咽了下去嗯了声。
管事的很快就来到他们面前,恭恭敬敬道:“老爷,世子,世子妃。”
“我且问你,昨日我让你把那党参送去侯府,你送到了吗?”刘深知问道。
那管事一愣,立马就道:“回老爷,老奴让惠娘包扎好了之后就让小厮送去侯府了。”他停顿看了眼沈银秋,又道:“难道出什么事了?老爷,小的马上去传送礼品的小厮过来。”
刘深知挥手示意他去。
沈银秋和万俟晏对视一眼,东西肯定不是老管事手上丢的,就只有小厮了。
管事找这小厮的时间有点久,听说这小厮从昨天起就关在自己房间里说不舒服没出来。
沈银秋看见管事带着他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不安的神色,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他心里有鬼。
“老爷,昨日就是这小猴子去送的东西,他的脚程快,一般都是由他去送。”管事的说。
那小猴子人如其名,瘦小瘦小的,看见沈银秋和万俟晏的时候更是有一种,灾难终于来临的神态。
他也不等主人家发话,自己麻利的给跪下道:“老爷世子恕罪,小的不是故意把礼品给弄丢的!昨天小人和平时一样提着礼盒去侯府,在街上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过神就在巷子里,而手中的礼盒和怀里的手令都不翼而飞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天杀组?
沈银秋见他言辞凿凿,眼神真诚,整个人都充满把事情给办砸的忏悔之色。她问道:“在大街上被人拍了一个肩膀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猴子抬头看了沈银秋一眼,立马就不敢再看,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红道:“回世子妃,是的。小人当时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沿着那条街怎么找都找不到礼盒。我知道里面的东西很贵重,刘管事还让我务必要送到您手里。”
他说着垂下头不敢看人,继续道:“东西丢了之后我很害怕,偷偷回到府中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就怕刘管事问我把东西送到了没有。”
沈银秋心道线索又给断了,既然青叶追到送来东西的小厮的出入青楼,想必还能继续查下去,对于这个小猴子,她也没有怎么去责怪。
刘深知听了皱了皱眉头,看向沈银秋道:“礼盒送到是空的?既然对方都已经把东西给拿走了,还把空礼盒送到你手中暴露自己作什么?”
沈银秋临时编了个理由道,“可能是挑衅?知道是舅舅送来的东西都敢截,自然也敢送到侯府想让舅舅丢脸。”
万俟晏听着沈银秋一本正经的找理由堵上那些漏洞,也是好笑,但他并不准备插手,让他看看刘大人和他家夫人会查出什么样的线索来。
小猴子心中疑惑,那礼盒已经送到了侯府,但是里面的空的?这可不得了啊!这不昭示着他吞下了里面的东西吗?!
他忐忑不安的等着主子的裁决,心里想着把礼盒弄丢是他的不对,但说他偷了里面的东西他是绝对不认的!
哪知,刘深知只是挥手让他们退下道:“两人都罚一个月的月银,下回办事注意点。”
管事和小猴子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满是感激的退下了。只是一个月的月银,天知道老爷有多开恩,他们两人五年的俸禄加起来都买不起那礼盒里的东西。
沈银秋见刘深知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打扰,心虚的喝了口茶水。来人针对的不是舅舅您,是针对她啊!
她还不忘提醒她舅舅道:“舅舅平时可要多加注意了,提高警戒心,保证自己的安危,总有些敌人潜伏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
刘深知心里想不出是谁和他结仇,他自认在朝中处理每人的关系不错,八方玲珑可没有跟谁有结怨过。
听了沈银秋的话,他也暂且放在一边了,“如果是针对舅舅那倒也还好,只要不是针对你想做什么,舅舅也就放心了。马上就到晌午了,你和世子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沈银秋一想到要和木氏和刘辛涵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她就心疼对方心里堵得慌,委婉的拒绝道:“舅舅,您不是说打算去看看我娘嘛?正好我也好几天没有去看过娘亲啦,我们一起去吧,和我娘吃个午饭,省的我娘天天一个人呆着。”
刘深知一想也是,他妹子之前要那个沈蔺如爱的死去活来,现在又当机立断的离开沈府,丝毫不拖泥带水,想想他心里不好受。自家妹子的性子自己清楚,如果不是沈家做的太过分,凭她那么喜欢姓沈的,怎么会如此的决绝。
沈银秋瞧着她舅舅的神色深沉,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吃不准问道;“舅舅会去吧?”
刘深知颌首道:“去,我们这就出发。”他起身又想到了什么好笑道:“只怕你娘不待见舅舅,到时还要银秋给顺顺你娘的脾气。”
沈银秋也拉着沉默寡言的万俟晏起来道,“不会的,我娘现在的脾气特别好,真的。”
“是吗?那舅舅就得更加去看看好脾气的诗覃是什么样了。”他带着他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纳闷道,“是否叫上你大舅一起?他昨日听说了你娘的事,还特地找我了解了情况。”
沈银秋额了声,回想起大舅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心里也拿不定主意,默默问道:“大舅之前是不是和我娘最不合拍?”
刘深知想起自家大哥,也有些无奈道:“爱之深责之切啊,我们就这么一个妹妹,哪个不想她好,你想想你疼了十几年的人,为了一个外男抛弃你走了,过的好也就算了,过不好这得多气人多气人啊!”
沈银秋弱弱的点头,不用想了,单看这二舅舅说起这事的语气就会知道他们还介意着她娘嫁给沈蔺如那个人渣做妾的事。
刘深知哼了声,“所以说,都是姓沈的在搞事,如果不是他特意跑来江南蛊惑你娘,你娘会被迷的失去自我?她脾气再差也不过是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小姑娘,加之你娘性子本就固执,沈蔺如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拐走了你娘。还利用我们替他铺路,现在?替他铺死路去吧。”
沈银秋囧脸,连声应是。看吧,反正错的都是别人。她不清楚当年她娘和沈蔺如的事,话本里有句话说好,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几个人渣。
刘深知说了一通,这才绕到正题上道:“还是暂时不叫你大舅了,你大舅一激动就板着个脸,你娘十句里有十句是气他的,她就看不顺你大舅对她冷着个脸,死循环,别让你大舅破坏气氛。”
沈银秋继续囧囧跟在他身后,二舅你绝对是对大舅有意见。
刘府备了辆马车,跟在沈银秋和万俟晏的马车后面朝着刘诗覃的院子而去。
沈银秋在半路才想起来,“我们这样去不会暴露我娘的住所,让对我们不利的人找上门吧?”
万俟晏搂着她道:“放心,早就安排了人在你娘的院子里守着,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嗯?”
万俟晏眼中带着深意道:“你娘暗处也有一伙人在保护着她,我们的人刚去到的时候差点和他们打起来,静静对峙了三天,双方都没有行动,这才知道都是为了保护丈母娘。”
沈银秋咦了一声,想了想:“难道是我舅舅们派去的人吗?”
“不像,你舅舅身为朝廷官员,而你三舅舅也是皇商,根本不可能接触那种组织的人。”万俟晟低声在她耳边道,生怕被人听了去。
沈银秋的耳朵有些发痒,揉了揉问道:“什么组织?那么神秘?”
“天杀组,为了保护目标的组织。只要给的起钱,保护猫狗屋子花草都行,时限有三/七天、三/七月、三/七年。”
沈银秋咂舌,“连三七年都有!那人家要给他们组织一个快病死的人,让你们保护目标三/七年,咋办?”
“自然死亡不算在失败范畴。”万俟晏淡定道。
沈银秋哦了一声,回味过来感觉不对,“那到底是谁花钱保护我娘的安危?早说有这样的组织我也去请了。”
“说出来你不会信。”万俟晏又卖关子道。
沈银秋幽怨的看着他,示意他快说。
万俟晏这才道,“你娘真的不简单,和黑道有联系,这次出钱请天杀组的是黑道上一个颇有名头的魔头,还记得你娘之前中毒的事?解药也是她送来的。”
沈银秋:“……”信息量有点大,容她稍微消化一下。
她娘怎么会跟黑道上的人有关系?她可是天天呆在侯府的人呐!再说她做生意也不是天天去店铺的哒!都是每个月看一下账本,指点一下各个掌事。
怎么认识?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难道要说缘分来了当读挡不住吗?
等等!她想起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那个魔头……男的女的?”如果是男的绝对是不安好心!对她娘好也说的清楚了,毕竟她娘的容貌可是有目共睹的,什么魔头一见倾心二见倾城的,也见怪不怪。
万俟晏偏偏的打破她的猜想,道:“女子也。”
沈银秋:“啊?”
“看你这脑瓜子到底想到哪里去了,那女魔头也有做生意,但天赋太差,十有九赔,她欣赏你娘才多有接触,接触多了就成好友了。”
姑娘家友谊的建立比男子之间简单多了。
沈银秋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朋友。”她拍了拍脸,额了声又想起来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连那个什么天杀组的背后雇主都查的出来?”
要知道当初沙漠楼派人来偷袭她的时候,要想知道是谁雇佣的,可难了。
在沈银秋满脸好奇下,万俟晏笑了起来,难得成功的没被沈银秋猜出来是为什么,过去基本上他说了一半,沈银秋就能猜出另外一半的原因。
她摸了摸万俟晏的脸,然后猛地捏住道:“你笑什么?”
“因为天杀组我的人啊。”他凑近沈银秋的耳边,用更轻更撩人的语气道。
沈银秋打了个抖,感觉心里都有些发痒了,这个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她没有激动只是很狐疑道:“你到底有多少个组织?不是有个煞信阁的暗阁了吗?”
人、真的有那么多精力同时经营那么多的组织?处理和笼络人心是很麻烦的吧,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背叛了。
万俟晏颌首,“暗阁分为很多个组,上次带你看的是负责收集消息的,改天再带你去看别的组据点。”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兄妹和睦
别的组据点,合着你带我去看的只是其中一个据点吗!
沈银秋想起那跟迷宫似的地图就感到绝望,如果每个地方都是那样的地图,那她还是不要去看了。
“那女魔头不知道天杀组是你的吧,但是你们同出一个的暗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静静对峙了三天才发觉不是敌人?”这仿佛是在逗她。
万俟晏想来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每个组的据点不一样任务不互相通知,天杀组接了任务,暗卫这边是我派过去的,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互不相识。”
沈银秋颌首,算是理解了。想着也挺乐呵的,都是自己人却不知道,互相在那提防着,搞笑。
他们说着悄悄话,车把式驾着马车把他们送到刘诗覃的院子面前。
所有人下马车,看见前边已经停有一辆,顿时都有些吃惊,这还有谁比他们先一步上门拜访她娘亲了?
还是刘深知观察到位,只一两眼就发现停在他们前面的马车,分明是他大哥刘深岸的!好家伙,打听到妹子的消息就背着他这个二弟悄悄来了?哼,看你能得到什么好脸色。
刘深知走上前跟沈银秋说道:“看来,不用我们喊你大舅,他自己就来了,还先我们一步,阴险,这让你娘怎么想我?一定会觉得大哥都来了 ,二哥不来是不是针对她什么的!”
沈银秋额了声,特别想跟她二舅说一声,别想多了。总感觉她娘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万俟晏开腔道:“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了。”
“对对对,快进去,说不定他们又吵的脸红脖子粗呢。”刘深知催促道,让小厮赶紧去通报一声。
刘诗覃是不会随便委屈自己的人,她计划脱离沈府时就在外面安排好住处,这个三进的院子只住了她一个主人,奴仆也不是很好。大大小小也就十来个,分工虽然明确,但家大人少,还是显的冷清。
刘深知的小厮报上刘深知的名号和门卫交谈,那门卫客套的说让他们稍等一下。小厮紧接着报上世子和世子妃的名号,结果那门卫刚转身准备去通知主子人的脚步一顿,立刻扭头笑道:“原来是小姐和姑爷回来啦,快快请进!”
小厮被他这么迅速变脸的事,感到不可思议,他家老爷可是尚书大人的,这区别待遇不要太明显了。
他闷闷的回去给他家主子回话,又请世子妃和世子先进府。
万俟晏和沈银秋倒是没有走在刘深知的前面,对沈银秋来说,舅舅是她的长辈,以前颇为照顾她,不能不尊重。
刘深知走在最前面,门卫看见他身后的是万俟晏和沈银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给放行了。不过轮到沈银秋和万俟晏进府的时候,他们立刻恭敬起来,鞠躬欢迎。
沈银秋有些受宠若惊,又庆幸他们没有用大嗓门在她耳边吼,那样她真的会被吓一跳。
刘深知回首,正好听见他们欢迎沈银秋的话,心里吃味,他这个当哥哥的还不如当女儿的。这是什么态度啊?偏偏他还拿这样的刘诗覃没辙。
三人在一个门卫的带领下进去里屋,穿过前院,来到正屋门口,刘深岸坐在那里头,和沈银秋等人对视个正着。
沈银秋舒气,确实是她的大舅舅,她视线一转,落到她娘的身上,和以往无异的慵懒,坐在大舅舅的对面,情绪很平稳,没有所谓的争吵。
倒是看见他们了,带上一抹微笑还点了点头,沈银秋悄悄的左右看看,她娘的笑是冲着她的吧?
“见过大舅舅,娘,我们也来看您啦,想不到大舅舅比我们早一步先到了。”沈银秋进屋给刘深岸行了礼。
刘深岸对这个乖巧的外甥女态度有所缓和,脸都没有绷的那么紧了,他点点头,“银秋也来了,外面凉,坐下喝杯热茶暖暖。”
刘诗覃喊了声二哥,然后就招呼沈银秋过去她身边坐,看着跟在沈银秋身边的万俟晏,她也没有起身道:“世子,不巧我身边就这么一个位置,您就坐对面吧。”
沈银秋看了一眼万俟晏,朝他眨眨眼睛。
刘深岸第一个出声阻止道;“诗覃,这是见到世子该有的态度吗?起来给世子行礼。”
对他和二弟无礼就算了,世子虽说是她的女婿,但人家还是世子,刘诗覃见到他,理应要行礼的,而不是坐着态度随意,而且还自称为我。
刘诗覃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她拉着沈银秋坐在自己身侧,微笑着看向万俟晏道,“这里没有外人,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多规矩的是吧世子?”
刘深知自发的坐在他大哥的旁侧,等着刘诗覃招呼,他得在这里站一下午。他圆着场面道:“嗯,说的是,今天这里没有外人,大哥,我们就随意点吧,反正到了外面,诗覃肯定会知轻重的。”
刘深岸轻哼了一声,这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他就是担心刘诗覃这么随意,日后在外面又惹了什么事,他们不是每天都像今天这么有空的,吃亏了怎么办?!
换做以前的刘诗覃,一听她大哥这么训她,早就翻脸不干了。如今也不过是懒洋洋的应了知道了,然后打量沈银秋,两母女旁若无人的说着话。
对面的三个大男子看着看着……就互相聊起来了。
沈银秋他们本来就是掐着午饭的点过来蹭的,沈银秋吃了两块糕点,刘诗覃就不让她吃了,吩咐人准备好午饭,这才邀着她的两个哥哥和女婿移步用膳。
而沈银秋已经被她挽在身侧了,走在前头,甩了后面的三个男人一大截。
沈银秋悄悄问道:“娘,大舅什么时辰过来的?和您都说什么了?”
她大舅的速度倒是够及时,这么快就查到了她娘的住处。
刘诗覃勾唇笑了笑,“半个时辰前就到了,一进来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问了几句话就喝茶喝到现在。”
沈银秋扑哧一声,“您就和大舅这么干坐着啊?”
“当然,我和他比耐性,还能陶冶一下我的情.操。”
沈银秋服了,“大舅的性子就是这样,他也是关心您,你不说话得把大舅给郁闷坏了。”
刘诗覃不在意道:“没事,等会他就开心了,不信你等着他笑,要仔细注意着,他笑的很浅的。”
沈银秋回头瞄了一眼,她大舅的严肃脸在三个人中特别的显眼,一看就不想让人接近的那种。时而回答一下问题,当真是看不出哪里有高兴的痕迹。
五人来到已经偏堂用膳,圆桌上摆了七八道菜品,都盖着盖子。
刘诗覃指着上位的位置道:“大哥去那坐,二哥接着,世子随意,银秋和我坐一起。”
沈银秋观察着她大舅的神情,对方也不过淡淡的点头,依旧没有所谓的高兴神色。她又朝看着她的万俟晏笑笑,自然的坐在她娘的身边。
她也觉得她娘离开沈府后,变的挺黏她的,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实行计划的时候,对她说话要多狠就有多狠。重要的是说完过后,她又跟没事人一样,想对你好就使劲的对你好,如果不是她宽容!咳咳,心大,她们母女的关系早就破了。
各自落座以后,丫鬟上来把盖子一一收走,菜相也都露了出来。
刘诗覃悄然无息的碰了沈银秋胳膊肘一下,示意她看,果然看见菜肴的时候,她大舅果然是笑了吧!笑了!
刘深知点明道:“妹妹可真偏心,这八个菜里有四个都是大哥喜欢吃的,瞧瞧这松鼠蛙鱼,醉卧香鸡,木栗伴章鱼。”
刘诗覃笑了笑道:“不是也有二哥喜欢的菜肴吗?”
刘深知看了眼,还是挺高兴的,剩余的几道菜都是沈银秋爱吃的,刘诗覃唯一都万俟晏的口味不了解,看了他一眼道:“口味不和世子,世子喜欢什么直接说,厨房马上做不碍事。”
万俟晏朝她笑了笑,“阿秋喜欢的我都喜欢,没关系。”
刘诗覃十分的满意。让他们赶紧吃,自己也夹菜给沈银秋,还学会挑鱼刺。沈银秋受宠若惊,想着她娘离开了那个人渣以后,难道把所有的好都转移到了她身上?玄乎!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趁着在院子散步消食的时候,刘深岸才问了关于刘诗覃以后的打算。
刘诗覃倒是没有考虑的那么远,她只淡淡道:“等我把张氏的铺子收拾完再考虑要不要回江南,再说也要看银秋的意思,她若是在京城,我闲来无事多半也会在京城。”
刘深岸微微皱眉,“需要帮忙吗?”
沈银秋心里额了声,感觉好像是她娘要杀人,他舅舅默默的拿起刀子问她娘需不需要帮忙。
刘诗覃果断的拒绝了他,“生意上的事,大哥二哥都不必掺和,我自然不会做出犯法的事,只是正常的经营手段而已。”
沈银秋唔了声问道:“娘,你把张氏的铺子整垮了,他们走到末路,少不得要对你出手。”
刘诗覃还没有说话呢,刘深岸和刘深知就异口同声道,“他敢?!”
☆、第三百八十九章 说漏嘴了
沈银秋默默的看了一眼两个舅舅,很好,她娘的后台依旧很强硬。
刘深岸道:“沈蔺如没有那个精力处理这些事,自然会有其他的事够他忙碌。”
沈银秋寻思着,这是说沈蔺如现在自身难保的意思,还是说她大舅舅会给他找点事忙的意思?
刘诗覃听到沈蔺如这个名字,神色淡漠了些,“他敢出手自然是最好的,我还正愁找不到机会让他丢脸。”
“你都和他断了,还自己动手让他丢脸做什么!这些事你不用管了,我和大哥会帮忙,你就安静的做你的生意,什么张氏铺子的,随便搞。”刘深知不满说。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家妹妹和姓沈的再牵扯上任何关系,任何任何一丁点都不行!碍眼烦人!只要他看见刘诗覃和沈蔺如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都觉得不妥。
沈银秋已经对她大舅二舅的口出豪言免疫了,十分淡定的附和道:“嗯,二舅说得对,娘以后别搭理那个姓沈的了,看他不爽要给教训,不都还有那么多人在吗?你和他闹,别人的注意力都给分散了。”
刘诗覃从小习惯被人护着,这时听见自家哥哥们和女儿都站在她这边,心里谈不上感动的热烈盈眶,但还是有触动的,嫁给沈蔺如以后,这种温暖已经很少体会到了。她的性格固执要强,哪怕以前被那么护着有些嚣张跋扈,但却是没有多少矫情的。
十几年都自己扛过来了,当然还少不了关键时刻会依赖自己哥哥的行为。
她笑了笑说:“不和他斗就不和他斗,你紧张什么啊。”她伸手点了点沈银秋的额头,很轻,一点红印子都没有留下。
沈银秋习惯性的捂着额头,也笑了笑不说话,情之一字最难了,她娘跟沈蔺如过了十几年,那些年还过得都不差,虽然说她娘已经对沈蔺如死心了,但就怕勾起一个什么感动的回忆,就心软死灰复燃啊!
即使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她也要防范着!
沈蔺如的功利心太重了,为了他自身前程和面子,妻儿又算的了什么。换个角度想,哪怕他对她娘有那么一点的爱意,就不会这么对她,好歹她是她娘唯一的孩子。
沈银秋道:“我不担心沈蔺如对你做什么,是沈金轩那个王八蛋啊!”
咦!一不小心就在舅舅面前说了脏话!
她咳嗽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有说话的继续道:“他的手段比张氏还有他爹都阴险多了,娘你也知道的吧,沈蔺如一定是把他生错了性别,后宅的手段被他学了个八九层,什么时候把他嫁出去就好了。”
刘深岸和刘深知听见王八蛋三个字的时候还有些楞。毕竟自己心目中知书达理的外甥女可从来没有说过这话。再看她神情自然,心里也缓了缓,没有什么好在意的。说了就说了吧,怒火中烧的时候,谁不会爆出几句恼火的话。但嫁出去是咋个意思?
他们都不是单纯的人了,这在官场上浸淫久了,什么奇怪的事没有遇过,很多达官贵人喜欢在暗地里养娈童,不在少数。也有听说一些龙阳之好的同僚,至今未娶。
他们只希望沈银秋这个小外甥女只是随便说说,而不是懂的更多。
偏偏刘诗覃还配合着沈银秋闹,点头说道:“嗯,确实,如果把他嫁出去也好,回头留意着谁家公子喜欢男人的,沈金轩那副皮相至少过的去。”
刘深知和刘深岸:“……”
万俟晏咳嗽了一声道:“我会派人保护娘,所以不必担心什么人来报复。”
沈银秋摇头,“沈家人我最讨厌的就是沈金轩,防不胜防,还不如主动出击!”
她可还记得他给她娘下药的事,这么恶毒的东西他的弄得到手,谁知道他平日里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还有其他什么阴邪的招数。
上回借着刘大辺的事,还能让他丢脸丢脸,但京城发生的事太多了,没有两天就被新的新鲜事给刷下去,估计再过一会众多百姓就忘了左相公子这个人。
“嗯。”刘诗覃点头道,沈金轩这笔账,她自然心中有计量。但有个问题是,她脱离了沈府,银秋可还姓沈,若沈府出了什么事,沈蔺如找上沈银秋,沈银秋不管,说出去又得被别人嚼舌。
刘深岸两兄弟听见这母女俩这么说,对那个沈金轩也关注起来,“他做了什么?”
沈银秋粗略的将他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引起刘深知和刘深岸的极度反感。
“他的嫡子怎么是这个德行!”刘深岸道。
刘深知也道:“这种人确实不能不防。”
沈银秋表面严肃的点头,心里早就笑开了,她可没有夸张,就是把沈金轩怎么把她娘的铺子弄到手,再出了问题后又怎么把铺子给丢回来的说了。还跟她娘要银子,一开口就是几十万两,不给就给人下毒。
万俟晏按着沈银秋笑了,他熟知她的每个表情,还有一些小小的细节,此时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吧。就像个小孩一样,跟长辈告状。
自己的事却独自揽着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走了好一会,估摸着都累了,可却没有人提出来要回府,刘诗覃只能带着他们到后花园歇脚。
她刚搬进来不久,后花园很空旷,只有寥寥无几的几棵树,之前后花园种的东西她都不喜欢,所以就让人把那些植物都给拔了,尽显光秃之意。
亭子的东西倒是还保存着,没被她给拆掉,刘诗覃道:“沈家的事我会慢慢解决,遇到麻烦会传信给大哥二哥帮忙,所以平时你们就不要插手了,沾上什么端倪都不好。你们不好好坐在官位上,怎么当我后盾?”
沈银秋对她娘如此直白的话感到佩服,光明正大的要依靠自己的兄长,还让他们把官位给坐稳了。
刘深岸和刘深知没有任何的反感,从不怎么懂事的时候,他们爹娘就对他们提耳叮嘱要保护好妹妹。这一应下就保护了二三十年,已经成了习惯。加之他们也知道刘诗覃不想让他们参与到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除了执意要嫁给沈蔺如那个人渣让他们很失望以外,其他的时候她都很明事理的,该要他们帮忙的绝对不客气……
沈银秋坐在万俟晏的旁边,听着她娘和两个舅舅再谈论江南老家的事。心里琢磨着,沈金秋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也到了找她麻烦的时候。
听说皇上想要废除两相制,解决上次改革进行到一半遗留下来的问题。
她不由的想到,如果丞相府和将军府的联姻是为了彼此的势力更加牢固,那么沈蔺如失去丞相一位后,沈金秋的日子……哦豁,她相当的期待。
如今万俟晏因为辛子国的事被皇上看重,将军府未必会在这种找她的麻烦,惹到万俟晏触他霉头。
先把沈家收拾掉呢,还是先等万俟晏解决了长公主?皇上想收回长公主的兵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她看着万俟晏每天都没有行动的样子,心里有些好奇。
他总是喜欢在沉默中暴发,给人一个措手不及。
刘诗覃拒绝了她两个兄长希望她回江南,远离京城是非的提议,问沈银秋道:“银秋也希望我离开京城吗?”
沈银秋诶了一声,从深思中回神,面对两个舅舅的目光,她看着万俟晏。
“你看着世子做什么?他不会阻挠你的决定。再说了娘好不容易能这么自由的随时看你,你不喜欢吗?”
夭寿啦!
沈银秋听着她娘委屈的声音,竟然无法反驳,这太犯规了!虽然她也不想让她娘留在京城,因为京城里有沈蔺如。但她一向奉承的是自己仇自己报。
她娘受的委屈可不少,换做她是她娘,沈家没有垮台之前,她可舍不得离开。
在多双目光的注视下,沈银秋呐呐道:“刚才不是说了让娘慢慢收拾张氏的铺子嘛?起码得……把沈府的收入给断了,让娘心里舒服一下?”她越说越顺道,“不是说沈蔺如的官位也快保不住了?等沈家彻底跨台以后,再让娘离开京城也不迟吧?”
刘深岸和刘深知顿时神色一肃的看着沈银秋,一同问道:“你怎么知道丞相一位即将废除的事?”
诶?沈银秋忘了,她的定位可是乖巧的内宅女子,朝廷上的事岂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可以知道的?可万俟晏说什么都没有避着她,她耳朵又没有聋。
被两个舅舅这么一问,沈银秋下意识的看向万俟晏,卖他起来卖的飞快。
果然,刘深岸和刘深知忌讳莫深的看着万俟晏,如果是万俟晏知道的话,也不足为奇,他进出御书房的事,很多人也知道。但朝廷上的事,他怎么能跟银秋说呢?不知道知道的太多并是一件好事吗?
万俟晏无奈的看了沈银秋一眼,沈银秋有些心虚,干笑了几声,摸了摸鼻子。
“是我告诉阿秋的。”他对用眼神质问他的两个舅舅道,“阿秋知道这些不是坏事,她心里有分寸。”
刘深岸和刘深知心道,有什么分寸,这不是大咧咧的都给说出来了!
☆、第三百九十章 母女谈心
沈银秋瞅了瞅两个舅舅不满的神色,再抬头看了看嘴角带着笑意的刘诗覃,想了想道:“舅舅,我也只是偶然才知道的,不是世子故意跟我说的,就是凑巧了。”
万俟晏扶额,我的好夫人,他都承认了,你怎么忽然就不犯蠢了呢。
刘深知和刘深岸听着她这蹩脚的辩解,明面上冷哼了一声,但到底也没有说出什么指责的话,只是跟沈银秋道:“这些事情你知道的太多没有好处,被知道了容易遭人诟病。”
沈银秋连忙点头表示知道。
在沈金轩这件事上,刘诗覃不让沈银秋插手, 刘深岸两兄弟不想让刘诗覃插手,他们觉得如今刘诗覃一个人在外面孤单形影,十分的不安全。
刘深知甚至提出来说道:“诗覃住这里不如住我府邸,左右也安全些。”有他这个尚书府的名头在,他还不信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找他妹子的麻烦。
沈银秋眼巴巴的看着刘诗覃,虽然这个三进的大院子有两拨人在暗处护着,但确实没有尚书府来的让人放心。
但刘诗覃固执起来,谁也拿她没有办法,她心里也知道自家三个嫂嫂的德行,如果真有要让她选的话,她也选择去她大哥的府邸住,再说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无论住进哪个哥哥的府邸都不方便。
她摇头拒绝道:“不用,我对这个院子挺满意的,实在不放心我可以买多几个打手看家护院。”
得到她的拒绝,其他人也没有在勉强刘诗覃什么。
时间流逝的很快,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多的时辰,都到了回府的时候,沈银秋先和刘诗覃一起把两个舅舅送走,这才站在门口和刘诗覃告别。
刘诗覃挽留道;“你就不能留下来住几天吗?”她说这话,眼睛是看着万俟晏的,如果万俟晏点头,那还有什么问题可言。
万俟晏没有回应,只是微笑的看着沈银秋,他之前已经跟沈银秋说过这其中的利害了。不是他不给她留下来陪她娘亲的机会,而是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暗地里有谁盯着她都还没弄清楚,万一出事呢?
