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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书香门第【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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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攻略

作者:织风


文案:

大将军之女沈朝夕母亲早逝,其父征战沙场对她不管不问,让她迎风自由生长!直到被接回京城,遇上了当朝一手遮天的年轻侯爷萧阙,两人八字不合。


首先在人生信条上两人就千差万别,沈朝夕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但是她会武功,崇尚用武力,不服就揍

萧阙作为颜值才俊担当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但是偏偏不会武功

萧阙:攻于心计才能成就大事

朝夕:哪有那么麻烦,不服揍就行了

……


【人生路那么漫长,总要有一人同行才不会孤


=======看文须知=========


①架空历史,谢绝考究

②双C,HE

③如果有兴趣记得秀手一戳收藏哟,无上天尊与你同在么么哒~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主角:沈朝夕,萧阙 ┃ 配角:严婺,临戈,阿月等等等 ┃ 其它:又萌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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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黑夜暗杀(一)


  月上梢头,夜幕拉下。

  街道两侧的灯笼早已高挂,照的整个京城灯火通明。街道上叫卖的吆喝声不断,高楼上传来姑娘的娇笑声,衬得这帝都更是热闹非凡。

  一个不显眼的墙角下里传来女子的声音:“小姐,我们真的要偷溜出去吗,若是被二夫人知道就完了。”她尽量压低声音,做了个很恐慌的表情。

  被叫到小姐的人却是一副小生的装扮。她先用手理了理袖子,又勒了勒腰带,确认裤子不会因为翻墙而掉下来,这才回过头拍了拍女子的脸蛋,笑道:“放心吧,她不会知道的,你回去替我顶着,我一会就回来。”

  “啊,你不带奴婢去啊?”惊讶的声音。

  朝夕指了指高墙,漫不经心地开口:“要翻墙呢,你能翻吗?”

  ……

  果然没有了声音,朝夕轻轻一跃就翻上了高墙,蹲在墙上,低头看了看下面满面忧愁的小丫鬟,只好拿出杀手锏:“好阿月,你快回去免得被发现了,一会给你带桃酥。”

  “……”每次都是这一招,奈何自己不会翻墙不会轻功,只好转身往从一个小门里跑掉了。

  朝夕蹲在高墙上,看了看不远处的高楼,不由得鄙视,师兄每次约她见面都是在那种烟花之地,是真不把自己当做女的了吗!

  她还是个官家的大小姐呢!

  朝夕撇了撇嘴,一个纵身打算离开,突然听见高墙下不远处传来马车疾步的声音,空旷的巷子里响起马车塔塔声,空气里弥漫着厉人的杀气,如果她猜的不错,至少有十几个人跟在后面,且武功都不算低。

  这是赶上热闹了?

  有热闹不看白不看,朝夕当即决定先留下来看看到底是哪一方会获得最后的胜利。比起去看师兄调戏小姑娘,她对眼前这个更敢兴趣。寻了个更高的房檐,朝夕安安心心地坐下来看戏。

  早知道就揣点糕点什么的出门了,看戏怎么可以少了这些零嘴。

  马车越来越近,疾驰而来。骑马在马车旁侧的黑衣男子沉声对马车里的人道:“公子,有十五人,三个方向各五人。”

  马车帘子来回晃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马车里的人似乎心情很好,语调微微上扬,自带一种说不出来的慵懒,说出来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又狠又毒:“既然要跟来,那就让他们有去无回好了。”

  很快,黑衣人就追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手里的刀闪着冷冷的寒光,杀气让人不寒而栗。黑衣男子翻身下马,立在马车前侧,紧紧握住手里的宝剑,随时准备出鞘。随行的几个人也纷纷拔出手里的刀,谨慎地看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帘子也不再晃悠,偶尔有丝丝风拂过,只露出了那人的一小截衣袍。

  寂静无声,气氛沉重而压抑,双方都在等。

  朝夕往前挪了挪,试图看得更仔细些,没想到脚下一滑,就这么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啊!”

  在着地的瞬间,朝夕很庆幸她会一些武功,反应灵敏才不至于以脸朝下这样丢人的姿势趴到在地上去。

  前几天刚落了一场雨,屋檐还没干,脚下失滑这种事倒是常见的很,只是,在这么个情况下——

  不合时宜啊!

