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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36】


  第三十六章 【36】

  朝夕终于反应过来,忙挣脱掉自己的手,几步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阙一时没作声,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苏言衡身上。

  苏言衡愣了愣,有些好奇地问:“这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在看着萧阙,实际上却是问的朝夕。萧阙眼里的不善太过于明显,像是抢了他什么宝贝。

  朝夕左瞄右瞄了一会,对苏言衡道:“这位是景国侯。”

  苏言衡点点头,向他行了一礼道:“原来是侯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萧阙终于出声道:“不敢当。”

  朝夕觉得气氛似乎有点不那么正常,再一次试图转移话题,却被萧阙打断。

  萧阙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微微偏了偏头,与她道:“我有事跟你说,去你府上才知你出门了,没想到是与不相干的人在一起。”

  萧阙这个动作看似是在与朝夕私下说,实际上声音却不算小,几步之外的苏言衡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叫不相干的人?

  他应该让他知道他并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而是与朝夕青梅竹马多年,亲密无间,熟悉的不得了!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侯爷怕是误会了,在下初到这京城,人生地不熟,多亏有朝夕妹妹。”

  没错,他就是应该这样不着痕迹地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萧阙冷哼一声,索性别过脸去继续对朝夕道:“我们走吧。”

  朝夕问:“去哪?”

  萧阙拉着她往外面走,装作漫不经心道:“我府上。”

  朝夕:“……”

  好好的去什么府上。

  萧阙全然不管朝夕的意愿,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楼下走,眼看就要出大门了,朝夕忙拉着他,道:“你先等等,我得先去跟他说一声,不然我爹真的会揍我的。”

  萧阙微微蹙眉:“他是谁?”

  朝夕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解释道:“是我爹旧友的儿子,据说以前也是住在这的,后来搬走了,现在做生意路过这里,特意来拜访我爹的。”

  “那你和他出来做什么?”他刚才可是看见他正抓着朝夕的手,那个场景实在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朝夕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狡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阙瞥她一眼,他吃醋她就这么高兴?

  朝夕被他瞅的不自在,轻咳了两声,道:“其实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不过听我爹说好像给我订了娃娃亲,那个对象就是苏言衡。”

  萧阙:“……”

  所以她这是什么意思。

  朝夕继续道:“今天就是我爹让我带他出来的,说什么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呵呵。

  熟悉环境?顺带再熟悉个人,然后就是在这常驻了是吧?

  “哦,对了,我爹让他住在府里,让他别见外就当做是自己的家。”

  “……”

  萧阙转身就走,简直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其实她是故意气他的吧。

  朝夕在后面喊道:“等等,我先去跟苏公子说一声啊。”

  ——

  朝夕急匆匆地上楼跟苏言衡说了声抱歉,让他先府去,她晚点再回去。

  苏言衡依旧是一脸温和,微微笑道:“没事,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虽然他心里并不是这样想,但是他的修养实在太好了,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做个君子其实蛮不容易的。瞎子都看的出来,刚才那个侯爷对朝夕的心意,朝夕看他的眼神,那是对心慕之人才会有的,看样子他只有成人之美了。

  不对,他好像还没来得及参与。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话题。

  朝夕又招来小二,把酒菜钱结了。他本来想出手阻拦,但是想起自己的钱袋不久前给了那个妇人,不由得默了默,没出声。这种情况下,怎么看都应该让自己来付账吧。

  = =。

  做完朝夕才对他道:“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吧。”

  苏言衡温和地点了点头,这句话,似乎也应该由他们男子来说吧。

  一时之间他不禁有些感伤。

  朝夕迈着步子出了酒楼的大门,苏言衡在二楼看着她的背影,确定她走的就是刚才那位侯爷走的方向吧。他摇摇头,回过神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口气喝下。

  或许,他不应该顺道来这。

  又或许,他真的只是来看看故人而已。

  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只适合停留在儿时的记忆里,大概是因为时间久了,所以自己也有些分不清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了。

  ——

  话再说回来,朝夕一直追到了侯府门口才看见萧阙的影子,途中她还小跑了一段路,这说明萧阙的速度还挺快的。

  眼看他要跨进侯府的门,朝夕忙追了上去,在他进屋之前拦着他,有些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你……你怎么走这么快!”

  萧阙顿住脚步,看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不是回去了吗?

  朝夕扯住他宽大的袖袍,来来回回摇摇晃晃着。

  萧阙抽了抽嘴角,看出来她这是在用他的衣袖给她自己扇风。目光不由得又挪到她脸上去,大概是刚走的太急,她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丝丝红润,额前也出了点细汗,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刚才不应该一走了之的,留下来听他俩说什么也是好的啊-0-。

  朝夕给自己扇了两下风后,当即觉得凉爽了不少,才开口回他:“不是你说的来你府上吗?”

  萧阙:“……”

  其实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目的就是为了找个借口。

  朝夕放开他的袖子,又变戏法一样地掏出一个糖葫芦放在他眼前晃悠,笑嘻嘻道:“看,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糖葫芦。”

  这是她刚才过来的时候顺带买的。

  萧阙:“……”

  他什么时候说他最喜欢吃的是糖葫芦了,应该是她自己喜欢吃的吧0.0。

  朝夕将包着糖葫芦的纸撕开一点点,举到他嘴边道:“来,张嘴。”

  萧阙:“……”

  正在门口目视前方的守门小厮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被萧阙一个冷眼扫过去,他赶紧去看别处,与另外的人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另外的人忙附和他:“对,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萧阙拉着她走了进去,朝夕趁机咬了一口糖葫芦,嘴里塞的满满都是,十分享受地眯了眯眼,任由萧阙拉了她进去。

  府内的人见他二人,早就一副习惯了的样子,行了个礼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朝夕向他们随意打了个招呼,然后问萧阙:“怎么没有看见临戈?”

  萧阙牵着她往后面的庭院走,一边走一边回她:“我让他淮州一趟,有点事要办?”

  朝夕又咬了一口糖葫芦,随口问道:“什么事?”

  朝夕突然停了下来,墨黑的眼眸盯着她,泛起一丝笑意:“我们的亲事。”

  朝夕:“……”

  他刚才说什么?

  朝夕还保持着咬糖葫芦的姿势,睁大了双眼看着他,一副被惊吓到的表情。

  萧阙将她的糖葫芦拿了下来,一双眸子里满是暖意,他微微道:“我想娶你。”

  朝夕这下子真的愣住了。

  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脸色更是发烫的厉害,她有点难以置信她刚才听到的,他说他要娶她?

  ……完全没有一点准备。

  萧阙拉着她往旁边一处的长亭里走去,推她到石凳上坐下才继续道:“我的奶娘在淮州,我让临戈去接她老人家了,想有个见证的人。”

  朝夕满脑子都是他那句“我想娶你”,他后来说的什么她有点没听明白,张了张嘴,呆呆地问道:“什么?”

  萧阙轻笑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道:“你不用这么惊讶,从看见你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以后是要在一起的。”

  朝夕:“……”

  胡说的吧!

  真以为她就这么好骗?她可是清楚的知道那个时候他是怎样的想置自己于死地,幸亏她武艺过人。

  不想继续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朝夕问道:“怎么没听你提过你还有个奶娘?”

  萧阙看了一眼远处,声音有点淡:“之前没有跟你提是因为时机还不到。”

  ……

  所以现在时机已经到了是么0 0.

  “等她老人家到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朝夕点点头,关于萧阙的过往,她好像确实不知道。她也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问清楚,也正好趁着这次机会。

  她今天实在受了太大的惊吓,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她和萧阙,要成亲了?

  她爹前两天还在给她张罗婚事来着= =。

  ——

  朝夕走后,一直守在院门的管家走了进来,看着萧阙还盯着那路口发呆,低低叹了一声,道:“爷,您真的想好了吗?”

  萧阙收回视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扳指,目光落在那上面,声音也低了下来,像是说与自己听:“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说完缓缓起身,握着那扳指向屋内走了进去。

  管家在他身后,又叹了一口气。


  【三十七】侯府主人


  朝夕出了侯府,整个人还是有些飘飘忽忽的,从侯府到将军府的这一段路不算长,可她却感觉像是走了一辈子。

  成亲,不就是一辈子的事吗?

  当萧阙说“我想娶你”的时候,朝夕才发现原来这句话她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其实她在心里面早就演习过无数次了,只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人的一辈子这么漫长,一个人走是多么的孤单,如果有一个人同行应该会很幸福的吧。

  而她,愿意陪他走这一辈子。

  回到侯府的时候,苏言衡已经回来了,正在大堂里和沈将军聊天。见朝夕走了进来,他站起来微微朝她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朝夕随意应了他一声,走到沈将军面前道:“爹,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将军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道:“有什么事说吧?”

  ……

  这怎么说啊!

  于是朝夕抬眼看了一下苏言衡,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好在苏言衡很快就心领神会地起身告辞了,说先回房休息,这让朝夕很看好他,很会察言观色。

  苏言衡一走,沈将军这才放下茶杯好好打量起朝夕来,只见她脸色红润,眉眼都是笑意,看样子是有什么喜事,看来今天让他俩出去转转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心里这样想着,越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然后就听见朝夕有点吞吞吐吐的声音。

  “爹,你说如果我做了侯府主人好不好?”

  他还没反应过来,笑眯眯道:“侯府主人自然好的……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话说到后面才想起她刚才说的是侯府的主人。

  他惊讶地想起侯府主人……那不就是侯爷的夫人吗??!!

  !!!她这是要嫁给那个病秧子萧阙?

  这还得了?!

  朝夕看了看差点喊出声来的沈将军,忙拉住他的胳膊:“爹!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是不是替女儿开心?”

  沈将军:“……”

  开心个屁!他这分明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朝夕又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啦,只是萧阙他今天与我说了此事。”

  朝夕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点不自在,眼神不敢看着他,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是他这个做爹的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女儿家姿态。

  “萧阙已经去请他的奶娘了,应该过几天就到了吧。”

  沈将军:“……”

  呵呵。

  朝夕说完这些才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眸看向他,声音柔柔弱弱的:“爹,您应该不会反对的吧,女儿确定萧阙就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要嫁的人。”

  沈将军:“……”

  他想都别想,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沈将军看她一脸的高兴,忍不住开口道:“朝夕啊,你不能嫁给他。”

  朝夕的朝夕凝在嘴角,有点不敢相信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沈将军轻咳了两声,转眼看向别处道:“爹不允许你嫁给他。”

  萧阙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这些年他爬上这个位置得罪了多少人,在他身边会有什么样的微笑又有谁能预知,特别是最近,更有不少人想置他与死地吧,他又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他呢?

  朝夕忍不住辩驳道:“爹,您为什么不准?你忘了是他救您出来的吗?”

  “爹说不准就是不准,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沈将军声音也沉了下来,甚至站起了身。

  朝夕也跟着站了起来,站在他面前,似乎有点着急,眼眶里含了一丝泪花:“我不明白您这是为什么!”

  对呀,她确实不明白,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沈将军看着她这个样子,动了动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了个身拂袖而去。希望有一天她会明白这是为她好,做父亲的怎么会希望女儿不幸福呢。

  沈将军一走,朝夕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凳子上,目光有些涣散。原来她所认为只要两个人相互喜欢就能在一起,却忘了还有父母之命。

  但是,她是不会放弃的。

  晚饭的时候,沈将军见饭桌上没有朝夕的影子,不由微微蹙眉,让丫鬟去叫她。这时候,阿月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向他行了一个礼,有点犹豫地开口道:“老爷,小姐她……她说从今天开始就不出来用膳了。”、

  话音一落,沈将军怒而拍桌,这声音不小,像是真的生气了,在场的都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平日里话多的二夫人此时也没敢出声。

  沈将军道:“你去告诉她,她要是不来,干脆也别认我这个爹了!”

  阿月身子一抖,没有料到老爷会说这么重的话。

  “还不快去?”沈将军又吼了一声。

  “是……”

  哆嗦着说完这句,阿月忙起身准备走,却被从里屋出来的沈言衡叫住。他先是向沈将军行了一个礼,才缓缓道:“伯父您不要生气了,生气伤身啊,有什么事是不能心平气和地说的。”、

  沈将军听完他的话,叹了声气:“贤侄啊,要是朝夕有你这般好的性子,可得让我这个老头子省多少心吶。”

  苏言衡笑了下:“伯父严重了,不如这样吧,我去劝劝她,你先别生气了,和夫人先用膳吧,就不用管我们了。”

  沈将军有些欣慰:“那就麻烦贤侄了。”

  苏言衡点了点头,跟着阿月走了出去。

  一踏进朝夕住的院子,阿月瞧了瞧周围,低声对苏言衡道:“苏公子,小姐她好像在生气,您进去的时候要小心点。”

  她家小姐生气的时候,可是会揍人的。

  阿月说完这话就提着裙摆小心地走了,留苏言衡一人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让他小心点?= =。

  朝夕住的这个院子算是在将军府的中心,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正值四五月,枝叶繁盛,绿荫成片,一踏进这里,满园尽是绿意。只是,远处那簌簌落下的树叶显得主人的心情不是很好,苏言衡立在院内的一角,看着远处绿叶里露出的那片衣角。

  朝夕坐在树上,手里拿着一根刚折下的枝条,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打着树叶,那娇柔的叶子哪受得住她这样摧残,一片一片往下掉。他看了一会,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朝夕看见有人影过来,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样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苏言衡微微看了一眼,继续走,直到立在树下面。

  朝夕心情不好,但还是勉强打了声招呼:“这个时候你来做什么?”