好吧,他就是不想让沈银秋离开她的视线而已。
一丁点的危险都不能放过,只要她不在他身边,他就没法放心下来。
可沈银秋得知有两伙人都在暗地里保护着刘诗覃的事情后,心里想法就就有些不一样了。她想她都已经来过了,就算有人在背地里跟踪她,那也知道了这个位置。既然已经知道,留下来会有什么影响?
不一样一样的吗,两拨人马的保护她还是放心的过的。
所以她也有些渴望的看着万俟晏,还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招数,眨了眨眼睛。
万俟晏看见只有一个感觉,特别的可爱,心都开始动摇了,十分的不坚定。
她还轻轻的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道:“就一个晚上,好嘛?”
刘诗覃眉头一挑,她女儿什么时候变的会这么撒娇了。果然是因为有人疼着吗?但她看着神色松动的万俟晏,心里很满意。
“一个晚上可不行,起码要两天。”她站在一旁,丝毫不畏惧世子的身份,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婿看待。
沈银秋心里咦了声,虽然她也挺想留下来陪陪她娘,但是两天不行……他们还有别的事要追查,暂时不可能耗在这里。
万俟晏拉住沈银秋牵扯他衣袖的手,跟刘诗覃笑言:“娘,就住今晚。”
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诗覃;“……”算了,能让他们留下来过一夜都很好了,她之前给万俟晏寄的书信可是两三天都没有回应,而按照小厮送信时的速度,一个时辰内都能送到他手里。
沈银秋很高兴,没想到真的能留下来,她扭头跟刘诗覃道;“娘,我今晚住在我们家!”
我们家三个字成功的取悦了刘诗覃,但万俟晏接下来的话让她十分的不喜。
他道:“我也留下来住一晚吧。”
沈银秋嗯嗯两声,有他在确实也比较放心一些,毕竟万俟晏的高武力值,不是人人都有的。
刘诗覃心里呵呵两声,带着沈银秋往里屋走,万俟晏也不在意,跟在她的身后进了院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沈银秋都和她娘腻在一块,万俟晏也难得没有凑上前打扰,跟她们两个一个私人空间。
夜幕已经悄悄降临,沈银秋和她娘互相说了这阵子发生的事,其中就包括沈金秋在船上想害她,却反被她的人推下水,并意外小产。
刘诗覃听了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平静的说了声活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例。
不过她也算从小看着沈金秋长大了,提醒沈银秋道:“她当时还没有恢复,如今过去一段时间,她身体恢复过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末了,她又分析道:“不过沈蔺如现在站不住脚,未必会帮她出头,就看将军府那边的态度了,显然他们也不是很在意,不然哪能让浪到现在。”
沈银秋笑了起来,“什么叫我浪到现在啊,是因为当时世子进宫解决问题,得到了皇上的赞赏,他们不敢触皇上的霉头,才隐忍下来的,而且陆少将军的态度也很奇怪,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刘诗覃嗯了声,“这个男人够冷血。”
沈银秋颇为赞同的点头,到底沈金秋腹中的是他的孩子,还是第一个吧?当时看起来可镇定了,像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从侧面也可以看出,他和沈金秋的夫妻感情不深厚。”
沈银秋琢磨了一下,这不就是件喜事吗?
“所以她翻不起多大的波浪,但听说你被人盯上了?”刘诗覃让她来跟她住的原因,一半就是因为这个,虽然世子看起来很护着银秋不错,但从过去的种种痕迹来看,她女儿遇到的危险还不是多数和他擦边。
都数不清这半年,银秋遇到过多少次危险了。
是,她不喜欢沈银秋小时候的样子,特别的烦人,看着就碍眼。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自从生下她后就产生这种情绪。能控制住不打她已经是很不容易。
尽管这样听起来会很荒唐,大夫说,这是一种病。
后来十几年过去了,从沈银秋被她娘接走带去江南,到后来她发现沈银秋留在京城凭着庶女的身份根本没有办法享受更好的待遇,无论什么都会被沈金秋这个嫡女压一筹,甚至就算比沈金秋好也不能表露出来,她再强势也不能改变这个大家潜意识的规矩。
所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沈银秋扔给她亲娘,她亲娘总不会苛待她的孩子。
她看着如今已经嫁做人妇的沈银秋出神,回想起来,她们这对母女相处的机会实在不多。
沈银秋还在苦恼着该找还是什么理由搪塞她娘,这些危险的事当然不要让她亲近的人沾手了。所以也就没有发现刘诗覃望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怅然。
她琢磨一下不对啊!她被人盯上,她娘怎么知道的?沈银秋看着她娘道,“我能被什么人盯上?”
总之先不能承认。
刘诗覃饱含深意的看着她,“连娘亲都不能说?”
“不是啊,我是不知道被什么人盯上嘛。”沈银秋无辜道。
刘诗覃心里啧了声,心想竟然诈不出她的话?老姜还辣不过子姜?
“银秋。”她略深沉道。
沈银秋也同样板着脸应了声,一副你有什么话尽管问,我一定悉数回答的态度。
刘诗覃:“……”这还能不能好好套话了?
眼见这是万俟晏难得没有跟在她们身边的机会,刘诗覃势必要问出点什么来的。
她也不追着沈银秋是否被人盯上的问题不放,而是转而问道,“你和世子之间的感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话题忽然转换到这个,沈银秋是有些懵的,她踟蹰着答道:“很好啊,娘不是也看见了吗?”
“他没有碰你。”刘诗覃简单直接的点明。
沈银秋瞬间就给懵了,“你……怎么知道?”
刘诗覃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她是过来人,一个女子是已经人事还是黄花大闺女,从眉眼间就可以看的出来,更何况沈银秋没有出阁前就和她住在一起过,这么久过去了,根本就没有那细微的变化。
沈银秋从她的笑容中也恍惚明白了什么,不过她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娘能看出来,别人不会也看的出来吧?邪门!
刘诗覃不知道沈银秋已经想到那么远去了,她道:“你和他是有什么问题?我不信我的女儿这么漂亮,他一个正常的男子能忍住,看他对你也无厌恶感,还颇为的爱护,莫非他……”
这个没有说出来的后续,沈银秋心里澄亮,她算是明白了,但万俟晏这种秘密能被人知道的吗?!绝对不能啊!她娘也不能知道!
于是她装作很害羞样子道:“因为我有点怕,所以一直没有……”没有让他碰?
刘诗覃是不怎么信的,要知道一个的男人,能忍住?因为喜欢,那更加忍不住好吗。
她忽然怀疑起万俟晏对沈银秋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第三百九十一章 说不出口
也许是逢场作戏?
但刘诗覃想知道不止是这点,她还想知道万俟晏背后势力到底有什么,不然那么多危险他是不可能仅靠自己的那点护卫给化解的。
她很矛盾,从沈银秋知道沈蔺如的事来看,万俟晏显然也没有怎么避着沈银秋,那么也许沈银秋还能知道更多的事情?
她斟酌着问道:“你平时都有接触到世子的哪些事情?”
沈银秋露出纳闷的神情,心里却感觉有些奇怪,又不敢打量她娘的神色,只道:“什么哪些事情啊?”
“除了他说给你听的朝廷上的事,有接触他不同于平常的一面?”
这问的更加直白,沈银秋肯定不能问她,为什么要问这些,这简直是变相的承认万俟晏有别的势力。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怀疑自己的母亲有其他什么目的,但万俟晏之前给她说过,她娘和黑道上一些组织也有联系,那么就不排除别的可能了,本来她娘就是真的很神秘。
她下意识的不想供出万俟晏暗阁的存在,大概也知道有人在暗地里盯着她们的缘故,不确定那些保护她们的暗卫会不会听到她们的谈话,保险一点还是好的。
沈银秋摇了摇头道:“娘,他还有什么不同于平常的一面,以前就是个病秧子,后来之间的调养好身子,整个人的精神了。”
刘诗覃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意思,她就这么看着沈银秋,什么都没有说。
无时无刻不再拼演技,沈银秋从眼神考计较透露着疑惑道;“娘,你到底想问什么?”
刘诗覃道:“我想摸清世子的底,他虽然表面做的对你很好,但你跟在他身边的危险还是太多了,如果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保你,那么你需要暂时离开他身边。”
沈银秋一听就自动理解成她娘在关心她,哪怕听说她娘想让她离开万俟晏的身边也没有紧张,反倒安慰着她娘道;“没事的,世子的人手虽然不多,都是之前王爷派来保护世子的护卫,但是他本人的武功还是挺高的,所以娘,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的安危,看我经历了那么多次所谓的危险不都连跟头发丝都没少的回来了吗?”
刘诗覃一听是万俟司徒派来保护万俟晏的人,心里觉得不对劲,但考虑到万俟晏的能力,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问道:“之前看世子还重病缠身的情况,怎么不到半年就这么大变样了,他练的什么武功能精进的那么快?”
沈银秋听着她娘对万俟晏的武功也很感兴趣的样子,心中的疑问越滚越多。也越发的觉得不对劲。
“这个武功的事,我不怎么清楚诶,他之前也是没有展露出来过,还是在某次危险的时候,他才出手救我。”沈银秋半真半假的说。
刘诗覃见这也挖不出消息,那也挖不出消息,心情不由的有些烦躁,但又被她压下去,没有在沈银秋的面前表现出来,像似只是随便问问一样。
“娘,你问这些的干嘛?”沈银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
李诗覃倒也镇定,只应道:“考察考察他的底。”
她这么坦实,沈银秋竟然找不到该可疑的地方。
她哦了一声,在刘诗覃要问出更多的话前,先一步说道;“娘,我们该用点晚膳了。”
刘诗覃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天色,点了点头,又道;“是该吃点东西了,我晚上不进食,你喜欢什么让丫鬟吩咐去厨房做,顺便去叫世子也吃点东西吧。”
沈银秋听她娘这样说也没有什么眼球,起身笑道;“知道了,我会去请世子的。娘亲早点歇息。”
刘诗覃看着她要走,连忙问道:“你今晚不跟我一起睡?”
沈银秋有些为难的道:“娘,世子那边……”
“我知道了, 你去吧。”
沈银秋瞅了两晏她娘,确定她娘没有怒容才起身离开厢房,跟着门口的千栆回万俟晏所在的院子。
这也太奇怪了!
她娘问的那些算起来也不是太出格的问题,想探万俟晏的底嘛,但是她怎么感觉那么的诡异呢?好像是为了想打探某些事情一样。
她想着脚步也下意识的加快,千栆跟着她,自然发觉她这怪异之处,赶紧跟上她身侧悄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沈银秋放慢脚步,“嗯?没怎么啊。”
千栆换做以前一定不问,但她好歹也跟刘诗覃相处过一段时间,她们又是母女,她想知道沈银秋和刘诗覃之间的事,这样日后,发生什么事,她心中也好有个底。
她肯定道:“小姐,你有心事!”
沈银秋看了她一眼,摇头,“摇头,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世子而已。”
千栆:“……”诶??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银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径直的走了。
千栆茫然了几息,加快速度赶上。
沈银秋回到刘诗覃安排给她的院子,其实相隔不到五十米,她还没有走进去就看见万俟晏的身影站在门口。
他正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沈银秋感觉有些安心。遵从心里的感受,她冲动的飞奔过去扑进万俟晏的怀里。
万俟晏接住她,眉头微皱,语气放的很轻,摸着她的头道:“怎么了?”
又是一句怎么了,沈银秋深呼吸一口,摇了摇头,“我娘说她晚上不进食,让我和你单独用晚膳。”
万俟晏嗯了声,看向还在不远处的千栆,千栆还在震惊她家小姐这么外露奔放,接收到万俟晏的目光,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万俟晏从千栆那里得不到答案,注意力就在搂着自己脖子的沈银秋身上,她极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要么就是太高兴了,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显然这次她并不是因为高兴的缘故。
一味的问,得不出结果,他带着沈银秋回屋里,晚膳就让人送到他们院子里来。沈银秋被他按坐在椅子上,还是有些蔫巴巴的。
万俟晏给她倒了杯茶水,也不再问发生什么事,静默了好一会,沈银秋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一个是万俟晏,一个是她娘亲。
而且仅凭着直觉就怀疑她娘也太……说不过去了,纠结着,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万俟晏一直等,等着她开口,可是沈银秋就是不说啊。
直到晚膳传来,沈银秋嘴巴还是抿的紧紧的,吃的也心不在焉,万俟晏看不下去了,命人撤掉桌上的饭菜。
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到底怎么了,丈母娘给你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吗?”
沈银秋没有吱声,嘟嘟囔囔的好一会才道:“你之前说我娘和那个黑道上的女魔头结识,你能告诉我,那个女魔头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敌对?”
“没有,井水不犯河水。”万俟晏应道,稍微一想,问道:“你察觉出了什么?”
沈银秋又不说话,心里安慰自己,如果那个女魔头和万俟晏不是敌对关系的话,那么她娘想打探万俟晏势力的事,也可以归之为她仅仅只是想知道?
她坐直了身子,注视着万俟晏道:“总之你要万事小心。”
万俟晏:“???”
沈银秋没有想到里留宿在她娘这里,会因为她的多疑,而过的不怎么自在。但不得不承认,她娘试探着问万俟晏事情的时候,有一种疏离感。
她不说,万俟晏也真的没有再问,只是摸着她的头道:“既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今晚要和你娘一起住么?”
“没有,我跟我娘说了,要回你这边。”沈银秋低声道,希望是她自己多疑的原因。
果然,即使再怎么想为对方好,母女俩终究还会有隔阂,少了一层最致命的亲密。
这大大的出乎了万俟晏的意料,他还以为沈银秋今晚要和刘氏住一起,已经打算好跟她讨要一点好处再放人了的准备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留在他身边,他才更加的放心些。
就在他们两个腻歪的时候,千栆神色古怪的提着一个礼盒过来,她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虽然房门大敞着,可以直接瞧见桌旁那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沈银秋抬头,看见是千栆,一点都不慌乱,不疾不徐的从万俟晏的怀里出来,笑着问道:“千栆,什么事啊?”
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千栆手上提着的四方礼盒。瞬间满头问号,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千栆见沈银秋笑了,直接担忧的心也放下来大半,剩下的就是手中的礼盒了,她有些不满道:“小姐,府中的小厮说,有人把这个放在大门口,留了张纸条,点名了是给您的。”
沈银秋:“……”真是阴魂不散!
万俟晏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了,他看着那个礼盒一会才道:“就放在门口吧,不用拿进来。”
千栆颌首,“要奴婢现在就打开吗?”
沈银秋才不让千栆受这个刺激,她抢先道:“我来开!”
闻言,万俟晏和千栆都是一脸的不赞同。
沈银秋:“……”你们这是几个意思!
千栆兀自退开几步,远离门口道:“小姐,还是我来吧。”
☆、第三百九十二章 隐藏在心
沈银秋赶紧起身道:“放下!”
万俟晏无奈也跟着起身道:“我来吧。”
一个礼盒就让他们这么慎重对待,这让准备礼盒的人该多么的得意。
沈银秋眨巴两下眼睛,这里只有三个人,原来院子的丫鬟被她派遣出去了,说到最适合的人打开礼盒的人确实就剩下万俟晏。
她朝他点头,两人走到院子外边,门口挂着的灯笼朦胧的照着地上放着的四方盒子。沈银秋看见每次花样都不一样的礼盒,竟然问道:“你们觉得这次的是什么?”
万俟晏不语,千栆也猜不出来。
沈银秋嘀咕道:“这个长度也不可能是脚吧?”
咦!千栆嫌弃的瞥了礼盒一眼,又是那种恶心人的肢体么?还是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身体残肢。
万俟晏蹲下,修长灵活的手指解开松动的蝴蝶结,盖子打开的一刹那,竟然是一个心形的糕点,包装的很精美,边上还有红红的玫瑰花瓣铺在上面,煞是好看,像似赠送给心爱之人的礼物。
沈银秋有点卡壳,指着问道:“这确定是送给我的?”
何等的变态,送完残肢送鲜花!
千栆也觉得这和她意料之中的不一样,点点头有些僵滞,“确实是指名给您的,小姐。”
沉默了半晌,沈银秋问道:“有毒吗?”
千栆:“……”这恐怕得去找个人试过才知道。
“其实这放在地上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万俟晏听沈银秋这么说,心里就有些异样,他家夫人不是看中这礼物了吧?虽然这礼物很有新意,形状也很独特,但他总感觉自己的人被什么觊觎了,威严也被人挑战了。
沈银秋丝毫不觉,反而还蹲下来近距离看着那礼物,可以闻到奶香味和酥香,感觉会很好吃的样子!
她道:“我们应该把它拿到桌子上好好的看看。”
“然后尝一尝?”万俟晏拎起沈银秋,面无表情的问道。
沈银秋额了声,站起身盯着那糕点道:“当然不,不明来物的东西我们怎么可以入嘴呢。”
万俟晏眯眼,脸上还算满意,吩咐千栆道:“字条呢?”
起码让他看看字迹,让他记住是哪个吃饱撑的弄这些花样给他夫人,还让沈银秋表现的这么喜欢。
千栆想了想,对哦,字条什么时候不见了?她抬头看着万俟晏,一脸冷静。
万俟晏冷漠的别开脸,如果千栆是他的属下,他早就让人把她拉出去抽鞭子。
沈银秋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被心形糕点吸引了,跟千栆说道,“把这个糕点端到桌子上去,我们好好的观察一下有什么猫腻。”
万俟晏有点心累,眼睁睁的看着千栆把弯身端起那来路不明的糕点,他怎么能让沈银秋继续觊觎这玩意?暗地里不过是弹指间的事,千栆刚走两步忽然感觉膝盖一软,她一个踉跄,手中端着的糕点脱手而出,沉默的砸到了地上,美好的形状也变成了一滩烂泥。
万俟晏瞧着心中舒服了不少,沈银秋感觉有些可惜的,但是她眼尖的发现那些柔软的白色糕点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爬动。
她左看右看,地上都很干净,她只能从旁边的多杈盆栽上折断一小根的干树枝。然后又走到那摊烂的糕点上撩动两下,发现忒可怕了!
“这是什么?”她手一抖,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的树枝。
万俟晏一直都站在她的身边,这时蹲下接过她手中的树枝,在那里面挑出来几条会动的全身沾满白色粉物的虫子,看不出它们的真面目,但从他们缓慢蠕动上看,是活物无疑。
沈银秋脸色微变,这玩意也太恶心了!
千栆也有些怔愣,实在是想不出来,内里竟然有虫子!她还记得沈银秋怕的是就是虫子,连忙走过去拉起沈银秋,把她拉离那坨东西远一些。
沈银秋乖乖的让千栆挡在自己面前,像似已经见怪不怪了,除了脸色不怎么好之外,还算的上十分镇定。
她看着万俟晏问道:“看来对方真的是在十二个时辰都在跟踪我,对我在哪都了如指掌。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让他们继续这么嚣张了?”
气人,感觉对方是在羞辱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送礼盒过来挑衅。
偏生万俟晏是个仔细的人,他慢慢的拨开地上的糕点,发现不止有虫子,还有一块块的黑色肉状东西。
他神色阴寒,丢掉手中的树枝,从头、手、脚、对方送这些东西来到底是想暗示什么?这些块状东西确定脚掌碎肉无疑,从形状上看甚至还可以知道是用什么来切割的,是用长剑,切口十分的利落,对方用剑一定是把好手。
可天下会用剑术的人何其多,精通的人都不在少数。
沈银秋拍了拍千栆的肩膀,“如果不怕就找人来打扫干净吧,小心一点。”
千栆应了声,乖乖的出去院子门口叫人来收拾。
万俟晏和沈银秋进屋,沈银秋有些迫不及待问道:“你方才是想到了什么了吗?”
“从对方送来的顺序来看,你有觉得可疑的地方吗?虫子,头颅,手,脚。”
听他这么说,沈银秋问道:“你是说,他是想提醒我什么?亦或是警告?那我想知道那个小雁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那么巧,无缘无故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我们惩治翠香?”
万俟晏道:“那婢女的事还在彻查,据悉,没有陌生人出入过府邸。可见对方要么是武功高于府中的所有暗卫,要么,是熟人。”
沈银秋仔细想想有些头疼,努力冷静下来回想起过去,问道:“那青竹到底身在何处?”
万俟晏说道再查,他安慰沈银秋道:“所有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你别急。”
沈银秋点点头,“我一开始是觉得虫子是青竹送来的,因为我们出发去大沥期间,她也在场,所以知道我怕毛毛虫的事不奇怪,加上她的性子本来就不够冷静,做出这种举动也不足为奇。再渐渐的,我感觉,青竹不会丧心病狂到弄这些肢体来恶心人。”
万俟晏没有说话,沈银秋继续道:“但是除了她,我也想不到有其他人会这么恨我,想恶心我,不惜恶心到他自己,所以从这几次送来的东西上看,对方应该是个男的。”
“男的,呵。”万俟晏冷笑一声。
沈银秋侧目看去,见他阴沉着脸,知道找不出背后的人,三番四次被挑衅,他应该会比她还生气。
“你摆出这种神色是想吓到我吗?”沈银秋故意瞪大眼睛看着他道。
万俟晏听见她的话,笑了,眼中的冰寒迅速消融,“你有被我吓到吗?”
沈银秋捂着自己胸口道;“有,好可怕,心跳加速。”
万俟晏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如此浮夸的表演也就只有他看的入眼了。
这件事成功的让沈银秋忘记刘诗覃之前打探万俟晏的事,次日清晨,他们就在刘诗覃的挽留下离开,刘诗覃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沈银秋乘坐的马车逐渐的脱离她的视线。
这时,刘霂霂依旧像个儒衣书生那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干净的永远不像一个厨子,连油烟味都没有沾上一丝。
他陪着她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道:“诗覃,世子妃已经回去了,改天她会再来看你的。”
刘诗覃对这个改天没有抱任何期望,她站在门口,看着对门的高墙砖瓦,“就跟你当初不想投靠我家一样,她如今更喜欢和那个世子在一起迎风破难,”
有的东西是时间无法修补的,而她终究会对不起她,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
刘霂霂动了动嘴唇,最后只能巴巴道:“至少世子不会害她?”
“如果会呢?”刘诗覃抬眼看他。
刘霂霂有些脸红,声音也越来越低道;“那么她将失去所有。”
刘诗覃扬起一抹笑,不知道是可怜谁还是嘲讽自己,人都是矛盾的,态度也是变来变去。她也很矛盾。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破茧重生吗?”
刘霂霂很心疼这个时候的刘诗覃,他不能阻止她做什么事,但他可以为她动手做某些事,他保证道:“那些事,你让我来做!”
“不用,我从来不自欺欺人。”刘诗覃转身进了府邸。徒留刘霂霂懊恼的站在门口,似乎在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难过。
沈银秋完全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怎么样的阴谋里,她坐在回侯府的马车上,刚到侯府门口,就被已经候着的宫人拦下来。
原来是皇上有事要找他,他估计是青叶不在的缘故,万俟晏想把沈银秋也带进皇宫,就这么一提,宫里来的人竟然也没有反对。
于是他们两个连侯府的大门都没进,就跟着宫人进宫。
沈银秋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缎绒对襟裙,这个妆容进宫根本就不行。但看那宫人挺急的样子,估计也不可能给她时间换衣裳了。
万俟晏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再说没有关系。
过了皇宫里头的三道门,再前进就不能乘坐马车了,接下来的路他们得走着进去。
“世子,世子妃,请。皇上就在前头的仁德殿等您。”小公公十分恭敬的低垂着头道。
☆、第三百九十三章 公主冷静
万俟晏牵着沈银秋的手,这个地方他已经来过一止三次,已经可以称得上轻车熟路。
仁德殿门口,贴身侍候皇上的公公看见他们马上就迎了上来,一如既往的热情迎向万俟晏。顺带问候一下沈银秋这个没什么用处的世子妃。
沈银秋连忙回礼,没有因为他是个公公就看低他。
那公公明显很受用沈银秋对他的尊重,态度更加和蔼的带着他们进殿了。沈银秋刚在万俟晏的暗中护着下迈过殿门高高的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铃铛般清脆的嗓音非乐安莫属。
她似乎说到了什么,引的皇上和太子笑出声,乐开怀。
这气氛……好像传召万俟晏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门口的动静也让欢笑中的三个尊贵的人回神,彼时还带着笑意的看着他们,她跟着万俟晏下跪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子晏请起,来人,赐座。”皇上说着顺带让沈银秋也起来。
她觉得她从进宫到现在,什么都是别人看在万俟晏的面上顺带的,有必要那么区别待遇吗!
但她怂啊!还得恭恭敬敬的满怀感激的谢主隆恩。
皇似乎对万俟晏的一言一行十分的关心,问道:“昨夜子晏没在侯府住下?朕昨日就派人去侯府接你,但直到今日清晨你才从外面归来?”
天子都这么问了,想撒谎是不可能的,谁知道皇上是不是派了人去寻他们,那么也应该知道他们去了何处,此时撒谎的话便是欺君之罪。
万俟晏嗯了声坦白道:“回皇上,内人想娘亲,微臣便陪着去了一趟。顺便和中省大人尚书大人一同去了。”
他这么坦诚,皇上听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规矩,沈银秋没法直视龙颜,加上低着头,余光偷瞄都瞄不到。
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皇上似乎才想起来道:“两位刘爱卿是世子妃的舅舅吧。”
这语气分明是知道的,有种明知故问的感觉。沈银秋也不敢回答,这话不是问她的。
万俟晏颌首道;“回皇上,银秋确实是两位大人的外甥女。”
“真看不出来。”
沈银秋内心充满了问号,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和她的舅舅一点都不像吗?
这话不止她没法接,连万俟晏都接不上。
太子出面缓和气氛道:“父皇,我们找子晏乃是有要事相商,上回说要一起用膳却出了点意外。今天子晏表弟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用午膳了吧。”
沈银秋心里有一丢丢的紧张,她能和皇上同桌用膳?不可能!不,也有可能,谁知道皇上会不会一抽疯就同意了呢?还有这太子前面的话和后言根本不搭!说是有要事相商,后面就扯到吃饭的问题去了。
万俟晏能拒绝吗?没法拒绝。
他同意下来,最高兴的竟然是乐安公主,自从万俟晏和沈银秋进殿之后,她就保持着她的范儿,坐在太子的身边,尽是彰显着一位公主的高贵端庄。
她面露喜色,将自己的内心情绪表露无遗。她这时提出来道:“既然父皇和子晏表哥有事要谈,乐安就带着世子妃四处转转吧?”
万俟晏下意识的皱眉,这次来的意外,身边根本就没有带他的人,婢女就只有一个千栆,千栆即使在忠心没有武力值,也不擅长处理那些繁琐复杂的问题。
想想她还是初次入宫根本就不懂得规矩,也不了解皇宫里的规矩,按照沈银秋平时的性子,如果千栆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她定然会护着的。
而乐安公主又是个张扬霸道的性子,和阿秋压根就合不来,他怎么能放心?即使皇上会看在还需要用到他的份上保住阿秋,但不能保证不让阿秋受到委屈。
他的神情被乐安看在眼里,她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信誓旦旦道:“表哥,上次的事绝对是意外!这次保证谁也欺负不了她。”
沈银秋囧。
乐安公主是皇上和太子的宝贝,她都这么说了,万俟晏也不能不松口,加上沈银秋就算不和乐安公主在一起,也会被送到别的地方呆着。
他带上几丝郑重跟乐安公主行礼道:“那内人就拜托公主照看了。”
沈银秋一本正经的想找个地方钻进去,照看?这个词,确定不是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吗?!
可怜的,她还得特别感激的谢过公主,然后和皇上和太子行告退礼。
沈银秋出来仁德殿,才暗自深吸一口气,她看了身边的千栆,多亏千栆平日里对人对事就比较无谓,看起来给人很冷漠的感觉。此时初次来皇宫,也是板着个脸,低头看路,不会好奇的东张西望。
乐安隔了两天再次看见沈银秋,想着上次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别扭的问道:“身体好、好点了?”末了,她马上补充道:“本公主带你出来可是跟表哥保证过你的安全的,要是你身体不舒服故意不说,害本公主食言的话,本公主就!就让父皇命令帮表哥把你休了!”
嗬,这个威胁看起来十分的有分量。
这时她们也逐渐远离了仁德殿,周围除了某些路过的宫女,和站岗巡逻的侍卫,没有其他值得她们警惕的人。
沈银秋有些放松道:“公主其实可以现在就让皇上命令世子休了我呀。”
乐安:“……”
沈银秋朝她微笑。
“你竟然这么的居心裹测!”
沈银秋这人也不是吓大的,胆子壮起来连公主都敢逗,她故作惊讶的问:“公主何出此言?”