  黑衣人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这个突然掉下来的人是个什么情况,当然这没什么大的影响,按照他们杀手的思维,一切阻碍完成任务的人都是绊脚石,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就好了,反正统统杀无赦。黑衣人相互交换了下眼神,准备连着朝夕一起解决掉。

  还沉浸在刚才掉下来惊吓中的朝夕,一见这个场景,身上的那点疼痛也顾不上了,忙爬起来狗腿地笑道:“各位大爷,在下路过时一时不慎这才掉了下来,不是存心打扰各位的,你们继续继续,嘿嘿。”说着便捂上了双眼,只露出一个小缝,“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娘估计在寻我回家吃饭了,那就先告辞了哈哈。”

  黑衣人身为专业的杀手怎么可能放走绊脚石,刀光一闪,刀已经快架上她的脖子,朝夕微微一闪,堪堪躲过,捂着有点心跳过快的心脏,一副受到了极大惊吓的样子:“吓死了吓死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大哥你放我走吧,我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母要照顾!”最后这句似乎还带着一丝胆怯的哭腔。

  朝夕自认为这个语气拿捏的很得当,黑衣人见她这么胆小怕事,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就放她走吧嘤嘤。

  为首的黑衣人立在她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她,朝夕忙往后退了退,一副柔弱的书生样。

  突然,明晃晃的大刀直指向朝夕,朝夕配合地呆愣在原地不敢动。然后她就见刀顺着她的眼前慢慢移开,指向马车里的人,问她:“那你可知这马车里的是谁?”

  朝夕立刻摇头,语气诚恳而真挚:“不认识。”

  她是真不认识,她真是纯属路过看热闹的。

  黑衣人看着她,仿佛是在辨别她是否在说谎。但在她的眼里除了害怕胆怯,确实看不到其他。旁边的黑衣人附耳过去:“老大,我们偶尔还是积个德吧。”

  耳尖的朝夕听到了,忙跟着点头点头再点头,泫然欲泣的模样。

  黑衣人脸色稍缓了下,转头对朝夕道:“你走吧,但是你若是敢说出去,怕是也活不到明日。”

  朝夕如蒙大赦,抹了抹脸上没有的虚汗,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脚步,一步一步退出这个是非之地。

  一步~

  两步~

  三步~

  一步一步慢慢向外走~

  就在此刻,马车里的沉默良久的人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这笑声极低,然后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从帘子里缓缓伸了出来,接着是一袭月白色的袍子,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更多了一分出尘的朦胧。随着他整个人缓步从马车上走下,让人不由自主地朝他的面容望去。只看了一瞬,朝夕差点叫出声来:卧槽是个美人儿!

  他有着一双令人极为惊艳的美眸,眼眸如墨亦如渊,他抬眼懒懒地扫了一下周围,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朝夕的脸上,然后嘴角轻轻一弯,温良无害的模样。

  朝夕听见有两个黑衣人在窃窃私语。

  “老大不会找错人了吧,这人看着不像啊。”

  “是啊,来之前没听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啊。咱们会不会有点以多欺少了 = =。”

  “我有点下不去手~”

  ……

  朝夕觉得他们说的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就算观上一观也是极为不错的。

  为首的黑衣人笃定道这就是他们接到的命令,刺杀景国侯萧阙。


  【二】黑夜暗杀(二)


  萧阙?

  朝夕不由得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墨丝未束,用一根玉簪轻轻挽着,青丝就这么倾泻下来,显得整个人多了一丝闲散,仿若是刚散步归来。

  这就是那个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当今圣上奉为太傅,一言一行的表率,传言行事心狠手辣凡是得罪他的非死即伤的景国侯?竟然是长得这般俊俏可人的小白脸模样的?

  朝夕恍了恍神,这才想起现在不是该看热闹的时候,忙换上先前那副胆怯的模样,瑟缩着身子往外面走。

  后面传来萧美人略带委屈的声音:“小白,你就这么走了吗?”

  当场的人不由得都愣住了,一时不明白他在和谁说话,偏生他的语气又柔又弱,活像是受了谁的欺负。

  朝夕更是脚步一歪,差点摔倒!

  这真的不是冒牌的景国侯?!

  说好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呢?!

  立在马车前面的临戈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他的主子又要开始了。

  一时之间,肃穆紧张的气氛就这么被他这一句消了大半分,黑衣杀手们都楞着,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出手的样子。

  为首的黑衣人最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旁边人的脑门上,大刀一挥:“这是同伙,一个都不能留。”

  朝夕想开溜,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一边躲一边委屈地大喊:“骗纸,不是说好的放我走的吗?”

  没人回答她,只迎来了更多的刀光剑影。

  萧阙整个人站在马车前面的车轴处,风扬起他的衣袍,整个人随意又懒散,仿佛眼前的这一切跟他毫无关系。他美眸轻扬,嘴角微微勾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场面虽然混乱,却没有一个人可以靠近他。

  莫非这人的武功已经到了高深莫测的地步?

  朝夕离他最近,一边躲闪着眼前黑衣人刀剑,一边想着如何跑路。一个黑衣人突然从后面挥刀过来,气势又急又狠,朝夕立马躲闪着让开,黑衣人的刀就这么向萧阙砍去。

  只见白光一闪,黑衣人就轰然倒地。随之还有一截白色的布飘散落下,朝夕眨了眨眼睛,认清这是萧阙身上的袍子,抬头一看,他袖子上果然被划了一个口子,还有一丝碎布挂着。

  咦,这当真算是个断袖了?