  苏言衡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伯父说你连饭都不吃了?”

  朝夕瞥他:“所以你是奉命来劝我的?”

  “算是吧。”苏言衡顿了顿,才道。

  一听说是来劝她的,朝夕脸色更不好了,她换了个姿势,目光也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其他的地方,甚至还挥了挥手里的枝条,漫不经心道:“行,那你上来再说吧。”

  苏言衡:“……”

  他又不会轻功怎么上去,难道要姿态不雅地爬上去吗?

  =。=

  “你上不来吗?”朝夕又问了一句。

  苏言衡默了默,换了个话题问道:“说说你为什么事烦恼吧,说出来我兴许能帮你也不一定呢。”

  朝夕诧异道:“你连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说来劝我?”

  这也太随便了吧。

  苏言衡摸了摸鼻子:“你说出来我不就知道了?”

  朝夕淡淡道:“可是我现在并不想说。”

  苏言衡:“……”

  怎么就这么难沟通呢,小时候明明玩的很好几乎是无话不说的。

  他觉得这个谈话可能时间比较久,他应该坐下来好好和她谈谈。于是寻了旁边一个石凳上坐下,想了想才开口道:“我猜你是在烦恼那个什么侯爷的事吧?”

  他这话说得貌似不经意,实则是思虑再三的。果然他看见朝夕听完这话后,烦闷地又抽了一下树叶,树叶又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

  苏言衡:“……”

  他将肩上的两片叶子拿下来,又问道:“看你这个样子,是伯父不允许?”

  朝夕目光凌冽地看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言衡继续道:“看来是我猜对了。”

  朝夕终于开口说了几个字:“猜对了又怎么样。”、

  苏言衡像是叹了一声:“所以你不去前厅用膳也是这个原因吧。”顿了顿,又像是有点感慨,“恕我直言,你这个方法除了让伯父更生气阻止你们外,没有一丝作用。”

  朝夕:“……”

  她看的寻常百姓家里都是这样的,怎么到自己这就变成这样了,想到这,她更用力地抽起树叶来,这下,树叶如雨般落下,密密麻麻。

  苏言衡:“……”

  他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后才道:“你现在赶快去前厅用膳,伯父正大发雷霆呢。你若是相信我,我回头帮你劝劝他来人家。年纪大了,你别再惹他生气。”

  他说完这话有点后悔,这明明是一个兄长的语气,也罢也罢,有个妹妹也不是一件坏事。

  朝夕听说她爹生气的连饭都没吃,忙从树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苏言衡道:“那我们快走。”

  说完就率先出了院子。


  【三十八】不造取啥


  赶到大堂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沈将军的人影,二夫人正在指挥着下人收拾桌子,朝夕过去问了一声:“二娘,爹呢?”

  二夫人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她:“有事进宫去了。”

  朝夕“哦”了一声,跟在她身后的苏言衡建议道:“等伯父回来再说吧,先去吃饭。”

  朝夕点了点头。

  ——

  沈将军到政和殿的时候,已经来了好几位大臣,其中竟然还有萧阙。萧阙作为位高权重的侯爷,出现在这自然再寻常不过了,可是他只要一看到那张脸,他就想起自家女儿,很是不爽。明明是个小白脸,根本不配娶自家女儿!念及此,他看萧阙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

  萧阙本来是坐在比较靠里面的一个凳子上,微微侧耳听着旁边的人在与他说些什么,至于到底说了什么内容,他也听得不是很仔细,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他还时不时地点头,表明自己在听。突然感到有目光一直在盯他,他不由得回头去看,这一回头,就发现沈将军正盯着他,看起来似乎不太友善?

  他略略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应该表现还不错,朝堂上尽量不和他对着干,按理说不应该是这样才对。很快,他就猜了个大概,估计是他说要娶朝夕的事。

  莫非是他不同意?

  本来在他一贯的行事作派里,别人同不同意与他并无多大关系,但是唯独这件事,他还是想着让人家主动同意为好,不然岂不成了强抢了吗?所以他收起懒撒的样子,甚至还特意站起身来朝沈将军温和打了个招呼,沈将军瞥了他一眼,索性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年少的皇帝还没到,这些臣子也只好眼巴巴地先干等着。丞相过来和他聊家常,笑眯眯地开口问道:“老沈啊,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张罗你女儿的婚事,如何了?”

  说到这个,沈将军整个脸色都不好了,他看了萧阙一眼,回道:“还早呢,不急不急。”

  丞相一把年纪仍然收不住那颗八卦之心,继续与他道:“听闻你府上来了苏家的公子,要知道这苏家可是富甲一方啊,你是不打算?”

  沈将军打断他:“丞相,话可不能乱说啊。”

  丞相见他会错了意,忙解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听说那苏公子一表人才又是个难得的经商奇才,想沾沾老沈你的光,引荐下。”

  沈将军道:“你消息倒是灵通,贤侄确实在府上,丞相你不嫌弃的话,随时恭候。”

  一旁的萧阙听得很认真,几乎一字不落。他淡定地又坐回位置上去,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平静。

  丞相听沈将军这么说,客气道:“那怎么好意思,话说回来,老沈你难道真的有与苏家结亲的意思?”

  沈将军蹙了蹙眉,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萧阙,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小女自小就与苏贤侄有婚约,这次贤侄来京,正是为了此事。”

  “砰!”

  茶杯摔地的声音,站在萧阙身后滔滔不绝地官员惊呼道:“侯爷,你没事吧?”

  周围闲聊的官员也纷纷往他这边看,难以掩饰眼里的好奇。

  萧阙低头看了一眼碎成几片的茶杯,抬眸看了一下周围,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手滑了。”顿了顿,又诧异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虽然他说了“不好意思”“不用管我”这样的话,但是脸上根本没有一丝歉意,周围人本来被这声“砰”声惊得不轻,可也不敢议论什么,人家都说是手滑了-0-。

  有宫女连忙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另外又给他送来新的茶杯。

  一切都回归于平静,八卦的八卦,家常的家常。

  丞相道:“刚才说到哪了,这么说来用不了多久就有喜事了?”

  沈将军勉强笑了一下,没做声,在丞相看来,这就是默认啊默认,于是更加兴奋地和他讨论起来,认真的好像是他自己在假闺女。

  和萧阙谈话的官员一口气说完,然后有些犹豫的问道:“侯爷,您的意思呢……”

  萧阙这才回过神来,淡淡道:“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吧。”

  官员:“……”

  这分明是在玩他吧??!!

  ……但是他还是说了一遍。

  萧阙这次倒是听了个大概,待那个官员又重新说完后,他才回道:“抱歉本候没兴趣。”

  官员:“……”

  所以他在这口干舌燥地说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话说到后面,萧阙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起身走到沈将军那处,准备说点什么,就听见太监在殿外高声呼道:“皇上驾到。”

  在场的官员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跪地行礼。

  少年皇帝走了进来,响起清脆的声音:“各位爱卿都平身吧,不用多礼。”

  众人道了声,这才缓缓起身退到两侧。

  皇帝走到高位上坐下,道:“各位爱卿久等了,朕刚才有些事耽搁了。”

  众人趁机夸道:“皇上日理万机,实乃百姓之福啊。”

  少年咳嗽了两下,脸上有些郝然之色,他才不说是因为在斗蛐蛐来晚了呢。他正了正脸色,换了个话题道:“此次召各位爱卿前来呢,是想与爱卿讨论下这次‘双笙节’。”

  话音刚落,底下又是一片议论纷纷。

  丞相首先道:“启禀皇上,臣以为今年这双笙节应当与民同乐,亲自到民间体察,以体现陛下的爱民之心。”

  皇帝点了点头,道:“丞相言之有理。”

  另一个官员道:“此时不如交由微臣来办,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既然皇帝要到民间,那自然最重要的就是安全了,众人都想争这份差事。

  一直没有出声的萧阙突然道:“陛下,臣认为这事非沈将军不可啊,将军威名在外,若是由他主持大局,想必那贼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将军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肯定是想讨好他,然后好让他把女儿许配给他,真是个有心计的小白脸,他才不承这份情呢。

  想了想,他准备出声拒绝,就听皇帝道:“嗯,那么安全之事就交与将军了,辛苦了。”

  沈将军:“……”

  每次都是这样,他动了动唇,最终也只得点头。皇命不可违,在其位,谋其职。

  敲定了这件事,也就没什么大事了,皇帝随便寻了个借口打算溜,走到门口又回头来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小叔呢,怎么没来。”

  “启禀陛下,王爷说身体抱恙在府中休息。”

  皇帝点了点头,领着一干宫女太监走了出去。

  皇帝一走,这些大臣也就该散的散,纷纷出宫。

  萧阙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待没什么人后,才稍稍加快了步子,几步赶上沈将军,道:“沈将军且慢。”

  沈将军顿住步子,回过身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萧阙慢条斯理地理了下朝服的袖子,微微道:“不知将军是否得空,本候想邀将军小酌一杯。”

  沈将军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道:别以为我不知你什么心思,不就是想讨好吗!

  他轻咳了下,心里想着就让他死了这条心,嘴上道:“侯爷相邀不胜荣幸,不如到下官府上,早就听闻侯爷棋艺过人,正好讨教一二。”

  萧阙微微笑道:“将军过誉了,这样也好,本候也早就想去府上拜访。”

  沈将军见他答应,转身告辞,难掩心中的喜悦。他已经有了好的计谋可以不动声色地拒绝,等他来府中,看到自家女儿和贤侄在一块谈论琴棋书画,他可清楚的知道苏言衡的棋艺数一数二,到时候他再输了棋,朝夕自然也就不再理会他了。

  沈将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不由了加快了步伐,他要赶紧回去安排这个天衣无缝的计谋了~

  待彻底不见了沈将军身影,临戈才从后面走了过来,道:“爷,您真的想好了?”

  萧阙没有作声,目光落在那朱红色的高墙上,日光在上面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边,远处层起不叠的宫殿显得有些缥缈,这一切,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淡:“回去吧,一切都没有变。”

  临戈愣了愣,希望一切都没有变才是。

  出了宫,萧阙拒绝了等在一边的官轿,让他们先回,说自己还有事。

  众人也不敢多问,抬起空轿走了。临戈想跟着,也被萧阙赶走了。

  他的步子很慢,漫无目的地踏过繁华的闹市,听见摊贩的叫卖声,行人来来往往,他想起了很多事,好的与不好的。


  【三十九】花式考验


  沈将军一回到府上就直接命人搬出了棋盘,然后又叫来朝夕和苏言衡轮流和他下,朝夕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开口问道:“爹,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将军抽空看了她一眼,道:“下棋看不出来吗?”

  朝夕:“……”

  她知道这是在下棋,但是他是不是忘了他自己根本就不会下棋啊!他爹这个技术说实话,还没有她下的好呢!

  她撇了撇嘴,起身准备走,对一个根本不会下棋的来说,这是一种多么煎熬的事!

  沈将军立刻喊道:“站住,会来待着,哪都不准去!”

  朝夕不情愿地又坐下,十分不解:“爹啊,你又不会下棋。”干嘛要装啊!

  沈将军一听她这样说,反驳道:“谁跟你说爹不会下棋的,看好了。”

  朝夕有些不屑地看了一眼早已输赢已定的棋局,很无语。

  苏言衡在一旁笑道:“伯父,承认了。”

  沈将军立刻抬起将落下去的棋子又拿起来,正色道:“咳,不算,方才没看清,忙着和她说话去了。”又指着朝夕道,“行了行了你就坐旁边看,别出声,观棋不语知道不。”

  朝夕:“……”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吗!

  苏言衡倒是很乐意地配合:“伯父说的是。”

  在苏言衡连让数次的情况下,沈将军终于赢了一局,朝夕趴在旁边都快睡着了。

  “贤侄承让了。”

  “伯父客气了,小侄自愧不如。”

  朝夕:“……”

  有意思吗啊!

  朝夕不明白为什么她爹这么烂的棋艺还非要执着地下棋,还要特意把她留下来观棋,要知道平日里她可从来没见过她爹弄什么棋啊琴啊什么的,没事就是舞蹈弄棒。

  这时候,有下人进来禀报说侯爷来访。、

  朝夕一听,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沈将军听完后淡淡地说了句:“你就说我们正忙着下棋,让他过来便是。”

  下人愣了愣,跑出去回话了。

  朝夕:“……”

  她打算出去看看,又被沈将军拦住:“你给我站住,来,该你下了。”

  朝夕:“……”

  到底什么时候她爹这么爱下棋了!就算他喜欢下棋了,可她也还是不喜欢的呀。

  见朝夕没动,沈将军索性起身给她让座,推她到石凳上坐下,道:“好好下。”

  朝夕默了默,开始心不在焉地拿起白子随便往下放。

  “咳咳,好像是该我下。”苏言衡看她连续放了几颗白子后,忍不住道。

  哪有这样下棋的!