“你不知道我父皇贵为天子,若是插手一个臣子的家事,会留下什么诟病吗!”乐安严肃道。
她越严肃,沈银秋就越想笑,她当然知道了,问题是,是乐安先用这个事来威胁她的。现在却自己拆穿,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抱歉,公主,银秋不知道,还请公主恕罪。”沈银秋逗归逗,但不能明面上,那样会让乐安公主恼羞成怒,所以认真的装傻就好了。
乐安瞧见她这个态度,莫名的感觉有些憋屈,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道,“本公主问你话,你身体到底好了没有?”
沈银秋嗯了声,微微颌首道:“谢谢公主关心,银秋的身子已经无碍。”
“谁说本公主在关心你?呵。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银秋懂的,傲娇嘛。然后她低声应了声是,摆出一副很受伤很难过很低落的神态。
乐安已经无话可说,她从出生到现在可从来没有那么憋屈过!还没法发火。
“你摆出这幅样子到底是想干嘛?!恶心死本公主了,我又没有打你。”
沈银秋闻言,立刻收敛,然后木然的看着前方的路,垂头,再抬头看看路,再垂头。心里还在感叹,难得这个乐安公主自称我,而不是本公主,有进步啊。
殊不知这个样子,落在乐安公主的眼里,更加的让她怒火中烧。
沈银秋这样更像是被她欺负了,可是她还没有开始欺负沈银秋,拒绝背锅!
“苏禾,去叫个太医过来。”乐安公主较上劲了,她就不信搞不定这个沈银秋,要知道上次沈银秋来的时候还算是顺眼,这次见面却跟后宫里的那些妃嫔一样讨厌,可能是上次过敏什么的把人整傻了,她得叫个太医来诊断诊断。
沈银秋有点反应了,抬头看着乐安,如果乐安公主授意让太医给她扎几针的话,她去哪里哭?
“公主,您是身体不舒服吗?”沈银秋眨了眨眼睛,装的一手无辜单纯,这招对万俟晏十分的受用,就是不知道放在乐安公主身上有什么效果。
乐安公主盯了沈银秋半晌,“你……”
沈银秋笑的眉眼弯弯道:“回公主,我没事啊。”
千栆看着和过去平时都不一样的主子,机智的选择沉默,她知道自家主子在装活泼,从小一起长大,沈银秋的很多小习惯,千栆都了如指掌。
比如沈银秋现在笑弯着眼睛,好像很开心,看着也很让人放松,但她的嘴唇上扬的弧度是很小的,根本就达不到真正开心的弧度。
乐安公主忽然问道;“你是比我小的吧?”
“嗯?”沈银秋又不知道乐安的出生年月,这种隐秘的东西是她能知道的吗?她想了想先把自己的生辰说出来。
乐安一听,竟然笑了。
这种笑声跟之前在皇上面前笑的无异,是出自真心的。
她得意的跟沈银秋道:“小妹妹,我可是比你大一岁。”
沈银秋继续用气死人的微笑,跟她道:“是啊,不过公主叫世子表哥,那我应该就是?”
乐安似乎也想起了这个问题,她哼了声,上下打量沈银秋道:“表嫂?你也配让我叫表嫂?”
“诶。”沈银秋意义不明的应了声。
乐安:“……”好气哦,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人这么的厚脸皮。有本事正面和她杠,装什么可怜恶心她!长成那样还装可怜,简直犯规、
“你胆子很肥,那我们接着去水荷亭中赏景吧。”乐安也朝她微笑道。
沈银秋:“???”她没有听错?还去那个恐怖的地方?公主你是不是忘记答应世子什么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嚣张如我
乐安瞧见沈银秋脸上刹那划过的怔愣,心情不好,方才的阴郁一扫而光,果然她才是公主,没有女人能斗的过她。
“瞧把你吓的,不装了?”她唇角上扬,心里寻思着要带沈银秋去哪里逛逛比较好,为了以防又出现什么意外,她慎之又慎的问道:“你还有什么是受不了的?”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沈银秋,但已经答应了子晏表哥会把人照看好,万一又出现上次那种事情,她以后都没有脸面去见表哥了!
所以这次,这次一定要万无一失!
沈银秋想了想,“除了水荷……其他都行。”
“都行是吧?那我带你去参观牢房。”她话音刚落,方才被她使唤的大宫女苏禾立刻满脸警惕,凑近她的耳边说着什么,从她那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她正在劝说着她的主子不要去牢房。
沈银秋却觉得没有必要劝说,因为牢房又不是一个公主想去就去的地方,别说公主了,皇子去都还需要一些口谕。
果然乐安公主听了那个苏禾宫女说了一会就露出不耐烦了,谁要去什么天牢了?她就不能吓唬一下这个爱装的沈银秋吗?
她命令苏禾不许站在她旁边,然后一副你们全部都要听我的神态,跟沈银秋道;“上次的御花园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沈银秋点头说好,一点都不戒备的跟着乐安走,没想到乐安把她带到乐司殿。
“上回你不是说要弹琴给我听么?言出必行,这里的乐器上百,你挑一个自己擅长的来,然后我们再找个幽静的地方,对了你需要伴舞么?”
沈银秋抹了把汗,这个公主记性可真好,还以为能去什么地方,结果却来了乐司殿。
千栆心里非常抵触,这个公主把她家主子当做什么了?竟然要弹琴给她听,说的难听点这不是把她家主子当做乐伶吗?
但沈银秋没有表态,她也不能越过了她主子去。
沈银秋倒也没想这么多,她确实是答应过乐安弹琴给她听,而乐安说了要选个幽静的地方而不是在这个乐司殿,她就没有怎么在意,如果是在这里弹奏,那么她的身份再次,旁人也会轻视她。
乐司殿和御花园一样,也是后宫妃嫔的主要消遣地方之一,闲暇时听听曲子跳挑舞。因此,这里多为热闹。
乐安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有让人退避三舍的本事,从她出现在乐司殿,所有的表演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乐司们纷纷给她行礼,连正在听曲喝茶聊天的妃嫔也赶紧从座位上起来,恭恭敬敬道句公主万福。
而她们听了乐安的话都把目光投放到了沈银秋的身上,不知为何,他们看着她的神情十分的可怜。
沈银秋有些汗颜。
乐安虽然骄纵,但好像也没有到了蛮横无理的地步,在场的妃嫔大概有五六个,沈银秋可不能从她们的穿着上看出她们的妃位。只能察觉出来那里头谁是妃位最高的那个。
那女子画着艳尾妆,穿着也是在五六个之中最繁贵的,她扫了一眼沈银秋,不以为意道:“公主这是从哪挖来的宫女啊,能让公主这般另眼相看,可是有什么才艺入了公主的眼?不如就在殿里表演表演,也好叫本宫瞧瞧?”
本宫?
沈银秋思索了片刻,四妃之上才自称本宫居多。她已经见过贵妃、淑妃,剩下还有两个什么妃?
乐安马上就替她解答道:“荣德妃,你说谁宫女?活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她讽刺的荣德妃脸色转青,却丝毫不口下留情道:“你说你也想瞧瞧?跟本公主面前说这话,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沈银秋:“……”公主你这样很容易招仇恨的。
“你!乐安,你别以为皇上宠着你,你就可以把所有妃嫔踩到脚下!”
乐安颇有一种,看吧,即使人人都知道本公主的身份尊贵,可是总有无知的人前来挑战我。
她看着年轻气盛的德妃道:“我不止可以把你踩在脚下,你再指着我多说一句,很快你这个位置就会被人后居而上。”
这个时候,德妃才恍惚有些回神,是了,她怎么就忘了前面的德妃是怎么被降成修容的!
沈银秋欣赏着她们之间的口舌之争,乐安真的是十分的嚣张,但是这种嚣张看着十分的爽。
“呵呵,公主严重了,本宫何时有指着您说什么,只是好奇您亲自带来的人罢了。”德妃立马就摆上一副微笑的面孔,但虚假的让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
乐安更加不给面子道;“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膈应到本公主了,记住你的身份,你没资格好奇本公主的人!实在无聊,你可以去给侍候我母后,哼垃圾,乐司殿我要了,滚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妃嫔脸色没有一个是好的,但又能怎么样?全都灰溜溜的走了,走之前还得跟乐安行礼。
连殿中的其他乐司都被她挥退下去,只剩下一排排的乐器摆放在原地。
乐安这才看向沈银秋道:“人已经清空了,你自己去选乐器了。”
沈银秋倒也没有犹豫,慢步在乐器之间,见乐安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搭话道:“公主,你这样做,就不怕得罪态度太多的妃嫔吗?”
乐安笑了,哼了声,有些轻蔑道:“你身为嫡女会怕得罪你父亲的小妾吗?”
沈银秋他想了想,“我见过怕的啊。”沈金秋她们之前不就是怕她娘么。
乐安不满意道:“什么垃圾,竟然连小妾都怕!”她伸手撩拨周围的乐器,制造一些杂音出来,看着沈银秋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不过你这个样子倒是不像庶女,得亏有个好外祖母,如果在京城里长大,你看见本公主早就谄笑着缠上来了。”
这时,沈银秋挑了一把古琴,乐司用的琴虽然比民间的好上太多,但依旧不是她的菜,没有她的凤尾琴好,也没有大沥舅舅家收藏的好。不过勉强凑合吧,虽然心思有些淡了去。
沈银秋这才回答她道:“公主倒是挺了解我的过去哦。”
乐安:“……”这种语气是什么鬼!
沈银秋朝她笑笑,“公主不是想要听曲子吗?可有喜欢的曲目?”
“不是,我让你弾你就弾,你就不觉得有那么一点感觉到羞辱的意思?”
沈银秋也疑惑道:“公主不是把闲杂人等都赶出去了吗?”
乐安:“哦,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你觉得没关系好?”
沈银秋蓦地一笑,“我已经把公主当成朋友了啊。”
乐安被她这一笑晃了眼,觉得真是古怪,她竟然对沈银秋的大逆不道的行为不感到生气,是的,大逆不道。如果有谁敢跟她说是她当成朋友,她一定是十分不屑的,她是什么身份,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敢说把她当成朋友,跟她说话前都要想想自己够格吗?
可瞧着沈银秋淡定的模样,心里冒不出抵触,朋友么?这种东西倒是挺新奇的,不过她们是不是忘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那么崇拜子晏表哥!她未来的驸马就是要子晏表哥那样的!
沈银秋也没有在意乐安之前说换个幽静地的事,抱琴端坐在一旁,试了几个音色,亲自调准了一些才道:“公主,我开始弹奏了。”
乐安回神,哦了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身边立马就有宫女撤下桌上原本的吃食,换上新出炉的过糕点和花茶。
知己相交好友出游的曲境在沈银秋的指尖之间流出,乐安从漫不经心到肃然起敬,期间一直盯着沈银秋,又偶尔闭目倾听。
半刻钟后,萦绕在她耳边的琴声没了,乐安睁开眼睛,看着沈银秋表示惊艳,“别人一说到你,总是会提到琴艺,今日你这么一弾,便能证实他们所言非虚,你的琴声确实是我听过最好听的,配上你那张脸,足以让人赏心悦目,不过你这曲子是什么?我的从未听过。”
沈银秋随手撩动几下,古琴流窜出一小段十分短促的旋律,轻快而调皮。让乐安心里对沈银秋的印象又提升了些。
“这首曲子还没有取名,是我之前闲暇时谱出来的。”沈银秋对自己谱的曲子自然是熟于心,不用曲谱也能弹奏出来。
乐安噎了一下,自己谱曲?传说中的才女?京城里的有名才女,她哪一个没有见过。虽然她父皇不让她出宫,但她在宫中根本就没有姐妹,父皇怕她闷到,隔一段时间就会邀请那些重臣嫡女进宫陪她。
那都是在京城上叫得上名号的人,不少是被封有才女的称号,可表演出来的才艺也就那样。两三次后她才不愿意召见那些人了,无趣。
“你很厉害。”乐安感叹着,毫不吝啬的赞扬道。
沈银秋显然已经被夸多了,见怪不怪,含笑谢过乐安。问道:“公主,您可还有什么想听的曲子?”既然开始弹了,只一首不过瘾。
乐安直言道:“高山流水!”
沈银秋:“……”让你嘴贱去问公主喜欢听什么,高山流水很累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初见皇后
沈银秋心里想着很累,却还是照着公主说的弹奏起来,高山流水基本上是练琴时的必练曲目,当然了能不能练下来也是一个考验。在琴艺方面有天赋的沈银秋,弹奏这些经典曲目,没有人是不点头夸赞的,其实她本人更喜欢民间的调调。
有趣抒情的她都很喜欢,对了战场交激昂的她也多有研究,但她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所以一直想起边疆战场看看。
战场绝对不会是只有激昂的地方。
高山流水的曲目,沈银秋完全没有走心,不带入感情的弹奏没有之前的迷人,但又让人挑不出错处。
一曲终了,乐安就让人请沈银秋过来,奉上热茶,总不能不让人休息不是。
乐安若有所思的盯着沈银秋的手指道:“伸过来给我瞧瞧。”
自从她自称了我以后,好像都没有再在沈银秋面前自称本公主。
沈银秋老实的将手放在桌子上,供乐安观察,摸一摸捏一捏,乐安直言道;“我喜欢你的说,好看,干净。”
没有涂抹护甲的手,每一处都真实呈现,修长细腻且凝白,没有一丝的疤痕,天生弹琴的料。
乐安低头看自己的,有些圆润……仔细一看,还会显得笨拙。
沈银秋见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就默默的收回来了,她不喜欢炫耀自己的优点,特别是在朋友的短板之下。
她开玩笑道;“公主喜欢的话,让人剁下来?”
乐安心里一惊,回神古怪的看着她,“你不会上次脑子给烧糊涂了吧?”哪有人提出让自己的手给剁下来的?她宁愿把人拉下去杖责也比这个剁手,好的不要太多。
沈银秋笑言:“因为公主舍不得。”
乐安呵了声,又瞥了一眼她的手,“等会见我母后一面吧。”
沈银秋心中诧异,一脸的疑惑,斟酌道:“皇后娘娘掌管后宫一定很忙,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
“不忙,我见我母后,我母后什么时候都不会忙。”
沈银秋:“……”很好,很强势。
可是她不想见啊!
沈银秋忽然问道:“公主,四皇子是皇后养大的吧?”
乐安注视了她一眼,“怎么有问题?四哥就是我母后养大的。”
听称呼就知道两人关系的亲疏了。沈银秋点头,找了个理由道;“四皇子好似对我很厌恶,我们还是不要去皇后娘娘了吧?”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都能被沈银秋拉扯在一起。
乐安丝毫不在意道:“能被我四哥看顺眼的女子只有两个,一个是我母后,一个是我,你放心,我四哥厌恶你是正常的,哪天他不厌恶女子了我们才感到奇怪。
沈银秋好奇这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但打听太多肯定不成。
直到来到乾坤宫时,她的内心都还是拒绝的,为毛游逛皇宫变成了拜访皇后娘娘?不知道她一向很不招人待见的吗?
转念一想,不对啊!万俟晏帮的是太子吧,太子是皇后的亲子,有这层关系在,皇后应该不会看她特别不顺眼?
“你想什么呢?见我母后用得着那么紧张吗?我母后之前听说过你,说要看看你,又不是责罚你。”乐安好笑的看着抿着嘴的沈银秋,让你牙尖嘴利的暗里使坏啊,见个皇后就送了。
沈银秋有些艰难的问;“不会是听你说的吧。”
“那当然,除了我,还有谁能在母后面前提起闲杂人等?”她顿了顿又解释道:“你们对于我母后来说,真的是闲杂人等。”
我知道的,公主不用再解释一次。
沈银秋无力,“敢问公主是怎么跟皇后娘娘提起银秋的呢?”
“子晏表哥的世子妃,我带她去最喜欢的荷池游赏,她晕倒了,对水菏过敏,平生第一次见。”乐安原话复述道。
沈银秋好生绝望!
可是没有人等,乐安拉住她的手腕带进乾坤宫道:“不用担心,我母后很疼我的。爱屋及乌,你是我第一个带上门的人,她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是吗,我只能预想到,皇后娘娘是怎么的审视她,怀疑她哪天晕倒是不是在作秀,冤枉公主,毕竟这后宫里头,感觉乐安得罪的人妃嫔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了。
她就不信皇后多疑!哪怕她是侯府的世子妃!这侯府一家四口都能划分为三个势力。要知道长公主可是支持三皇子的啊!完全就是敌对、
沈银秋脑子里自然而然的蹦出很多其中的关系。
乐安不管不顾的把人拉进乾坤宫里,她觉得沈银秋的琴弾的那么好,先给她娘过目一下。
皇后正在殿中,在嬷嬷的侍候下处理后宫妃嫔之间的那点事,听得外头宫女来报说乐安公主到了,立马放下手中的狼毛笔,抬头笑道:“这丫头怎么舍得这么早来看本宫了,去,把小厨房做好的零嘴拿上来。”
她身边的宫女见到主子的心情愉快,自然也是乐于见得,欢快的应了声就去准备了。
而皇后则亲自起身,要去迎接这个宝贝女儿。
沈银秋远远就看见皇后从里头出来,五官模糊,唯一显眼的是她那身深沉色的华服,虽然不至于拖到那么夸张,但是太大气,把皇后衬得分外严肃。
“本宫的宝贝女儿怎么在这个时间来乾坤宫了?难道不是到了饭点才来的吗?”
打趣的语气将她身上凌厉的气场冲淡了几分,随着她的走近,沈银秋才看清她的五官,十分的有侵略性,不过不知道是操劳过多还是年纪大了,妆容都掩盖不了她笑起来时的皱纹。
比起前些日子的那些什么淑妃贵妃,年长的太多。想来是皇上的发妻缘故,大概年纪上了三十了。
乐安一见到她就黏糊上去,抱着皇后撒娇道:“哪有,一夜不见,乐安想死母后啦。”
好嘛,这幅神态,和乐安在皇上太子面前所表现的出来的如出一致。
皇后点了点她的鼻头,“还不是看你父皇和兄长没空陪你玩闹,才会想起母后。”
沈银秋趁着她们说完的差不多时,急忙趁机行礼,“臣妇银秋,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这才将目光打量到她身边,乐安悄声道:“母后,这就是最近帮太子哥哥很多的子晏表哥的世子妃。”
皇后眸光微闪,片刻笑道:“原来你就是乐安口中的世子妃,快快请起,长的如此标致,怪不得人人都在本宫面前提上一两句呢。”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除了乐安公主还有谁提了!
沈银秋当然不知道,太子,四皇子,甚至初一十五才来乾坤宫的皇上都提过她一两次。沾了万俟晏的光嘛,从一个人人都笃定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到现在武功高强,行事果断,前途无量的青年,谁不会另眼相看?何况这一切似乎都是沈银秋嫁过去之后改变的。
沈银秋笑了笑,没有想到那么深,就被皇后请进了宫殿里头。
如果让沈银秋来说乾坤宫如何,她的第一个感觉是冷清到骨子里了,这里面虽然处纤尘不染,摆设大方,布局雅致,但少了人气儿。沈银秋都夸怀疑皇后是不是住在这乾坤宫了。
可乐安丝毫不觉,她正黏在皇后的身边,跟她说着方才沈银秋弹琴的事。
沈银秋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屋子,嗯,感觉更像是个珍品收藏室了,低调的奢侈感无处不在。仔细看,皇后的眉眼和乐安不像,想来乐安是像了皇上的。
皇后听了乐安的话后,正眼笑看沈银秋,其中审视的意味少不了。半晌她才道;“看来银秋的琴艺确实很高,乐安平日没有什么朋友来往,难得你跟乐安的年龄相仿也玩得来,日后多进宫可好?”顿了顿,她又笑看了一眼乐安,眉目中满是慈爱,“乐安对音律很向往。”
沈银秋该怎么接话?她不知道,多进宫肯定不是她乐意的,再说了她已经嫁做人妇了,公主还没有相看人家,这身份就已经被隔开了来,总会让人顾忌一些有的没的。
她害羞的笑笑,完全把自己当做是第一次入宫,见到皇后怯怕,嗯没有见过世面的就这样子。
乐安也摸不准沈银秋是真怕还是假装的,她只惦记着让沈银秋给她母后也弹奏一曲,惊艳一下,又听她母后问;“前几日,听说你在御花园晕倒了,是因为乐安最爱的水荷原因?”
沈银秋抿唇,以为皇后会敲打她什么。
哪知她接着道;“如今身子可有好点?来人,传胡太医过来。”
沈银秋懵,虽然皇后关心人的语气很温柔,但简直是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她想做什么?想试探她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出问题?
乐安也没有异议,只道:“确实让太医诊断一下比较好,宫里的太医医术比外面的高明,万一留下病根怎么办?你的身子那么弱,风一吹就上天了。”
沈银秋;“……”老实说,她要是上天了拍掌叫好的人应该少不了这乐安,毕竟她都说了喜欢万俟晏。
只是这态度不对啊,不符合情敌相处的模式,说好的互相陷害冷嘲热讽呢?她放软一些,不代表这乐安公主也改变态度啊。
☆、第三百九十六章 安全过关
沈银秋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轮不到她想太多了。皇后娘娘开口传了太医,她便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给那个什么胡太医把脉,以便消除皇后娘娘的戒心。
乐安趁着这个安静的间隙,再次提出道:“母后,她的琴艺真的很棒,您真的不听听吗?”
沈银秋快速的看了皇后一眼,对方兴致淡淡的样子,只是在哄着乐安说改天。
她都不知道突然来乾坤宫到底是干嘛的,着时是让人汗颜,特地过来给皇后看看接近乐安是抱了什么心思?那她就冤枉了,被接近的人从来都是她啊!
胡太医来的巧,却没有料到万俟尚杰也跟在后面来了。
他进来看见额 沈银秋的身影,有那么瞬间停顿,虽然摆着个脸,恭恭敬敬的给皇后行礼。
乐安也挺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四哥,从皇后身边蹦到他跟前,挽着他的手臂道:“四哥,你回来啦~是出宫了吗?有给我带什么新奇的玩意吗?”
虽然她父皇说了外面很危险,坏人很多,但自从她知道太子哥哥和她四哥都出过宫以后,乐安自然是心痒的很,哪怕外面再多的危险,她又没有亲身经历,怎么怕的起来?
万俟尚杰在外面对女子避之不及,沈银秋看见乐安亲昵的挽着他的手,他也没用一丝不悦,连神情都柔和了起来,眼中满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沈银秋暗自称奇,这位乐安公主才是人生的赢家。
“四哥没有出宫,改天再给你带礼物好吗?”万俟尚杰好脾气的说,什么冰山脸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皇后对万俟尚杰的态度还算好,嗯至少比对沈银秋好上太多了,“四儿这个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万俟尚杰恭手,看起来很敬重皇后,他道:“回母后,儿臣半路遇见您宫中的人来请太医,有些担心便跟过来探望。”
沈银秋兀自从他们的对话中分析着这几人之间的关系,以前只道皇后好心机,养出一个这个替太子着想的左膀右臂。
皇后露出一丝笑意道:“本宫无碍,是世子妃之前在皇宫昏倒,这次进宫瞧着脸色也不好,便让人传太医过来看看恢复的如何。”
万俟尚杰扫了沈银秋一眼,那态度立刻冷了下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皇后很满意他的反应,不近女色,忠心,不爱钱财,这样的人扶持她的儿子,论谁都难以收买。
万俟尚杰站了一会道;“既然母后的身体无碍,那儿臣便先告退了。”
“去吧,别太忙,累了就要休息。”皇后笑眯眯的朝他挥手,沈银秋趁机瞄了一眼皇后,,这分明是不想让万俟尚杰休息的意思吧。
当然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她可没有资格去置喙。
皇后示意胡太医给沈银秋把脉,过了一会,胡太医恭手回皇后的话,说了一大推体弱,气虚血亏,多休养。
重点是这个胡太医确实有两把刷子,能从她的脉象中得知她之前有过敏形似中毒的经历,如此她也不怕皇后不放心了。她又不是装的!要知道她一个世子妃有什么目的需要和乐安公主对着干?
不明白这些多余的戒心用来干嘛……
皇后听了胡太医的话,对沈银秋的态度明显的亲昵了不少,哗啦的赏赐了许多滋补的好东西。
“乐安,母后还有一些是需要处理,你先带着世子妃去别的地方参观一二,乖。”皇后摸着乐安的头发,从内到外的散发着的慈爱都要闪瞎沈银秋的双眼了。
乐安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听皇后这么说,便招呼沈银秋离开,直至看不见乾坤宫了额,沈银秋才后知后觉的想,她是乾坤宫到底是干嘛去了?啊?为了让皇后消除戒心??
乐安撩开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想到能去的地方还有很多,这皇宫她不能随意去的地方就只有三处,全是她父皇处理朝政的地方。
“你有对哪里感到好奇想去看看?”她转头看着沈银秋问道。
沈银秋摇头,她暂时分不出好奇心给皇宫这个迷宫,景色看了,路就不用认了,反正她也……认不准,挺佩服这些生活在皇宫里的人,她从离开仁德殿开始,就不知道被乐安带去了什么地方,反正随便一走都有路。
乐安对于她的摇头感到十分的无趣,想了想,她嘿嘿一笑道;“我带你去淑妃宫殿那边。”
“公主你想干嘛?”沈银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别看淑妃娇娇柔柔的很好说话,就她最有心计,什么事都喜欢推波助澜一把,上次你在御花园的事,会发展成后来那样,和她脱不了关系,我们这次去,你且看着她怎么招待我们。”乐安抬脚就走。
我的天啊!沈银秋的话堵到嗓子眼,淑妃是……三皇子的母妃吧!
这乐安到底是被赋予了什么地位?她是太子的同胞妹妹,太子和三皇子是竞争对手。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淑妃不是三皇子的母妃吗?三皇子挺受皇上的喜爱?”
潜意识是想乐安注意,因为无聊跑去找妃嫔的麻烦有些不占理,虽然淑妃确实是个阴暗的女人,可皇宫的水那么深,她何必往里淌,如果出了什么幺蛾子,她岂不是不能脱身?
乐安不知道沈银秋内心的想法,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问道:“三皇子和我,谁更受宠?淑妃和皇后,谁的妃位高?”
沈银秋:“……”好嘛,公主是无敌的。
乐安带着七八个宫女乌泱乌泱的朝着后宫走去,幸好走的并不快,沈银秋跟在身旁,有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瞧见红砖瓦的院子,心中好奇便抬手轻指着问道:“公主,那里是什么地方?”
乐安顺着看过去,距离有些远,她想了想没能想出来,那里是什么地方来着?她身边的宫女苏禾无时无刻不找到机会在乐安面前刷脸,此时正殷勤答道:“回公主,那是外国使者居住的院子。”
乐安恍然大悟,想起那日所瞧见的瓦剌族人,辛子国人,顿时感到嫌弃,她喜欢像子晏表哥那样高高瘦瘦,斯文温润,丰神俊朗的人!
她坏心一起,问沈银秋道;“你见过别国的人没有?”
她记得欢迎使者宴会那天,沈银秋没有在场吧。她带着某种诱惑道:“想不想让本公主带你去看看外国使者长什么样。”
沈银秋;“……”能不能不把她当蠢货看待。
“不想。”她一口回绝。
乐安盯着她,她也回望着,然后乐安道;“那本公主就大发慈悲的带你去看吧!”
沈银秋:“……”
大宫女苏禾适时的跳出来,跪地道:“公主万万不可啊!您乃是千金之躯,岂可去看那等粗犷的东西,着实伤眼!”
沈银秋差点目瞪口呆,这番话如果被那些来使听见会怎么样?姑娘,就是心里那么想也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啊!
苏禾丝毫不理其他,继续道;“公主您也看过了,他们长成那般壮,鼻子又那么奇怪,连眼睛都跟得了病一样!万一会传染怎么办?还那般丑,身上也有股怪味道,公主您这么美,他们又不是礼仪之邦!行为举止粗鲁之极,一言不合就惊吓到您了!”
沈银秋瞪大眼睛,这……传染个鬼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家本来就是长那样的,怎么从这个苏禾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的不堪。
乐安挥挥手,一点都不在意道;“那你给本公主多找几个侍卫来不就好了,还有你不能这么说来使,不想活了是吧?”
苏禾连忙说不敢,但除了担心乐安的安危,她对贬低外国来使这事,没有丝毫的悔改之色,小宫女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带着礼物上门,就是畏惧了他们万俟国,谁不知道前些年,他们万俟国的大将军把瓦剌和辛子国打的落花流水,主动求和?
沈银秋看了那个苏禾几眼,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公主的身边。但公主不管,她自然也不会多嘴,反正这附近应该没有来使那边的人吧。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的拒绝道;“还是别去了公主,使者的事非同小可,万一他们之中有谁看中您的美貌,求娶就不好说了。”
乐安震惊,“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本公主的注意?不想活了?”
沈银秋;“……”她就那么一说。
最终好说歹说,沈银秋才打消了乐安公主去使者住所看看的念头。
她觉得这乐安公主任性起来真吃不消,之前的稳重和深沉都不知道跑去了那个旮旯里。乐安公主哪里是来陪她的?分明是她来陪公主的啊!