  萧阙的脸色有点怪异,美眸一低,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又冷冷地看了下倒地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缓缓吐出几个字:“杀无赦。”

  临戈单膝跪下他面前,为刚才没能及时阻止黑衣人而后悔,眼下这个情况,他敢打赌他是很认真地想弄死这些人。主子最讨厌别人弄破他的衣服了哈哈哈哈。

  朝夕已经明显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杀气,那她刚才偷偷靠近去看他的袍子会不会也被灭口?也就是在靠近他的时候,朝夕才知道这人身上竟然一点内力都没有,看来传言萧阙不会武功这条倒是真的。

  她倒是一点都不怀疑萧阙手底下那个侍卫的能力,看他刚才出手的瞬间,朝夕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若是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看个热闹而已,没必要把性命也搭上。

  思及此,朝夕打算跃上房檐方便逃跑,一回头却见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朝夕暗叹不好,至少又来了二十几人,也不知这萧阙是得罪了谁,竟然有这么多人追杀他。

  萧阙还是站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的袍子上的缺口,冷冷地扯着嘴角。朝夕想,这个时候他应该不会还在想断袖的事吧?!

  恍惚间,朝夕看见他动了动手指,那是一个她看不懂的动作,大概是某个暗语,旁边的侍卫似乎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飞身离开。

  朝夕心头一喜,猜测他肯定是去搬救兵了,眼下她这个处境,想溜是溜不掉了。反正是他拖累了她,他若是搬救兵来救她一救,那这笔账也就一笔勾销不再计较了。

  于是挪了两步,离他更近以便他能听到:“他是去搬救兵吗?”

  萧阙像是没有听到,不开口也不看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袖子里。

  朝夕瘪了瘪嘴:“不就是断个袖吗,接上又是一条好袖。”

  ……

  萧阙脸上的表情瞬间很精彩,美眸一抬,终于看了她一眼,以一种厌恶而嫌弃的神情。

  朝夕不怕死地瞪回去,眼睛睁得比他还大,反正她已经确定他是不会武功的,就当下来看,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萧阙把头转向周围的黑衣人,不再看她,目光泠然,倒是终于有几分认真对待的样子了。周围这些杀手虽来历不明,他却也能猜到几分,他让临戈离开只是去做另一件事,想到这,他笑着看了朝夕一眼。

  朝夕抬头看了看月色,有点心急,她出来已经有一会了,若是被府里人发现她不在,阿月肯定得受罚。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赶紧离开为妙。再看萧阙那个模样,完全没有感受到小命受到了威胁嘛。

  就在此刻,黑衣人像是等的不耐烦了,挥舞着大刀就砍了上来,朝夕吓了一跳,一把扯住萧阙的衣服往后一退,对他道:“大敌当前,你能不能不要在意这点小细节了?!”

  萧阙没有回她的问题,只是甩开了被她扯住的衣服,脸色不太好地开口:“别扯我的衣服。”

  朝夕差点被他气的吐血,这个时候傲娇个毛线啊!

  随后又听见他冷笑道:“这群饭桶也想杀本侯?”

  朝夕简直想给她鼓个掌。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几个黑衣人不知在嘀咕什么,朝夕隐隐有种不安萦绕在心头。果然,下一刻黑衣人就集体向她冲过来。

  而萧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马车,车夫见状,立马一甩马鞭,马儿吃痛开始狂奔起来。

  朝夕看着跑起来的马车,简直不敢相信!他……他这是一个人跑路了吗?!!

  卧槽?!

  马车里传来萧阙愉快的声音:“兄台保重,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直到马车消失的那一刻,朝夕才突然想起什么,大骂了一声:“萧阙你大爷的!!!!”

  她敢打赌这一定是他干的好事,刚才他派出的那个侍从也绝对不是去搬救兵的,他一早就打算算计她,让她做替罪羔羊。


  【三】有女朝夕


  朝夕会武功,但是还不足以抵挡眼前这些杀手,好在她轻功底子算是不错,要脱身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她不恋战,一心只想摆脱这群黑衣杀手,跃了几个房顶后,一个闪身进了一个巷子里,躲在一堆杂物的后边。夜色正浓,那黑衣人要在这帝都行凶也不能太张扬,毕竟是天子脚下,搜人竟然连火把都没拿个。

  朝夕躲着不敢出声,直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从杂物里爬出来,狼狈不堪地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有点难闻。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景国侯所赐,想到这,她愤恨地一把拍向旁边的杂物架子,然后手吃痛地呀了一声。

  下次别让她再见到他!

  见一次揍一次!