  朝夕忙把多出的棋子捡起来握在手里:“你下吧。”

  沈将军在她旁边,拿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威胁道:“你给我认真点,别输了。”

  朝夕:“……”

  苏言衡微微笑道:“不用急,慢慢下。这下棋最讲究心静,思绪集中。”

  朝夕有些敷衍地应了声,也把目光放到棋盘上,假装认认真真看起棋局来。她了解她爹,他可不是喜欢琴棋书画的人,这样做自然是有什么目的,待会一看便知了。

  朝夕以前看过萧阙下棋,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指点她一二,虽然无济于事,可还是勉强能走几步。她开始认真琢磨起来哪里该落子,苏言衡坐在她对面,无声的笑了笑。沈将军目光一直在瞥那个院门,果然没多久就看见有人影前来。

  将萧阙领导院门口,那小厮十分歉意道:“侯爷,我家老爷正和小姐在对弈,您请吧。”

  萧阙略略点了点头,道:“你先下去吧,我自己进去便是。”

  小厮应声退了下去。

  萧阙抬步往里面走,越往前,越能看清那个情形。朝夕和那个什么苏言衡在下棋,沈将军在一旁指导,三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他当即便看出了用意。抿了抿唇,继续往前。

  待完全到了,他才出声道:“打扰将军了。”

  沈将军装作很吃惊地的样子,站起来问道:“原来是侯爷到了啊,刚才太专注了,若怠慢了还望不要见怪才是。”

  朝夕:“……”

  萧阙并没有生气,微微道:“将军严重了,是我打扰了。”

  沈将军道:“侯爷来得正好,这位是苏贤侄,听闻侯爷棋艺精湛,总念叨着要切磋下,没想到今日这么巧。”

  苏言衡:“……”

  他哪里有说过要和人家比棋艺了= =。

  萧阙墨黑的眸子落在苏言衡身上,微微笑道:“有幸见过一面。”

  苏言衡也笑了下,点了点头:“是草民有幸才是。”

  朝夕被他们这群客气来客气去的对话弄得有点晕,忍不住道:“这棋还下不下了?”

  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非要这么绕老绕去,直接说来下棋的不久行了吗!

  说完就主动站了起来,对萧阙道:“你来的正好,我正烦下一步呢。”

  萧阙笑了下:“我看看。”

  说完就坐了下来,目光去看那残局。

  朝夕蹲在他旁边苦恼道:“刚才有一步我下错了,不然也不会是这样。”

  萧阙温声道:“没事。”

  说这话的时候,朝夕伸出手指去指棋盘上那个位置,不时碰到萧阙执着棋子的手。他二人之间交谈的很自然,动作也没有一丝觉得不妥,像是一种习惯。沈将军在一旁看的咬牙切齿,眼前这个发展跟他预想得好像不太一样啊!

  他应该看到萧阙一脸的失望,最好是灰心丧志失魂落魄的离开,这才是正确的发展结果啊。

  对弈还在进行,朝夕时不时地问一些问题,萧阙偏头看了一眼,道:“不急。”

  大概是萧阙的棋艺确实不错,本来必输无疑的棋局竟然有了转机,按着这个发展,反败为胜很有可能啊。朝夕有些兴奋道:“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应该这么下呢!”

  沈将军觉得自己这下才是没有融进去了 ,他也认真看了下那棋局,只是……没看懂。

  一局罢,是平局。

  苏言衡率先站起身来,抱拳道:“侯爷果然棋艺非凡,草民佩服。”

  萧阙也站起身来,道:”苏兄过誉了。”

  沈将军在一旁不说话,朝夕终于发现她爹脸色不太好看,开口问道:“爹,你觉得侯爷棋艺怎么样?”

  语气里,分别带着有些自豪的意味儿。

  沈将军一听这话,气的差点揍她,这个不孝女。

  他握拳轻咳了下:“这棋就下到这吧,来人,去把我的弓拿来。”

  朝夕:“……”

  她爹又想干嘛!

  这下,连苏言衡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沈将军又道:“今日突然来了兴致,不知是否有幸与侯爷讨教下这箭术?”

  萧阙:“……”

  朝夕扯了扯嘴角,凑到沈将军耳边低声道:“爹,你到底想干嘛。”

  沈将军扬起眉头,得意道:“这箭术用来强身健体最好不过,侯爷这身子更应该好好练下才是。”

  萧阙:“……”

  他算是明白了,故意为难他是吧。

  他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好。”

  朝夕:“……”

  他们肯定都是疯了吧!手无缚鸡之力的偏偏要去射箭,明明是个武夫偏偏要学人家下棋……

  呵呵。

  苏言衡立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好像还蛮精彩的。

  下人很快就取来了弓箭,沈将军一把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皱眉道:“去把最重的那个拿来,这个太轻了。”

  萧阙:“……”

  索性沈将军没有做到真的让萧阙去拉弓箭,等下人把最重的那个弓扛过来后,他说:“算了算了,天色不早了,下次吧。”

  朝夕松了口气,回头去看萧阙,他朝她勉强笑了下。

  只有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弓箭抬来的下人很想:“……”

  ……

  待几人进了正厅,沈将军看着跟着往里面走到朝夕,道:“你回去房里待着。”

  朝夕撇撇嘴,问道:“为什么啊。”

  沈将军正色道:“因为我是你爹,你就得听我的,回去。”

  朝夕:“……”

  是爹就了不起了吗!

  说完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苏言衡看这个情况,想必是有事要说,也微微笑道:“那我也就先回去了。”

  沈将军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彻底走了出去,才出声问道:“侯爷今日来应该不单单是为了下棋吧?”

  “想必将军已经猜到了,我是来提亲的。”

  四周寂静一片,只听得萧阙有些温和的声音,似玉珠落盘,潺水东流。

  “……”


  【四十】同意了没


  朝夕嘴里答应沈将军回屋去,实际根本没有,只是在一个长亭里闲坐着,心里很是忧心。一开始她是打算不动声色地躲在房门外偷听的,但是还还没来得及听清说的什么,就被阿月那个没长心眼的坑到了。阿月奉命端茶进来给他们,在门外老远就看见她,有些诧异地喊道:“小姐,你在门口做啥,怎么没有进去?”

  她这声音不小,朝夕很想:“……”

  显然屋里的沈将军也听到了,门“啪塔”一声被打开,里面露出沈将军一张冷冰冰的脸,他看了眼朝夕,面无表情地指着外面院门,道:“回去待着。”话尾末,又补充道,“别想偷听。”

  说完门又一下子被关上,留下朝夕在原地眨眨眼。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远处站着的阿月微笑道:“阿月,你过来下。”

  阿月眼见这个情况不太对劲,忙摇头,找了个借口:”小姐,这个差像是冷掉了,奴婢先去换换啊。“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朝夕:“……”

  她抬头望了一下天,再一次确定阿月就是老天看不惯她特意派来坑她的!

  不能偷听,朝夕转了个弯,去了前面的园子里闲坐。

  刚才她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什么“提亲”??

  ……

  难道萧阙今天是来向她提、亲、的?!

  这么一想,她越来越不能淡定,但几次想再偷偷溜回去还是忍住了,提亲什么的,当着她这个大家闺秀面前不太好吧。

  她有些心烦意乱地望着池子里的鱼,水很清澈,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群鱼正成群结队地排着一字地在水里游来游去,看起来很是悠闲自在。沉默了一会,她果断起身,捡了一块石子回来扔了下去。刹那间,水花四溅,再不见排好队的游鱼。

  她终于有些满意地拍了拍手掌,支着下巴继续出神。

  被惊吓到的鱼:“……”

  夕阳在天边洒下了一片瑰丽,大片大片的云彩被映衬的格外好看。暮色四合,晚归的鸟儿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一切又将归于夜幕。

  朝夕算了算时间,她爹和萧阙应该已经在里谈论了大半个时辰了,也不知结果如何。她本想自己解决这事,虽然她爹开始拒绝的彻底,但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等她爹喝醉了,沈将军这人虽然号称千杯不醉,但是一旦醉了,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会答应下来,朝夕就是有这个打算,她把酒都准备好了,只等待一个好时机。但是萧阙能主动来,她更是高兴,亲事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若是由他出面,那再好不过了,她这样想着,更觉得有些坐不住了,索性站起了身。

  不远处的正在喝茶的沈将军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萧阙问道:“将军,没事吧?”

  他正色道:“当然没事。”

  萧阙点点头,温声关心道:“夜色露重,虽已不是寒冬,将军还是应当注意身子才是。”

  沈将军:“……”

  哟!还教训起自己来了!

  他是不是忘记了他自己还是个小白脸病秧子吗?他可是常年习武的人,会在乎这点冷?

  他动了动唇,正准备好好教导下他,然后他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看来这天意确实凉了不少。”萧阙微微笑道。

  沈将军:“……”

  到底是哪个兔崽子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

  朝夕不放心萧阙,担心她爹又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加快步子往前赶,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萧阙正走出来。

  他一袭白衣,玉簪挽住发,嘴角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丝笑意,一派闲适的模样。朝夕突然就想起初见时,他也是这般的神情,风轻云淡,然后是他惊人天人的容貌,眼神里的寒意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可是现在的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呢。

  看见朝夕在远处盯着他发呆,他微微加快步子走到她跟前。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轻笑了下:“在看什么?”

  朝夕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的手,问道:“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又加深了几分。朝夕的发丝柔软,摸上去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光滑,柔软,美好。他嘴角有些笑意,达没达到眼底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朝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叫了他几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笑得有些轻:“没事。”

  朝夕看了一眼周围,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才问道:“怎么样了?”

  萧阙故意装作没听懂:“什么?”

  朝夕有点着急,指了指房里面:“我爹啊,他怎么说的?”

  萧阙诧异道:“你爹应该要说什么……?”

  朝夕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他:“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阙微微笑了下:“我真的不知道。”

  朝夕实在忍不住了,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爹到底答应了没有?”、

  萧阙循循善诱道:“答应什么?”

  “当然是我们的亲事啊,你难道不是来提亲的吗?”这下,朝夕直接破罐子破摔道。

  萧阙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发出一个单音的“哦”字,语调故意拖长了几分,显得格外缠绵。

  朝夕:“……”

  这下,她终于明白过来,萧阙这是故意的!!

  故意让自己说出来,她可是个大家闺秀呢!

  她气鼓鼓地转身,打算走,被萧阙一把抓住,他道:“去哪?”

  朝夕怒气冲冲地回头看他:“关你什么事?”

  他难道不知道她在外面等着有多着急吗?担心她爹刁难他,担心她爹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担心……他会放弃。

  萧阙顺势握住她的手,顺着她的指缝滑下去,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慢慢往前面走,道:“陪我走走吧。”

  朝夕有点跟不上他这个思维,但是被他这么牵着,也只得跟着他的脚步往前。

  一路上,萧阙没有说一句话,沉默地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条路不算长,莫名被他走出了天荒地老的感觉。朝夕跟着他的步伐,手指被他扣得有点紧,几乎是没有一丝缝隙,她本来有很多话想问,最终却一句也没说出来。

  到了将军府门口,萧阙松开她的手,目光看着她,温声道:“回去吧。”

  朝夕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真的。”说完也不等萧阙有什么反应,大步走了。

  萧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直到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觉得他应该在想很多东西,又觉得他什么都没想,只记住了她那句“你能来我很开心”。他收回思绪,挪了挪目光,眼眸微微上抬,落在了硕大的牌匾上,上面是几个镶嵌着金边的大字。

  将军府。

  临戈带着轿夫立在不远处,看他没有动的意思,几步过来与他低声道:“爷,人已经接到了。”

  萧阙收回目光,淡淡道:“嗯,回吧。”

  说完踏着步子进了轿子,轿子慢悠悠地动了起来,不一小会的功夫,已经看不见影子。

  ——

  府内,朝夕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沈将军所在的屋子奔了过去,她没有问萧阙结果,可她可以直接去问她爹啊!

  沈将军已经立在书案后面看着手里的书信,朝夕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一进去,她先是倒了杯茶过去递给他,又主动给他捶背,笑道:“爹,你今天跟萧……侯爷谈了什么?”

  沈将军侧头瞥了她一眼,都说女大不中留,果然是真的吶!

  他哼了哼声,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朝夕不死心地又锤起肩膀来,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那您这是同意了?”