沈银秋随意的一撇,眼角瞄到一个比寻常宫女还高的人,她环顾在场的宫女,甚至连自己都低头看了看,略惊叹道;“宫里还有这么高的宫人啊!”
乐安看过去,不屑道:“这有什么,宫里什么人都有,不过,这个宫女确实是高了点。”正愁没有乐子玩,乐安淡定的朝沈银秋示意跟上,“我们看看这个强壮的宫女有一张什么样的脸。”
☆、第三百九十七章 皇宫遇刺
这比其他要求合理太多,沈银秋顿了顿还是跟上去了,防止乐安又想到什么招来捉弄那宫女。
她作为公主身份比这些宫女不知尊贵多少,整一个宫女消遣,恐怕是习以为常的事,对方的成长和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这样,沈银秋无权去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以乐安这种别扭的性子,没有惹到她,应该不会随便的处死人。
苏禾这一刻,和沈银秋的心情是相同的,见乐安不去住所那边,整个人的容光焕发了,再听乐安好奇,不远处,背对着她们逐渐走远的魁梧宫女长什么样,
那还不简单,她立刻吩咐身后的一众奴才去拦人,转而又跟乐安道:“公主,奴婢先去瞧瞧可好?”
乐安瞥了她一眼,苏禾立刻低头落在后面。
她不理苏禾却要拉着沈银秋上前,沈银秋挺无奈,她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那宫女被乐安身边的宫女拦着,从背脊上看是挺紧张的。
沈银秋走到她跟前才发现,那宫女足足比她高了一个个头,她的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乐安的脾气可不是说笑的,让她仰着头说话没有几个,她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给本公主跪下!”
她一出口,周围的宫女就跟得了什么命令似的,对着那个高个宫女叫嚷起来,“没听见公主来了吗?眼瞎啊,还不给公主跪下行礼!”
挺吵的,沈银秋微微皱眉。
“统统给本公主闭嘴!”乐安冷冷的扫了一眼身边的宫女们,再看那个高个宫女已经十分委屈的跪了下来。
沈银秋盯着她下跪的姿势,觉得有些怪异,这个宫女新来的?分明是不习惯下跪。
她留了个心眼,站在乐安身边看着乐安审问她是哪个宫的宫女,并让她抬起头来。
宫女挣扎了一下,抬头了, 这是一张和她身材完全不一样的脸,这张脸十分的柔弱。
沈银秋干咽了一下,视觉上有些冲击,身材高大强壮,转身一张瓜子脸,五官柔美,犹如山间小鹿,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担惊受怕的看着你。
沈银秋打了个抖,顺便拉了拉还没有回神的乐安。两个人对视一眼,再继续打了个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起鸡皮疙瘩。
乐安干咳了一声,“你……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宫做什么的?”
“奴婢紫怡……是……”她粉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沈银秋赶紧有些入魔,赶紧移开视线,却发现周围的人神情都有些怔愣了。
她不禁凝神,注意乐安的状态,暗地里拧了一把她,乐安吃痛,她从小至今娇贵的很,什么人敢掐她?!嗯?
她愤然扭头,看见沈银秋那张冷静的脸,那火气忽然就喷不出来了。
沈银秋主动握住她的手,将乐安带离那个宫女的身边,距离大概有五六步的样子,才厉声呵斥道:“来人,将她抓住!”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先擒住再说总没错!
但她忘了,这里是皇宫,在场能命令宫女奴才侍卫的只有乐安公主。围着那紫怡的那些奴才已经成了木偶一般的存在,表情呆滞的站在原地。
七八人就剩下沈银秋和千栆,乐安和苏禾有自主意识。
“你是谁?能识破我的音魅,很棒哦。”宫女紫怡笑吟吟的看着沈银秋,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沈银秋:“……”
乐安见紫怡敢兀自从地上站起来,而她的那些婢女都没有反应,就只有一个苏禾勇敢的挡在她面前。长点脑子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她还是很冷静的观察紫怡,这里是她家,很快就会有侍卫巡逻经过,不急。
“大胆奴才!竟然顶撞公主!”苏禾依旧没有看清楚状况,她神情厌恶的看着紫怡,觉得只是一个放肆宫女,虽然长的那么高大,但还能杀了她不成?若是她发难,她不介意好好跟她打一架,让世子妃带着公主先走完全没有问题。
紫怡笑了笑,那种从喉咙里咕噜咕噜冒出来的低沉笑声,很阴冷。
“胆子不错。”
乐安皱眉,把手按在苏禾的肩膀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沈银秋觉得这个人的目标应该不是她们,只是……她们没事找乐子,找到了她头上,那么这里最值得对方攻击的人就只剩下万俟国唯一的公主,乐安身上。
她将乐安从苏禾的背后,拉到自己的身后,对上那个紫怡道:“你把她们都怎么了,要我是你,就趁着巡逻侍卫没有来之前,逃之夭夭。”
苏禾大叫,“世子妃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要放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走?!”
沈银秋懒得理她,回头看了眼不知道为何在走神的乐安道:“公主,你同意让她赶紧离开吗?”
乐安哦哦两声,心道,刚才那种酸酸的是什么感觉!她竟然会觉得沈银秋把她护在身后很感动??沈银秋只是一个世子妃,她是公主,她保护她有什么好奇怪的?从小到大,多少人遇到一丁点的危险就一蜂窝的挡在面前。
可是方才她看见沈银秋沉着脸,拉过她的胳膊,坚定的站在她身前的时候,她心里就涌起了某种感觉,以及很开心,这种喜悦不是奴才挡在她面前可以有的。
名为友情的东西在一举一动中逐渐诞生,从来没有过朋友的乐安,终于也交到人生的第一个朋也。
紫怡的声音却打断了乐安的喜悦,紫怡听到苏禾喊沈银秋为世子妃的时候,神色一变。瞬间欺身上前,掐住苏禾的脖子。
“世子妃,她就是那个擂台世子的夫人?”
沈银秋一愣,她好像猜到对方是谁了!擂台世子,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那些来使派来的人?!
紧张一点点的增加,苏禾那个笨蛋还艰难的说是。她被紫怡一下子给摔到了一般的墙上,肉体碰撞厚墙发出的闷响,让沈银秋的心头一震。
糟糕,对方的目标好像……变成她了?搞什么!
随着紫怡的一步步接近,她一步步的后退,心里不住的祈祷这巡逻的侍卫怎么还没有来!
她护着乐安,盯着对方杀气满满的眼神,趁机跟乐安道:“公主,侍卫应该就在周围不远,皇宫比我熟悉,等会我和千栆挡住她,你先走。”
乐安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不要那两个字就在唇边没吐出来,她父皇说过,无论是谁在她身边,只要遇到危险,她都要优先自己的安危,用身边人给她争取的机会快逃。
她问过,父皇母后太子哥哥在也要一样逃吗?
她父皇笑着点头说,逃,只要遇到危险,谁都要抛下,这是父皇母后太子哥哥给你创造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她父皇说的时候,母后和太子哥哥也在一旁点头,所以每次遇到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危险,那些宫人前仆后继的上来给她以身挡难,她已经习以为常。
眼前这次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的危险,因为这个宫女身上的气势太.逼.人了,一脸恨不得把她们全部杀光的狠厉。但沈银秋让她先走,她忽然就犹豫了。
沈银秋不是那些没了就可以替换的宫女?
可如果不逃,她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父皇不会放过沈银秋的,她不逃,被父皇查到以后,沈银秋还是会被抓走,因为她让她这个公主不逃了。
啧,怎么办怎么办,走不走?
不给她多想,紫怡已经朝她们袭来,好歹沈银秋也是在一群高手的陪玩下学会了不少擒拿术,力气不够巧劲来凑!近战就近战!可惜因为进皇宫,身上的那些利器都被搜刮走了,索性还有些万白的药粉!
她迅速的闪开,千栆依旧护在乐安公主的面前,脸色有些发白十分隐忍,她主子说了,如果没有保护好公主,她们两个都没法活下来,她也见识过乐安公主的受宠程度,所以再担心,她也要听沈银秋的话把乐安给护好了。
沈银秋的闪避让紫怡追上,也就确定那个紫怡宫女的目标不是乐安,千栆便抖着手推着乐安离开,她抖手是急切,她要把公主送走,然后回来帮助她家小姐!她不能让小姐一个人面对那个危险的人。
乐安还没有做好决定就被千栆给带跑了,她们跑过了一个弯,千栆看见了不远处的侍卫,但是她急,她放开乐安,请求道:“公主,奴婢去救世子妃,麻烦您快些去叫侍卫过来!一定要快!”
她说完转身就跑,乐安顿了一息,想起她从仁德殿带走沈银秋的时候,跟万俟晏说的话,顿时气火攻心,深呼吸大吼道:“来人!公主遇刺了!”
这句话……非常的有杀伤力。
不远处的侍卫和那些宫女奴才全都冲过来,看见乐安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头饰衣裳还有些凌乱,个个都提了心。
乐安指着前方道:“前面,去救人!快!世子妃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你们通通拖下去斩首!对方是个女的,身材高大。”
她带头往前走,那些侍卫还想拦一下,但是一听说斩首,怕耽搁时间,纷纷跑在最前头,一个女的,抓住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闻声赶过来的宫女奴才就护在乐安的身边,怕她再出什么意外,毕竟这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啊!
☆、第三百九十八章 挨了刀子
但那个宫女紫怡是何等的神秘,远远的就听见了那群杂乱的脚步声。她有些后悔方才放走那个婢女了,也没有想过沈银秋看着文文弱弱,却有点身手,以及身上藏了些怪东西,好几次那粉末就沾到她身上了,若不是她心存警惕避得快,指不定还真的落到对方手里。
眼瞧着有人来了,她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没法了结沈银秋,临走前不甘心一记飞刀送给沈银秋,还给她用手挡了!她真后悔没有给那飞刀上面抹毒。带着不甘,她翻墙离开。
沈银秋看着她的背影皱眉,一手托着自己还刺着尖刀子的手臂,快步走向被那宫女一掌拍开,然后昏迷过去的千栆。
她用没受伤的手去按她的人中,颤着声音喊道:“千栆?”
可能是没用上劲,千栆没有醒来,但身后那群赶来的侍卫却已经到了,瞧见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两个女子,再看沈银秋非宫装的背影,倏地拔出腰间的利剑厉声道:“什么人敢在皇宫里头捣乱!”
乐安气的快吐血,快步上前,“蠢货,你们想干什么!”
侍卫立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走过来的公主,然后又紧张的挡在她面前道,“公主,不能过去!虽然这贼子是女的,但谁知道她有什么阴暗的手段害人!”
呵呵!
乐安踹了拦她的侍卫一脚,吗,眉目十分的冷漠,她怎么不知道宫里的侍卫竟然这么的蠢?
乐安公主的力气能有多大?被踹的侍卫感觉被蜜蜂叮了一下,不碍事,但心慌啊,这公公主看起来很生气!
沈银秋探得千栆的气息比较平稳,虽然叫不醒她,但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受伤的手已经将袖子染红,亏冬天的衣裳厚不会掉落在地,只是不停的浸染她上好的衣裳布料。
她没有在意侍卫把她当做刺客,而是起身看着乐安公主道:“又得麻烦公主叫个太医来了。”
乐安心里可没有那些宫女的位置,她眼尖的看见沈银秋托着的手臂,明晃晃的刀子还插在她的手上!看起来伤口不会浅。她心急,也不指望这些蠢货侍卫能抓到刺客了,赶紧把沈银秋给送到自己的宫殿,又去请太医。连带着千栆也享受了被人侍候的待遇。
和太医一前一后到来的是,皇上、万俟晏、太子、四皇子,以及慢到一会的皇后,估计也是刚得到消息就匆忙赶来的。公主遇刺可不是小事,早就有宫人冒死的传到皇上皇后的耳中。
他们赶到的时候,看见沈银秋正坐在桌前,伸着手,太医也刚查看她的伤势。乐安站在边上,神情有些着急,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她的亲人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这才有心情看沈银秋,只见她一脸的冷静,除了脸色有些苍白,都没有露出一丝害怕。
而那手臂上没有拔下来的刀子落入他们的眼中,对沈银秋这个人都有些改观了,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之前的怯懦难道都是装的?
唯有万俟晏神色生变,快步走到沈银秋的身边,认真的看着她上下检查,“除了手臂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沈银秋看着冷静,其实早就疼的跑神了,要不然也不会没有注意到门口的皇上等人,这一回神看见万俟晏,才哇的哭出来,“好疼手好疼。”
乐安看着她,有些目瞪口呆,她带着侍卫赶到,到现在,沈银秋都不哭不闹,好似扎了把刀子的手不是她自己的一样,甚至还分出注意力让她帮忙照顾一下她的婢女千栆。
怎么忽然就……给哭上了!转念一想,确实挺疼的,毕竟流了那么多血。
她一哭,万俟晏心疼不得了,果然就不该让沈银秋离开他的身边!但他面上不能表露的太明显,已经让皇上他们知道沈银秋是他的弱点,但这个弱点的分量有多重,肯定是不能暴露的。
皇上上前道:“还不给世子妃看看伤势如何。”
太医一瞧,皇上都来了,那还了得,立刻就处理起沈银秋的伤口来。沈银秋听见皇上的声音,立刻从万俟晏的怀里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但仪态还没丢,她刚想起身给皇上皇后行礼,就让皇上给免礼了,“你身上有伤就不必多礼了,坐着吧。”
沈银秋看了看万俟晏,然后和他一同跟皇上谢恩。
这时,懵了一会的乐安公主也终于回神了,皇后也越过了皇上,上下把她的宝贝女儿看了一遍,“乐安没事吧?可有伤着哪儿?吓着了吗?那贼子好生大胆!”
乐安摇了摇头,“母后别担心,孩儿没事,全靠银秋挡在那宫女的面前,保护了我。”
听见是沈银秋保护了乐安,皇室的人表现的很感激,在他们看来,沈银秋保护乐安是应该的,如果她丢下乐安私自逃走,那么他们一样不会让她好过。
但心里的不以为然,肯定不能表现在脸上。沈银秋不想和这些皇上皇后的人寒暄,就靠在万俟晏的怀里,没有精神昏昏欲睡。也好在她苍白的脸色给她作证,没有让人怀疑她是装的。
“子晏,这次多亏了银秋舍身相救,乐安才平安无事,这件事一定会彻查出来,给银秋一个交代!”皇上神色郑重道,刺客敢进皇宫?这也是在挑战他的威严。他也心疼乐安受到惊吓,瞧瞧,他女儿的头饰都松了,发鬓也有些凌乱,若是让他抓到那刺客,定将她处于极刑!
万俟晏嘴上恭恭敬敬的谢主隆恩,心里却阴暗的很,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乐安公主而是他的阿秋?偏偏这么巧,出行就遇到刺客,还在皇宫里?
皇上扫了一圈周围,想找个在场的宫女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乐安刚从危险中回来,他自然是不想问太多,生怕再次吓到她。
沈银秋嘛,看她那个病弱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开口,人还是在他的皇宫里头受伤的呢。
但并没有看见什么宫女在这里头,反倒是太子先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乐安作为清醒的人,将她们是怎么在把途中遇到那个高大的宫女,再到那宫女的古怪之处,以及后续沈银秋护着她,让她赶紧逃走的事一丝不差的说了出来。语气中隐约流露出感动之意。
这不得不让皇上一家三口重新审视沈银秋,乐安口中的那个理智冷静临危不乱的人真是这个看见万俟晏就哭出来的人?
万俟晏感觉到视线,抬头看去,心中不悦,挡住了他们探究的目光,将沈银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让他很不爽,有种珍宝要被人发现的威胁。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太医,小心的清理肃沈银秋的伤口,脱下衣裳是不可能了,所以他拿出剪子,小心的将那伤口周围剪了个一指宽的范围,这让沈银秋的伤口彻底的暴露在大家的眼皮底下。
皇后别开脸,对这些血淋淋的伤口有些看不下去。
万俟晏眸色更深了,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总归再也不见温和。
被这么多人盯着,太医清洗的时候都有些手抖。但伤口肯定是要及时给处理的,他提醒道:“还请世子搂紧世子妃一些,臣要把这刀子给拔出来才行。”
万俟晏心下一紧嗯了声,低头看了看沈银秋的脸色,见她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刀子,安慰道:“别看,一会就好了。”
沈银秋虚弱的抬头看向对面站着的几个全天下最尊贵的一家四口,察觉最后一道目光,发现是四皇子,他还是面瘫着一张脸,幸亏她没有再从里面看到鄙夷,真是够欣慰的。
然后她就看着太医拔出刀子扔到一旁,刀子一拔出,伤口的血液就迅速的涌出来,流到桌子上。
太医连忙给她止血,上药,足足一刻钟,他才搞定这一切,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世子,世子妃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这段时间千万不能碰水,一天换一次药,十天半月就差不多痊愈了,另外世子妃的身子骨比较弱,要好好的调理才行。”
万俟晏朝太医道了谢,低头看着一声不吭的沈银秋,心知也许是这么多人在,所以她才忍耐,他更不想在皇宫里呆下去了。
索性跟皇上请示道:“启禀皇上,臣想带着内人回复好好调养。”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皇上一口就应承下来,“应该的,朕派辆马车送你们回去,国库里有不少别国进贡上来的药材,绝对安全,胡太医带着朕的口谕去挑些适合世子妃服用的药材送过去。”
”是,皇上。”胡太医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国库!
他的眼睛都要直了,想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太医会有机会参观国库!
乐安见万俟晏又要走,想起之前在她面前的豪言壮语,顿时感觉羞愧。她是堂堂的公主,拿得起放的下,不就是一句对不起吗?
她急忙站出来道:“子晏表哥对不起!我又食言了,银秋受伤和我脱不了关系,等她醒来,麻烦替我跟她说声谢谢……”她想了想又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去谢。”
让别人代谢也显得太没有诚意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彻底改观
“公主不用客气,这是银秋应该做的。”原本一直闭着眼睛,被误以为已经睡过去的沈银秋,听见乐安的话又缓缓睁开眼睛,还朝她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瞧着,挺让人心疼的,何况她还是个美人,好皮相总会更加容易获取别人的同情。
皇上等人对沈银秋的印象提高了不少,好感一来,多少对沈银秋不顾自身危险给他们的宝贝女儿争取时间的事,真心的感到感激。
皇后跟她说话的时候都不免放软些语气道:“你救了我们乐安的性命,她理应跟你道谢。”反正只是口头上说句谢谢你,这并不影响她女儿的以后的成长。
乐安嗯了声,握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真诚的说了句谢谢。某种认真让沈银秋也有所动容,她接着道:“以后你就我的朋友了,第一个朋友!”
沈银秋微微瞪大眼睛,这个傲娇的公主让她承认和谁当朋友可不是一件易事,对方的观念里一直是自己身份尊贵别人高不可攀,没想到下意识的行为会让乐安这么感动。但她救乐安也少不了是为了自己着想罢了。
听见乐安说沈银秋是她的朋友,在场的人面上都有闪过一丝的讶色,对沈银秋也不再跟之前那样看轻了,他们能不知道乐安的性子吗?可沈银秋只不过跟她相处过回,就让乐安如此卸下心防,要知道沈银秋只是个庶女,更别提乐安还喜欢万俟晏,把沈银秋当做假想敌,各种看不顺眼。
乐安还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说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沈银秋朝她笑了笑,没有朋友确实挺孤单的,不管她救乐安的初衷如何,反正她日后不会背叛她害她就是了。
她知道马上就要离开皇宫了,他不得不把线索说出来,让皇上他们去查人的时候能方便些。即使知道那样身高的宫女,在宫里为数不多,定然会很显眼。
她动了动,在万俟晏的怀里坐直了一些,当下也没有心情顾得到什么仪态,说明道:“那是一个比我还高一个个头的宫女,说话的时候能迷惑人,她说那叫音魅。她知道擂台上世子,似乎跟你有些过节。”最后一句,她扭头看着万俟晏道。
“武功算的上快,招式有些刁钻,如果不是白神医上次给我药粉防身,也许我就真长眠不起了。她下跪的姿势很不自然,礼仪规矩都不标准,我怀疑他不是本国的人。”
她一字一句的分析着,全然不顾在场的人看她的目光越来越诡异,哪有女子会在那种情况下还如此的冷静的注意到那么对,再联想到沈银秋眼也不眨的看着太医把匕首,也就皱了一下眉头更加赖着世子而已。
沈银秋见没有人回答,有些尴尬气弱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如果让我怀疑,别国的使者可能性很大。”
扯到来使身上可不简单,连皇上都忍不住开口问道:“何出此言?”
太子不好开口说些什么,万一猜错了,在父皇面前终归是有些丢脸的,他只想把最好最完美最有能力的一面展现在他父皇面前,让他不再后悔立他为太子。
他不开口没关系,皇后却已经问道:“今年的来使中,根本就没有女子。”
沈银秋失血过多,又勉强打起精神说了那么多话,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疲倦了,伤口的药效过后也开始泛疼。
万俟晏何止是心疼,但见她眼神坚定,像似一定要说完,他也不好打断,还是让她说完就出宫吧。
沈银秋道:“她自称紫怡,身材高大却长着一张十分娇怜的脸,声音也娇滴滴的,但身上一丁点胭脂水粉味都没有,甚至还有些……额,怪味。这种怪味不是本国人的。”她说完停顿,像似在重新积攒气力,过了一会才道:“我用簪子刺伤了她的手臂,簪子上带血,应该有伤口,但会上妆的人稍微用点胭脂水粉就很容易遮盖掉。”
这是一条重大的线索,皇上不介意直接把目标锁定在那群来使中,但沈银秋后半句又把话线索给断了,这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
沈银秋休息了一会又有力气了,继续道:“所以可以注意那些身上有胭脂水粉味的男子。”
乐安有些跟不上沈银秋的思路,她诶了一声,“男子?可是那个紫怡分明是个女子吧。”女子该有的特征对方一个都不少!发育的波涛汹涌。
沈银秋唔声,“这不能完全肯定,之前江湖全阳教的事,辛子国的所作所为令人震惊发耻,他们要是愿意,男的假扮成女的也不是一件难事,而且她的瞳孔的颜色,本来就很古怪。”
她越说越多线索,让高高在上的乐安有些懵,她同样在现场,为什么会发现不了这些?她就匆匆跟那个紫怡对视过,还都非常的迅速错开,所以根本没法像沈银秋那样观察到那么多。
这一刻,她对沈银秋的更加钦佩了些,然后自豪不愧是她乐安的朋友,理智冷静,临危不惧,还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刺客。
不止她对沈银秋改观,随着沈银秋自曝出来的线索越来越多,其他人看她的神色都变了,好像明白了万俟晏为什么这么护着她,聪颖冷静到有些让人移不开眼,加上沈银秋的容貌和背景都无法挑剔。
从无处可挑到无可挑剔就是那么容易改变。
万俟晏心里的危机警报声越来越响,却无法阻止沈银秋散发那耀眼的光芒。
“可这一切都仅凭是你的猜想吧。”太子忽然出声道,他看走眼了,一直以为沈银秋不过长了一张好脸,然后巴上万俟晏,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她自己之前确实是表现的如此,谁知受个伤就本性暴露了。
如果这是他的太子妃就好了。
万俟承凌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立马就压制下去。
沈银秋不敢点头,因为头晕,只闷闷的嗯了声,她没有证据,确实是猜想,按不按着她的线索来搜查本来就随他们,只希望这些皇室的成员能提高警惕,不要随意就给人害了,要她说,直接把那些使者安排到宫外住去,何必让他们住在皇宫里头,是想彰显什么?
她继续曝出最后一个线索道:“她是走在半路被我们发现拦住的,可见她的目标并不是我们。”她看向乐安道:“公主,你知道那条道通向哪儿吗?”
其实哪儿都可以通向吧,沈银秋心想,她还没有在皇宫里走过死胡同没路走的情况,太多道了!
皇后微微拧眉,这沈银秋竟然没有对她的宝贝女儿不尊敬,称之她为你!但见乐安没有丝毫不高兴,回想了一下跟沈银秋说,“那条路能通向的地方很多的。”
好吧,问了跟没问一样。沈银秋低垂下眼,好累啊,很想休息。
乐安以为她在失落,咬了咬唇又回忆出几个地方道,“能去浣衣局、朝阳宫、司淑殿、这些地方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人。”
沈银秋心想,也许对方和她一样迷路了呢?毕竟这迷宫可是重量级的!
沈银秋是真撑不住了,眼睛耷拉着,即将要闔上,呼吸急促和平缓交错,万俟晏小心的抱着她起身道:“皇上、娘娘,太子四皇子公主,臣可否先带内人回府养伤?”
没有不可以的。
皇上亲自挥手同意,声音也不自觉的降低些问道:“之前说的事,你还要多久才行动?”
万俟晏勉强笑了笑道:“再等些日子,先逼辛子国怒火中烧做出举动再行动。”
“好,这件事交给你,马上就要年关了。”皇上扫了眼他怀中的沈银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银秋的整张脸都埋进了万俟晏的胸膛,所以只能看见她乌黑的秀发和一点点的下颌。
年关了,很多事情都要结束,除夕夜后新开始,皇上真的要废除两相制了,首先是先把兵权夺回来,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万俟晏知道皇上是意思,让他不要沉迷这些儿女情长,办正事要紧。
可惜如今比起报仇,沈银秋的安危更重要,他不想当他报仇血刃之后,他的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若活着的意义不见了那还需活着么,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他颌首,应下皇上的话,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公主的宫殿外,原本在皇宫是不准用马车这些代步工具的,除非是皇上本人。
但万俟晏就是用了,皇上亲自开口吩咐,别人眼中已经是至上的荣耀。而且对此万俟晏却没有受宠若惊,只是安静的抱着沈银秋上了马车,千栆也被人带了上来,依旧处于昏迷不醒中。太医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如果不是公主的命令,太医是绝对不会给千栆看病的,一个宫女用不着他御前一品太医出手。奈何这公主的命令跟皇上的比起来,差不了多少,他若是不这么遵从,回头脑袋估计得搬家。
万俟晏乘坐的马车逐渐离去,马蹄声再也听不见后,皇上才摸了摸乐安的头道,“乐安,事实果真如沈银秋所言?”
乐安盯着桌上的血迹出神,皇上皇后太子四皇子皆在此,宫女还没有来得及上前收拾。
☆、第四百章 外伤骨裂
“是真的。”乐安抬头看着她的父皇,眼神中带着不解,“父皇你以为我会被银秋骗到,所以不相信她吗?”
万俟帝温暖的大手掌伏在她的头顶上,“不是,朕的公主这么聪明怎么会被骗到,只是今天这个沈银秋给了我们太多的意外对不对?”
“嗯父皇,她毫不畏惧,没有犹豫没有退怯。那个宫女开口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会让人沉迷进去,是她第一个回神拧了我一把,并沉着脸把我拉到身后的时候实在是太酷了。她真的没有武功吗?”乐安还是记得那个场景,再次说道。
万俟承凌回答道:“她确实不会武功,平日里就是个懦弱小家子的模样,如今看来是个警惕心极强的人,之前那样做恐怕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父皇,儿臣觉得我们需要调查她一番。”
“你现在调查她,万俟晏不会发觉?”万俟帝眯着眼道,“两位刘大人的外甥女,左相的庶女,确定身后没有别的势力,就不过是个聪明的姑娘罢了,没必要调查她太多。”
万俟承凌道了声是,心里的怀疑却已经埋下了种子,他见过沈银秋那么多次,从来没有今日这次这般,让他重新额定义沈银秋。她冷静且坚强的道出她的所收集到的疑点,那种目光、那种神态,致命的迷人。脑中无比清晰的浮现她脆弱的样子,苍白的脸,冷漠的眼神。
乐安招来宫女收拾桌上的血迹,转而给万俟帝卖乖道:“父皇,人家救了我,你可要好好的感谢人家哦,像那些什么滋补疗伤的好东西送多一点,还有祛疤的膏药也要送去,不能让伤口在她手上留疤了。”
万俟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暗芒一闪而过,这个沈银秋也太会笼络人心了,加上她之前伪装出来的样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该不该让他的乐安深交,还需要好好斟酌一番,总不能以为她救了乐安一次就觉得她可以放心的。
他故意笑道;“怎么,不喜欢你的子晏表哥了?”原本他就是打算着如果乐安非喜欢万俟晏不可,待所有事情平定以后,找个理由去了万俟晏的世子妃也是非常简单的事。
说到这个,乐安皱着眉头很为难,“这……”她的子晏表哥是最好的,她当然喜欢了!但沈银秋是她唯一的朋友,再想起方才沈银秋遇到危险到受伤回来都一声不吭,看见万俟晏倏地落泪的时候,她有些动容,他们两个之间是真心相爱的吧。
“不喜欢了,他方才对银秋什么态度父皇也看见了,温润的子晏表哥只有遇上银秋的事才会紧张着急,再看银秋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卸下心上的层层盔甲,变成一个柔弱的姑娘,敢委屈敢喊疼,我不喜欢了,朋友夫不可欺。”乐安低声说着,后面越说越顺,也不知道是不是说服了自己,整个人笑了起来,“而且外面的男人那么多,父皇还怕你的女儿找不到驸马吗!”