  这个热闹看得有点不值,差点没把命赔上。朝夕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算回家,在她轻车熟路地翻回后院的时候,竟然和他爹的宠妾撞了个正着,也就是阿月口中的那个二夫人。

  内堂里,一时寂静,朝夕垂首跪在地上,旁边跪着眼睛都快哭肿了的阿月,朝夕看得不忍心,拍了拍她的手,告诉她自己没事。阿月看着她这般狼狈的样子,又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

  高堂上坐着的妇人端起一杯茶,微微呡了一口,这才开口道:“说吧,怎么回事?怎么这般模样?”

  朝夕偷偷换了个跪着的姿势,面不改色地开口:“我出门去赏了一下花灯,回来的时候遇见一位书生被歹人劫持,就想起二娘教导自己要做一个帮助他人的好人,情急之下就和他交换了衣服……”

  “荒谬!”妇人一把拍向桌子,手一指,“你身为一个女子,举止怎可如此轻浮。此事我定要告诉你爹!”

  朝夕把头低下去,憋了半天憋出两滴眼泪,哭哭啼啼的扯着妇人的袖子,声音无辜又柔弱:“二娘,不要告诉爹爹好不好,要是气坏了身子女儿该多不孝啊嘤嘤嘤!都怪娘亲过世得早嘤嘤嘤!”

  妇人哼了一声。

  朝夕的亲娘过世得早,早几年他爹还没纳妾,公务又繁忙自然没有多少时间顾到她,让她自由随风成长,后来随着她不断长大,他爹觉得她这样下去迟早得野的像个男子一样,于是又纳了这个妾,也好教导她做个大家闺秀。

  这个二夫人倒也没有对她有多刻薄,他们家家丁本单薄,他爹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也算是个掌上明珠。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过来了,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人其实就是这样,好与不好,糊里糊涂地也就这么过去了。朝夕和她相处的也算和睦,前提是她不总是跑去她爹面前告状的话。

  也不知她这次又要去她爹面前怎么说她了,朝夕叹气,但愿别又禁足才是。虽然禁足这种事对她并没有什么用,轻功在手,什么都有。每当这个时候,她都特别感谢自己那一身不错的轻功。

  事情的最后,妇人让她去祠堂罚跪一个时辰并抄三从四德语录而结束。朝夕感恩戴德了一番并发誓一定在祖宗面前好好忏悔,洗心革命做个大家闺秀,妇人这才放她离去。

  一踏进房门,朝夕一下子就瘫倒在床上,累的不想动,简直又累又饿。

  直到阿月给她拿了点糕点,她才发现她忘了两件事。

  一,她把她师兄忘了。

  二,她把阿月的桃酥忘了。

  师兄找自己无非也是喝喝茶看看小姑娘,想必也没什么大事。

  至于阿月的桃酥……

  朝夕一抬头正对上阿月一脸期待的神情,不好意思地笑:“好阿月,下次买两份给你好不好,今天我实在太倒霉了!”想到今天的遭遇,朝夕恨得牙痒痒!

  听完朝夕所言,阿月整个人陷入了一副惊呆了的表情。愣愣地开口道:“小姐你说的是大街上传闻的景国侯吗?”

  朝夕瘪嘴:“不是他还有谁?”还有几个能招来这种杀身之祸的……

  阿月兴奋地摇着朝夕的胳膊:“小姐,那你讲讲景国侯是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气宇轩昂,气质高贵优雅?”

  气宇轩昂?

  高贵优雅?

  朝夕想起他惊为天人的容貌,还有那句小白,疙瘩瞬间漫起了一身,连忙嫌弃道:“什么高贵优雅,就是个小白脸。”想了想又补充道,“哦,他还断袖了。”

  阿月:“……啊?!ヽ(д`)”

  侯府内,萧阙支起下巴看着不远处那堆白色的布条,神态极为认真,临戈立在他身后忍不住提醒道:“公子,你已经看了三刻了。”

  萧阙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换了身上的衣服,然后吩咐他们把衣服用剪子剪掉,他就坐在这里看到现在!!讲真,他也觉得主子这个性格吧= =有点阴晴不定嗷!

  萧阙突然收起了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淡淡道:“烧了吧。”

  临戈领命,抱了那堆破烂不堪的衣服准备出去,就听见萧阙问他:“查的怎么样了?”

  “一切如公子所料。”

  “这场戏倒是越来越精彩了。”说完便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朝夕这一晚睡的并不安稳,她先是梦到了一群黑衣人追杀她,就在她要逃脱之际,却见萧阙突然出现在她后面,面无表情地推了她一把,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黑衣人抓住了,她不由得开口大骂。就在此刻,画面却是一转,又到了一棵桃树下,桃花满天飞舞,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花瓣落了他一身,朝夕想靠近看,却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小白。”

  这一刻,朝夕猛然惊醒,那个人,是萧阙。

  准确的说,朝夕是被吓醒的,她一定是被坑出了阴影,才会夜有所思。

  真是……

  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已经微微光亮起来,朝夕看了一眼外面,又把被子捂上,她还没有睡醒!