  沈将军回她:“我可没说。”

  朝夕笑嘻嘻道:“可您不是也没有直接反对么?”这就说明机会还是很大的,很好,她不用使用灌酒这种方法了,这种方法,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沈将军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看向她:“朝夕啊,你真的想好了?婚事可是关系到一辈子,你知道,爹没什么要求,你的这辈子过的开心就行。”至于其他的,他自己会来处理。

  朝夕一愣,半蹲着身子抱着他的手臂,诚恳又慎重地点了点头:“爹,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沈将军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眼眶有点湿润。

  朝夕直起身子认真给她爹捏肩,有些欣喜道:“所以爹您这是同意了是吧。”

  沈将军脸色沉了沉,装作生气的样子:“我还没同意呢,双笙节后再说。”

  朝夕哦了一声,她爹虽然口头上没有同意,但是她知道,心里肯定是已经同意了。思及此,捶背捏肩什么的更加卖力了。

  沈将军朝她吹胡子瞪眼:“沈朝夕!你给老子轻点,这么大力做什么!”

  朝夕:“……”

  她哪里有用很大力了?!她爹不是一介武夫吗,怎么突然这么娇贵起来了!

  这一夜,朝夕有些睡不着,她趴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还是睡不着,大概是因为白天的事还没缓过来。她索性爬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窗边,微微推开了一些。

  夜色沉静,凉风袭人,虫鸣声一阵阵传来,朝夕听得有些烦躁。本来她爹已经勉强同意这门亲事,她应该放心下来才对,可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安。

  她嗷嗷叹了两口气,一下子又把窗关上,滚到床上去,把被子蒙上!


  【四十一】又见面了


  没过几日,便是“双笙节”。

  这一天,阿月早早地就去叫朝夕起床,朝夕睡得模模糊糊,听见阿月的的声音,有些烦闷地把被子盖上,嚷嚷着还没有睡醒。

  阿月不愧是跟在朝夕这么多年,熟知要怎么样的方式才能喊醒她。她清了清嗓子,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对着蒙着被子的朝夕就是一阵喊:“小姐小姐小姐小姐小姐小姐小姐小姐……起床了!!!”

  捂着被子的朝夕:“……”

  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下从床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阿月,道:“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踏入我房门半步。”

  阿月换上来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小姐。”

  朝夕别过脸去看其他地方,正色道:“你哭也没有用。”

  阿月又凑过去道:“小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朝夕瞥了她一眼,凉凉道:“不要企图用这个来逃过你打扰我睡觉的事实。”在她眼里心里,再大的日子都没有睡觉重要!

  阿月偷偷撇了撇嘴,然后去柜子里给她找衣服。她也很想睡懒觉啊嘤嘤。

  被这么一折腾,朝夕也没有了什么睡意,呆呆地坐着任由阿月在她头上折腾,阿月将手一拍道:“好了。”

  朝夕往铜镜里大致瞥了一眼,这一眼差点简直被惊到了,她指着自己脑袋上的一堆簪子有点难以置信道:“阿月,你从哪找来这么多这种玩意?”不得不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多发簪什么的,她这个样子出去,脖子迟早会断掉的吧--。

  阿月一把按住她准备拔掉簪子的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小姐,今天可是大日子,热闹得很呐,你这样才不会被那些世家小姐比下去!”

  朝夕:“……”

  这话听起来为什么觉得有点不爽:)

  最后,朝夕还是勉强拿掉了几个才罢休,如果非那个样子出去,她自己都怕忍不住。

  ——

  这双笙节的真正热闹之处,便要从午后开始,一直到夜半时分。因为今年皇帝要出宫来与民同乐,所以城里增了很多官兵,以保护这期间的安全。沈将军作为这次安全的主要负责人,早早地就出了门,一直带着人在城里巡逻。

  朝夕领着阿月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在门口正好遇见苏言衡也要出去,想着他对这京都也不是太熟悉,索性趁这个机会好好带他转转。自从得知她要萧阙的亲事后,苏言衡便再也没有提过什么娃娃亲的事,这让朝夕对他大大改观,也把他当成了朋友。

  京都人烟稠密,房屋云集,远远望去,好似一幅画卷。踏入其中,便能实实切切感受到这热闹。横跨在河上的是一座精巧的石桥,它形式优美,宛如飞虹,雕刻的图案异常精致,活灵活现。桥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的神色匆匆,疾行而过,有的驻足观赏,河中有小舟慢悠悠地漂浮而过,舟山坐着才子佳人,吟诗诵词。河水清亮,河两侧是并排而立的木屋,门前挂上了一盏盏明亮的灯笼,更添了不少节日的气氛。

  踏过这个石桥,便真正地进入繁华的闹市。朝夕带着苏言衡去了一家茶馆,里面的先生正在说书。进门后,朝夕寻了个好位置坐下,然后给坐在对面的苏言衡倒了一杯茶,有些激动道:“这个说书先生说的特别好,你一定要听听。”

  苏言衡微微笑道:“是吗,这么说来,我是得好好听才不枉此行。”

  朝夕冲他直直点了点头,然后看见有人拎着猪肉大饼走了进来,当机立断地把目光看向阿月,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阿月:“……”

  每次她家小姐露出这样的笑容的时候,那就只说明一个问题,她又要吃仙灵坊的猪肉大饼了= =。

  她默默地站起身来,问道:“小姐,这次你要吃几个?”

  朝夕支着下巴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一回头正看见苏言衡正微笑的望着她,她当即对着正往门口走的阿月又喊了一声:“好阿月,再加一个。”

  阿月:“……”

  她家小姐真是有让人意想不到的胃口:)

  待阿月出了门,朝夕才对着苏言衡道:“仙灵坊的猪肉大饼很好吃。”

  苏言衡:“……”

  所以刚才她最后那个是买给他的吗=。=

  ……或许,偶尔吃个这种什么饼也挺好的,虽然并不喜欢这种东西。

  阿月回来的时候,朝夕看得正起劲,一边嚼着花生一边鼓掌,老远就看见她笑得差点直不起身子。她走过去将手里包着的饼递给她,压低声音道:“小姐,你注意点形象。”

  朝夕将饼分了一个给苏言衡,自己则拆开一口咬了下去,简直是人间美味。听见阿月的声音,她不甚在意道:“你家小姐好着呢,你别唠叨了,坐下好好听书。”

  说完又满满的咬了一口,顺带递到她面前,问道:“要不要吃,还有一个。”、

  阿月摇了摇头拒绝了,她担心她家小姐根本不够吃-0-。

  苏言衡接过饼一口也没吃,安安静静地搁在桌子上。

  朝夕将嘴里的饼咽下去,道:“这个饼要趁热才好吃呢,冷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快吃。”

  苏言衡:“……”

  ……这么多人在场,或许他更愿意吃冷的吧。

  他勉强笑了下,换了个话题问道:“不去看看伯父吗?”

  朝夕这才想起来她爹还在巡逻,忙道:“阿月,我们走。”

  苏言衡也跟着站起来,温声道:“我也去看看伯父。”

  朝夕顿住脚步回头看他,道:“把饼拿上啊,可别浪费了。”

  苏言衡:“……”

  怎么就跳不过这个问题呢……

  还是阿月比较机智,忙道:“奴婢来拿。”

  朝夕慎重道:“一定要捂好,冷掉就不好吃了。”

  “……”

  莫名感到心累:)

  ——

  沈将军正领着一队侍卫在城门口巡逻,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神情十分专注。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不太想听到的声音:“将军辛苦了。”

  说话的毫无疑问是萧阙,他正陪着年少的皇帝在转悠,后面还跟着几个朝廷的重臣。沈将军本来想摆出一点脸色给他看,但在看到皇帝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住了,忙行了行礼。

  少年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例行慰问了下他,夸他国之栋梁。寒暄了片刻,皇帝突然有道:“听闻将军正在张罗令爱的婚事,可否有合适的人选?”

  一听到这话,沈将军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萧阙。果然,看到的是他那副带着笑意的脸!

  所以,他这是还想让皇帝赐婚???

  呵呵。

  皇帝继续道:“朕这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沈将军如何?”

  沈将军:“……”

  他一点都不想听。

  就在此刻,传来女子的声音:“爹!”

  沈将军将目光挪到远处,果然看见朝夕正向他走来,这下,他大概能猜到什么结果了。

  萧阙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朝夕,他本来是打算晚点去找她,在这里遇见让他也有点意外。更意外的是又看见那个苏言衡了,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主动迎上前去微微笑道:“又见面了苏兄。”

  苏言衡:“……”

  印象中他没有跟自己这么熟吧:)


  【四十二】可以选择


  苏言衡微微笑了下,算是回应。

  朝夕起先是没有看到少年皇帝在此处的,等大步走到沈将军旁边沈将军骂她莽莽撞撞,见到皇帝还不行礼她才反应过来。忙微微俯身行了个礼:“见过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很是亲和,“今儿个就不要拘这些礼节了,大伙该怎么玩就怎么玩。”说完又转过身去对着跟在身后的那一群朝堂重臣道,“还有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朕了。”

  后面的大臣面露难色,跟着皇帝视察民情不就是他们该干的事吗?

  少年皇帝见他们一时之间没有动作,将胖乎乎的小手背到身后,装出威严的模样来,“怎么,朕说的话都听不懂是不是?”然后随手指了指旁边还愣着的丞相,“丞相?”

  “陛下,老臣在。”丞相精神抖擞,应答的很响亮。

  “你小点声!”少年皇帝抚了抚胸脯,刚才那一声“陛下”声音委实大了点。

  丞相干干地笑了下:“老臣该死,惊扰到陛下了。”

  “你看你,怎么动不动就说自己该死,你现在马上回家!”少年道。

  丞相嘴角的笑意瞬间凝住,难道皇帝的意思是要让他滚回老家?

  ……

  他自问最近没有干什么事,苍天可鉴,他对朝廷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的。他有些委屈地抬眼去看少年,嗫嚅道:“陛下……”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皇帝知道他这是会错了意,抽了抽嘴角道:“爱卿怕是误解朕的意思了,朕不过是想说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爱卿应当多陪陪家人才是。”

  丞相老泪纵横地又行了了大礼,道:“多谢陛下。”

  “好了好了,回去吧。”顿了顿,又对剩下的几位大臣道,“你们也都回去吧,朕这儿有太傅和将军在呢。”

  朝廷的栋梁们得了这个特许,纷纷行礼告辞,一时之间,便只剩下朝夕等几个人。

  这里在过于招摇,为了皇帝的安全着想,将军提议让他们几个去逛,自己则在此坚守岗位。皇帝开心的跑在前面,一边让后面的人赶紧跟上。

  那有点胖乎乎的身子咋咋呼呼地看着路摊旁各色各样的小玩意,高兴地手舞足蹈,跟平常百姓家的小孩没什么两样,只是后面跟着的小太监一脸惊恐地追上去,一口一个“爷,您小心点”,少年不甚在意地拿了摊贩的一些小玩意,随口道:“你怎么那么磨蹭,走快点啊,前面还有好多好玩的呢。”

  朝夕有些感慨道:“难为陛下了。”

  萧阙走在她的身侧,看她一脸的感概,有些好奇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苏言衡也凑了上去,走在朝夕另一侧,看样子也很想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朝夕望着人群里的一家人,那妇人手里牵着孩子,旁边的父亲则买些好玩的递给孩子,顺带微微低头,让妇人给自己擦额头上的汗,一家人和谐的羡煞旁人。直到那一家人慢慢消失在人群里,朝夕才微微叹道:“陛下年纪这么小,就身负这样大的责任,换作寻常人家的孩子,这样大的时候应该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的。”

  这便是身在皇室的悲哀,不过所幸的是,她和萧阙都不是,他们可以选择。

  萧阙听她这样说,也把目光投到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眸子里的神色莫名暗了暗。只是一瞬,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淡淡道:“身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不是他能选择的,他也不能改变。”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里面是悲是喜。朝夕一时怔住,没有开口。倒是旁边的苏言衡听完后,发出了不同的见解,缓缓道:“在下却不这么认为。”

  萧阙微微挑了挑眉,“不知苏兄有何见解。”

  苏言衡笑得很淡:“无论身处在怎样的位置,我相信人都是可以选择的,那些所谓的逼不得已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找个借口罢了。”

  朝夕惊讶地看着他,平日里可没见他说出这些大道理来。正想开口夸赞两句,就听到萧阙的声音。

  “苏兄言之有理,这或许就是本候与苏兄的区别。”

  朝夕想,他和苏言衡有什么区别??

  萧阙伸手去牵住朝夕的手,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继续补充道:“届时本候成亲之日还望苏兄一定赏脸前来。”

  苏言衡:“……”

  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为难道:“届时怕在下被生意上的事缠住,一时无法前来。”

  萧阙微微笑道:“没关系,苏兄人来不了,派人送份礼来也就是了,本候也不会介意的。”

  苏言衡:“……”

  呵呵,要脸?他自己可是介意的很!

  “早就听闻苏兄乃是商业奇才,家大业大,想必贺礼也是不同凡响吧。”萧阙笑了笑,顺口问旁边有些呆愣的朝夕,“说起来是不是很期待?”

  苏言衡:“……”

  朝夕同情地看向苏言衡,和萧阙待久了,对他这种是不是冒出来的毒舌,她已经比较淡定了。

  苏言衡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饶是他再好的修养,在经过萧阙这般三番五次地挑衅后也有些待不下去了,他随便寻了个理由就走了,一时之间还很热闹的一群人,眨眼间又只剩下萧阙朝夕两人。

  朝夕低头看了还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眨了眨眼问道:“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萧阙回答的很坦然:“没错。”

  朝夕啧啧了两声,道:“都说侯爷除了朝堂之事,其他事从来都是懒得多看一眼的。”刻意停顿了下,又继续笑道,“倒是不知侯爷何时多了这个爱好?”说着举了举两人交握着的手。

  萧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着她的话接下去:“最近新添的,你有什么意见?”