万俟帝哈哈大笑,欣慰的看着她,“不愧是朕的女儿!拿得起放得下。”
算了,乐安要是固执非万俟晏不可,他这个当爹的,也一定会找到夸她的地方来。
万俟承凌心里却涌起了遗憾,如果他妹妹继续喜欢万俟晏,也是不错的?他微微皱眉。
皇后见他们两父女似乎心情似乎都不错,也就稍稍的放下心来了,儿女得皇上的看重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倚仗。即使皇上不会因为太子和乐安怎么独宠她,但至少该有的尊重都有。也不会随意的惩罚什么。
她的娘家势力早就已经衰弱了。
只是那个胆大行刺的宫女,没有抓到,他们都有些不安心。
乐安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宫女,她观察到的东西远没有沈银秋注意的多,但经过沈银秋一说,还的有几处合不上,她仰着头问道:“父皇,银秋说的全阳教是什么地方?”
被养在深宫里的乐安怎么会知道江湖上事。
朝廷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同被辛子国入侵,他们也不会知道的那么多。这时,太子才反应过来道:“难道人贩子全阳分教被波斯教控制的事情,沈银秋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看不出此时万俟帝是什么表情,反正就是挺深沉的,“不管知不知道,太子马上派人暗中观察使者那边的动静,小四就从旁协助吧。”
万俟承凌和万俟尚杰同时应下。
太子还不忘提出疑问道:“父皇,三皇弟最近和他们走的近,需不需要儿臣告知他?”
“不用。”万俟帝想也不想的拒绝,“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处理,目前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过不久乐安遇到危险的事就会传遍皇宫,那个刺客如果没有离开定然会十分的低调。”
万俟承凌颌首,“是父皇,到时儿臣制造一些事情来淡化这次的事,然后趁着他们放松的时候查找到线索抓到人!”
说实话,长到跟万俟晏一般高的女子实在是不多,如果在皇宫搜寻不到的话,那么就能确定是男子所扮。
“嗯。”万俟帝赞同这种行动。乐安懵懵懂懂的至少也听懂了,忍不住提醒道:“哥哥要小心她的声音,她说话会不知不觉的控制人,看我带殿中的那几个奴才,回来宫殿才回神,他们都不知道期间自己做了什么。”
万俟承凌疼爱的看了她一眼,“多谢乐安提醒,哥哥一定抓到加害你的凶手。”
“诶,其实银秋说的很对,她本来的目标也不会是我们的,是我看见这么高的宫女觉得稀奇才让身边的宫人拦着她,父皇,你说,她本来要去哪里呀?”
这个问题,抓到人之后就知道了。
万俟帝示意她不要多想,安慰了她好一会后才离开,乐安其实更想问她父皇,她可不可以出宫去侯府看望沈银秋。
但她根本就不敢开口,要开口也是过几天吧,不然……她父皇好像会更怀疑沈银秋。
而另一头,沈银秋说不上是累睡了还是昏迷了,被万俟晏抱在怀里,受伤的手好好的窝在她的腹部上。
精致而脆弱的容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她又受伤了,如果不是怕吵醒,万俟晏只想狠狠的给自己一巴掌,或许他该给自己的手臂划上一刀子。
马车穿过层层宫围,直至到达侯府,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不用一天,世子如何得皇上青眼相待的消息就会四处横飞。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他到达侯府就直奔院子,将万白叫来,要重新包扎伤口。
万白一进门看见阴沉着脸,而在一旁安睡的沈银秋就感觉到不妙。他了解万俟晏,自己受了重伤都不会摆出这幅神情,看来又是……那位受伤了。
他心里叹息, 上前喊了声主子,与此同时,万三和万童也跟在了他的身后,毕竟主子回府,他们作为贴身侍候的人都会过来看看主子有什么吩咐给他们。
万俟晏点头,“阿秋被刀子伤了手,太医已经包扎过了,我不放心,你再过来看看。”
闻言,万白上前轻松的解开流露出血迹的白纱布,其实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打开不太好,但万俟晏不信任皇宫里的人。
万白把那些药材撩拨在一边,沈银秋的伤口又暴露在空气中,周围有些翻过来的白花花的血肉,足以看出对方掷出刀子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他观察了片刻,重新从药箱里取出他自己研制的药粉,其实太医上的药材也不见得有错,但愈合的太慢以及对方并没有正确的诊断出伤处。他用手捏了捏伤口上下的骨头,最后连伤口处也没有放过,按压伤处让昏睡的沈银秋的忍不住皱了眉头,呻.吟一声。
万俟晏差点没有把万白给一脚踹开了。
万白不知道他主子脑中的想法,他边给沈银秋敷药边解释道:“伤口大约半指深,利器伤的,伤的太深导致骨裂,起码要养伤个把月才能痊愈,但三个月内都不能提重东西。”幸好不是断了,那她还得挂着夹板生活一段日子。
骨裂!
这和那该死的太医诊断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万白给她包扎好了之后,清理那些药材,“这些药材只适合用于外伤,对骨裂没有半点的用处,哪个太医这么废?连骨头伤了都不知道。”
万俟晏哪里管的了劳什么太医,只关心沈银秋道:“很严重吗?平时要注意点什么。”
万白已经习惯万俟晏对上沈银秋的事就换一个人的事,将平时注意的事项一一说了个遍,末了,想着不能让万俟晏太过担心,安慰道:“主子放心,骨裂的不是太严重,好好养着,会恢复如初的。”
“呵,都骨裂了还不严重?”万俟晏冷冷牵扯嘴角。
万白:“……”他就不该多嘴。
万童上前看了看沈银秋的脸色,她也很心疼,好不容易才把少夫人给养润一些,一下子又没了!他们昨日就不该离开去处理别的事,这样几天早上就能跟着主子入宫!
“主子,是什么人胆敢这么对少夫人!”万童压抑着自己的火气道。
☆、第四百零一章 呵呵一脸
提起这个,万俟晏的眸光更冷了些,“你们两个今晚潜进皇宫,北门会有小公公接应你们,你们去监视那些使者的住处,据悉,应该是他们其中的人男扮女装,想去谋划些什么,不巧半路被公主和阿秋叫住,起了杀心。”
万童义不容辞,但是她问道:“主子,自从上次的事后,太子他们就没有派人监视着那些人吗?”如果有监视,应该很容易就能查出来是谁。
万俟晏已经不指望太子他们了,按照阿秋说的,那个宫女说话能魅惑人的话,脱离那些人的监控不是一件难事。
他还是给自家手下提醒道:“对方的声音可以迷惑人,你们进去以后提防点。”
“是主子!”万童和万三恭敬道。
“你们下去准备,时辰也不早了,如果找出嫌疑人,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让皇宫里的人发现你们的踪迹。”那样会让皇上对他有所顾忌,势力不能表现的太强。
至今为止,他坦白的势力都只有两拨,一拨的万俟司徒派来给他的暗卫,一拨是他舅舅那边送来保护他的人。再多的就不能摆在明面上了。
万童和万三表示知道。
万白也下去给沈银秋配药,反正呆在这里他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所有人都退下之后,万俟晏才坐回床边,轻轻握着沈银秋微凉的手,眸中晦暗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就这么过了一夜,沈银秋翌日一大早就醒了过来,有呼吸打在她的耳边,感觉很不舒服,她微微挪动脑袋,看见了紧紧挨着她的万俟晏,他揽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仿佛是不想让她多动弹。两人靠的极近,亲密无间。
能看见如此熟睡的万俟晏不容易,但她清醒过后就感觉到头晕,忍着不想打扰他,沈银秋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结果下一秒就感觉有东西碰到她的额头,温温的,以及她的温热的也从耳边移到了她的鼻尖。
她睁开眼睛,和万俟晏四目相对,额头贴着额头。她眨了眨眼睛,万俟晏亲了亲她的额头道:“醒了,还很疼吗?”
沈银秋点点头,手微微一动就发现还在被禁锢着,低头一看,唔是伤手,还伤在了右手,因为遇见危险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抬手用右手挡了。
“别动,伤到骨头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你都要在家好好的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要用右手提重物。”
沈银秋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很干哑,而且为什么她的嘴巴里有个药味!
万俟晏注意到这个情况,立刻下地给沈银秋倒了杯温水。
沈银秋润过喉咙之后,靠着床头坐下,注意到床头边黑乎乎的药碗,心里忍不住嫌弃,又要过上喝药的日子了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伤到了骨头?”
万俟晏整理她的发丝,点头。
“怪不得那么的疼。”她低声说道,这话让万俟晏没法接,都伤到骨头了能不疼吗!他都心疼死昨天赶到公主的宫殿时,她那么冷静的抿着嘴,看见他才敢掉眼泪说疼的样子。
沈银秋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头也疼。”
万俟晏手一顿,“我马上去叫万白过来。”
沈银秋看着他走到门口吩咐了婢女几句,又从桌上调了杯蜂蜜水过来,“喝点蜂蜜水,万白很快就来,马上就不疼了。”
沈银秋小口的喝着蜂蜜水,偏甜,她边喝边瞅着万俟晏忙前忙后的样子,他就是不说,她也能从他的眉目中察觉他的自责和担忧。
正想着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他,这并不是他的错不用这样紧张,就听房门被敲响,紧接着被推开,万白走了进来,他似乎是刚醒没多久的样子,可以看得见他脸上的困倦。
“怎么了?”他进来就是这句,小厮把他从床上挖起来,说世子妃出事,吓的他匆匆披上衣裳,端起桌上的冷茶漱个口就赶过来。
可途中晨风一吹,感觉不对劲啊,经过他昨天的诊断和汤药,已经杜绝了沈银秋发高热的可能性,他完全自信沈银秋今天能醒过来,并且没有其他的并发症。
所以他才没有做出踹门的举动,果然推开门看见沈银秋安好的坐在床.上,而万俟晏端着水,跟侍候老佛爷一样喂着沈银秋。这能有什么事??
万俟晏看见他便道:“阿秋说他头疼,你来看看怎么回事。”
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谁体谅他还在睡梦中就被挖起来的怒火了?
一向好说话的万白,难得瘫着一张脸,上前给沈银秋诊脉。
沈银秋望了他两眼,“老白刚醒么?”
万白哼了声,也算是承认了。就等着沈银秋跟他说句抱歉。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是无关紧要的事!
失血过多引起的供血不足,所以头疼,刚醒最为严重,过一阵子吃些早点就能缓解。
沈银秋却道;“你脸上有睡痕,发冠也松了,好像没有洁面。”
万白一听简直要气笑了,他这都是因为谁?!
“抱歉啊,方才没有注意到什么时辰,吵醒你了。”沈银秋真诚道歉,同时也再次感谢他给自己治伤。
万白的满腔怒火就这么熄了,神色也缓和下来,“不用客气。”
万俟晏见此,嘴角微微上扬。
“你把我给你的那么药粉都用了吗?”他昨天就闻到了一些味道,但当时她在昏迷,也问不出来。
沈银秋点头,“如非那些药粉拖延时间,我也等不到救援的侍卫到来。”
“撒中了吗?没有迷倒对方?”
说到这个,沈银秋也无奈道:“对方很警惕,而且都能及时避开,然后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什么,完全不受任何的影响。”
万白:“……”感觉自己的看家本领受到了质疑。
万俟晏插话道:“你给了她什么。”
万白盯着她的手臂道:“就是一些自保用的是粉末。”
“比如?”万俟晏追着不放,他竟然不知道这事。
万白才不想被万俟晏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给沈银秋使了个眼色。
沈银秋会意,略艰难道;“就是一些痒痒粉啊~迷魂粉啊~僵粉啊~然后还有…蚀骨粉。”
前面两个还好,后面两个是什么东西!
他依旧针对万白道:“你给她这些东西,就不怕她伤到自己?!”
万白立刻解释道:“她有解药!她吃了解药,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沈银秋也跟着点头,然后无比心塞的道;“那个宫女也有解药,按理说,就算没有迎面撒中,有风吹过去,她也应该会中招的。”
她说着看向万白。
万白挑眉道:“少夫人看着我做什么,这些都不是顶级的毒粉,如果有解毒丹的话,应对这些不是难事,加上对方有武功,先压制再找机会运功逼出来不是难事。”
“你这毒粉还能运功给逼出来?”沈银秋微微睁大眼睛,杀她的人基本都有武功吧!“你之前不是说,不管武功多高强,哪怕是世子,只要中了就立刻倒下吗?”
万白:“……”被出卖的一干二净。
万俟晏呵呵笑看着他,“哪怕是我,中了也能立刻倒下?”
沈银秋无辜的眨眨眼睛,“我从来没有用在你身上过哦,我发誓。”
“乖。”万俟晏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眯眼看着万白。
万白哑着嗓子解释道,“那个意思是没有发作前可以逼出来,如果对方是没有准备让药立刻发作的话,就是想用内力逼出来也要耗费一段时间,像你方才说的那种,对方事先备好解毒丹压制住药性的发作,而后再逼出体外就……容易多了。”
沈银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看着万白的眼神里布满失望。
万白:“???”他倒是有让人一闻就死的毒粉,但他摸着自己的心肝,他敢给吗?万一除了意外,这世间上唯一的少夫人把自己弄死了,他救也救不回来,那么他也可以去死了。
万俟晏听到有解药,沈银秋这次也没有因为药粉的事伤到,他也就没有再揪着不放了。
“阿秋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万白见这章掀过去了,嘘了一声道:“气血不足,平时饮食注意些,不能大补也不能不吃。”
“那她的饮食交给你了,每天吃什么你跟厨房的人交代好。”
万白幽幽的看着沈银秋,若不是她……他也不会……
认命的答应下来,他就不信他还整不好沈银秋这个弱不拉叽的样子!带着决心和不甘心,他起身抱着药箱离开了此地。
沈银秋忽然笑出声,“我们会不会太欺负老白了?”
“嗯?我们来谈谈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他给你的药粉吧?”
沈银秋果然扶头:“……哎呀,头好晕!”
万俟晏虽然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不放心的给她按摩太阳穴。
沈银秋被按的舒服了,回想起和那个紫怡交手的情景,瞥了瞥嘴巴道:“你教我的擒拿术,除了在挣脱方面用的上,我都没有发起进攻的机会。”
万俟晏的手一顿,“你……还想跟一个杀手发起进攻?”
他这种语气让沈银秋也很茫然,“我……不行吗?”
万俟晏只是沉重拍拍她的肩膀,“挣脱方面,你能用上我已经很欣慰了。”
沈银秋:“……”
☆、第四百零二章 上夹板!
“你这是小看我,我跟你说。”沈银秋幽幽的看着他,“你需要给我鼓励,我需要鼓励,如果不是我身上没有利器,我早就!”
“你早就干什么?”万俟晏平静的看着她,看来当初就不该教她那些,心大了,胆子也肥了。
沈银秋看着他没有笑容的脸,有点怂。
“嗯?吃早点。”万俟晏记着万白说的话,让外面的丫鬟张罗早点,随后告诫沈银秋道:“就算给你利器,你要打不过那些人,只是给你自保,从来都不是让你主动出击。
沈银秋呐呐道:“你不是说最好防守是进攻吗?”
“我有说过?”万俟晏有些疑惑。
“……有。”没有也要说成有!沈银秋内心如此的坚定。
万俟晏盯了她两眼,到底是没有再跟她在这件事上计较,“什么时候打得过莫少恭再去跟别人进攻吧。”
沈银秋迷茫,“为什么?”不是应该说打得过青叶再谈进攻会比较有说服力吗?
万俟晏似乎猜出她的想法,毫不在意道:“连我们一群人中最弱的都打不过,还能说什么?”
沈银秋:“……”阿莫最弱……嗯她明白了,妥妥的是在打击她。
千栆昨日被带回来后,没多久就苏醒过来了,得亏是被那宫女的掌风震晕过去的,除了磕碰到没有什么重伤,她自己都能找到药膏处理。
只是从她昨晚醒来到现在,就被之前说过话的丫鬟照顾着,根本就没有见沈银秋的机会,一出房门就被来拦下来,让她养好伤。
她有什么伤?
昏迷之前没能看见主子平安,她抓着那丫鬟问,“世子妃怎么样了?”
那丫鬟被她的紧张的样子吓到,结结巴巴道:“世子妃?没有什么事啊,世子一直陪在世子妃身边,嗯世子让我照顾你,说世子妃没事,让你养好伤再去跟前侍候。”
千栆死拧着眉头,世子一直陪在主子身边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主子一定是受伤了!
她非要去看看主子什么情况不可!
然而她来到门外的时候却遇见了神色冷漠的世子,她知道的世子的温柔从来不是给她们的,世子跟她说,以后的生活会比她昨天遇到的更危险,如果想保命,就马上离开侯府,没有人会怪她。
千栆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以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她的主子这么危险,她打死都不会离开的!
万俟晏却还刺激她道:“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自己除了拖后腿没有任何的作用吗?”
这话狠,千栆站了好一会才道:“奴婢只是一个丫鬟,世子可以当奴婢如蝼蚁,视而不见,便不会拖后退。”
万俟晏见她依旧不改初心,这才放行让她继续侍候沈银秋。此时,她才能端着早点出现在的面前。
沈银秋看见她,眉目都染上了喜悦,有了力气问道:“千栆你身上的伤?这些事交给其他人办就好了。”
千栆摇头,“主子不用担心千栆,千栆没有大碍,只是一时晕过去,倒是主子您要好好的养伤。”
“先吃早点吧。”万俟晏才不给她们继续说废话的机会,让千栆把早点布置好,他则拿着竹箸和勺子熟练的喂沈银秋吃东西。
沈银秋习以为常的享受他的投喂,看着千栆站在一旁,昨天受了惊吓,她想让她早点休息,朝她摆了摆手道:“千栆你下去多休息。”
千栆一愣,点点头,有些落寞的走了。
沈银秋无言,歪着头问万俟晏道:“千栆怎么了,好像有心事的感觉。”
“可能是昨天受了惊吓的缘故。”万俟晏淡定道。
万俟晏从皇宫里乘坐马车出来的事,经过一夜的发酵,朝廷官员几乎都知道,人人都在琢磨万俟晏如今的身价,见着万俟司徒就是一顿恭维。不管万俟晏能红多久,只要目前他入得皇上的法眼就好。
可,万俟司徒心情却十分的糟糕,面对那些官员的恭维,他是听一次脸黑一次,因为他不知道万俟晏到底在做什么,被皇上利用还是谋划着不该谋划的。以往他往江湖上跑,他怕他性子野了,人也会跑了不回来。如今他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但怎么感觉是那么的憋屈呢?
文武百官可谓是心思各异,有的想攀上万俟晏这颗正茁壮成长的大树,有的却在暗中揣摩现在朝廷的局势。
万俟晏不出门也谢绝会客,除了有点关系敢上门的,其他平时没有交流的官员可根本不敢往万俟晏的面前凑,要知道……太明显的讨好,让皇上怎么看他们?
剩下有点关系的人就只有两家。
一个是沈府,一个是将军府。
换做以前两家都是高大上的,如今丞相制度会废除的消息一流出,沈府不在他们的考虑巴结范围内了。然而万俟晏的崛起让他们都看到了那点微末的希望,世子妃可是沈丞相的女儿啊!
一时之间,沈银秋感觉不过是睡了一觉,吃个早点看了篇话本打发时间,那小厮来通报的可勤快了。
这不,小厮又来通报说,沈蔺如也在门外拜访。
你说将军府的谁来就算了,她如今在皇宫里伤了手,晾沈金秋也不敢上门找她茬吧。可这沈蔺如从来都没有登过门的人,也瞎凑什么热闹?
万俟晏一直呆在她的身边,她看话本,他也处理手头上的事情。听小厮的一声声通报,头也不抬,没有他的允许,房间门没有敢推开。
听见沈蔺如也上门拜访的时候,才侧头去看若有所思的沈银秋,“要见吗?”他问道。
沈银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其实骨裂也就当时痛的那一阵,她睡醒来就没有多痛了,偶尔动了动会有些微痛而已。见沈蔺如?她如今的脸色肯定不算好,可能没精力和沈蔺如撕。
“不见。”她摇头果断道。
“那我去见一见她,让千栆进来陪你。”万俟晏说着收拾一旁的书信,准备起身。
沈银秋一愣一愣的,不是,他这是要去家沈蔺如和将军府的那些人?沈银秋琢磨着,他去的话,她不开口说话也是可以的,好久没有去见过他们了,该露面拉拉仇恨才行。
“我忽然也想去见见他们,看看沈银秋过的怎么样了。”她扬起一抹讨好的微笑,专门用来对付万俟晏的。从实践中摸索出来的绝招,百试百灵!
万俟晏果然对她这种全心依赖的眼神无力招架,清澈的瞳孔中,带着狡黠之意,跟个没断奶的小狐狸一样。
他看向她的手,沈银秋嘀咕道:“这手只要不用力就没问题,你看都没有打夹板。”
话音刚落,房门再次被敲响,这节奏不是下人,万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子。”
他没有说干什么,万俟晏就说了进来。
万白照旧是挎着个药箱,但此时他的手里还多了四块夹板还有一捆白色的绷带。
沈银秋有股不祥的预感,幽幽问道:“你想做什么?”
万白举起手中的夹板,“还知道你的手骨裂吧,需要固定才能长得好。”
沈银秋啧声,“你昨天都没有给我上夹板,不是骨折才需要吊着吗?”
万俟晏也看向他,万白淡定道:“你听谁说骨折才需要固定的?我昨日见你骨裂不是太严重,你又在昏迷之中,加上一时之间,我也弄不来合适的夹板,才让主子看着点你不让你乱动。当然不上夹板也能痊愈,但时间更长,而且轻微动一下就会疼。所以为了痊愈的快,骨头长得好,我想还是上夹板的好,少夫人觉得呢?”
他说的好有道理,虽然不上夹板也能好,但上了夹板更快好,痊愈的更好,这谁都会选上夹板吧!
万俟晏当机立断道,“固定好。”那就是上夹板了。
万白嗯了声,查看了一下伤口之后,动作利索的用夹板固定好她的手臂,再用绷带绕到她的脖子上挎着。
沈银秋:“……”
万俟晏还在一边问,“重吗?”
她无语的望了他一眼,“一点都!不重!”
万白也是无话可说,吊个细皮胳膊重什么重,他任务完成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道:“三天换一次药,期间不要碰到右手。”
沈银秋点头,用手摸了摸硬邦邦的夹板,“话说,这样是不是看起来特别的严重?”
万俟晏;“……”她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他直接转移话题道,“不是要去见沈家人吗?穿衣梳髻。”
沈银秋在万俟晏的侍候下,捯饬好自己,又被扶着下地,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是重伤呢。
而早已候在前厅的两家人已经等了茶都凉了,万俟司徒让婢女给他们换杯热茶,找着机会道:“子晏可能是有什么耽搁了,本王去看看,丞相和少将军在此稍等稍等。”
沈蔺如和陆护君都起身恭手示意无碍。
万俟司徒来到长安院的时候,沈银秋也刚好出门,她的造型让万俟司徒愣了一下,骨折了?
万俟晏揽着沈银秋,抬头直视万俟司徒道:“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这淡漠的神态,疏离的语气让万俟司徒的火气蹭的冒起来了,“子晏,你这个态度对爹,你可还有良心?”
沈银秋:“……”见沈蔺如还得先过这一关。
☆、第四百零三章 两家登门
万俟晏皱了皱眉,对万俟司徒说出这种话,并不想搭理,你说他冷血都好,他是绝对无法和一个弑母仇人和平相处的,而万俟司徒选择维护长公主,他无话可说。
旧事重提,万俟司徒放任长公主毒害她娘,事后竟然还迎娶进门。呵呵,长公主不但害死他娘,对他也极其不顺眼,长年下毒毁了他的经脉根骨,而万俟司徒是怎么做的?耗费时间的去找人来医治他,用昂贵的药材吊着他的命,慈父一般的守在他的病床前。却从来不曾重罚过那个女人,无形的放任让他生不如死。
他被毒素折磨的二十年,心里没有不恨,他从恨长公主到恨万俟司徒。自从他知道万俟司徒要他活着,是为了让他感觉没有那么对不起他娘时,他就彻底笑了。
万俟司徒上战场杀敌是好手,可对待感情上,他就是个渣。对他娘愧疚,对长公主内疚。而他命悬一线身体好转之后,他对他的控制也就越严重。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万俟司徒得不到万俟晏的回答,反而看见他的讽刺,心中也沉了沉,想到万俟晏和皇上太子之间……那事情就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
万俟晏小心的护着沈银秋,开口道:“丞相大人和陆少将军都已经在前厅等着,确定要在这里耗费时间?”
公式化的语气,沈银秋望着万俟意司徒,一眨不眨的不错过他脸上的神情。却唤来万俟司徒狠狠的瞪眼。
沈银秋不怕,却缩了缩脖子,往万俟晏的身边靠了靠,万俟晏眉目一沉,看着万俟司徒的目光也十分不善。
就在这两父子互不相让的较劲时,沈银秋轻轻的拉了拉万俟晏道:“世子,我爹和少将军恐怕已经等很久了,我们还是快些去吧。”
万俟晏嗯了声,看也不看万俟司徒,绕过他就往前走。
沈银秋走了一段路回头瞧见万俟司徒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悄悄道:“你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
“对他还想怎么婉转?”
沈银秋摇头,嘀咕道:“我还想多拉点仇恨,然后我这边维护沈蔺如,他动不了我,完全可以把气撒在沈蔺如的身上呀,反正就算沈蔺如是丞相,见到姓万俟的还不是一样是臣子,何况万俟司徒还曾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心里有气他也得憋着。”
万俟晏恍然大悟,“我竟不知你打着这个主意,下次先和我说一下嗯?”
“想法都是随时跑出来的,算了,估计他现在也没心情针对沈蔺如。”
沈蔺如和陆护君,一个来看女儿, 一个来见曾经的好友。
沈银秋和万俟晏出现在他们面前却四人相对无言,还是陆护君先跟万俟晏打招呼才打破了僵局。
沈蔺如来是为了拉拢拉拢世子这边,毕竟废除丞相制已经被传的纷纷扬扬,他也探得了皇上的口风,想来是错不了了。虽然大女儿是将军少夫人,但从她小产,将军府却没有追究的份上就可以看出来,她并不受将军府的看重。
子嗣是一件大事,即使推她下水的是沈银秋,沈银秋是金秋的庶妹,那也不是这么一声不吭就揭过的态度。所以比起将军府,他还是选择来侯府和这个世子女婿碰碰面,对方若是肯对他表现的尊重几分,后面那些老匹夫自然不敢太怠慢他,此时真庆幸他的两个女儿都嫁得好。
但就是沈银秋从小没有养在他身边,一向不熟稔,加上前阵子刘诗覃的事,虽然他调查到,刘诗覃的出走和沈银秋没有任何的关系,但不代表沈银秋会待见他,因为在府中的时候,都是她们母女俩的关系比较好。
万俟晏请他们坐下,“不知陆兄和丞相大人来找本世子有什么事?”
沈银秋差点笑出来,本世子恍恍惚惚,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这称呼。
陆护君看了一眼沈蔺如,他也不知道沈蔺如会和他在同一个时间来侯府,他有事要问万俟晏,那些事不能让第三个人在场。
他眸光闪烁笑了笑道:“本将军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不知道丞相大人是来找谁?可是听说银秋受伤才特地上门来看望的?”
沈银秋抿了抿嘴,大哥,我受伤的消息根本就没有放出来吧,皇上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出在皇宫里头,公主遇刺的消息的。
但经他一提,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沈银秋脖子上的绷带上。因为她披着一个大氅,双手都藏在了大氅里头,若不是绷带贴着皮肤不舒服,也完全可以隐藏在领子下。就是这个挂在领子外的白色绷带暴露了她的伤势。
不过她也没想着怎么隐瞒,她留意着陆护君和沈蔺如的关系,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好。至少陆护君喊沈蔺如都喊丞相大人,而不是喊岳父。而他却喊她银秋,按照辈分,她确实是算他的小姨子,但他这样喊,已经足以说明他更偏向哪一方。
不过这个喊法,万俟晏听着不怎么高兴就是了。
她拆台道:“少将军说笑了,银秋受伤的事还没有人知道呢。”就算有人知道了,以前她受过那么多伤都不见得沈蔺如上门,这个时候说他关心她,岂不是听着就很可笑?
她以为按照沈蔺如的骄傲,他不会上门来巴结万俟晏的。但人一旦地位下降,果然就会‘身不由己’啊。
沈蔺如听着,顿感尴尬,幸好他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神色担忧道;“世子妃怎么又受伤了?伤到哪里?重不重?”
“嗯,手,不重。”沈银秋言简意赅的回答,至今也没有喊他一声爹,更奇怪的是没有人去怪她如此没规矩。
沈蔺如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但想到自己有所求就忍耐了下来,心中安慰自己道,幸好她还没有直接不搭理。
“手怎么了?”沈蔺如觉得多关心几句总归是没有错的。
然而沈银秋又不是站着这里供沈蔺如在别人面前怎么上演父慈子孝的。她眨了眨眼睛,几乎是在沈蔺如刚问完的时候就回答道:“骨折了。”
沈蔺如僵了一会,大概是沈银秋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顿了顿才问道:“怎么,骨折的?”