  突然,不知从哪飞来一个桃子,差点砸在她的脸上,她愤怒地接在手上,一回头却发现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朝夕把桃子掷向他,翻了个身,她还想睡!

  “哟,小师妹看见师兄连招呼都不打了?”严婺接住朝夕扔过来的桃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大口。

  朝夕翻朝他了个白眼,道:“那你重新来一次,我保证好好招呼你!”

  最后几个字似乎带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严婺又咬了一口,语气十分受伤:“小师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师兄呢,昨晚不是约好万花楼顶见的吗?”顿了顿,又道,“天快亮了都不见个人影,你死去哪了?”

  朝夕睡得不舒服,爬起身来把被子团了一团,又把被子一裹,把自己扔进去,准备开口,却被他无情打断。

  严婺捂着眼睛哇哇大叫起来:“沈朝夕,你好歹注意点形象,这屋里还有男人在呢,你这么随心所欲没关系,但是能不能偶尔也替我的名声考虑一下?!”

  朝夕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屋里一圈,奇怪道:“哪里有男人?”

  严婺:“……”

  他可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四】茶楼偶遇(一)


  朝夕不把他当男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曾经她拿了一堆糕点塞到他手里,一边自己吃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吃吧吃吧,不开心的时候吃东西就好了,她们说都是这样哄心情不好女孩子的。”他简直被她的这个做法惊呆了,他可是个男孩子!

  他十岁便认识了朝夕,那时候她只有八岁。有一天他师傅领着个小丫头片子回来,说小姑娘在山里迷路了,他就好心带了回来,还说要帮助她找到回家的路。

  自己肯定是不信的,山里那么多迷路的,怎么就没见他去帮助?后来师傅诓朝夕拜他为师,这才明白他原来是想收个徒弟。

  按照他师傅的意思,徒弟得收俩,一男一女使唤起来才方便。比如做饭洗衣什么的,自然也得女弟子来,但是万万没想到朝夕样样不会,做个饭能烧屋子,洗衣能洗烂,他偷着乐了一阵子,他师傅就把这些活全扔给他了!

  朝夕在山里住了近三个月才被家人找到,他这才知道她父亲是当朝大将军,常年在外征战,经常半年几个月才回一次,也才回想起他有个女儿。

  她走散在山里也没个人来寻她,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也不哭。他不免想到自己,父母遭人陷害早逝,自己孤苦伶仃还好有师傅收留他,他好好练武,也无非是要给父母报仇。

  他这往事回想得有点多,回过神来发现朝夕已经又快睡着了,眼睛几乎已经要闭上了,他不由得大喊:“沈朝夕,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回应他的是一声朦朦胧胧地“哦,你说啥。”

  ……

  他极力控制住想把桃核砸她一脸的手。

  朝夕这个回笼觉一直睡到了午时,她心满意足地爬了起来。阿月替她把窗子打开,阳光一下就洒进整个屋子,明亮而温暖。

  天气不错,倒是个外出的好日子。

  “小姐,这是哪来的桃核!!!”阿月举着桃核问她,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朝夕不说话,隐隐约约想起他师兄好像来过?

  阿月愤怒道:“是哪个馋嘴的,竟然把桃核扔到小姐屋里来了,还扔在角落这么不明显的地方,以为我发现不了吗!小姐,你说是不是?”她可是个心细机灵的丫鬟!

  朝夕连忙夸她:“阿月好样的。”

  折腾了一番,朝夕领着阿月打算出门。却在门口和他爹撞了个正着。她心中琢磨不透昨晚的事是不是被她爹知道了,只得迎上前去,笑意盈盈地打了个招呼:“爹,早上好啊,这是刚下朝回来吗?爹爹辛苦了辛苦了。”

  “朝夕啊,听说你昨晚出门了?”沈将军这话说的很委婉。

  朝夕和阿月使了个颜色,乖乖点头道:“嗯,女儿是出去了。”

  很好,承认了嘛!

  沈将军继续问道:“出门做什么去了?”

  朝夕眨了眨眼睛:“看花灯去了呀,我都跟二娘说过了。”

  果然是二娘又在她背后偷偷告状!

  “就只是看花灯?没顺便做点其他的?”沈将军作为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他觉得他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朝夕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眼神迷茫:“爹爹这是说的哪里话,女儿一个柔弱女子,能做什么?”