  朝夕:“……”

  她完全没有一丝意见,吃醋什么的,她承认自己被取悦了,心里乐的都快开出一朵花来:)

  萧阙拉着他往前面走,边走便与她道:“走吧,去看看陛下。”

  朝夕点点头,顺带紧了紧被他握在手掌里的手。

  ——

  前面,少年的皇帝正蹲在一家店面前很认真地研究手里的一个竹编的猴子,脸上满满是笑意。朝夕突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了,一脸兴奋地与萧阙滔滔不绝起小时候的事来。

  “小时候有一次一起玩的一个小胖子玩泥巴时不小心溅在我的新衣服上了,我社么都没说当即就上去揍了他哈哈哈……”

  “还有一次,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打雷,那个时候我很害怕,躲在床里面一动不敢动,阿月也很害怕,于是我们俩就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就睡着了……”

  ……

  萧阙一直微微听着,中间没有插一句话。

  年少?

  他好像记不起自己的年少了,唯一忘不了的的是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空荡荡的大屋子没有一个人,他娘把他放在一个柜子里,让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说完这些就跑出了屋子,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二天,他才知道他爹娘都死了,在一夜之间。一夜之间,他失去了这个世上最至亲的两个人,再然后等着他的是无尽逃亡的岁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究是回来了,一路走到了今天。

  朝夕见他没说话,眸色沉沉。不由得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萧阙回过神来,淡淡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说完松开了方才还握着朝夕的手,抬脚往前走去。

  朝夕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心里猛然涌起一股莫名地心慌。愣了愣神,也几步追上去,问道:“不然你跟我说说你的年少,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萧阙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勉强笑道:“不过是些无聊的事。”

  朝夕不相信,追问道:“无聊我也要听!”

  萧阙抱起手臂看她,微微道:“真想知道?”

  朝夕一个劲地点头,她很想知道啊。

  “等成亲之后告诉你。”萧阙突然凑近她,在她耳边微微道,呼出的气息萦绕在她耳边,朝夕地脸不争气地又红了。

  马丹~!

  她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

  蹲着玩的少年皇帝突然站起身来朝他们喊道:“太傅,快过来,这个好好玩!”

  这句话成功解救了脸红心跳的朝夕,她杏眸圆睁地瞪了一眼萧阙,一小跑到少年皇帝旁边,去看他手里拿着的玩意。

  站在原地的萧阙收回脸上惯有的笑意,也走了上去。

  ——

  京都最大的酒楼里,皇帝左手啃着一只鸡腿,右手拿着一个翅膀,旁边的小安子则夹了一筷子肉往他嘴里塞,少年满意地眯了眯眼,一脸地享受。

  萧阙轻声咳了下,低声道:“陛下,注意仪态。”

  少年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身子也坐端正起来。

  朝夕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最见不得人家在她面前提什么仪态,又将鸡腿拿起来递到少年手里,道:“这种鸡腿肉,只有大口吃才有意思呢!”

  萧阙默然地看着她,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

  朝夕被这笑意弄得有点晃眼,抬头挺胸地盯回去,道:“反正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虐待我自己的孩子的!”

  什么礼节,什么仪态见鬼去吧!

  人活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萧阙低低地笑了,在她理所当然地眼神中微微说了一个字,“好。”

  朝夕:“……”

  为什么她感觉又被调戏了?

  待完全反应过来,她才明白……特么的果然是又被调戏了!

  年少的皇帝吞下嘴里的东西,突然一拍桌子道:“太傅,朕回宫就为你们赐婚!”

  朝夕:“……”


  【四十三】情真意切


  这个圣旨来的比朝夕想象中的要快很多,第三天,前来宣旨的公公已经坐在她们家前厅里喝茶了,朝夕跪着听完了旨,才双手接过来,旁边也跪着的沈将军脸都黑了,但碍于传旨的公公还在也不好发作,只得谢了隆恩。

  待传旨的公公彻底走了以后,他才一脸正色地打算找朝夕谈话,但是一回头发现朝夕也跟着走了出去,愣了愣,他也走了出去。

  将军府的大门口,朝夕送别了传旨的公公,然后发现不远处有顶轿子正慢悠悠地往这边移。她认得那轿子,是萧阙的。她手里还握着刚接的圣旨,整个人都还有点轻飘飘地,觉得有那么点难以置信,即使看到这顶轿子过来,她也还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轿子落地,果然见萧阙一袭白衣从里面走了出来,侧耳与旁边的随从说着什么,然后跟随而来的几个人抬着轿子走了。他微微一偏头,目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踏着步子向她走了过来。

  朝夕愣愣地待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见萧阙有点惊慌地拉了她一把,随之而来地还有一声略带焦急地“小心”!

  “砰!”

  原本挂在府门口房檐上的灯笼不知为何掉了下来,砸在萧阙身上,然后滚落在他脚下。

  朝夕刚在被萧阙这么一拉一扯,被他护在怀里,没被那个灯笼吓到,反而被他这个举动给吓到了。其实这个灯笼掉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砸在人身上也并没有多大的疼痛,只是刚才萧阙的神情分明是被吓到了。此刻被他这么抱着,朝夕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莫名地觉得一阵心安。

  刚才,他肯定是太担心她了吧?

  朝夕的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只勉强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伸手拍了拍萧阙的后背,示意自己没事。

  萧阙紧了紧抱着她的手,然后放开她,看着地上摔得不成形状的灯笼,还有点心有余悸,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看,才问道:“有没有砸到哪里?”

  朝夕看他紧张的神情,拿手里的圣旨去拍拍他的肩膀,道:“没有没有,你别小题大做了。”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萧阙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一时不说话。

  朝夕轻咳两声,讪讪地把手伸了回来,试图找个轻松点的话题来缓解一下,想了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会武功,这种小灯笼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别说一个,再来十个我也……”后面的“根本砸不到我”这几个字在萧阙墨黑的眸子里生生咽了下去,直觉告诉她,现在好像应该大概可能并不是炫耀这个的时候= =。

  萧阙还是不说话,朝夕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假意蹲下身去看那个坏掉的灯笼,顺带踢了两脚,一边踩一边念叨:“你说你这个破灯笼,早不掉晚不掉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掉?!嗯,揍你信不信!”

  守门的家丁:“……”

  朝夕蹲着身子偷偷瞄了一眼萧阙,还是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寻思着他到底要怎样,就见沈将军大步走了出来。

  朝夕赶紧站起身来,唤了一声:“爹。”

  沈将军看了看她握在手里的圣旨,明晃晃地有点刺眼,不痛不痒地嗯了一声。他其实在里面已经看了有一会了,看到了萧阙眼里的惊慌,那并未虚情假意。这虽然是一件小事,却足以让自己对他改观了。刚才那个举动,已经能看得出他对朝夕的一片真心了。或许是他之前对萧阙的偏见太严重了,觉得他年纪轻轻就手握大权,肯定也没什么好心思,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必定是用了什么不光明正大的手段,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把一辈子赔在这样的人身上。这些年他看过太多,也经历了太多,早就没了什么争名逐利的心思,求的也不过是一方安宁。过往的种种,但愿从此都烟消云散了吧。

  萧阙出声道:“叨扰大将军了。”

  沈将军回过神来,朝他二人道,“都进去再说吧。”说完自己就先往里面走。

  ——

  午膳是在沈将军府里用的,人很齐,沈将军破天荒地留萧阙吃饭,萧阙寻思着还是拒绝下,被沈将军一口回绝,并且还要让他以后还要经常来。他自然知道沈将军是什么意思,只得承了他的好意。

  众人都落座,等着饭菜上桌,趁这个空当,朝夕挪了挪凳子偷偷和萧阙咬耳朵:“诶,爹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好了?”如果她没记错,不久前他爹正琢磨着拿各种法子来刁难他,为了让他感到挫败感,甚至还文绉绉地学起下棋来,要知道她爹可是一代将军,拿刀剑的手,突然改拿棋,她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正好丫鬟端着菜走了进来,一一布满桌,众人也开始拿起筷子来。他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朝夕地碗里,低声与她道:“好好吃饭。”

  ……

  不说就不说,反正她也并不是特别想知道╭(╯^╰)╮!

  饭后,沈将军又和萧阙在房里谈了半个时辰,具体谈的什么朝夕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勉强也能猜到一二,也就没有多问。有些事并不是一定要说的那么清楚的,她坐在窗户边支着下巴发呆,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自己好像还没有准备好。阿月在庭院里扫地,看着她出神的厉害,提着扫把过来和她聊天。

  阿月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问道:“小姐,您嫁去侯府会带着奴婢吗?”

  “这个嘛~”朝夕故意停顿了下,然后假意别过脸去,“看你表现的怎么样了?”

  阿月立马握紧手里的扫把,目光坚定道:“奴婢对小姐可是忠心耿耿的!”每次她家小姐夜半要翻墙出去,都是她拼尽全力绞尽脑汁地替她作掩护的,这几年来,她没有哪一天不是这样提心吊胆过来的,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自己的忠心耿耿么!想到这里,她觉得小姐说的表现她肯定是极好的。

  朝夕突然伸手拍在阿月的肩膀上,幽幽道:“阿月啊,说起来你好像不止一次背叛你家小姐呢哼哼~”

  “哪有!奴婢对小姐绝对是忠心耿耿的!日月可鉴!”阿月立刻挺直了腰。

  朝夕看她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一边回忆一边继续道:“上次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丢下我一个人跑掉了,上上次我让你帮忙抄两遍家规你怎么说来着,说家规只有亲手抄了才能记住是吧,哦,对了上上上一次,我被二娘罚跪你自己赶紧溜了是吧!”

  阿月:“……”

  她家小姐连这种小事竟然都记得这么一清二楚实在是太可怕了QAQ

  她又偷偷地看了一眼朝夕,还是觉得觉得她家小姐要嫁人这个事有点不真实。这是一桩美满姻缘,她着实替朝夕开心。她在朝夕身边也待了好些年头了,她家小姐不像其他管家小姐那样娇滴滴的,琴棋书画也不是很精通,可她很坚强,无论遇到什么事,总会自己想办法解决,不会依靠别人。这一点,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她觉得她做的很好。

  朝夕哼了哼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把头低下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后悔。

  这时候,有下人小跑进来才解救了正在旁边假意忏悔的阿月吗,说苏言衡要走,让她出去送送行。

  听到这个消息,朝夕应了一声知道了就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对阿月道:“行了别装了,我们出去看看。”

  阿月扔下手里的扫把,睁大了双眼看着太过于随性的她家小姐,就这么直接翻出来了???

  ……

  ——

  苏言衡立在将军府的门口,下人正在为他打点马车行李。沈将军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不舍:“贤侄啊,真的不多呆些日子吗?”

  苏言衡微微道:“伯父的好意言衡心领了,只是生意上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

  沈将军点点头,表示理解。做生意的嘛,确实是要到处跑的。

  苏言衡转身准备走,就见朝夕带着阿月走了出来。朝夕将阿月手里包好的东西递给他,道:“苏大哥,这个送给你。”

  苏言衡愣了愣,还是接了过来,他笑了笑:“多谢。”

  朝夕看着他将东西递给后面的随从,有点好奇地问道:“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苏言衡:“……”

  嗯,他刚才接过来的时候大概就知道是什么了,还是热乎的。

  ……

  猪肉大饼。

  呵呵:)

  他勉强笑了笑,道:“我一会在路上看。”

  “记得一定要看!不能等太久了!”朝夕再三叮嘱道。

  “……”

  为了防止她继续聊猪肉大饼,苏言衡赶紧道:“你的婚事恐怕不能来参加了。”


  【四十四】好久不见


  对于苏言衡不能来参加朝夕的婚事,她表示很理解。苏言衡说自己虽然不能亲自到来,不过他会按时把贺礼送来,朝夕心里琢磨着萧阙前不久说的话,好像就这么灵验了呢?!

  送走了苏言衡,整个将军府里也变得忙碌起来,处处张灯结彩,挂起了红帐。婚礼定在五月初三,如今已经是四月末,也不过还有七八天的时间。朝夕被沈将军明令哪里都不能去,在府里好好学一学礼仪。

  后面的庭院里,教习礼仪的嬷嬷坐在凉亭,旁边的丫鬟正在给她摇扇子,她一脸惬意地半躺着,眼光斜斜瞟着正颤颤巍巍地挪着小步子走的朝夕,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一旁的藤条敲了敲桌面,粗声道:“步子要稳,别走那么快,慢,稳,雅。”

  朝夕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时间似乎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走过路,怎么可能适应!她从刚开始学习走路时就没走过这么慢好么!!