“摔的。”
万俟晏对于她睁眼说瞎话的行为,不予拆穿。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这么不下心呢?”沈蔺如的关心有些干巴巴的,沈银秋也不在意道:“爹来找我还是找世子?”
听见她肯喊爹,沈蔺如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道:“爹来看看你,你好久都没有回家过了。”
沈银秋才不信,略疑惑道:“那怎么爹一个人来啦?母亲和大哥呢?”
沈蔺如;“……”带他们来是想和侯府面对面尴尬吗。
沈银秋仿佛什么都不知道,问完还眼巴巴的看着他,似乎非要沈蔺如给出个答案。像他这种没有养过她的父亲,到了年龄才想起她,让她联姻的人,实在是生不出什么亲情出来。
“你兄长有点事需要处理没法抽身,你母亲身体不适,不好出门。”
沈银秋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冷淡了。
但沈蔺如浸淫官场多年,也算半个老谋深算的人物,他这时才醒悟,沈银秋怎么可能关心张氏和他的儿子!不过是特意让他难堪罢了。
想起沈银秋刚回京没多久,他们父女俩见面的时候,她镇定的神情就知道这丫头被刘老太养的不简单。
静坐在一旁的陆护君先是打量几眼沈银秋的脸色,虽然不怎么红润,但也不会太差。他来这里可不是听沈蔺如跟沈银秋唠家常的,他找万俟晏有事。
他提议道:“不如让银秋跟丞相大人在这好好聊聊,子晏和我去后院,我有事要跟你说。”
“不行。”
陆护君:“……”他没有想到他的提议会被万俟晏、沈银秋、沈蔺如三个人同时拒绝。
同时出生拒绝,沈蔺如就不用说了,对方肯定不会是来看沈银秋那么简单的。但万俟晏和沈银秋也拒绝是什么原因?
虽然之前他和万俟晏闹过不愉快,但他不信就那两次不欢而散,让他现在话都不肯听他说!
万俟晏道:“阿秋的手不方便,没我看着她不老实,乱动会让阻碍骨头愈合,抱歉,有事还是在这里说吧。”
沈蔺如看着陆护君,陆护君也看着沈蔺如,末了,陆护君才道:“丞相大人似乎也有不方便本将军在场的话要说,即使如此,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不如丞相大人在此稍坐片刻?本将军先和子晏说个事情。”
沈银秋听着感觉厉害了,这陆护君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沈蔺如了,好歹他也是他的岳父大人吧?难道当初他同意娶沈金秋是一点都不爱吗?但不管怎么说,沈银秋刚嫁过去那一会儿,陆护君完全是以一个女婿的姿态去对沈蔺如,而不是这样用少将军的身份压人。
沈蔺如神态如常的站了一会,丝毫不见怒火,嗯声道:“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来看望银秋。”说着他看向沈银秋,满是疼爱的叮嘱,“好好听世子的话,注意身体,早日养好伤。”
☆、第四百零四章 各为其主
沈银秋盯了他好一会才点头,眼神漠然,没有一丝丝的感动在里面。
沈蔺如挺心塞的,到底是说不出别的话就告辞了。
沈银秋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想着他来这里也是因为听说了万俟晏最近得圣恩,所以想来缓和关系,可……他觉得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很好?也是一种谜。这不老天爷都不让他在万俟晏的面前多说两句话,和陆护君撞上了。
她转念一想,忍不住露出些许微笑,如果别人看见他上门然后又离去,身边只有小厮相送,没有万俟晏和她的身影,想必也能从中摸出一些流言出来吧。
咦,她已经忍不住有些期待,到时他会如何的气急败坏的隐忍着,被人明里暗里奚落的模样。
那本该就是他该有的样子。
沈银秋是心思在涣散,陆护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以为她在舍不得沈蔺如离开,用一种抱歉的语气道:“我来之前并不知晓丞相大人也会来,所以……真是抱歉,不过左相说了他改日会再登门拜访,到时银秋再和他好好的说说话吧,”
沈银秋难以自制,用一种你什么眼神的目光回应他,可对方却有自动理解成她这是对他不满,生气了。
他当然不想看见沈银秋生气,他看见她就感觉有股愧疚感,不知因何。所以他并不希望让她不开心。
他还想说点什么,万俟晏却没有给他那个机会,终于开口道;“你不是说有事吗?是在这里谈还是换个地方。”
“去你的院子吧。”陆护君以前和他谈正事的时候也都是选择在长安院,仿佛长安院是侯府密封性最高的地方,在那里说什么都不会被泄露。
岂料,万俟晏却拒绝道;“恐怕不方便。”
不方便?
陆护君看着万俟晏和沈银秋都好好的站在他面前,那么院子里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他目光疑惑,却得不到解答。
万俟晏方才只是告知他,长安院不议事,完全没有要解释为什么的意思。
“那,也不能在这里吧?”这里是待客的前厅,敞着大门,外面都是婢女小厮,谁都可以在这里经过。
沈银秋偏头看万俟晏,不让陆护君进长安院是正确的,那是他们的地盘,外人还是少踏入比较好,即使以前踏入过,现在也该封行了。
万俟晏没有多想,很随意道:“那就换个厢房吧。”他也没有征求陆护君的意思,就吩咐外面的小厮去准备了。
万俟晏也打算移步,礼貌性的跟陆护君道声请,两人之间仿佛仅是相识的泛泛之交。
沈银秋留意着陆护君的神情,果然他脸色有些难看,却又说不出指责的话,便也起身离开,低声又压抑道:“子晏,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当真要落到这个地步吗?”
沈银秋听清了,她看看万俟晏又看看陆护君,丝毫不避讳,听的光明正大,满脸好奇。
万俟晏脚步不停,嘴角含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对?”
当初将军府明显有意偏持三皇子,而万俟晏如今站在太子一派,自然是不便深交。陆护君却不以为然,他压低声音道:“臣子都偏向于明君,子晏看人的眼光自然是比我的准。”
沈银秋低头,默默将这话记在心里,这陆护君什么意思?不想扶持三皇子了?
在这个时候当然不能明说,万俟晏带着他去了厢房,婢女迅速的备好茶水点心,退出去关上房门。
厢房很大, 窗户紧闭着,也不至于会让人感觉到闷,而陆护君看了沈银秋两眼,目光转向万俟晏,他们谈的事情可还不能开放到让女眷旁听的地步。
万俟晏推了一盘子酥炸的糕点在沈银秋的面前,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吃,头也不抬的陆护君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你放开说吧。”
若换了别的人,指不定就是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然后各种羞愤。男人谈正事让女子在场是一种轻视。
但陆护君不是别的人,他不讨厌沈银秋,只要万俟晏能保证不让今天交谈的内容泄露出去,沈银秋听不听都无所谓,因为单凭她一个人能翻出什么风浪?他需要的就是万俟晏的表态而已。
沈银秋没管他们怎么看她,她拒绝了万俟晏的投喂,用左手费劲的练习用竹箸夹东西,一夹一划,再夹再划,万俟晏看着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他收回心思,抬头见对面的陆护君也在含笑看着沈银秋跟一碟糕点较劲。
他心里的那点愉悦立刻烟消云散,他后悔把沈银秋带在身边了。
“到底是什么事,还是快些说吧。”他出声唤回了陆护君的心神。
陆护君也收回了目光,不再注视颇为有趣的沈银秋,端正态度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是想问你,你确定要站太子一派?”
万俟晏挑挑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还是说,是谁让你来这里当说客?”
沉默了一会之后,陆护君叹气,“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三皇子让我前来问你,为什么选择太子?如果你能站在三皇子那边,未来万俟国将会一统天下疆土。”
沈银秋见到陆护君的机会不多,但之前见他大多数都是和气又隐露霸道的模样,今日他擦穿着玄色衣物,寻常贵公子的简装,除了腰间的玉佩和武器,佩戴的饰品寥寥无几,头上更是只得一个发冠便没其他。
但刚才说到万俟国未来会一统天下的时候,目光是火热的,这就是他的野心?还是三皇子的野心,如果是按照三皇子的想法,那么未来万俟国一定是战争不断的。
相比之下,万俟晏听到什么一统天下的话就显的淡定多了,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的反应,他就问了一句,“这就是你选择三皇子的原因?”
陆护君良久才点头。
万俟晏慢慢道:“你们主战,可知道辛子国的兵力就和我国相当,不提巴尔瓦剌帮助他们潜进皇宫的事说明了什么形势,就三皇子的本性,你想让整个国家都动荡?”
陆护君神情自然:“难道主和就能让国家不动荡了?前些日子江湖上那个全阳教的事,还是你上报的,而辛子国还混入巴尔和瓦剌两族潜进皇宫,他们有什么目的,不用我说你都清楚,这种时候还需要忍气吞声?”
万俟晏抬头看着他,“所以你想现在就开战,你当着你以为你手里的那二十万兵马能敢干什么大事。”
“二十万兵马!加上我父亲和长公主的,足以比过皇上手中的兵权,待我们扶持三皇子登上皇位!整整一百二十万的兵马,还不足以踏破辛子国?呵,如果还不放心就先把瓦剌和巴尔族给吞并。”
“纸上江山。”万俟晏依旧不为所动,带上些许的嘲讽,陆护君虽然也上过战场,但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和平时代下的一点小摩擦。
辛子国那些真正的兵力根本就没有现身,他们一直都在养精蓄锐,双管齐下。
被万俟晏这么冷嘲,陆护君的脸上也没有了向往,只是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我不会跟三皇子,他的性格不适合当一个皇上。”
陆护君恼了下,又很快的冷静下来,“你说的没错,三皇子的性子暴戾,确实不适合当一个让人安居乐业的明君。”
沈银秋已经能顺利的用左手用竹箸了,但听到陆护君的话,盘子里的圆酥糕在她的手下蹦到了桌子上,还顺势滚了滚,停在中央,停在万俟晏和陆护君的面前。
沈银秋:“……”她不是故意的,她发誓。
万俟晏和陆护君都把目光转移到了她身上。万俟晏丝毫不动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拿起一旁的竹箸,插中一个圆球递给她,“这样吃,方便。”
陆护君也说慢慢来,他们都无视了沈银秋的神情,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沈银秋小口吃着万俟晏递给她的糕点,瞅着陆护君,实在是看不懂,刚开始还那么积极的跟劝说万俟弃暗投明,说着说着又同意三皇子不是明君,那他要做什么?
万俟晏抬手给他添茶水,问:“你意欲如何?“
“哎,原本皇上看好三皇子,在朝堂上也多有夸赞,甚至他还让三皇子处理不紧要的奏折,人人都在猜,太子之位是不是要易人了。”
万俟晏没回答,陆护君继续道;“但如今,皇上又有重用太子的意思,以往的横眉竖眼变成了深深的赞许,虽然我和三皇子的目标不谋而合,但至于要不要扶持三皇子,还是待定。”
沈银秋边玩碟子中的糕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边琢磨着陆护君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也站太子这边吧?
万俟晏抬眼注视了他片刻,“这跟我有何关系。”
沈银秋差点噗的笑出来,万俟晏让人尴尬的本事比她还高!一定的。
闻言,陆护君神色有些僵硬,“你我情同手足,我不想日后刀剑相对,你不说服我站太子吗?”
“我开口了,你就一定会站太子?”
不,陆护君心里冷静的很,他今天来就是试探一下万俟晏对太子的忠诚度,以及他对三皇子是怎么看的。别忘了,整个侯府,也就万俟晏公开支持了太子。
☆、第四百零五章 脸疼不疼
而万俟晏是整个侯府中最没有权利的,空有世子之名,无论是侯府还是长公主的权势都比他高,这也是为什么万俟晏会攀上太子的原因了。
陆护君自顾自的想着,他自以为已经捉摸住了万俟晏内心的想法,太子的母族已经没落了,没法给他添加助力,但三皇子不同,他的母妃好歹还有个当重臣的爹。
只可惜她那个爹是中立派,明面上和南候爷的党派毫无关系,实际上早就开始暗度陈仓了。还要在皇上面前表忠心,不必明说都知道皇上和南候爷的关系并不好,如果那位大人和南候爷走得近,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因此而迁怒三皇子?
他察觉自己想远了,赶紧收回心绪道:“子晏可希望我站太子一派?”
“随你。”万俟晏轻描淡写的态度,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万俟晏是真心为太子办事的话,他一个少将军,这么大的助力,竟然视而不见?!
沈银秋实在忍不住了,她想别开脸偷笑一会,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要捂嘴的那只手已经被上了夹板挂在脖子上了,感觉到右手的无力时,她才恍然想去改用左手掩嘴。
但这样就太不顺手了,她笑意就这么被打压下去。
万俟晏时刻都有在注意着她,见她心情一会高涨一会又低落的,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还是将她揽在怀里安慰了。
陆护君被他的随意糊了一脸茫然,再看这两个旁若无人的样子,他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道:“子晏,我跟你谈的是正事!”
“我有跟你开玩笑?”万俟晏大概是不满陆护君敲桌子的行为,多说了几句话:“如果你想入太子这边的阵营,我可以为你引荐,但请不要问我想不想你站太子这边。”他停顿了一会忽然笑道:“其实,我一个人就足以解决其他问题,只要给我人手调遣,我能力不比你差吧,陆兄。”
沈银秋靠在万俟晏的怀里,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膛上传来的震感,耳朵有些痒,便将脸埋起来,反正她没有上妆,完全不怕花了脸。
万俟晏感觉到她的动作,便将她搂紧了些,稍一思索,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让她靠的舒服些。
目睹了全程的陆护君:“……”
这对夫妇,刺眼极了,怎么办。
万俟晏的能力,他自然有所了解,不然三皇子也不会让他出面探探他的口风了,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他也不希望将来跟万俟晏站在两对面,至少武力上,他可能不及的万俟晏。
但万俟晏缺的不就是他们所拥有的实权吗?
“可你只有世子的名头,而没有封赐其他。”
“我不需要。”万俟晏对上陆护君的视线,微微一笑,有些阴寒,“你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陆护君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到现在都放不下吗?如果你这样做,和毁了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会。”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低头去看沈银秋,有她在,他不会毁了自己的。不过却发现她快要睡着了,不由一愣,想起她喜欢在有点声音才能睡好的习惯,心一抽,有些疼。
陆护君感觉自己真是够了,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虐心的?
“那太子真是捡了个宝,有个能力出众又不需要回报的支持者。”他自嘲的牵起嘴角,“三皇子看似暴戾,但待人不差,若日后你发现……”
“太子个性温和,为人更是不错,若日后你发现他是明君,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万俟晏同样的话送回给陆护君。
他之前还考虑过将军府支持三皇子是什么原因,因为三皇子的势力也不是很强,也不知道三皇子是用什么手段拉拢的。
现在看来,共同的野心也是很重要的。
一统天下?这霸图盛世确实好,但在那之前,对方还是先想好怎么处理辛子国吧,像三皇子明知辛子国人潜进皇宫里头,却还是只顾着跟手足斗争的人,抱歉,他实在是不看好。
国家有难,应当放在第一位,内乱什么时候不行,非要在这种时候。
陆护君确定万俟晏不会改变目标,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起身道:“你正值青年,心态却跟那些文官老臣一样迂腐,且等着吧,一味的不行动,待别人兵临城下之时,你的主和还有没有用。”
万俟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勾了勾唇角,他有说不行动吗?说来也是,他年纪和陆护君相当,却少了对方的那股冲劲。但挺好的。
陆护君走到门口,到底还是停下脚步,提醒一句道,“往后,自己多加保重吧。虽然不知道你的武功是如何练成的,一般人想要杀你或许有些困难,但银秋是无辜的,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就把她给保护好了。”
万俟晏嘴角的笑意倏地消失,“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别觊觎不该觊觎的。”
这次的谈话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万俟晏却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三皇子真的那么在乎皇位,不顾国家存亡的话,对方绝对会出手。
仇人又多了一个呢,他下巴抵在沈银秋的发顶,看着她熟睡的容颜。
沈银秋迷迷糊糊中听到略熟悉的声音扰眠,她挣扎了一下还是睁开了眼睛,第一个感觉就是刺眼的目光,让她想抬手遮一下。
万俟晏看见她被吵醒,神色已经很不耐了,“你闹够了没有?”
沈银秋一听,立马清醒回神,是谁?是谁让万俟晏说出这句话?她悄悄把左手掌移开一些,顿时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白瞎了期待。
竟然是万俟司徒。
沈银秋这一悄悄的打量正好被万俟司徒逮个正着,她心一梗,索性拿开手,朝他笑笑。
再左右打量周围的环境,他们早已不在之前的厢房里了。沈银秋猜测应该是她不小心睡着了,最后怎么谈的?她竟然错过了!
如今正在回院子的路上,周围一个小厮都没有,说不清万俟司徒一直等在这里还是不小心在这里遇上,又纠缠着万俟晏不放。
咳,纠缠。
感觉用这个词怪怪的,但事实也是差不多,万俟司徒总追问着万俟晏有的没的,跟个深闺怨妇一样,太渗人了。只会追问从来不会反省自己做了什么,一心想让万俟晏心生愧疚之意,然后捆绑。
“子晏,告诉爹,你做了什么?皇上对你的态度,还有上门的左相和少将军。里面弯弯道道,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万俟司徒吃过这么多次亏,也明白了想跟万俟晏多说几句话,就不要去理沈银秋这个麻烦。
所以他无视了沈银秋。
沈银秋:“……”心情有些微妙是怎么回事?
万俟晏皱眉头,“做了什么你何不去问圣上,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的话。”
万俟司徒无言,去问皇上?是想触犯龙颜吗?想到过去听话的儿子变成这样,他真的很心痛,“爹哪里做错了?自她……自你身体好转之后就对爹冷嘲热讽。如果是娘的事,爹可以道歉,敛方她也不会想看到我们父子俩这般相处。”
“可以闭嘴吗?你不配提起我娘,放心,我娘临终前是我陪在她身边,她说我长大了千万不要……留在侯府。”万俟晏看起来好像很风平浪静的样子,但是沈银秋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平静,万俟司徒提到前王妃就是自己找死。
他抱着沈银秋的手逐渐用力,又突然回神赶紧放缓力道。
万俟司徒再次受到了重击,呆若木鸡,眼睛瞪大的站在原地。
而万俟晏绕过他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的停顿,沈银秋扭头看着万俟司徒一次比一次可怜的身影,心里却同情不起来。
这叫活该,婆婆妈妈的下场,严格来说是害了两个女人。
她单手搂着万俟晏的脖子,给他无声的安慰,“将过去封存,你还有我,我至死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银秋眼睛满是坚定,是的,无论生死,她都会一直陪着万俟晏,因为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能给她那种安心的感觉了。她也希望自己能给对方带去什么。
万俟晏将她放在床上,按了按她的脑袋,“你不会走在我之前。”
沈银秋秒懂,心想这可不一定,万一……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呢?要知道这三天两头的不闹出点危险来,她都不安心了。
转眼就入夜,昨天去皇宫探查的万三万童身穿夜行衣,悄然无息的蹦出来。
沈银秋当时正在喝药粥,看见他们不但没有吓到反而像是看见了恩人般,目露惊喜,然后悄悄把勺子放下。
这万白绝对是对她怀恨在心了,你能想象黑糊糊的汤药泡白粥是什么味道吗?呵呵想哭
万童被沈银秋的热情吓愣,但万俟晏在场,她比较遵守规矩,老老实实的行礼问好,刻意避开沈银秋殷切的眼神,汇报道:“主子,人没有查找到,但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死了。”
沈银秋一怔,“是……叫苏禾的吗?”
万童看了她一眼,点头。
为什么要杀一个宫女,是为了警告公主还是想对方听见了苏禾当时诋毁外国使者的话?
万童马上就验证了她想法,继续道:“那个宫女被捅了十几刀,舌头也被割了,昨晚还是她守夜,尸体是……公主发现的。”
☆、第四百零六章 我就不吃
沈银秋十分的惊讶,以至于她问道:“公主是什么反应?”
“直至属下趁乱离开前都呆滞着没出声。”万童默默的回答。
一个娇身冠养的公主,再怎么惩罚下人也只是让人拖下去的,皇上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她根本就没有看过什么血腥的画面。顶多就是见过被打巴掌,嘴角留点血,或者打板子什么的。
想想你迷迷糊糊醒来,闻见一股腥味,唤人却没有回应,只好起身撩开遮蔽视线的床帐喊人,只见熟悉的宫女死不瞑目的躺在你床榻不远,睁着双眼大张着嘴巴,满口的血糊了半张脸,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和你对视,对方身下蔓延着的一滩暗红色,毫无生机。
听说乐安公主当时吓的说不出话,还是外面的宫女感觉有异,进去查看才惊叫出声,引来宫人和皇后。
就连已经歇下的皇上都被贴身奴才小心的唤醒告之此事,毕竟那是乐安公主,皇上唯一的女儿,整个皇宫里最受宠的女子,什么皇后和宠妃都靠边站。发生这种事,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没有第一时间通知皇上,估计皇上醒来他们的脑袋也该搬家了。
果然被吵醒的万俟帝虽然有些不悦,但听说了是什么事后,立刻清醒过来,自己披好衣裳踩着鞋子就赶去乐安的宫殿。身后的公公赶紧抱着他的厚衣跟上。
等赶到的时候,整个公主殿都灯火通明,皇后先他一步到了,正在偏殿里安慰乐安。万俟帝赶到时已经穿戴完毕,殿内的奴才在此深夜见到他,也依旧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皇后搂着自家的女儿满是心疼,只见乐安呆呆的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不言不语,仔细看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无论她说什么,乐安都没有反应。听见外面奴才的通报,她眼底才燃起了希望。
万俟帝大踏步进来,一眼就看见乐安,连皇后给他行礼都没有在意,他坐在床沿边,喊了两声乐安都没有得到回应。
皇后兀自行完礼就带着哭腔告知道:“皇上,乐安从臣妾见到她起就这个样子,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应,这可怎么办?!”
她知道皇上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子,所以一直在忍着,但那是她唯一的女儿,变成这样心里焦急不安到无法控制,还是湿了嗓音。
万俟帝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沉声喊道:“乐安?看看父皇。别怕、有父皇在,谁敢伤你!”
然而乐安还是没有反应,她就那么紧紧的抱着雪绒丝被,僵着。仔细观察可以注意到她微微颤动的唇瓣,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受惊的状态,紧绷着。
“还不赶紧去传太医过来!”万俟帝大吼一声,带着急躁。
殿里的奴才瞬间全部跪下,皇后拿起手绢擦了擦眼泪道:“皇上息怒,臣妾过来之时,已经派人去传太医了,这会儿应该也到了。”
万俟帝不满这太医的速度,竟然这么慢!都过了多久了?
其实不久,那太医一接到消息听说是公主出事,瞌睡就醒了大半,挎起药箱就出门,用上吃奶的力气朝这边赶,但就是不巧,他刚赶到就撞到了皇上迁怒于太医的时候,他被饱满怒气的圣眼一瞪,整个腿肚子就抖了,噗通一声,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俟帝对他更不满,紧急时刻跪什么跪?耽搁时间,他冷声道:“起来,快看公主情况如何!”
太医也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马上就上前观察乐安的情况,这一看神情就踟蹰起来再探多两下,喊了两声公主,甚至大着胆子在乐安面前招了招手。
万俟帝脸都黑了。
他连忙跪下道:“皇上,公主这像似唤了离魂症啊!”
万俟帝没忍住一脚把他给踹翻在地,“然后呢!朕只想知道怎么治好朕的公主!”
太医沉默了会,“皇上,要不您叫叫公主的名字?”
万俟帝阴沉的看着他,太医感觉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就能落地,他抖了抖身体,就听皇上道:“朕的女儿不过是被吓到,呵离魂?”
太医身形一颤,低下头,“回皇上,公主的脉象并不异常,这个症状多半是被什么惊吓到,皇上还是先唤回公主,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
在皇上的怒视下,他只能硬着脑袋,进言道:“就只能用疼痛来唤回公主的神智了。古人有法,大悲大喜大惊大怒之下的疯癫呆傻,要么用亲近之人唤回走丢的魂,要么煞气极重的将人打醒。”
乐安公主如今有没有醒,皇宫内外的人都不知道。消息封锁着,听着感觉挺扯,怎么还有被一个死人给吓到失魂的?
沈银秋却觉得其中有蹊跷,她言明道:“万童说,门外的宫女进去的时候,公主已经醒了,苏禾也已经死了,那么谁也没有办法作证,公主没有看到刺客的模样。”
诶?书房里的其余三人听着都挺奇怪的,公主看到了刺客的模样导致变成这样?那那个此刻是身份太过特殊还是长的太丑惊吓到她了?
沈银秋扫了一眼他们的表情,有些无奈道:“我是指,那刺客未必没有对公主下毒手,假如你杀了人却被人见着,又不灭口,是背后有倚仗嚣张无边,还是笃定对方不会说出去?”她又说道:“公主醒来到底是如何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不过奇怪的是,昨日刚经历了那样的事,皇上没有给公主的朝阳殿加强警戒?”
万三赶紧刷刷存在感说道:“有的,但他们也不知道刺客是怎么潜进宫殿里的,那些侍卫已经被皇上命人拖下去斩了。”
沈银秋感叹,果然是无情帝皇家呀。
万童也道:“可是太医没有诊断出公主哪里有问题呀。”
沈银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万俟晏道:“你怀疑乐安公主是被刺客下了什么降头?”
降头?万三和万童抽搐了下嘴角,他们的主子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了这种东西。
沈银秋却嗯了声,“类似的吧,毕竟昨天那个自称紫怡的宫女有些古怪,而且全阳教那会儿,辛子国人的手段我们也已经见识过了,那个紫怡如果就是潜藏在巴尔和瓦剌随从中的辛子国人,那么会点旁门左道也不算奇怪。不过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也许乐安公主真的只是被吓到,回过神来就没事。”
经过两次的接触,沈银秋并不是很相信,乐安会因为一句尸体而受到惊吓那么久。虽然对方脾气很傲娇,但某些时候不经意露出的沉稳,才让她在意。
“你手还没有好,就不要操心太多了。”万俟晏看了一眼她大氅下的手臂,接下来的一个月说什么都不让沈银秋涉及到里面。
沈银秋不服,“我伤是手又不是脑子。你要是什么都瞒着我,我脑子一生锈就没用了, 人也就傻了,更废了。”
“谁敢说你废?有万白在,你不会那么容易傻的,药粥都凉了,快喝。”万俟晏温声说着。
沈银秋快哭了,这黑里透白的粥,不是一般的恶心啊!她好不容易把大家的注意力转到了别处,结果被万俟晏轻松打回原型。
“你要进宫看望乐安公主吗?”沈银秋坚持方才的话题问道,对万俟晏的话选择性遗忘。
“喝药、”万俟晏看了她一眼,眸中流转的琉璃色,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
万童和万三互相对视一眼,考虑着他们要不要先悄悄的退下。就见万俟晏朝他们摆手。这感情好!她们招呼都不打,只是恭了恭身,打算悄悄的出去。
注意到他们的沈银秋,立刻喊道:“万童别走呀!”
万童的顶着自家主子的目光,离开的步伐迈的更快了。
沈银秋:“……”除了万俟晏,也没谁了。
“我说,粥和药能不能分开喝!”
万俟晏看着那碗黑乎乎的食物也有些皱眉,解释道:“万白说为了中和药中寒性。”
沈银秋心里呵呵一声,寒性?他怎么不说有毒啊!万白给她等着!青叶回来的之后看她怎么告状!
她捂着嘴,闷声嚷道:“反正,我吃不下,给我换成药吧!吃不下吃不下我吃不下了!”
万俟晏:“……”
她余光注意到他在笑,顿时也发觉自己方才的样子有点像小孩子撒娇,略尴尬的起身跟万俟晏道:“反正就是不吃,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去……歇息。”
她刚转身走了一步,就感觉面前有阴影,抬头一看,不知道万俟晏什么时候挡在了她面前,她往后退一小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觉得把药和粥混在一起不好,你刚睡醒没多久确定累了?那我就自己进宫吧。”万俟晏说着也退开一步,减少了对沈银秋的压迫感。
“诶?你要进宫?你要去探望乐安公主吗?!”她瞬间抬头睁大眼睛,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想进宫的心思毫不遮掩。
万俟晏背手而立,“非也,我这身份特地进宫看望公主不妥。”
那一瞬间,沈银秋明白过来,咳嗽了一声严肃道;“嗯,但我想太子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
☆、第四百零七章 怪不可言
沈银秋有些沾沾自喜的样子,看得万俟晏手痒,捏着她的脸玩,有些遗憾道:“没肉,瘦,不好捏。”
沈银秋差点一口咬过去,“你现在就进宫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你留下来。”
“为什么?”沈银秋见他一副没有商量的样子,刚才是谁放出有意让她一起进宫的消息?
“你需要静养,在你骨伤没好之前,都在家好好呆着,我会让万童陪在你身边,过没几天青叶也该回来了。”万俟晏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
沈银秋瞪眼,“我,我不要一个人在这呆着!”
“那我送你去你娘的院子呆几天?”