  沈将军忍了又忍,才没把“你翻墙打架还和别人换衣服的事”这句话说出来。

  沈将军最终还是没有拆穿她,只是叹了口气,用手拍了拍她的头,让她出门小心点,便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子。

  要说没有感慨是假的,他一个大老粗,知道怎么带兵打仗,知道流血流汗,却不知要怎么和她这个女儿交流,他就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开心就好,虽然偶尔也有遗憾自己的家业无人继承。

  和他同朝为官的太史每次见到他都要说起自己的掌上明珠,那简直是快夸到天上去了,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一点都不羡慕。他家朝夕也很好嘛,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朝夕蹲在凤来阁的二楼已经快半个时辰了,楼下是巡逻的官兵,一队接着一队,人数还在增多。

  路过的店小二过来给她添茶水,被她一把抓住,问道:“这下面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多了这么多官兵?”

  店小二将茶壶添满,回她:“姑娘还不知道吧,昨晚听说有刺客行刺侯爷,皇上听闻后十分震怒,下令一定要抓到这伙贼人。”

  侯爷?

  行刺?

  萧阙?

  朝夕想了想,问他:“是萧阙吗?”

  店小二恨不得冲上来捂住她的嘴,望了望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应道:“姑娘可不能直呼侯爷的名字啊,那可惹不得的。”

  朝夕嗤笑了一声:“叫名字怎么了,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

  店小二神色不安地望了望外面,叹道:“姑娘一会便知道了。”

  朝夕不再说话,开始专心剥起花生来,一边吃一边盼,她的阿月啊怎么还不回来呀~她要吃仙灵坊的猪肉大饼啊啊啊啊啊啊~

  很快,楼下传来叽叽喳喳地声音,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掌柜的,侯爷今儿来了没?”

  “还……还没来……”传来掌柜吞吞吐吐的声音。

  “不是说这个时候会来吗?”

  “是呀,昨天侯爷遇刺了哎你们听说了吗?”

  “卧槽,谁这么大狗胆竟然行刺我们家侯爷!”

  “什么你们家的,也不回家好好照照镜子!”

  “你拐着弯骂谁呢丑八怪!”

  “……”

  朝夕差点没把花生壳给吞下,楼下这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莫非都是来这等着看萧阙的?

  凤来阁当属这京城第一大酒楼,能来的非富即贵,楼下的那些女的竟然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朝夕被这个场景吓到了。

  她虽说是大将军的女儿,却由于她爹常年出征在外,基本也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只是这几年她爹不远征了,她才被接了回来,这样算来她也不过在这京城待了两年而已。再加上她的性子,除了知道萧阙是当朝侯爷,其余的倒不是很清楚。如今看这个情况,她越发觉得萧阙真是个小白脸!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侯爷来了~”

  那群姑娘更是欢呼起来,朝夕捂着脸蛋看了一眼,那门槛简直要被踏烂了呀。

  掌柜立在楼梯下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这个祖宗怎么又来了,每次一听说侯爷要来,他的生意简直火红到天上去,但是那些因为看萧阙而打起来的姑娘们毁坏的桌椅,他也赔了不少,每次这个情况,他也不知是喜是忧。

  此时萧阙也很头疼,他坐在轿子里按住额角,脸色很不好。他被刺杀的事一大早被传了个遍,那些大臣更是差点没把他家的门给掀了,嚷嚷着要来看望他。他在屋子里装了一会病,实在闷的慌,打算出门散散心,也不知是哪个走漏了风声,竟然堵到这了。

  他可以杀人不见血,却实在不会处理这种情况。要说都抓了吧,人家也没犯法,杀了吧,好像也不太可能。临戈可敢不同意他这种想法,那些女子可能恨不得把她们都抓进侯爷府呢,到时候还得伺候着。

  说来说去,这事还得怪萧阙自己,长了一张小白脸模样。


  【五】茶楼偶遇(二)


  萧阙的轿子被堵在凤来阁的门口,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只得停了下来,看这架势怕是非要见他一见才肯罢休。临戈看他低头在看自己的手腕,脸色苍白。算了算日子,暗道不好,公子的毒恐怕要发作了。

  准备从怀里掏药给他,被萧阙抬手制止。这人群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萧阙理了理袖子,从轿子里慢慢走了出来。众人又是一声尖叫声,朝夕趴在楼梯上看热闹,和昨晚不同,他穿了一身紫色的袍子,腰间的玉佩显得更加剔透晶莹。

  萧阙立在那里也不说话,嘴唇微微咬着。朝夕啧啧了两声,惊喜地在人群里看到了买饼回来的阿月,忙向她挥了挥手。

  阿月被挤在人群里过不去,朝夕看的着急,干脆从楼梯上下来,也挤进人群里想把阿月带出来,顺带解救她的猪肉大饼。

  人群里东推西扯,她终于扯了一个人出来,看着手里的紫色袍子,朝夕傻眼了,她怎么又把萧阙的袖子给扯了!

  ……

  她现在穿着女儿装,虽不是美得倾国倾城,可好歹也是个女的,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是个女的,这种情况下,她竟然扯了萧阙的袖子!