  旁边的嬷嬷还在喋喋不休,说她怎么都不对。

  她愤愤地碾了碾地面,然后捞起有些曳地的长裙,径自走到石凳上坐下,道:“不学了,阿月,送嬷嬷回去。”

  阿月为难地看着她:“小姐,这位嬷嬷可是老爷特意请来教您的。”您可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啊,老爷可是说了,她家小姐要是不好好学,就收拾她这个跟班的小丫鬟。

  朝夕一咕噜灌下一杯凉茶,道:“你就说我不学了,有什么事我担着。”

  嬷嬷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盯着她,抖着手指向她,半天说出来两个字:“粗夷。”

  朝夕冷飕飕看过去,手指有些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茶杯:“嬷嬷您还是请回吧,不然我怕我一时管不住我这手。”

  嬷嬷愤怒地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藤条准备打过去,被朝夕一把拽住,看她还握的挺紧,然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手里也瞬间松开。

  那嬷嬷本来拼了命地拽着那根藤条,朝夕这么一松手,瞬间没了支点,一下子摔倒在地,躺在地上呀呀直叫,嚷着说要去大将军那里去告状。

  朝夕看都看没她一眼,顾自盯着手里的瓷白的茶杯,轻飘飘开口道:“好啊,你尽管去,到时候我就告诉我爹说你不但未曾好好指导我,反而趁机拿言语侮辱我,更甚至想动手打我。”顿了顿,才把目光微微挪过去,语气里透着一丝笑意,“你说,我爹他是相信我这个亲生女儿呢,还是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教习呢,嗯?”

  嬷嬷还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她:“你……你你你……”

  “我?”朝夕将茶杯搁在石桌上,索性蹲下身去看她,继续道:“本小姐有一个不错的主意,不如嬷嬷你回乡去种菜如何?”

  这教习的王嬷嬷是出了名的狠毒性格,有不少的管家小姐经她教习礼仪,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若是因为这个朝夕也不会管她这档子闲事,只是这几日,她明摆着是折腾自己,前两日,她更是亲眼看见这位老嬷嬷欺辱府上的丫鬟,这更加朝夕难以忍受,这才不得不出手教训她。

  “你如此没教养,想必很快便作了那下堂妇。”嬷嬷被气的一时竟然想不出其他,只得恨恨地盯着朝夕。

  朝夕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施施然地又坐回凳子上,“你是在诅咒我吗?”

  嬷嬷恶狠狠地瞪着她。

  朝夕拿起刚才的茶杯,然后手轻轻一放,茶杯落了下去。

  砰!

  茶杯应声而碎,落在地上安静地成了几片碎片。朝夕毫不在意地拍了怕手,道:“看见了吗,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也变成这样。”

  嬷嬷:“……”

  这是什么管家大小姐,简直就是一个女土匪!

  “还不走?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了。”朝夕将双手交叉,动了动手指,作势要去拿桌上的另一个茶杯,嬷嬷再也顾不得其他,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往外面跑了。

  剩下的丫鬟目光一致往朝夕脸上挪,平日里他们就晓得她家小姐不是个好认人拿捏的软柿子,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不过看着那个嬷嬷吓成那样,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要知道,这几天她们可是没少受那个老妖婆的气。

  朝夕收了手指,有些无辜地看向众人,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是她自己要走的。”她还没开始动手呢!

  众人:“……”

  她们现在很想给她家小家鼓掌,干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朝夕又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握在手里慢慢抿着,道:“大伙都看见了,回头见了将军知道该怎么说吧。”

  众人纷纷点头如蒜捣:“知道知道,是嬷嬷自己要走的。”

  “对,嬷嬷说小姐已经做得极好了。”

  “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

  朝夕满意地搁下茶杯,笑眯眯地对阿月道:“阿月你跟我过来下。”

  阿月心里暗叹不好,每次她家小姐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又要提心吊胆了。

  最后她还是认命地跟着朝夕进了屋子,一踏进屋子,朝夕立刻把门关上,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换下身上这碍手碍脚的长裙子,阿月看的心惊肉跳,有些无奈:“小姐,您这是……又要做什么?”

  朝夕忙着翻衣服,随口道:“这几天可闷坏我了,我打算出去转转。”

  阿月眉心凸凸直跳,她有些迟疑道:“小姐,这不好吧,再过几日可就是您大婚的日子了。”

  朝夕翻出来一条水蓝色的衣服拿在手里比划着问她:“这件怎么样?”

  阿月:“……”

  她明明是在提醒她出去这件事会有怎样恶劣的影响!

  朝夕又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念叨道:“不行不行,要是被发现了可就完了。”

  阿月直点头,对呀,要是被发现了,倒霉的可又是自己了。说不定老爷将要让自己收拾收拾滚回老家种田了。

  朝夕又道:“我觉得还是男装方便些,阿月你觉得呢?”

  阿月:“……”

  她觉得……她觉得自己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呀嘤嘤!

  朝夕终于心满意足地换上了一身男装,立在铜镜前撩头发。阿月觉得还不能放弃,正视图开口劝说她,就听得朝夕有些激动的声音:“好阿月,你就待在房里哪也别去,有人问起就说我有点不舒服正在休息。”

  阿月:“……”

  呵呵:)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

  朝夕又叮嘱了她几句,就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进了后院,然后翻墙而出。阿月看着她家小姐远去的背影,不断安慰自己,这种事做起来已经很得心应手了,连模仿她家小姐的声音都能做到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反正也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被困在府里没有超过五天的朝夕再一次出现在集市上,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她想的很简单,她要趁这个机会好好转转,顺带找找她师兄。说起来,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自上次他受伤不辞而别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她把师兄当做自己的亲人,自己成亲这个事勉强也算是个人生大事,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她转了个身往师兄常去的地方走去。

  ——

  万花楼一如既往地热闹,非比寻常。打扮艳丽地姑娘站在门口挥舞着手里的丝绢,朝夕本来想从后门进去,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男子装扮,瞬间挺直了腰,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一跨进大门,就有姑娘迎上来,纤纤玉指搭在她的肩上,她略略躲了躲,然后粗着嗓子道:“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叫出来!”

  那在她眼前晃悠地女子嗤了一声,然后扭着身子走了,边走边道:“有什么不得了的。”然后又冲着二楼喊了一声:“红影姐,有人找。”

  红影?

  朝夕听着这名字很是耳熟,等那红色身影出来在二楼楼口的时候,朝夕才彻底想起来,之前在这里找师兄见过她。她记得当时还问了她不少奇怪的问题。

  红影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每一步都走的风情万种,待慢慢走近,朝夕又不由之主望着她的脸,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美人。朝夕轻咳一声,拱手朝她作了个揖:“姑娘有礼了。”

  红影轻轻地掩唇笑了下:“公子楼上请。”

  朝夕忙摆手拒绝,她来不是真的来看姑娘的,她是来找师兄的= =。

  红影微微凑近她,低低地笑了下:“我知道你是来找人的,楼上请。”

  朝夕一愣,不由得有点吃惊,她知道自己是来找师兄的?

  红影说完这句话,微微转身,挪着莲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来看朝夕,微微道:“公子不上去吗?”

  “去!”朝夕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忙跟了上去。

  红影领着她从另外的楼梯走了出去,一直到一个比较幽静的院落,才道:“严公子就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

  师兄早就知道自己要来?所以特意在这等她的?

  她摇了摇头,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想问师兄,向红影道了声谢,推开门走了进去。

  “好久不见了小师妹。”

  屋内出声的正是消失很久的严婺。


  【四十五】话里有话


  屋内,严婺正在修剪一盆不知名的花草,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剪刀,眼眸下垂,目光一直游离于那叶上,极为认真的样子,直到朝夕推门而入,他也只微微侧目是斜斜看了她一眼。

  一进门,朝夕就急忙凑过去,欣喜万分道:“师兄!这些日子你都跑哪去了!”

  严婺低头看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两只手,愣了愣,将手里的剪刀放下,笑道:“自然是吃喝玩乐去了。”

  朝夕拿眼睛瞟他:“吃喝玩乐怎么可以不叫上我呢,这就是你不够义气了,亏我还一直惦记着你!”

  严婺目光看了她一会,才不经意地问道:“你惦记我?”

  朝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说呢,你是我师兄,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就算你吃喝玩乐没有带上我,我还是惦记着你的。”

  “这么说来小师妹倒是个重情义的人。”严婺笑着拿手去拍她的头。

  朝夕笑着躲了躲,然后有点好奇道:“说起来上次你是怎么受的伤,后来又去了哪?”上次她还来不及问个清楚师兄就消失得莫名其妙。

  “这个啊”严婺话刚说了口开头就没有再说下去,隔了一会才漫不经心道,“你要给我报仇吗?”

  “你知道是谁?”朝夕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那个时候那么巧,她猜八成都是那个王爷搞得鬼,师兄是帮她去查探的,没过两天就出事了,说不是他想来都不可能。

  严婺目光看向外面的一株绿叶繁盛的树,淡淡道:“不知道。”

  朝夕:“……”

  所以,他这是一如既往地跟她开玩笑吗!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

  严婺收回目光,意外地看到朝夕的脸色有点严肃,他诧异了一会,笑道:“哟,小师妹这是在替师兄不平吗?”

  朝夕不想和他说话,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严婺也随着她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有些气鼓鼓的脸上,不由得笑了一声:“小师妹好像变了。”

  朝夕打定主意这一会不跟他说话,这么久没见她心里都快急死了,好不容易出现了还跟她开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听说师妹要嫁人了?”空旷而寂静的屋子里想起严婺的声音,明明是带着调笑的意味儿,听起来却多了一番别的什么味道。

  听到这句话,朝夕状似害羞地拿手捂了捂脸蛋,背过身去道:“是的呀。”

  严婺:“……”

  看到朝夕突然这个样子,严婺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好好说话。”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她师妹会有害羞这样的表情,如今一见,果然很……不忍直视。

  朝夕眉梢跳了跳,她怎么就没有好好说话了!那些大家闺秀明明都是这样做哦的,她也是个管家小姐,怎么到她这就不能做了。

  严婺继续补充道:“你别违背本心。”

  朝夕:“……”

  呵呵:)

  朝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严婺称赞道:“这就对了,这才是做你自己。”

  ……

  朝夕搁下茶杯,作势要去揍他,就听见他继续问道:“是……萧阙?”

  这思维一时跳跃的有点快,朝夕反应了一会才点点头,然后开心道:“师兄你是不是也我们这是觉得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严婺:“……”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听起来确实是很美好的词呢。

  他默了默一时没有出声,朝夕又道:“师兄你会来的吧?”

  “师兄?”见严婺没有反应,朝夕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发什么呆,我正在和你说很一件重要的事呢!!”她明显感觉到她师兄有哪里不对!

  严婺回过神来才应了一声:“嗯。”

  朝夕捧着茶杯一脸喜色,师兄也找到了,她爹也同意了,好像所有的事就这样圆满了。

  严婺侧眼看她,她眼神柔和,脸上的暖意好像怎么都散不开。有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正好落在她的发梢上,丝丝缕缕的光亮。这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子,他的小师妹终究是长大了,他突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明明是个小姑娘,却没有一丝柔弱。有一次摔得腿都肿了起来,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哭出来,他蹲下身子给她擦药,那一片红肿看着都疼,他很小心翼翼地怕弄疼她,她却说她不疼,还让他不要婆婆妈妈的擦快点。他当时就想,她大抵是这样的性子,做不来柔弱,还很喜欢打抱不平,这样的小姑娘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被一群人接回将军府,看着她一如既往地翻墙越壁,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一个人无忧无虑才是最快乐的,如果背负了太多就不再有单纯与天真的资格,他动了动唇,最终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有些事,或许让它永远成为一个秘密才是最好的结局。

  朝夕又想起什么,问道:“刚才带我来的那位姑娘是?”看她对师兄的态度,似乎很不一般呢,若是师兄身边有个这样的红颜知己,想必很是不错。

  严婺将心里一点一点涌起来的情绪往下压了下压,换上一副不羁的表情冲朝夕眨眨眼:“你说红影?不如你猜猜。”

  朝夕对他这个表情表示很鄙视,站起身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道:“这个我可没有什么兴趣,那我就先回去了,阿月还在屋里替我装病呢!”

  严婺感叹道:“唉,真是难为阿月那个小姑娘,啧啧啧,我说沈朝夕,你就没有一丁点愧疚感吗?”

  朝夕走到门口冲他龇牙咧嘴地笑道:“没有呀,不过师兄记得要送一份大礼哟,毕竟师兄你只有我这一个小师妹呢对不对。”

  严婺:“……”

  他抽了抽嘴角,迟疑道:“沈朝夕,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对有你这么个师妹感到很自豪的?”

  朝夕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调侃,不要脸地回应道:“全部啊。”

  严婺:“……”

  这是怎样的一种恬不知耻啊:)

  “好了我先走啦!”朝夕双手推开门,打算出去。

  “等等。”严婺几步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很精致的匕首递到她手里,语气有些慎重:“这个给你。”

  朝夕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仔细地看,半晌才幽怨地开口问道:“师兄,你是想不来送贺礼了吗?”