他的提议让沈银秋有些无奈,连送她离开侯府都决定了,那就是打定主意不会让她进宫了?她沉默了一会道:“你带我入宫,我好歹也见过那个宫女一面。”
“你觉得对方会那么容易露面吗?”万俟晏反问,他叹息道,“阿秋,不要再受伤了,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再这样往危险里钻,我会认为你迫不及待的想离开我。”
沈银秋一脸懵,简直无言以对,这是怎么解读出来的?她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找出线索而已,要不……胡搅蛮缠一下?她不要什么都不知道的蒙在鼓里,那样像是被人养起来的宠物。
“我不管我不去我娘那边,你就带我入宫吧,反正有你在身边,我不会再受伤的!”
万俟晏摇头,“不行,举个例子。”
“嗯?”
万俟晏道:“我和你以及皇上太子走在一起遇到歹徒行刺,我身为臣子是不是应该保护皇上?”
沈银秋点头,这有她进宫有什么关碍吗?
万俟晏接着问道:“那出现危险,你怎么办?”
“我?我……我们进宫多带一个侍卫不就好了?”沈银秋试探着问道。
万俟晏摇头,“我不放心。”
“啊?”
“我办不到放着你不管去保护别人,所以如果出现我所说的那个情况,我会保护你不管皇上,他就会对我心生不满,又或者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从而拿你来威胁我。弊大于利,所以你要乖乖的养伤。太子的飞鸽传信已经送达,我先进宫,万童会送你去你娘的院子,那里的戒备和侯府相差无几,不必担心。”
万俟晏按着她脑袋,低头亲了一口,然后擦肩离去。
沈银秋有些茫然:“……”
唔,皇上无论去到哪身后都会跟着一群人吧,那个非要万俟晏出面救驾?也不对,什么不放心什么的,啊啊啊啊!万俟晏好烦人!
过了没一会,方才离开的万童才悄咪咪的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来,正好看见沈银秋单手拍头的动作。她喊了声少夫人。
沈银秋回头,看见她那个猥琐的样子,啧声道:“你主子都走了,你还这么紧张做什么?”
万童直起身板从门外进来,讨好道:“我怕吓到少夫人嘛。”她左右看了看,“少夫人,趁着时间还早,我们这就出发吧?”
沈银秋呦呵一声,“又是你们主子吩咐你的吧?”
万童笑着点头,沈银秋却还在琢磨着,到底去不去她娘那边住,上次和她娘谈话过,有点蹊跷的感觉。所以……她下意识的有点想逃避。
不过,算了!她还是去一趟吧,就算真的发现有什么不对也总比不知道的好。是事实迟早都要去面对的。
“嗯走吧,你先派人跟我娘那边打个招呼,看方不方便。”沈银秋吩咐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吊着的手。想到换药的事,她望着万童道:“需要把万白也带走吗?”
“理论上,少夫人是住不到三日就要回来的,但主子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万白跟着我们去了。”万童幽幽道。
沈银秋纳闷,“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因为万童保护少夫人就够了,还要保护万白……”
是了,万白是个医者虽然有点自保的能力,但是遇到厉害的对手就扛不住了,之前万俟晏不应该让她去跟阿莫比的,应该让她和万白的身手比。
虽然如此,四个人还是轻装出门了。
万三也在此行中,而护金护木以及莫少恭和浱阳则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也不知道他们在忙碌什么事。
沈银秋到达刘诗覃院子的时候,刘诗覃正好从外面回来,巧巧到撞上了。母女俩也不必在府门前说什么客套话,惊喜一番就挽着手进屋。
万白跟在她身后,着重打量了一下刘诗覃,暗自评价,果然是个美人,哪怕已经生下沈银秋这么大的女儿,岁月也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散发着成熟的韵味。
然而他却生不出别的心思,如果说,真有一见面就让他心动摇过的话,那么沈银秋算一个,可惜相处发现,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睿智冷静的女子,有时候跳脱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出于职业习惯,他看刘诗覃那张脸时,注意到不只是美色,还有气色。仅凭一眼,他只能隐隐感觉沈银秋的娘有些奇怪。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的拧了一下眉头,在万三的催促下跟上沈银秋她们的脚步。
刘诗覃没有想到沈银秋会这么快的回来她身边,但想到那人带给她的消息,她心里就不惊奇了。
万俟晏能在这种时候把人给她送过来,也算是相信了她,这是好兆头。她却没有注意到沈银秋挽着她的是左手。大概是因为脖子上的绷带被沈银秋用毛绒领子挡住的原因?
刘诗覃把他们都请进了正厅中,让下人给他们上茶。
可坐下来只有沈银秋和万白,万三和万童知道自己的身份,分别站在万白和沈银秋的身侧。
这也变相的说明,万白的身份不是仆。
刘诗覃也注意到了,她挑眉侧目,鲜艳的唇色微微上弧,“银秋,这位是?”
沈银秋扭头去看万白,不用她介绍,万白已经兀自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夫人好, 在下白小生,是个大夫,世子妃专门请在下给夫人看诊。”
“白小生?”刘诗覃的音调有些疑惑,像似听到陌生人的名号该有的反应。
然而沈银秋却察觉出了不同,刘诗覃的这种加重语气的询问,更像似听说过白小生觉得意外。因为她深知她娘的性子,太懒惰了,懒惰到冷漠,一般人她不会在意。
万白当然不意外一个京中贵夫人不认识自己,因为之前出门一趟,有的江湖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号!比如浱阳……呵!
“是的,夫人,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夫人让在下号个脉。”
沈银秋心里咦了声,她娘奇怪就算了,这万白怎么也这么急呢?毕竟她来之前也不过是问问他,她娘之前中过毒,他方不方便去帮忙看看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刘诗覃没有拒绝,只是笑道:“白大夫刚踏进府中,茶都还没有喝上一口,不必紧张,用过膳再麻烦您。”
沈银秋看了眼万白,万白退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道:“那就听夫人的,是在下着急了。”
刘诗覃这才看向沈银秋,见她用左手端茶,眸光有些闪烁。
沈银秋说道:“娘,我可能要住上一晚,想住之前那个院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每天都有人打扫着,就等着你来住。”说着,她看向万白道:“白大夫应该也留下来,委屈委屈就暂住雅轩居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身边的丫鬟提。”
万白和煦的笑笑,道谢应声好。其实这完全就不是询问的意思,而是已经定下来的,根本轮不到他挑好吧。
沈银秋之前是被带着参观过刘诗覃这个三进院子的,虽然她是不认得路,但不至于连布局都记不住,她问道:“娘,雅轩居离我那院子也太远了,我那周围不是还有一个肆方斋可以住人吗?”
刘诗覃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跟万白解释道:“白大夫别误会。”
沈银秋看着万白,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万童俯身悄声在她耳边提醒道:“少夫人,夫人不知道我们和万白的关系,万白毕竟在夫人眼中是外男,怎可说出要住在离我们院子近的地方?而且世子又不在,难免会让人嚼舌。”
沈银秋无言,他们之前出行的时候,仅隔一墙的客栈都住过。而且她和万白的心里都有人,就算放在一个房间里,也只会出现一个画面。她看她的话本,万白研究他的药材。
不过,自说是没用的,她配着她娘,装出略惊讶的神态道:“啊,是我表达错了,肆方斋比雅轩居宽敞一些,白大夫不介意还是住雅轩居吧。”
万白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不介意。”
沈银秋有口难言,雅轩居离她住的院子确实是好远!出了什么事完全不能最快赶到。
刘诗覃就这么定了,让身边的婢女带着万白去住的地方安排,自己则陪着沈银秋去她的院子。
途中她扫了她的腹部道,“你的右手怎么了?”
沈银秋咦了声,低头一看,大概她的右手臂上了夹板横在腹间有些微鼓,但这也不奇怪的,天气冷的时候,大家都喜欢把手裹在大氅里面。
☆、第四百零八章 夜来生客
沈银秋低头看了一会,忽然笑道:“不小心弄伤了。”
“伤到什么程度,需要用左手端茶。”刘诗覃皱着眉头问道。
回到了院子,沈银秋就解开大氅露出上着夹板的手,“轻微的骨裂,自己弄的,很快就好了。”
刘诗覃一听是骨裂,“你自己不小心弄到骨裂?”她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沈银秋想不出用什么理由来消除她的怀疑,只能镇定的看着刘诗覃点头道,“就是我自己弄的。”
刘诗覃微微拧了下眉头,似乎在对沈银秋的隐瞒表示不满,但最后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她看了一会道:“既然来了娘自己就好好的养身体,看跟上次比,脸色都憔悴了。”
沈银秋楞了下,“是吗?”她都没有注意到,早知道就扑点粉再出门。
两母女也没有对着骨裂的事揪着不放,坐了一会就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
上桌的依旧只有她们母女俩和万白三个人,食不言寝不语,用完餐后,万白就提出要给刘诗覃把脉的事。
他似乎对此很上心,刘诗覃笑看了沈银秋一眼就点头同意了。
移步到隔厅,万白拿出脉枕垫在刘诗覃的手下给她把脉,过了好一会才收回手。沈银秋询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万白点了点头,“嗯,没有什么大问题,少夫人放心吧。”
刘诗覃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垂下的眼睑划过一抹幽暗,“我都说了没有事情,这丫头不放心非要麻烦白大夫过来,这下放心了吧。”
沈银秋嗯了声,“辛苦白大夫了,娘,你不是有午觉的习惯吗?快去歇息吧,我送他回雅轩居。”
出乎意料的,刘诗覃没有阻止,而是打了个哈欠,似乎是真的困倦了。“那好吧,你也多休息休息。”
沈银秋点头,目送她离去以后,跟万白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这里,走在后院的小道上,她左右看了看,没有小厮在周围才问万白道:“老白,我娘身体真的没事吧?”
万白点头:“没有中毒以后的虚弱症状,有点小虚弱无大碍,比起她,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沈银秋这才想起来,她露齿一笑,“我当然记得你把汤药和白粥混合在一起的事了,等青叶回来我就告诉她。”
“那可真是为了你身体好,再难喝你也得喝吧。”万白别开脸道。
“有本事做就不要不好意思承认,你自己回雅轩居吧,我先回去休息了。”沈银秋过河拆桥,转身就想走。
“等等!”万白叫住她,“我有点疑问想跟你求证一下。”
嗯?沈银秋回头,见他目露纠结,停下脚步道:“什么东西?”
万白示意她继续送他走一段路,两人肩并肩,倒也不是很亲密,万白琢磨了一下问道:“你娘……”
“我娘?”沈银秋服了他这婆婆妈妈的问话了,“你能不能爽快戴点?”
“算了,没什么。” 万白摆摆手道,气的沈银秋牙痒痒。
万三没忍住,嘶了一声道:“老白不要这样子捉弄人家,好恶心的,吊人胃口。”
万童也用眼神控诉他。
“不是我不说,是我形容不出那种感觉,简单说吧,我总感觉她不是深闺贵妇那么简单。”万白沉着脸道。
“当然不是了,我娘她自己有经营铺子,身上的气质会有所不同,你少见多怪。”沈银秋压下心里的那丝异样,故作自然道。
万白却摇了摇头,到底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导致沈银秋真的陪他一路,把他送到了院子。
直到入夜,万俟晏也没有来看沈银秋,她心里感觉有些奇怪。但身边又只有万童一个人,万童打死也不会放她一个人在这里,然后去探消息。
大概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万俟晏陪在身边,而且还是在不怎么熟悉的院子里。她睡不着,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她感觉屋瓦上的有响动,顿时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
她都能察觉,更别提时刻在警觉着的万童。
万童注意到那只是路过,听到沈银秋的动静,立刻闪身来到床榻边,“少夫人?”
“刚才是有人从我们的屋顶上路过吗?”沈银秋问道。
万童点头,心里有些诧异,少夫人什么时候警觉到连屋顶那点响动都能留意到?她忙点头道:“是,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可是我总感觉他就是来这府邸的,走,去我娘的院子看看。”沈银秋询问道,毕竟她这个状态,想自己去挺困难的。
万童不怎么想,现在可是深夜,气温又低,少夫人的手也不方便。“少夫人,夫人那边也有人在把守,不会出事的。”
“那我睡不着,出去走走吧,我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万童幽幽的看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沈银秋披着玄色大氅可以完全融入在黑暗中,深夜的府邸更加安静,因为白天的下人也不多。
她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沈银秋停下了脚步悄声道:“我们好像走错地方了。”
万童:“……”少夫人我就等着你发现呢。
“回去吧。”沈银秋出来一趟,毫无结果。
万童扶着她,刚想转身离开,却感觉到有人靠近,身为万俟晏之前的贴身侍女,她的武功可以说算不上顶尖,但是警觉心却是不比青叶差的。
她拦着沈银秋一个转身钻进了一旁的杂乱的草丛里,小心的带着沈银秋蹲下,避开了她的伤手,为了防止万一,她还伸手捂住了沈银秋的嘴巴。
这一连串的动作来的迅速,让沈银秋反应不及,如果不是万童第一时间捂住她的嘴巴,说不定她还真的会发出声音。
万童搂着她,以保护者的姿态,没有月光的后半夜,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而沈银秋和万童出于不想引人注意的原因,竟然也没有带一盏灯笼照明。大大的满足了沈银秋冒险精神。
此时她们两个静静的躲在草丛里,呼吸越来越轻,恨不得把跳动的心脏也给叫停了。
“你这边还是没有丝毫的进展吗?听说你女儿回来了。”陌生女子的嗓音,被夜风一丝丝一缕缕的带进沈银秋的耳中,也让她确定了和那陌生人走在一起的人是谁。
她有些紧张,却连咽一口水都不敢。
“没有进展,打探不到他们的目的,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用费心机了。”刘诗覃的声音还是懒懒的,显然对来人很熟悉了。
“好,你说她不知道我就信她不知道,你看我还没有说什么,你就生气了。”来人对刘诗覃有些迁就。
沈银秋就这么看着她们结伴从她们的藏身之处经过。
过了好一会,万童才扶着她从草丛里起身,“少夫人你的手没事吧?”
沈银秋摇头,“那个人是谁,你能帮我查出来吗?”
“少夫人我们先回院子再说。”
悄无声息的回到院子,万童推开门就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做出防御姿态就听黑暗中吹了一个火折子,“是我。”
沈银秋和万童一看被火光照亮的容颜,都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过了一会万童才干笑道:“是您啊主子。”
虽然您长得很出众没错,但是大半夜四周黑漆漆的情况下,拿火光照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可有想过照样会很吓人?
“怎么了?”他上前一步,万童立马把沈银秋放在前面道,“还是少夫人和主子说吧!”
沈银秋从被惊吓到以为有鬼,再到哦他终于来了,然后还没有回神过来就被万童推到了万俟晏面前。
愣了愣才呐呐道,“你没事吧?皇宫的事忙到现在吗,乐安公主怎么样了?”
万俟晏牵着她走到床榻边,“我没事,她似乎确实有点问题,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去哪里?”
提起这个,沈银秋蹭的站起来道,“我!我被搞糊涂了。”
“嗯?”万俟晏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头疼的样子。
沈银秋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知道吗,我娘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这个时候会面,而且听她们的内容好像不简单。”
万俟嗯了声,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你一点都不意外吗?”沈银秋愕然的看着他。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黑道上的女魔头吗?”
沈银秋感受着那温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庞,呆滞了一会,才道,“你的意思是,今晚和我娘见面的人就是那个女魔头?”
“正是。”万俟晏点头。
沈银秋感觉世界有些虚幻,“你怎么又知道的那么清楚,三头六臂吗?不是在处理皇宫的事?”
“我只是进宫,寻问了一下乐安公主的情况,然后被太子委托查出刺客而已,而那人雇佣我的组织,自然她的动向我会反之掌握的一清二楚。”
沈银秋忽然有些心疼那个女魔头了。
她略急切道:“那你知道,知道她跟我娘到底在谋划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能掌握那女子的行踪。”万俟晏摇头道,但他知道那女魔头的背景,和江湖上的某些门派牵扯的不清不楚。都不是些好门派。
找上刘诗覃的理由,自然是目的相同,问题来了,刘诗覃想做什么?
☆、第四百零九章 互相试探
她想做什么暂时没有人知道,沈银秋睡醒之后身边就剩下万童一个人。
“你主子什么时候走的?”沈银秋费劲的用单手撑起身子,万童赶紧上前搀扶着应道:“天快要破晓的那会儿。”
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沈银秋扶着头,“我们今天回侯府吗?”
“暂时没有得到主子的消息,少夫人想回去吗?我去通知主子!”
“不,你主子没有来主动找我们之前,我暂时不回去。”她与其自己怀疑,不如留在这里挖掘她娘可疑的地方,她想她的舅舅们也不想要她娘和黑道上的人有什么牵扯。
那些黑暗,终将会把人拉入深渊。
万童以为她的少夫人再耍小性子,嘿嘿道:“就是就是,让主子自己来接。”
简单的梳洗过后,她出去和刘诗覃万白三人一起用早膳,刘诗覃丝毫不知沈银秋昨夜偷听的事,笑着问道:“等会我要出去巡查店铺,你在家呆着也无事,要跟着我一起去看看吗?”
沈银秋一口应下,万童头疼的把刚张开的嘴巴闭上。出门上街,只有她和万三两个护卫,万一敌袭呢?
刘诗覃昨晚就让下人做好出行的准备了,她让沈银秋换一身简便的衣裳,一同上了马车。
万白站在府邸门口,万三沉重的叮嘱他道:“老白,你跟着来我也保护不了你,你不跟着来,只能自理自护,祝你平安!”
万白:“……滚吧你。”
万三和万童一同陪着沈银秋出行,而万白不管怎么说比起少夫人而言,还是比较有自保能力的,身上那么多药粉,加上会轻功,也知道在京中他们都有哪些安全的据点,逃跑应该没有问题。
万白挎着药箱,看着他们远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抬脚离开,他需要人保护吗?呵。
先让他找找青叶在不在京城中。
沈银秋单独和刘诗覃坐在马车里,面对面。她也不敢一直盯着刘诗覃看,只能低头看着马车的坐垫出神。和马车外面的热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刘诗覃抬眼看了她两眼,心下纳闷,她以前不是可以找很多事跟她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这尴尬的氛围,让她主动问道:“手上的伤,痛不痛?”
沈银秋目光从坐垫移到刘诗覃娇嫩的容颜上,“不痛了,白大夫的手段很高明的。”
刘诗覃一脸疑惑:“手段?”
“医术!”沈银秋口误赶紧纠正过来。
幸好刘诗覃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笑,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莫愁说,白小生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之一,行踪不定,而银秋却能带着他来,而且关系还很好的样子。都知道银秋曾经因为追杀而离开过京城一段时间,但那也不足以结识到这种人物。
那么是不是可以猜想万俟晏和江湖上的人来往关系密切,毕竟他不是有个舅舅当武林盟主么。
两母女一路无言来到她们名下的店铺前,临下车前刘诗覃跟她道:“之前我已经把这些店铺的地皮都转到了你名下,店铺的持有者也是挂着你名字,所有的收益是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经商,我已经找好了管事,你知道怎么管账的流程就好。”
沈银秋说不出话,过了一会才道:“我,娘……这些铺子你收回去吧,你现在在外面比以前更需要银子,我现在不缺银子。”
哪知刘诗覃的神色倏地沉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世子给你吃喝,所以你什么都不缺?”
沈银秋摇头辩解道:“不,不是,他确实是给了我那个信物,但是我没有说以后完全靠他的想法,这些年我的名下也有一些资产,好好打理的话,也是可以盈利的,我平时也没有要花银子的地方。”
“他给了你什么信物?”刘诗覃蓦然问道。
沈银秋一顿,衣袖下的手指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紧握,片刻才松开道:“能去钱庄支取银两的信物吧。”
“嗯?和我给你的性质一样吗?你能给娘看看?”
沈银秋笑了笑道:“嗯,可是我这次出来没有带在身上。”
其实是带着的,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了。再没有搞清楚之前,她不能随意的透露万俟晏的底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向她坦诚交代的人,而对于她娘,她至今处于一种看不懂的状态中,她娘瞒着她的东西太多了,她——无法信任。
刘诗覃也同她笑了笑道:“是娘随意了。”
一句话拉远了两人的距离,可见刘诗覃心里也是有气的。
沈银秋可以在别人身上伶牙俐齿,在刘诗覃身上却没辙,她沉默着,想着怎么把那些店铺重新挂回她娘的身上,还是回去问问万俟晏好了。
“下去吧。”刘诗覃跟她说道。
沈银秋应声好,紧跟在她身后下马车。
一出车门就看见了万三和万童的身影,她朝他们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刘诗覃想搀着她的心思,在万童迎上来之后就歇了。万童表现出来不止是当个丫鬟搀沈银秋下来那么简单,而是真正动用武力,直接把沈银秋抱下来了。
刘诗覃多看了万童两眼,沈银秋倒是坦荡的很,丝毫不觉得她被一个比自己还矮小的丫鬟抱在怀里会怎么样。
万童主动解释道:“奴婢自小跟着师傅们学过几年的拳脚功夫,所以力气比常人大一些。”
这何止是大一些啊!周围的人听了心里默默反驳道。
沈银秋不想看到万童被这些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也都怪她疏忽了,淡淡道:“习武之人有点力气奇怪吗?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单挑你们。”
别看她面带三分笑的时候看着脾气好,耳熟目染,万俟晏板着脸的样子学了八分像,很能唬人。
那些下人都不敢再抬头看她,刘诗覃深深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走吧,别为了这些小事耽搁时辰了。”
沈银秋点头说好,跟着她进店铺,掌柜的一看见她们就迎了上来。
“东家。”掌柜的先见过了刘诗覃,再看向沈银秋也恭敬道:“少东家。”
沈银秋的心情有些微妙,第一次被人喊少东家。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对她娘有些愧疚,你说她有所隐瞒,她又把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她。
掌柜的很快就把她们迎进内里,他娘管这叫抽查,随意检查他们台面上的进账,虽然每个月各个掌事都会齐聚一堂的进行汇报。但时而的突击检查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能敲打那些心存侥幸的掌事。
她看着她娘去掌柜的台面上翻阅账本,又问了掌柜的几个问题,见他都能从善如流的回答才算满意。
她们从店里出来,刘诗覃问她;“记住我刚才是怎么做的吗?”
沈银秋:“……记住了。”
“下一个店面,你去试试,按照我刚才的做法。先熟悉熟悉,以后再改用你自己的方式。”刘诗覃真的大有教她怎么做生意,然后放手把店铺交给她的意思。
沈银秋动了动嘴唇,道:“娘,你不打算在京城呆下去了吗?”
不然实在是没有必要把这些店铺都交给她,不觉得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全部送走,再帮忙经营是一件很没劲的事吗?
刘诗覃弹了弾肩膀上看不见的尘埃,“也许,有这个打算,毕竟我在京城也呆了好几年,睨了。”
沈银秋说不出话,因为没有挽留的理由。
刘诗覃接着道;“张氏名下的铺子也被我收来了,如今沈府走了下坡路,你站在台阶上不用顾忌他们,就公开让他们的铺子继续原样经营,放出已经易主的消息,毕竟之前卖的残次品坏了名声,牌匾也要换一个,这些我都吩咐人办好了。”
沈银秋闷闷的嗯了声,她该怎么说她真的不喜欢做生意呢?但是她娘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们又上了马车,这回是万童再次把人抱上去的,十分有技巧的碰不到她手伤。
马车上,刘诗覃接着说,“我听说了上次在万佳楼举行的有奖抽送的活动,反响很不错,你不是没有经商的天赋,而是没有认真去对待。当然你不喜欢我也不勉强,反正这些铺子亏了都是小事,唯有一条,你千万不能给对手送钱财。”
沈银秋抽搐了一下嘴角,最后一条不就是说明她不准赔钱吗。
她朝刘诗覃点了点头,想着回头扔给万俟晏去处理就好了。
她的沉默不语让刘诗覃没法接话,过了没多久,马车又停了,这些店铺之间都没有相隔的太远。
但却意外的遇到了熟人,已经有一段时日未曾见过了,沈金轩。
刘诗覃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但是淡定如她怎么会在意这个已经是手下败将的沈金轩。
沈金轩似乎正跟店铺的伙计再说着什么,那伙计看见刘诗覃眼睛一亮,喊了声东家。
他迅速回头,却马上沉了脸,他终于又见到刘诗覃了。
沈银秋站在刘诗覃的身边,“娘,他经常来吗?”
刘诗覃摇头,勾唇一笑,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她们在伙计的恭迎下,一步步进店,刘诗覃和沈金轩擦肩而过,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第四百一十章 隐晦暗示
不过刘诗覃大意了,她不知道她这个姿态有多勾引人,即使蒙着面纱。沈金轩也清楚记得她的容颜。他知道他娘铺子被打压的事,可他却毫无办法去阻止或者挽救,直到看着这些铺子挂上别人的名下。
他在生意上的路子从来都没有刘诗覃的广,刘诗覃离开沈府之后的行动打的他措手不及。
现在铺子已经没了,靠着他爹的俸禄,能养活那一大家子?勉强能也不可能过的舒心了,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把他爹的那些珍藏品拿出来当掉,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天无绝人之路,而他只想亲自见刘诗覃一面。
她这么狠心在她的意料之中。
刘诗覃没有招待他的意思,沈银秋也不过是在路过他的时候,观察了他一下,依旧看不出他落魄的样子,也是,沈家还没有倒下呢。
她们不搭理沈金轩,不代表沈金轩要放过她们,他明知故问出声道:“你们果然是合谋想整垮沈家吗?你费劲心思离开这里,就是为了报复?”
刘诗覃觉得好笑,报复?她还真是报复,这些人看她不发飙还以为她是好欺负?但这又不是唯一的原因,他们还不至于让她这么费劲心思。
“你似乎太高看自己了吧?”刘诗覃脚步不停的回道。
伙计搞不清,要不要放这个沈金轩这个客人进来,这个人似乎跟他的东家很不对付。
沈金轩已经上前一步,推开那伙计来到刘诗覃的身边,但是中途被万三和万童给拦住了,她们少夫人的手上有伤,这沈家大少爷情绪瞧着有些激动,万一伤到她们小姐,怎么办?
沈银秋站在最后面,她盯着沈金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沈金轩看她娘的眼神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我不止高看自己,我还高看你了,你以为抢了我娘的铺子就可以让我们变落魄吗?”沈金轩盯着刘诗覃说道。
沈银秋心道,你还有哪些过的舒服的方法不妨说出来给我们听听,不然怎么彻底的断你后路呢?
刘诗覃心里想的和沈银秋差不到哪里去,但她没有打算让沈银秋参与到这里面来,她转身跟沈银秋道:“别在这里杵着,还记得我之前怎么抽查的吧?去掌柜那边查账。”
沈银秋没有违背她的话,点了点头去掌柜那边,不过还是有留意刘诗覃那边是什么情况的。
刘诗覃没有正面的搭理沈金轩,时辰还早,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也不知道沈金轩是怎么知道她今日会来抽查店铺的,竟然一大早就在这边守着,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凑巧了。无论是什么都随便。
“你来这里到底是想说什么?”她懒懒问道。
沈金轩上前一步,问她:“你是和那个刘大辺以及沈银秋一起合伙给我下套的吗?”
刘诗覃有些高兴的笑起来,“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她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揍,但是却没有人舍得打她。
沈银秋见万三在她娘的边上守着,也就收回了心思,全部放在了她手中的账本上,等她按照她娘之前的流程,走了一遍之后,沈金轩还站在她娘的面前。
似乎都没有话说了,那沈金轩为什么还不走?
刘诗覃端着茶杯,她并没有喝茶,而只是拿来暖手。看见沈银秋从柜台出来,抬眼笑道:“看完了?”
“嗯。”沈银秋点头应道。
“那我们继续去下一家吧。”
沈金轩也跟着她们往外走,再进出店铺门口的时候,一个中年人低头往里走,即将和刘诗覃擦肩而过的时候被沈金轩猛地揪住。
“你干什么?”中年人神情中闪过一丝慌张,片刻又镇定下来做出强势的样子道。
别看沈金轩是个斯文人,拽起人来,也是分分钟能拖着走的。那个中年人背后的衣领被拖住,无论怎么挣脱都不逃不过,只能骂骂咧咧的跟着沈金轩离开。
沈金轩沉着脸没有任何解释的走了,刘诗覃不过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在意,沈银秋却颇为留意的看多了几眼。
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的上了马车。
沈金轩把那中年人拉到巷子里,推他到墙上,重重的踹了几脚道:“你刚才想做什么!”
中年人许是被他的狰狞的模样的吓到了,哆嗦着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进店买东西!”