  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背后凉嗖嗖的了,四周似乎静默了,她一抖,忙把手里的袖子扔了出去。她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场景了。

  萧阙的眼神很复杂,一张脸白了又白,而后竟然还出现了阵阵红晕,朝夕大胆猜想他肯定是被气的。她已经顾不得萧阙是不是要想杀人灭口了,她只知道她再不走就要被口水淹死啦!

  萧阙现在挺想杀人的,他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碰他,然而就在短短十几个时辰内,他已经被人碰两次了,而且两次都是同一只手。

  呵呵……

  眼前的这个女人,头发没有梳整齐,发饰一个簪子,插的有点歪,衣服颜色不好看,眼睛还睁那么大,脸还很小,他觉得一个丑字完全可以概括。

  朝夕被人群挤着很不舒服,跟阿月使了个眼神,时刻准备走,阿月趁机把手里的饼递过去,朝夕接过,也不管周围人的眼神,一把把饼塞给萧阙,头也不回道:“不用客气啊,这个猪肉饼算是请你的,咱就算两不相欠了!”

  萧阙:“……”

  不知道他不吃猪肉的吗!

  周围的人咬牙切齿地盯着朝夕,竟然拿猪肉大饼来侮辱她们心中的男神!

  萧阙看着手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猪肉饼,浑身散发着想要杀人的气息,偏偏周围这些人毫无知觉,一个劲地往他身边挤。

  临戈抬手摸了摸额角,觉得头有点疼。这些人怎么这么会挑事,他不由得看了朝夕一眼,觉得有那么点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仔细回想了下那些媒婆送来的画像,好像没有这么不修边幅的女的呀!

  萧阙的脸色很不好,他的毒估计快发作了,得赶紧离开这。他美眸一抬,缓缓地向朝夕招了招手,笑的温和。

  朝夕昨晚已经见识过他这般模样,这个情况下,他准是又要使什么坏点子,朝夕可不上当。她站稳脚步,坚定地往后退了两步,时刻注视着周围的动向。一不对劲,立马开溜。

  萧阙嘴角一直有一丝笑意,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大概由于脸色太过于苍白,额角也有细汗,让他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朝夕防他防的严实,十分谨慎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萧阙按捺住涌上心头的血腥味,把肉饼递道朝夕面前,笑的勉强:“这饼还是姑娘吃吧。”说完更是把饼举的朝夕更近一些,那姿势倒像是要给饼喂给朝夕。

  ……

  朝夕差点闪了舌头,此刻他离她极近,他眼睫微颤,一双美眸里似乎能泛起涟漪。

  “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啦!”

  “我们侯爷真是美哭了好吗!”

  “姐妹们!这女的是从哪冒出来的!!”

  “侯爷怎么能这么温柔对她呢!”

  “就是嗷嗷嗷,她还没有我漂亮呢哼!”

  “……”

  朝夕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些张牙舞爪恨不得吃了她的女的,有点后悔,早知道她就不出门了!

  众人一阵煽风点火,很快她们就把目标指向了朝夕。朝夕吓了一跳,拉了阿月赶紧往外溜,跑出一小段路后一回头,发现萧阙正在看着她,缓缓伸出两个手指。

  朝夕呸出声来,他肯定是认出她了,这个“二”就是说被他坑了两次。

  短短一天之内她竟然被同一个人坑了两次,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自小便不是什么善良的主,小时候她隔壁的小伙伴来她家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玉杯担心被骂就诬陷说是她打坏的,她明里不吭声,后来却硬是借故去打烂了人家一套茶具这才罢休。别人坑她一回,她势必要回敬他两次的。

  一直跑到西街,她才停下来喘了会气,后面没人跟着,她稍稍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又发现她把阿月给弄丢了。好在那群人是冲着她来的,应该不会对阿月怎么样。

  朝夕在城西转了好半天才偷偷摸摸地回府去。站在后院的墙角下,她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大门进去。

  脚步一转,一支箭嗖地一下射了过来,被她巧妙地躲过去。箭射在墙上,她用手拔下,发现上面有张字条,上面写着万花楼顶几个字,她就知道又是她那个师兄。朝夕懒得理他,脚步一垫,惯性翻上了墙。

  翻完她有点后悔了,她是真想走大门的。

  四周寂静无声,朝夕试探性地喊了声:“师兄?”既然箭是刚射过来的,就说明他人就在附近。

  没人应,朝夕撇了撇嘴,打算走,既然他不答应,她就回房休息了,这两天她实在累的紧。

  下一刻,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眼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不满:“小师妹,你真是越来越不尊重师兄了。”

  朝夕把他的手拂开,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嚷嚷道:“我为什么要尊重一个拿箭射我的人。”万一她没反应过来,岂不是要被一箭穿心?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你师兄我的箭术百发百中吗,我说射不中自然是射不中的。你这是怀疑我吗?”严婺对朝夕怀疑他的箭术表示很不满。

  朝夕回答得很坦然:“是呀。”