  严婺:“……”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呵呵:)

  他看着朝夕有些闷闷不乐的脸,不由笑了:“我说小师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了?”

  “难道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背着我偷偷去师父那告状。”

  严婺:“……”

  他仔细回想了下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说的应该是你自己吧。”那个时候,他师父经常教训他说身为师兄怎么能拿师妹的东西呢,因为这事他还不止一次被罚。他没有主动找她算账,她倒是还敢自己提起。

  朝夕失望地看着他,痛心疾首地转身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道:“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兄。”

  严婺:“……”

  所以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吗呵呵。

  他还是加快几步追了上去,有些无奈道:“给你这个是想让你在危机时刻可以保护自己”顿了顿,伸手抱了抱她,“记得不要让自己受伤,要好好保护自己。”

  朝夕有些呆呆地望着他,一时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眼眸抬了抬,企图去看清师兄的脸,这才发现师兄比她高了很多,不知不觉间,好像她和师兄都长大了。习惯了和他顶嘴,习惯了他吃喝玩乐时不忘带上她,她有些感伤地开口问:“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严婺松开她,捏了捏她的脸蛋:“这样就感动的快哭鼻子了?这可不像我师妹,我还打算在你婚礼上送你一份大礼呢,看来并不用了,正好我也不用去了。”

  “要的要的。”朝夕将匕首握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衣袖,“我就知道师兄你不是这样的忘恩负义之人。”

  严婺:“……”

  他怎么就忘恩负义了?

  “好了,回去吧,记得东西要收好。”严婺推了推她,像是在下逐客令。

  朝夕点了点头,又再三嘱咐道:“记得一定要来,不然我猜你这辈子只能是个孤家寡人了。”

  ……

  待朝夕的身影彻底出了这个院落,他才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语气淡漠:“出来吧。”

  一袭红衣的女子移着莲步缓缓走了出来,脸上的妆容依然精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称赞道:“严公子做的很好。”

  严婺目光落在她微微藏在袖里的玉手上,问了一句:“你的手怎么了?”

  红影低头看了下滴落在地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绚丽的红花,华丽而绝美,她嘴边的笑意没有散,只看了一眼便又移开,淡淡道:“没事。”

  严婺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却没有关上。红影踌躇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她等了会,就听见里面传出那道清冷的声音:“进来吧,包扎一下。”

  她看了看手,慢吞吞走了进去。

  这个世上,又有谁能真正懂另一个人呢?


  【四十六】十里红妆


  因这婚礼是皇上御赐的,所以办的格外盛大。萧阙身为当朝的侯爷,地位崇高,朝夕又是德高望重的大将军之女,身份也是尊贵。这两人的婚事,无疑是京都百姓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

  这其中大致分为两派,一种说法是支持这婚事的,二人郎才女貌又都是朝廷权贵,若是结亲,确实是一个天赐良缘。还有一种自然是不赞成的,说朝夕行为粗俗不堪,哪配的上被她们喻为一枝花的侯爷大人。

  侯爷要娶朝夕这个事,深深刺激到了那些明里暗里爱慕着萧阙的姑娘,不时集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到将军府门口闹事,府里的人忙进忙出,根本没有心思管她们。相比之下朝夕实在闲的发慌,她在得知这个事后,颇为兴奋地搓了搓手,说一定要出去会会她们,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武艺过人。

  正在擦花瓶的阿月闻言差点把手里的花瓶扔了出去,她哆嗦着手将花瓶放回原处,一把扑过去拉着朝夕的袖子,简直都快哭出来了:“小姐!冷静啊,您可千万不能冲动!”

  都这个节骨眼了,她家小姐若真是跑出去揍了人家姑娘,且不说人家找上门来,光是这名声恐怕是再也挽救不回来了呀。到时候,她不敢想会有怎样的后果。

  朝夕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袖子,用眼斜瞟她,道:“阿月啊,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阿月狠狠咬牙道:“为了小姐的名声,奴婢会尽力的。”

  “噗”

  朝夕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月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玩了。

  “逗你的。”朝夕抽回自己的袖子,拿手去拍拍她的脸蛋,笑的一脸得意。她不过就是说说而已,还真的能跑出去揍人家一顿不成。

  阿月哭丧着脸继续去擦花瓶,她都快担心死了,小姐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她觉得小姐明明马上就要嫁人了,为什么这爱折腾捉弄她的性子也不改改╭(╯^╰)╮!

  快黄昏的时候,朝夕由阿月摆弄着萧阙送来的喜袍,这嫁衣做的十分精致,繁复的图案相互交映,袖口金丝线

  朝夕坐在铜镜前,里面映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嘤红的唇,明亮的眸,白皙如玉的脸庞,上面泛起丝丝红润,这么看着似乎都有些不太像自己了。阿月将那顶华丽的凤冠轻轻戴在她头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想落泪。

  这时候,二夫人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接过阿月手里的檀木梳,站在她身后,执起她的一缕青丝,轻轻地梳了起来。朝夕愣了愣,透过铜镜,能看到二娘的眼眶有点湿润,这似乎是第一次,她这样清楚地看她二娘。这些年她和她不冷不淡地相处着,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其实她爹当初会娶二娘,也是为了她吧。

  二夫人握着檀木梳的手指抚着朝夕的发,朝夕动了动唇,最终喊了一声:“二娘。”

  这两个字一说完,朝夕有点哽咽。她本来不是这般矫情的人,也不懂那些哭哭啼啼的感情,可是这一刻,她的的确确是想抱着她二娘好好哭一场。原来,有母亲是这样一件温暖的事。

  二夫人听到这声,再也不能抑制住眼里的泪水。抱着朝夕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她自己没有子女,其实心里也早就把朝夕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这么些年,她看着她闹腾,虽然常常罚她,可这个家,也正是因为有了朝夕,才变得像一个家。

  哭了一会,二夫人又拿起木梳给朝夕梳起来,有些感叹道:“这女儿家出嫁啊,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朝夕对着铜镜做了个鬼脸。

  二夫人笑了下,和朝夕唠起家常来,“我在这个家也有些年头了,你母亲的性格倒是和你不同。”

  “二娘,您跟我说说我娘吧。”朝夕支着下巴,回过头去看了看二夫人。

  “你母亲啊,性子温和,琴棋书画都好,可是当时有名的才女呢……”

  夕阳缓缓沉下去,斜阳在地上拉着长长的影子,映衬着幢幢房屋,层层树影,在夜来临之前,添上了浓浓的宁静与祥和。

  这一夜,朝夕睡的很安稳。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她梦见了自己的娘亲,梦见她来给自己掖被角,她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祝她幸福。

  梦里,她和萧阙拜了天地,成了琴瑟和鸣令人艳羡的夫妻,从此山高水长形影不离。繁华盛开的时候,他们手拉着手奔跑在的绿油油的草地上,那里山清水秀,有一个条清澈见底的小溪,里面游着一排排自在悠闲的鱼,流水安静地趟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谁在低语;白雪皑皑的季节,他们就靠在覆难白雪的屋檐下的长凳上,背靠着背细数着飘落在掌心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温暖的手掌心里一点点融化成一滩水。

  婚礼在五月初三。

  这一天天朗气清,居明修和,适宜嫁娶。

  天刚微亮,朝夕就被被一阵阵喧闹声吵醒,她还有些朦朦胧胧,不甚清晰地看了一眼外面,阿月已经手脚麻利地领着一群丫鬟进来给她梳洗,按照习俗,她要一直在屋里等,等午时迎亲的队伍。这期间,不能踏出房门,不能吃任何东西。

  梳洗用了近一个时辰,阿月终于满意地收了手。朝夕用手抚摸着大红的喜袍,还是忍不住凑到铜镜里看了看。

  嗯,她很满意。

  坐了这么久,朝夕有点饿,示意其他人先出去,想偷偷地让阿月出去给她带点吃的。没想到阿月这次死活都不受她威胁,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大半个时辰,朝夕不想再看她,索性也让她出去了。

  阿月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朝夕拎着曳地的喜袍在屋里找吃的,不经意看到被她随手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匕首,她走过去拿了起来,心里想着师兄应该是会来的吧。

  她坐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匕首,却发现上面有些淡淡的刻痕,看的并不是很明显,她举到靠着窗户的光亮处又看了下,才发现那上面竟然是“小心”两个字。这两个字刻的极浅,像是特意又被遮掩过,在那两个字上面,又多了些其他划痕,凌乱且没有章法,看样子当时划得有些匆忙。

  她又不由得想起那日师兄的话来,他说让自己小心?小心谁。师兄为什么要这样说,还是说师兄知道了什么?

  朝夕觉得脑子一下子乱了起来,她努力地平了平心情,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脑海里却总是浮现起师兄当时的神情来,莫非是师兄在给她什么暗示?

  师兄说他来京都就是为了查当年杀害他父母的真凶,这一段时间却像人间蒸发一般,再见他竟然丝毫没有提这事,说明师兄已经查到是谁了?师兄给她这个匕首,告诉她要小心……

  这一切似乎很乱,朝夕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凤冠上的珠玉晃晃悠悠,相互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

  听见门外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似乎是从这边过来,朝夕忙将手里的匕首顺势揣进了袖子里。

  来人是二夫人,领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一进来看见她还楞着,忙道:“快把盖头盖上,迎亲队友就快来了。”说着就伸手去拿。

  盖头搭在头上,朝夕的眼前一刹那变成了一片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有些难以置信。她和萧阙,真的要成亲了?

  由二夫人和丫鬟的搀扶下,朝夕出了屋子,她摸了摸还藏在袖子里的手,想着待会找个合适的机会的藏起来。毕竟在这样的日子里,身上还藏着东西,怕是一时说不清。

  迎亲的队伍很长,炮仗队浩浩荡荡地走在最前面,唢呐声滴滴答答地吹着,萧阙大红盛装骑在马上,一身的清贵荣华。仔细看去,他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尽管如此,还是引得路旁两侧看热闹的百姓尖叫声连连,不少姑娘掩面哭泣着奔走相告,他们的侯爷呀真的要去娶那个刁蛮的女人了嘤嘤嘤。又很快有人说,绝对不出三四日,侯爷必定会修了那个女人的。这个话一出,她们又喜出望外地讨论起来,滔滔不绝,一扫之前的泪痕。

  迎亲队一路畅行无阻,这御赐的婚礼,果然不同凡响,这阵势,竟一点不输给皇室的喜事。远远望去,颇有些十里红妆的意味。众人又感叹起这场亲事来,都知道侯爷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更是他的恩师,能跟侯爷攀上这样的关系,以后的官路更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

  朝夕被二夫人扶着立在屋内,远远听见鞭炮的声音,想必是迎亲的队友到了。她手指低下去捏住衣角,觉得自己好像还有点紧张。毕竟成亲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

  二夫人握了握她的手,笑的温柔:“不要紧张。”

  外面响起声音:“迎亲吉时已到!”

  她被扶着一步步走了出去,她看不见周围其他人,只听得他爹的声音有些哽咽:“朝夕啊,一定要快快乐乐的。”

  朝夕的眼眶早已经湿润,一个劲地去拉沈将军的手。然后她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这个温度是她所熟悉的,一如既往的温暖。被他握在手里,她突然就安心下来了。

  她透着大红的盖头看不清他脸上什么神色,她想,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开心吧。嗯,这种叫做心有灵犀。

  萧阙礼貌地向众人行了个礼,然后微微转身,牵着朝夕一步步往花轿处走。

  朝夕可以看到他如玉修长的手指,握着她的手很紧,她相信他会牵着她走到地老天荒去,就和她做的那个梦一样甜。

  ……


  【四十七】一场骗局


  来了不少朝堂里的大臣,侯府上下一片喜气。大堂里人很多,朝夕被两个丫鬟扶着慢慢走进去,她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觉得紧张的手心里快冒出汗来,四周不断有喧闹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点。

  因为萧阙爹娘早逝,高堂上坐着的是他的奶娘,她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她有些干枯的手紧紧拽着一方帕子,目光一直落在缓缓走进来的朝夕和萧阙身上。她的少爷长大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成家立业的这一天了,若是老爷夫人泉下有知,应该欣慰了吧。

  大将军也带着夫人急匆匆赶了过来,正装坐在正堂之上。待朝夕和萧阙二人缓缓走近了,旁边的喊礼的司仪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两人皆是一身红装,缓缓下跪,惹得周围一阵欢呼声,鼓声阵阵。

  “二拜高堂”

  沈将军坐在那里,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没有嫁过女儿,不知道嫁女儿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把朝夕关在将军府里,这样她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只是,一切总要有个因果的。他微微起身,去扶了扶他二人,眼眶有点湿润。他拍了拍朝夕的手,轻声说了句:“乖女儿”。

  “送入洞房,礼成。”

  朝夕拽着袖子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整个过程她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是在发抖的。她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她知道旁边站的就是萧阙,是她要将要白首一生的人。她觉得此时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处开口。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拜完堂后朝夕就被扶着去了后面的新房。她在屋里呆得有些无聊,再加上头上的凤冠实在有些沉重,她靠在床沿,脑子有些昏昏沉沉,最后迷迷糊糊地竟然睡了过去。大概实在是饿的发紧,她醒了过来,顾自掀了盖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填饱肚子的。

  一掀开盖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快黑了,也不知她这是等了多久。按理说这个时候宴席也差不多该散了,萧阙也应该过来了吧。她握着盖头嘴角不自觉地勾丝了一丝弧度,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发现除了一个点心外好像没有其他吃的了。她提起裙子往门口移了移,发现门口有人守着,大概是防着她跑出去吧。这院内实在是太过于寂静了,朝夕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打算叫那守门的丫鬟进来问个清楚,就隐隐听见有声音传来。

  “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知这位小姐知道了该是如何呢?”