“买东西?你买东西需要一个不稳准备栽倒吗?”沈金轩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
中年人见他穿着华贵,不敢招惹,男人和女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他瞅了一眼沈金轩,“我当时低着头再想事情,没有发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沈金轩满脸阴郁:“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不说实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等等别打!我说我说,我就是看她很美身材好……”
接下来的小巷子断断续续的传出哀嚎声,沈金轩从巷子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心情不怎么好的径直离开。
沈银秋陪着刘诗覃抽查了一上午的店铺,中午的时候也就没有回府,而是在外面饭馆解决的午餐。
她有很多话想问刘诗覃,却没一句都让她无法说出口。总感觉一开口会不欢而散。
时间静静的在她们母女俩之间流走,直到敲门声响起,万童去开门,看见来人心中一喜,然后跟敛正神色跟沈银秋汇报道:“世子妃,世子来了。”
沈银秋抬头,看见门口的万俟晏,立刻露出笑脸,起身迎接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快进来,娘也在。”
万俟晏习惯性的摸她的头,进来跟刘诗覃问了好,坐在沈银秋的身边道:“在对面酒馆办事,恰好看见你,就过来了。”
他跟沈银秋解释完,又跟刘诗覃道谢,“多谢这两天娘对阿秋的照顾。”
刘诗覃笑看了他一眼,“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在照顾自己女儿,银秋的手伤了,在侯府可能有些不方便,不如让她这段时间继续在我这边住着吧。”
万俟晏也低头一笑道:“岳母不用担心,阿秋住在侯府这么久,有我在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沈银秋;“……”闻到了针锋相对的的味道。
“呵呵,有你在,骨裂了。”
万俟晏露出愧疚的神色,“这是我的失误。”
“既然失误了一次就不要有第二次失误,银秋留在我那里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刘诗覃看着万俟晏,而后又朝明显在神游的沈银秋看过去。
沈银秋纳闷的是,她有什么值得她娘和万俟晏争的,她身上貌似没有什么秘密吧。
万俟晏摇头道:“最近不太平,阿秋在您那边可能不够安全。”
他这是明说了,刘诗覃低头喝了口茶水,掩盖住了她眸中那一瞬间的讶色,“难不成还有人敢闯进家门伤人?”
“难说。”
沈银秋心道,若是那些人想伤人,闯进家门算什么,直接屠光满门都可以。
刘诗覃想着反正在沈银秋身上也得不到有用的线索,索性也就没有再挽留沈银秋继续留在她身边,有万俟晏的眼线在,她还更不好行动,况且,那个人若要求她做出什么不利于银秋的事,她还没有那么容易拒绝。如果银秋不在她身边,她还能找到失败的理由。
她没有再出声,沈银秋也没有反驳什么,万俟晏留下话道:“您这些天也请注意安全。”
万一出了什么事,阿秋又该担心了。
刘诗覃笑了笑道:“我远离那些权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有空还是多多照顾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吧,好端端的把手弄骨裂,怎么能让人放心。”
“会的。”万俟晏起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刘诗覃起身送他们到包厢门口,看着他们携手下了楼梯之后,重新回到厢房,神色沉了下来,近来会有什么举动吗?
沈银秋离开那个饭馆一段距离以后才道:“怎么这么突然就接我回来了?”
万俟晏进门说是在对面见到的所以过来,其实是特意过来带她离开的吧,她猜想了两个原因,要么是青叶那边有进展,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事让她不能在她娘的府邸呆着。
难道他有调查出了什么?
万俟晏注意到沈银秋在偷瞄他,就知道她又猜想到了什么,故意不出声等着她问。
沈银秋幽幽道:“你就故意端着架子非要我主动开口才肯说吗?”
万俟晏:“……”
“现在宫里乐安公主的情况怎么样了?”
万俟晏声音不疾不徐,完全没有担忧之色,淡淡道:“再吓一次就回神了,不过很是沉默寡言,和以前的性子出入太大。”
沈银秋觉得神奇,再吓一次是怎么吓的,总不可能再拿尸体把那些来刺激她吧。
“嫌疑人也已经锁定了,但他们出了名的忠诚,忠诚到常规手段不能让他吐出有用的信息,所以还在等。”
沈银秋有些激动道:“抓到了,是女的吗?”
万俟晏没有看过那个紫怡宫女长什么,能让沈银秋这么惦记着,但他锁定的嫌疑人是五大三粗汉子不是姑娘,而且还只是嫌疑人,当然也还没有抓到。
☆、第四百一十一章 柳暗花明
“没有确凿的证据,对方还是来使身份,要顾忌一点。”万俟晏揽着她的肩膀,小心得避开周围的人群说。
沈银秋点点头,“说的也是,但是他们是不是在宫里呆的太久了?怎么还不离开,这都大概住了有七八天了吧。”
万俟晏凑近她耳边道:“是皇上故意留着他们,别忘了,辛子国的事还没有处理。”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直留着他们也不是个方法吧。
“难道等的就是让他们着急自己露出马脚?”
沈银秋的嘀咕被万俟晏肯定,“这不,终于等到了?”
沈银秋难以形容他们这些人的丧心病狂,每天看似什么都没干,其实都在算计着忍耐着等着着。
亏她之前还真的担心乐安公主有事。如今她都开始怀疑乐安是不是伙同万俟晏和皇上等人在做戏,既然是为了抓住辛子国人的把柄,装装傻什么还是可能的吧。
万俟晏看她的神情就猜到她脑瓜子里在想什么,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乐安的事是真的,这也是意外,毕竟皇上对公主的朝阳殿确实是增强了守卫,但对方的刁钻古怪,总能避开那些侍卫的巡逻。昨天我入宫也是为了商量这件事,结合你受伤的事件来看,我怀疑对方可能有某些秘法,催眠了一些侍卫,所以才如入无人之境。”
沈银秋对这些最感兴趣了,她回忆起那个紫怡说话的诡异,嗯声道:“对方确实有古怪,不用对上眼睛,听声音就可以中招,我忘了我当时是怎么恍惚的,只是一瞬间想起过去遇到的危险,然后就清醒过来。我觉得不止声音中招,她的眼睛也有点问题。”
她说着说着一停顿,“所以你们现在都还没有确认到底是谁哦?乐安真的是被吓到了?她有那么容易被吓到吗?”
万俟晏带着她越走越偏僻,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如果不是身后跟着万童和万三,按照之前的经验,她会怀疑现在这个万俟晏是被人假扮的。
“惊吓就是一个合适的契机,在毫无心理准备下,乐安公主被养的太娇贵,受到一时冲击也说的过去。”万俟晏继续往前走着,对沈银秋有问必答,有惑必解。
“现在的她的问题不大,好好静养几天就能恢复过来。皇后娘娘一直陪着她,耽误了许多后宫待盖章的事宜,却没有人敢上前催她,借着公主,她总能掐着那些人上气不接下气。”
沈银秋感叹万俟晏收集消息的广泛,这人连在皇宫都有眼线在,她也是没话可说了。不过她现在不明白万俟晏突然说起皇后娘娘的事是做什么。
万俟晏继续解答道:“皇后如此‘伤神’下去,后宫的妃嫔定将不满,她压着她们要的东西不批,内务府就不会放给她们,总有一个受宠的妃嫔会跟皇上进言,那个妃嫔非淑妃莫属。皇上会通过惩罚淑妃的方式,让三皇子那边的人有所收敛,人心惶惶。”
之前他收集下来的证据也该够皇上‘龙颜大怒’的了,洛阳的官员也都担心受怕够了,放了那么久的线是时候该收回来。
皇上想一口作气打的他们措手不及,他会配合着。
现在接沈银秋回来,不只是因为刘诗覃有古怪不能让人放心,也因为他要开始对那个女人下手,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为了防止意外,他当然是把沈银秋带在自己身边才是最放心了。
沈银秋有些迷糊的理不清这前后跳跃的意思,跟着他一直走,也不知道怎么绕的,竟然绕回了侯府的后墙,万俟晏揽着她从墙上回到长安院,所以为什么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翻墙?
万俟晏留给她足够的时间理解这背后的意思,这个阶段拿淑妃开刀意味着皇上已经确定了未来继承皇位的人到底是谁。因为最近三皇子因为太子得势,在背地里拉帮结派的行为引起了皇上的不满,皇上虽然身体不太好,但他还能再坐镇一段时间,比起太子在身边辅助他,三皇子的野心简直昭然于世。
再加上他时不时的透露一些三皇子找他时,许下的什么承诺,还有那些贪官污吏不少是南候爷和三皇子的党羽,这两点就足以让皇上把他给彻底排除,也就是说三皇子彻底的失宠。
可他本人还是不知晓,他们拖了这么久在等什么?在等那些新挖掘的人才适应官场的职务,等皇上拔除了那些老党之后,培养的青年才俊可以迅速上位,进行一场大换血。
沈银秋回到房间里都没有想明白,淑妃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她想的脑袋都疼了,都成了一团浆糊非要搅阿搅。
“你就直接告诉我嘛。”她拉着万俟晏准备撒娇来着,忽然想起来有什么东西给忘了,恍然大悟道:“万白,万白还在我娘的院子里,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回来了!”
沈银秋这一话题转的十分快,万俟晏刚准备告诉她最近的大致行动就被这话打消了。他示意沈银秋不用担心,“万白能在江湖上独自行走,自然是有自保的法子,就算不派人通知他,等你娘回去后,他就会自己回来了。”
别人拥有一个神医处处供着当个宝,万白却沦落成一棵草,对此,沈银秋默默的心疼他几息。批评万俟晏道;“你这样,我们很容易失去老白的,知道吗?”
万俟晏稍稍挑眉,笑了笑,“他身上有信号弹,也知道我们在京中的据点分别在什么地方,遇到危险只会有惊无险,你不用担心,京城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会臭着脸回来。”
结果这眼瞅着过了半个时辰,又过了半个时辰,沈银秋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万白都没有回来。
万俟晏安顿好沈银秋,皱眉吩咐身边的人去刘诗覃的院子看看万白是怎么回事。
夜幕降临,青叶在外奔波了数日,风尘仆仆的回来,从她略差的气色中可以看出她这些天到底有多忙碌。
青叶的任务都是直接给万俟晏汇报的,她回来的很意外。沈银秋在里间休息,万俟晏在外间和青叶交谈,丝毫不怕影响到沈银秋。
“离十日还有一半的时间,是线索断了还是找不到线索?”这些天已经没有人送礼盒来,不知道是青叶的追查让他们倍感压力,还是另有阴谋。
青叶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条和一些书信,书信和纸条是两种笔迹。
她指着纸条道:“属下在少夫人最后一次收到礼盒时跟踪了送礼盒的小厮,他在花楼里的打杂,丝毫不起眼,却只听令于花楼里的花魁。那个花魁基本不露面,属下试了几次,是个很警觉的人,蹲点了三天,昨天夜里她行动了,属下跟踪她发现,她去了刘氏的府邸和刘氏会面,两人在大半夜交谈了一会,其中涉及万白和少夫人。”
青叶顿了顿道:“他们知道万白是什么身份,而刘氏暂时担保了少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两人大约相谈了一刻钟,那个花魁才趁夜离开。本来属下该尽快跟主子汇报,但注意到万三和万童在少夫人的身边便不想错过对方的一丝行踪。那花魁和刘氏会面以后就去联络了其他人。主子,您看,这来往的书信笔迹像是谁的?”
万俟晏早已经在青叶叙说她这今天的发现时,就已经把那些来往的书信纸条给看完了。
“纸条上的字迹和上次礼盒遗留下来的,相似度近百分之九十九。”万俟晏捏着纸条冷声道。
“不,主子,属下指的是另一封书信,那是青竹的笔迹。”青叶见万俟晏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事情,直接就给点明出来。“那个花魁和青竹有书信来往,主子,青竹知道太多我们的秘密了。”
换做以前是要处理了的,但因着前王妃在世前曾经让主子答应照顾青竹,所以主子总是再三的网开了一面。
她早有预感青竹会对少夫人下手,青竹不会背叛主子,却不能保证她不会加害少夫人。如今青叶在征询万俟晏的意见,她下定决心要除去青竹,但要得到主子的首肯。
万俟晏看了一会那些书信,才看出端倪,他极少去关注青竹,虽然青竹的笔迹他并不熟悉,但好歹也是曾经见过的,稍微细想一下,还是能认出来。
“那个花魁是黑道上女魔头,竟然扮成了花魁,你跟着她,可有见到青竹?”
青叶摇头,“没有,她们大部分都用书信来交流,那些礼盒可以肯定是青叶在背后搞鬼。”
“先别急着处理,抓到她留活口把她扔到刑阁。”万俟晏面色淡淡,手中的书信却已经皱了起来。
青叶得到想要的答案,正准备离开用剩余的五天去找人,哪怕青竹真的在北漠她都能把人给抓回来,何况青竹还没有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那些送来的礼盒真的是恶作剧?她敏锐的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个什么来。
她思考着正准备离开,万俟晏却叫住她道:“追查青竹的事暂时先交给别人处理,在这之前你先去找一下万白吧。”
事关万白,青叶脚步一顿转身皱眉,“主子,他出了什么事?”
“如果按照你说的,刘氏应该知道白小生是什么身份,从午时至今,他都没有回来,万白没有呆在刘氏府邸那么久的理由。”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出事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万白出事
青叶立刻改变主意,决定再次刘氏府邸查探情况,她离开之前往里看了一眼, 想了想多嘴问一句道:“主子,少夫人正在歇息吗?”
“嗯,她原先在等万白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刘氏和黑道女魔霓羽有联系,你去的时候别对刘氏掉以轻心。”万俟晏叮嘱一句道。
青叶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万三拿着一张字条匆匆走来,看见青叶很是诧异,但也不过是点个头打个招呼,就急切道:“主子,万白出事了!”
青叶又一顿停下了脚步。
万俟晏皱着眉头接过纸条,陌生的笔迹,上面写着——白小生在我的手上。
万三皱着眉头说道:“主子,我当时正从外面进府,对方一记飞刀带着这张纸条朝我背心袭来,我避开之后这飞刀就插到大门旁边的木柱上,我们府门用的都是金丝木,大概进去了半个指节的深度,可见内力在我之上。”
青叶先万俟晏一步开口道:“什么方向?”
万三回忆:“是在我的正背心的地方。”
万俟晏把纸条递给青叶,“对方没有提条件,也没有署名。”
“主子,这也是属下搞不懂的地方,他们抓万白想干什么?只是单纯的告诉我们。”万三不解道。
青叶看了两遍纸条,跟万俟晏请命道:“主子,属下想去找回万白。”
“去吧。”万俟晏不阻止。
万三也请令道:“主子,万三请求和青叶一同行动。”万白是他们团队里的重要人物,没有他,他们都不敢放心的受伤了!
万俟晏准了。
眼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离开,万俟晏琢磨着忽然笑了起来,让他想想那个霓羽抓走万白是想做什么,他以为她们的目标会是银秋,还特意去试探过,结果倒是反被误导。原来他们是想要抓万白。
而此时万白别说有多么的憋屈了,被蒙住双眼绑在椅子上,身上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就是感觉挺丢人的。
他当时想在京城里找找青叶在不在,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痕迹,太高兴,竟然被人在背后套麻袋打晕了!醒来就在这个地方,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倒是嘴巴没有被堵上,应该是不怕他叫唤。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个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偏僻的地方不怕被人听到,另一个是他在这伙人的大本营里,对方压根就无所畏惧。
万白觉得自己真是无辜!京城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就算知道想求医,也不用用这么偏激的手段吧?
他的药箱已经不在身上,正当他想开口问问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了,能感觉到有一些光线照射了进来。
“醒了?”来人挑着万白的下巴打量道:“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小生是这么的年轻俊俏。
听声音是个女子,万白别开脸,躲过这类似打调戏的行为道:“你们抓我到底想做什么?”
“你会什么?”女子笑了笑,“白神医不用对我抱有这些深的敌意,我们只是想让你帮忙看个病人。”
“呵,那你们的待客方式真是特别。”万白想不想治,还要看他的心情。
女子扯下万白蒙着眼睛的黑布,毫无诚意道:“特殊情节采用非常手段,还望白神医见谅。”
万白眼睛忽然看见日光,感觉到很刺眼,适应一会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女子带着面具,而守在门口的两个男子同样也是。
他单这样看,看不出来对方的身份,万白不废话道:“什么病人,你把我绑成这样,是想我用眼睛看吗?”
女子笑道,“怎么会呢?”她割断绑着万白的绳索,似乎不担心一个大夫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威胁。“既然白神医这么急切,那我们就办正事吧,本来还想着请白神医吃个饭,养好精神什么的。”
“不必,你们什么时候放我走?”万白问。
“如果白神医把那病人治好的话,马上就可以走。”
万白又不是毛头小子,呵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治不好那个人,那么就别想走了?”
女子低笑着没有反驳。
万白跟着她们七走八拐进了一间阴暗的房间,一进去他就捂住了口鼻,什么味道这么恶心。
女子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她忽然转身拍了拍万白的肩膀道:“小女子知晓白神医不只会医术,还会点轻功和药粉呢,不过药粉呢就被我们暂时保管了,在这十二个时辰內,白神医的轻功好像也会用不了,即使这样我也好心提醒白神医一句,千万不要耍小聪明。不然……”
万白对此哼了一声。
女子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进去最里间。万白一眼就看见那个满身毒疮的人,恶臭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身为医者,万白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嫌弃的样子,但他依旧捂着鼻子,有些质问道:“红病人伤的那么严重了!你们怎么不早点送去就医!”
女子慢条斯理的带上手套,又扔给万白一副,连带着还有口罩。她似笑非笑,从面具下露出来的目光,似乎觉得万白很有趣。
“你是第一次看见这人没有吓的面滚尿流,又或者怯弱的说自己治不好的人。把口罩和手套带上,自己注意着自己身上哪里有伤口,万一碰到,可是会传染的哦。医者不自医,你如果被传染了,我们也只好帮忙把你烧掉了。”
万白心下一紧,觉得很奇怪,那个躺着不动的人从脖子到脚都被绳子绑的紧紧的贴在那铁块床上。从病人周围的铁块上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些毒疮流出来的毒水凝结的黑色块状,他不由的怀疑,那个人真的还活着吗?
他带上口罩和手套,不怎么适应的伸了伸手,皱着眉头,到底没有说要解开手套。
“现在可以开始医治了吗?”
女子颌首,示意他可以开始,自己却拿着个奇怪的东西和小册子,要随时记录的样子,万白觉得这个女子对这个病患还挺上心的。
万白站在病患前,对方脸上一片青紫,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他退而求次给他把脉。那只手青筋爆出,血管粗大,他心下的疑惑很重,但已经判定这个人活不下来了。
但,诡异的是,这个人的脉象很强壮有力!
这……
女子看见万白惊诧的目光,提问道:“白神医探到了什么?”
万白看向那个女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坦诚道:“病人的脉象显示很健康。”
女子刷刷的写了几笔,微笑着跟万白道:“您继续,为了尽最大的努力救下这个人,你有什么发现都说出来,我在这里记录,放心我只记录病情,毕竟他对我们很重要!”
万白嗯了声,看见一旁的镊子,拿起去看那些毒疮的情况,流脓了肉都烂了,他边观察边道:“得准备一些弯刀纱布止血药,把这些都给挖掉。”
女子手一顿,接着马上书写起来,“好的,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万白检查了那个病人一个上午,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被掳来的,经过一个上午的默契磨合,他对那名自称是阿紫的女子,也没有那么的针对。
午时,阿紫带着他离开那个房间,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万白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哪怕是出来,万白也还在记挂里面的病人,只要他点头接手了就不会轻易放弃,而且挑战高难度的病症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他边走边道:“病人是谁,年龄多大?这身毒疮最先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阿紫合上小册子,带着万白去备好的水盆洗手,“病人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个三十岁的中年人,发现毒疮是在三天前,这三天里他没吃没喝,处于昏迷之中,身上的毒疮也迅速的扩散到这个地步。”
万白正在净手,听着有些愕然,“三天?”
阿紫点头,“不用着急,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时间。”
“让我写封信通知我的家人朋友,不然他们担心我,我也静不下心帮你治人。”
阿紫想了想:“可以。”
就让这个白小生亲自给侯府世子报平安,免得总被他们追查,超级麻烦又耽误时间。
万白没有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他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在观察周围的景色,但没有发现任何的特殊的地方。他也没有气馁,传递信息的方法不止这一个,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位置,让他们找过来就好了。
他在阿紫的监视下写完了几段话,无非是他现在在做什么,让他们不用担心,他治好了人就回去。
阿紫检查了好几遍,几乎都快把他一个个字拆开来看,都没有发现什么暗语,或者藏在话里的文字信息。这才把信送出去。
而另一边,青叶和万三正循序渐进的搜查万白走过的地方,忽然得到万俟晏的召唤,赶回府中发现,万俟晏和沈银秋都坐在桌前等着他们。
“主子,少夫人。”青叶和万三上前恭敬的行礼。
☆、第四百一十三章 风云涌起
沈银秋好不容易看见青叶,之前总说着要跟青叶告万白的状,现在也没有心思了。
她问他们道:“有得到什么线索吗?”
青叶摇头。
万三道:“少夫人,那边说我们离开之后,万白也接着离开了府邸,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银秋拧眉,这件事也有她的责任,如果不是她让带着万白出来,又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她娘的院子里,万白就不会跑出去遇到危险了。
万俟晏把刚得到的书信推到桌子面前,示意青叶和万三看,“这是刚收到的书信,确认是万白的笔迹。上面没有透露任何的信息,结合早上的字条来看,像是在报平安。”
但可能吗?绑走万白的人此行简直多此一举。
沈银秋猜测道:“他们可能是担心我们追查太紧,所以威胁万白写下这几段话,想安我们的心?”
青叶接过看了遍,冷静道:“不是,他确实是在放松的情况下写的,而且……”
先不提青叶是怎么从这字句间发觉万白写这些时的状态,他们更关心的是而且,而且什么?
青叶跟万俟晏道:“主子,属下去取件东西,马上就回来。”
“去吧。”万俟晏轻声允许,再次拿起纸条细看,只能看出一个可疑点,万白说他在那边找到一个更有挑战性的病患,所以等治好病人就会回去,让他们不要担心。
这个更有挑战性之前的挑战是什么?
不一会儿,青叶就抱着一个竹筒进来了。她低头看着竹筒道:“主子这是万白之前培养的寻踪虫。”说着她看了一眼沈银秋。
沈银秋虽然有一瞬间懵逼,但至少没有做出后退的举动,她还朝青叶微笑示意没关系,毕竟万白的安危要紧。
青叶得到沈银秋的眼神肯定,接着道:“这是他在那群中招的全阳教弟子身上发现的,为了了解的更多,他便顺带研究了一下蛊虫。除了这个寻踪的,还有其他,当时时间有限,他只给属下介绍了这个虫子。”
换做平时,他们一定会调侃,为什么万白谁也不告诉,偏偏告诉了你啊青叶。
但此时,沈银秋和万三都有些惊喜问:“你是说这个虫子能知道万白的所在?”
青叶自然也不是很了解,她只记得万白说过,这个子蛊是什么s级品种可以追踪千里,它可以追踪万白和她去过的地方。
当时她还想一剑把它剁死,留着就是个麻烦,要不是万白死命护着……
万俟晏见她神情有些犹豫,下决定道:“试试吧,总好过没有线索。”
青叶嗯了神,打开了竹筒。
久久没有动静,沈银秋瞅了瞅青叶,“那虫子是很小很小的吗?”
青叶看了一眼她,摇头,“不会,拇指那么大,通身乌黑。”
她说完,拿着竹筒朝着桌子上那么一击,吧嗒一只虫子僵硬着四肢掉落在地,沈银秋赶紧退到万俟晏的身后,又好奇的盯着看。
万俟晏注意着她的伤手,把她护在背后轻声安抚她别怕。
万三也跳开一些,毕竟是蛊虫,带蛊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问青叶道:“会不会太久没有管,饿死了?”
青叶看着蜷缩着四肢,像已经死去的蛊虫:“……”
沈银秋仿佛很有经验道:“你戳它一下?有的虫子会假死的。”
这话有点道理,青叶蹲下身准备去戳它,沈银秋赶紧叫停道:“青叶别用手去戳!”
为时已晚,那蛊虫已经牢牢的抱住青叶的手指,把支腿细长细长的带着倒刺。它嗷呜一口,沈银秋不忍直视,果然虫子还是咬人的。
再看青叶被咬也面不改色,万三有些忐忑道:“青叶,你没事吧?”
“没事。”末了,她补充道:“一点都不痛。”她没有说谎,虽然它是在咬她,似乎是为了吸血,但真的没有任何的痛感。
那蛊虫只喝了几口就跳下地,行动迅速的开始往外跑,青叶顾不上太多,立刻紧跟着出去,万三看向万俟晏,万俟晏点头他也就跟着去了。
沈银秋走到门口看着青叶无比迅速的翻过了墙,而那只小虫子哪里还看的到影子。
“我一直都不知道老白有养蛊虫。”她嘀咕着道。
万俟晏笑,“你要是知道了是不是就对他啊退避三舍了?”
“那倒不会,平时少接触,见面距离三五米吧。”沈银秋琢磨着,又叹气道:“希望他不会出事。”
她拿起桌上的纸条,反复的读反复的读,还是不明白道:“难道万白写的挑战就是指养蛊虫?而那个病人比蛊虫还更有挑战性,会是……什么病?青叶又是怎么从这几句中,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万俟晏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就不用多想了,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该庆幸万白没有学武,不然他们两个合作,我都没有办法打的过。”
沈银秋道,“对双方习惯都了如指掌,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唷这两个人隐瞒的够深啊!”
万俟晏摇头:“有时候,这种亲密会转变成亲人之间的羁绊,而不是你想的那些儿女情长。”
沈银秋瞥了他一眼,“话说,你不进宫吗?不是快要躁动起来了?”
“说谁躁动?”
沈银秋嘿嘿笑,“我说那些正等着皇上定生死的官员们。”
说到这个,万俟晏还要再去确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唤来万童,连护金护木都出现了。他命令他们寸步不离的守在沈银秋的身边,自己则准备出门。
沈银秋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到底是破了不能多问的规束,拉住万俟晏的衣角道:“你要去做什么?”
万俟晏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继续摸了摸有些僵滞的沈银秋,这才离开。
沈银秋片刻捂脸,乱,太乱来了,把所有凑在一起,到底是想乱了对方的阵脚还是想破罐子破摔?
就在这宁静的午后,据说很多家高官被由太子带队的御林军抄了,来的那么意外,收入监牢待审的官员住足足有八个。
他们的家眷哭天喊地,纷纷说要面圣。如此突发的事情让京城的百姓津津乐道。有不少亲眼看见御林军严肃出现,闯进府邸抄家,抓着官员走的百姓,口舌开花的在茶馆里四处传播。
连沈银秋呆在侯府里都听说了,太子和四皇子两个人同时带人行动,这是不是也说明了未来的王位到底是谁的?
太子仿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带着皇上的侍卫抄着三皇子名下的党羽。估计心里都在暗爽。
沈银秋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她在等万俟晏回来,他出去不是因为官员抄家的事,而是一件对他来说更为重要的事。
到了黄昏时分,街上的热闹依旧不减,万俟司徒也已经进宫了,大概是因为一连抄那么多位官员的家足以让朝廷动荡起来,哎哎,这下的真的躁动了。
据说这次的整改会确定废除双丞相制度,所以对沈蔺如得到什么官位,她还是有些期待的。
余晖落下之际,万俟晏回来了,身上带着些许的酒气,但人是清醒的。他回来见过沈银秋之后就在书案上书写书信,笔下不停的连写了三封。
“甲十。”
一名暗卫忽然跳出来,收下这些书信什么都不说立刻消失。
沈银秋极少看过这么紧张的氛围,她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万俟晏坐在书案前,左手拿起一封封的信件一目十行,右手执笔飞快的在白色宣纸上游走。
她默默的给他点亮烛台,直至到戌时,夜色已深,下人都停止忙碌。万俟晏才放下手中的狼毛笔,期间暗卫来来回回的,沈银秋自己拿着话本打发时间,当然也没有看进去,时不时的她就要抬头看看万俟晏在不在。
她不知道万俟晏到底在忙些什么,偶尔还会去查阅书籍。
万俟晏活动了一下脖子,抬头正对上沈银秋的视线,顿时有些懊恼道,“这么晚了,累不累?”
沈银秋摇头,累的可不是他,若不是她的爪子受伤了,她还想帮忙给他按摩一下肩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脖子肩膀正酸的厉害,毕竟一连忙了两个时辰。
“你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写什么?”沈银秋歪头问道,之前还觉得万俟晏没有做什么,每天都好像很有时间的样子。今晚第一次看他这么高效率的工作,刷刷刷的快的离奇。
万俟晏把她拉起来站着,自己躺在她的贵妃榻上。
沈银秋:“……”
万俟晏双手枕着后脑看她道:“是各官的罪状,大概是乐安公主的事情让皇上上了火,他想把朝堂上那些倚老卖老的臭虫拔掉,而辛子国对我国这么大的动荡肯定不会放过从中搅乱的机会,我们正等着他们露出马脚,好动手。巴尔和瓦剌已经同意不会再协助辛子国,并表示他们也是被威胁。剩下的,我们还需要借用辛子国继续解决一些人。”
沈银秋一脸不解:“为什么那些官.员的罪状要你写?朝廷里没人了吗。”
“我写的可不是今天被抄家的那些官.员,而是其他官.员不为人知的罪状,今天逮捕的官.员名下都有不少的人脉,他们岂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得逞?在他们提起申诉前,我们先送给他们一点小礼物。”
☆、第四百一十四章 意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