  “可不是吗,这才刚拜堂,说来侯爷莫非是想瞒着我们新夫人?”

  “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

  “哦哦,我差点忘了,我们快走吧,前面还等着我们去收拾呢。”

  ……

  朝夕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茫然地回想起听来的只言片语,她们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是什么事?萧阙想瞒着她什么?越是这么想,她觉得越心慌,她不是拖拉的性格,当即决定要出去问个清楚。

  她一推门,这才发现根本打不开,被人锁着。她使劲拍了拍门,喊道:“你们想干什么,开门?”

  门外传来丫鬟为难的声音:“夫人,没有侯爷的吩咐,奴婢不敢。”

  朝夕听得更是火大,“他什么意思,你去把他喊来。”

  她不明白萧阙到底想干什么,把她关在这里又是要做什么,她爹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外面的人仍然没有开门的意思,朝夕怒道:“我警告你们最好把门开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关得住我?”说着大步走到窗边,然而窗也并打不开。

  “夫人,没有用的,您先好好休息吧。”

  ……

  朝夕有些颓然地滑到凳子上坐下,只觉得浑身很冷,她缓缓伸手抱住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眨眼就变成了这样,明明几个时辰前还是好好的,她还和萧阙在拜堂,所有人都在祝福她,她爹还叫她乖女儿,让她一定要快快乐乐的生活,怎么只是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就什么都变了变了。她爹肯定是出事了,这个时候萧阙为什么要关着她。她明明就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还来不及明白。

  一低头,有温热的水滴落在手背上,眼泪好像怎么都收不住了呢。她有些胡乱地擦了擦,无意却触碰到袖里的匕首,师兄送她这个,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找萧阙问清楚。

  她用袖子使劲地揩干眼泪,告诉自己现在绝对不准哭。她把匕首拿了出来,偷偷靠近门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缓缓开口道:“阿月呢,你们去叫她来。”

  外面的人回道:“阿月姐姐不在。”

  阿月作为自己的陪嫁丫鬟,这个时候竟然不在侯府,肯定是不可能回将军府了,她想了想只想到一个理由,肯定是萧阙将她关起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有些恍惚,她怎么会怀疑萧阙呢。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你们可知她去了哪?”

  “不知道。”

  “我再问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您就别问了,奴婢不知道。”

  看来是不会说了,这就更加确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朝夕紧了紧手里的匕首,突然发出一阵惊叫声,果然外面的丫鬟急忙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朝夕嗤了一声,然后才用听起来柔弱的声音道:“我像是不小心划伤了,不碍事就流了血而已,没关系的。”

  外面的丫鬟果然被她吓唬到,听着她委委屈屈的声音,外面的两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办,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我二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可是侯爷说了,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去。”

  ……

  朝夕趁机又装作痛苦的叫了叫,然后声音带了丝哭腔道:“流了好多血,好疼,嘶……”

  这下二人再不敢耽搁,忙打开门,一瞬间,朝夕将匕首抵上她们的脖子,然后把门关上,威胁道:“别出声,不然我杀了你们。”

  二人吓得不敢动弹,朝夕趁机点了她们的穴道,不放心地又将她二人绑在桌腿上,才把匕首揣进袖子里,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这一身喜服太显眼,估计还没出侯府就得被人发现,她目光转了转,果断换下了其中一个丫鬟的衣服。被点穴道的丫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朝夕将腰带系紧,看了她们一眼道:“两个时辰后你们的穴道会自动解开,现在就好好待着吧。”说完便溜了出去。

  丫鬟:“……”

  这下完了,要是侯爷发现她们没有看住夫人,想必也没有什么活路了吧。

  ——

  朝夕没有离开侯府,她一路东躲西藏地摸到了萧阙的书房。夕阳落下去,幕色缓缓升起,四周一片寂静,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这侯府朝夕的路线早已被朝夕记得烂熟,轻而易举地就躲过来巡夜的家丁,轻车熟路地到了书房。

  书房的灯亮着,朝夕知道萧阙就在里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得到他的回答。比如她爹怎么了?他为什么要把她囚禁起来?

  窗外,外面有很大一片树木,平日里正好可以遮住太强烈的光线。此时她躲在这里,倒是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动了动脚步,却始终没有勇气迈出一步。

  屋内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侯爷不愧好手段,一边与人家结亲,一边背后捅刀,此等妙计,本王当真佩服。”

  朝夕只觉得有一道惊雷砸在自己的身上,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好像听不懂。

  终于响起了那人熟悉的声音,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就算隔着屋子看不清他是何神情,朝夕还是能知道此刻他是什么样子,他一定是目光淡薄的,他说。

  “王爷过奖了,这一切不是正合王爷意吗?”

  “这么说来,侯爷这是要和本王坐同一艘船了?”

  “呵,本候可从来不知王爷的这艘船是什么。”

  “……”

  后面的话朝夕已经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内容了,她眼神涣散地坐到了地上,靠着背后的树干,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瞬间侵袭全身所有的神经,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个骗局,呵,说来真是讽刺至极,她竟然还天真地相信着那些什么情比金坚的诺言,不过都是欺骗而已……

  门被推开,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盏孤灯,孤灯里映出一个微弱的人影。静静地立在门口处,朝夕屏住呼吸,让自己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静静地盯着那片光亮,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突然,那个人突然往她这边走来,朝夕拿手捂住嘴巴,吓得不敢动分毫,然后看见他越走越近,最后立在台阶处不再动作。

  朝夕一时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发现自己了,靠在树干上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就在他要转身而去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他淡淡的声音:“出来吧。”

  明明是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动作,朝夕却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陌生的不认识了。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也是这般淡淡的语调漫不经心地下着杀人的命令。时间越久,明明该越来越熟悉的,怎么会突然就陌生了呢。

  “打算一直躲着吗?”萧阙看了看那有些暗黑的丛林,没有什么情绪地又问了一遍。

  朝夕捏紧手里的匕首,靠着树干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学着他那般淡漠的目光淡淡地看回去,接触到他目光的那一瞬,她还是不争气地收了回来,看向别处。他还是穿着那袭红衣,整个人丰神俊朗的不似凡人,此刻朝夕却觉得这红太灼眼,这身喜服里藏的尽是谎言。

  刚才偷听蹲的有点久,朝夕感觉现在的腿还有点麻,她紧紧地扶着树干,样子有些狼狈。发上还占了些杂草,衣裳上也沾了不少尘土,萧阙蹙着眉头道:“过来。”

  朝夕立在原地没有挪动,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现在是什么意思?

  萧阙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被她微微躲开。她嘴角竟然多了一丝笑意,挑了挑眉道:“侯爷这是何意?总不会是在关心我吧……”话说到后面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眼里的冷意渐明。

  萧阙低头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掌心,看向她的目光也淡漠起来,说出来的话更是冷冰冰:“身为侯府夫人,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这下,朝夕更是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她讽刺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侯府夫人?侯爷说的可是被囚禁在新房里的新娘子?”顿了顿,她慢悠悠地转了个圈,然后指着自己的一袭丫鬟装,一字一句地开口,“侯爷觉得我像吗?”

  萧阙沉默地看着她。

  朝夕脸上的讽刺更浓,她将袖里的匕首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把玩着,嗤笑道:“不过是骗来的婚姻罢了。”

  “不管怎样你已经和本候拜了堂就是这侯府的人,由不得你不认。”萧阙没有看她的脸,反而是盯着她手里的匕首。

  “是吗?”朝夕缓缓地拨开匕首的剑鞘,拿在手里比划了下,漫不经心道:“侯爷竟是这样骗婚的?可真叫人意外呢,不过忘了告诉侯爷,这门亲事,小女子倒是不打算认呢?”说完这句,她又抬起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萧阙的眼睛,继续补充道,“毕竟您是害我爹的凶手呢,侯爷,您说呢?”


  【四十八】如你所见


  刚才她已经听得明明白白了,她刚和他拜堂完,没过多久就来了圣旨,说她爹涉嫌十几年前的一桩冤案,当年错害了忠良,被带走审问了。她不知道实情,她只听到他在和别人密谋怎么给她爹冠上罪名,她了解她爹,怎么可能陷害忠良呢。

  萧阙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朝夕冷冷道:“侯爷最好不要拦着我。”

  萧阙微微抬眸看向她,淡淡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这个想必不用侯爷操心了吧,不过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想请教下侯爷,既然左右都是谋害,当初又何必惺惺作态地救人,是不是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朝夕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萧阙往前一步,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几乎是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所有事。”

  朝夕使劲挣扎开,他抓的很紧,朝夕急着摆脱他的手,手里的匕首不小心在他如玉的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当即破皮而出,朝夕愣愣地看了下,然后把目光别开,冷声道:“放开。”

  萧阙看了她一会,还是放开了她的手,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吩咐临戈:“送夫人回房。”

  朝夕正准备反驳后颈就被人拍了一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临戈正立在她身后,她难以置信地转回身去,只开口说了一个“你”字便要倒下去,被临戈扶住,手里的匕首也瞬间滑落在地。

  萧阙走过来打横抱起她往里面走,步子没有停。后面的临戈捡起那个匕首追了上去,道:“爷,您的手……”

  “无事,你先下去吧。”

  临戈没有立刻退下,立在门口看他把朝夕轻轻放在床上,有些迟疑地开口:“爷,您真的都想好了吗?”

  萧阙坐在床边,抬起手指抚了抚朝夕的发,又给她掖了掖被子,才微微站起身来,语气听不出悲喜:“没什么想好不想好,这一切是该结束了。”

  “可是沈小姐她……”临戈没有挪动一步,常年握刀柄的手布满了干茧,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才继续道,“沈小姐如果知道,一定会难过的。”

  萧阙拿起桌上的绢布简单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那匕首很锋利,刚才没有察觉,这下才发现袖子上也沾了血迹,大概是因为他这身喜服,所以并看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才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

  朝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几声虫鸣声。她睁眼看了一会罩着床的纱帐,思绪慢慢回笼。想起她被囚禁在房里,想起她爹出事了,想起她躲在门外听见萧阙说谋害她爹的事,她的后颈还在微微作疼,她微微动了动,就听见传来一道略为清冷的声音:“醒了?”

  听出是谁的声音,朝夕略略看了一眼,屋内点着灯,烛火轻轻跳动,映出他的影子。萧阙已经换了那身喜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握着本书卷,视线落在书卷上,不时用手指捻起一页翻过去。朝夕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子,将脸朝向里面,背对着不远处的人。她听见有脚步声正在向床边靠近。

  感觉到被子微微一沉,朝夕知道是萧阙坐在旁边,她索性将眼睛也闭了起来。现在,她不想看见他。

  萧阙抬了抬手指,似乎想去触碰她,伸到一半又停下,最后收了回来。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朝夕,开口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同不同意,今日已过,你便是我侯府的人。”

  朝夕根本没有睡意,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以前她总以为她是真的懂了萧阙,懂了他的心,可如今,事实却将她推向了万丈深渊。如果不是今日亲眼所见,她不知道萧阙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即使到现在,在她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的,不相信这一切,不相信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萧阙在欺骗她。想到这里,她藏在被子的手指紧紧地拽了拽了被角,她有些恼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

  见她没有说话,萧阙继续道:“从明日起,你就待在府里。”

  听到这里,朝夕忍不住冷笑出声:“侯爷的意思是继续囚禁我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

  这下,朝夕直接坐了起来,墨黑的眼眸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问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她不明白。

  萧阙也对上她的目光,毫不避讳,淡淡道:“如你所见。”

  “可是我想听你的解释。”朝夕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眼里满是期待。她多想听他亲自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骗她的,不过是跟她开个小小的玩笑,现在,该过去了。

  萧阙垂眸,视线落在她拽着自己的袖子的手指上,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指将她一根一根掰开,站起身来,背对着她道:“我没有什么解释的。”

  空气里出现了很长时间的静默,两人无言,沉默得像是就这样等到地老天荒去。

  “我知道了。”沉默过后,朝夕动了动早已有些干裂的唇,淡淡道。

  萧阙没有回头,听她说完这句,抬步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道:“不要想着离开,你走不掉的。”

  “侯爷请回吧,我累了。”朝夕说完这话就躺下去,将被子盖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萧阙推门走了出去,朝夕感觉到眼角有泪滑下,她在心里默念道:“萧阙,再见。”

  她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她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她爹还在等着她去救他,她有很强烈的预感,这一切都是假的,所以她要出去查清楚这一切。


  【四十九】大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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