  严婺被她噎了一噎,直接进入正题:“师妹,师傅说有件事让你帮个忙。”

  朝夕用怀疑地目光倪他,他无奈改口:“好嘛,是师兄有件事。”每次只要他一提师傅帮忙这种事,朝夕总拿这种眼神看他--。


  【六】夜探侯府(一)


  此刻已经临近日落,几只叽叽喳喳的雀飞来落在枝头,叫的甚是欢快。他皱着眉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下,最后总结道:“师妹,这事你不会拒绝吧。”

  朝夕想了想,说:“不会。”

  严婺有点吃惊,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果然,下一刻,朝夕就开口道:“所以你让我想法设法冒着生命危险去侯府就是偷萧阙屋里的一个毛笔?”顿了下,忧伤满面地望着他,“我看起来就这么好骗的吗?”

  呵呵。

  三岁的小孩子编的借口也比这个好。

  严婺:“……”

  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糊弄过去。

  最后,他拿出师兄的架子来:“师妹你就别问太多了,这事你得去一趟。不然我就去告诉你爹,说你今天被满城女子追得满大街跑。哟,那个场景可真是好看的很呐!”

  朝夕冷着一张脸,哼声:“你这是打算威胁我吗,你觉得我爹会信吗?”

  严婺凑到她耳边,笑得开心:“那得看我怎么说了,若是我说你是因为萧阙,惹得一群女子大打出手~那到时候……”

  朝夕:“……”

  他爹虽是个武将,却把面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若是让他知道,这事还真不好就这么糊弄过去。

  严婺见她这般模样,想必还是有所顾忌,又开口道:“放心吧,不是让你干什么偷鸡摸狗伤天害理的事,你就是去帮师兄打探下。”

  朝夕捂着眼睛漏出一个小缝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好师兄,我能不去吗?”

  严婺微笑:“不行。”

  朝夕愤怒道:“那你自己怎么不去?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怎么办?你赔吗。”

  严婺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道:“你不说我倒忘了,今儿早你在我面前宽衣解带,怎么不考虑下我的名声?”

  朝夕:“……”

  怀着悲愤地心情,朝夕跳下墙内去,后面传来严婺的声音:“小师妹,记得随时向我汇报萧阙的一举一动哟。”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夕转身,抬头去看他,语气十分认真:“我说师兄,你莫不是对萧阙生了什么的别的心思才让我去监视着他的?要我说你也别藏着掖着,我不会歧视你的,放心吧。”

  “沈朝夕,你给我滚!滚远一点!”

  严婺让朝夕去探侯府,其实是有一定的考量的。朝夕轻功不错,被发现的几率比较小,若真是被发现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沈老将军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坐在房檐上,看着朝夕像做贼似得偷偷摸摸溜进了后院,然后听见她大叫一声,他微微皱眉,听见朝夕的声音。

  “啊,阿月你吓死了我!”

  “小姐!你才吓死我了!你怎么又从后院进来了!”

  “死丫头,你还说!你竟然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回来了,嗯?”

  “小姐……我那不是迫不得已嘛。”

  “总而言之你这个行为已经严重伤害了我……”

  ……

  后面的对话越来越模糊,他已经听不清楚,低低叹了口气,然后离开。

  晚饭的时候,朝夕一如反常地只吃了一小碗,就跟众人说吃饱了。沈将军差点把骨头给咽下去,他还保持着握着筷子的姿势,指了指桌子上的各种肉,问道:“朝夕啊,是不是菜不合口?”

  朝夕摇头,掏出怀里的帕子小心地擦了擦嘴角,低声细语道:“不是,只是女儿已经吃饱了,有点累想回房休息了。”

  二夫人更是惊讶得差点把筷子咬断,平时她要是不吃个两碗饭是不会离桌的,莫非真是昨晚让她去祠堂跪拜,列祖列宗显了灵?

  她不在她跟前晃悠她正好求之不得呢,嘱咐了几句就让她回房好好休息去了。

  房内,阿月看着一边叼着鸡腿一边翻箱倒柜的朝夕,嘴角抽了抽,问她:“小姐,你又要出去啊?”

  朝夕嘴里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回她:“是呀,待会你就在我房里装睡。”

  阿月立马哭丧着脸地看她,觉得自己要是再这么担惊受怕下去,肯定要短寿了嘤嘤嘤。

  最终去桌边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委屈地开口:“小姐你总是让我干这些危险的事,要是被老爷知道了,我可就惨了。”

  朝夕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尽数吞下才慢悠悠地应她:“不是还有我吗?放心吧啊,你倒是快帮我找找那个黑色的衣服去哪了呀我找不到。”

  阿月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一件黑色的递给她,忧伤道:“小姐,我觉得我迟早要被老爷赶出去的。”

  “不会,放心吧乖,回来给你带桃酥。”

  阿月:“……”

  她一点不想吃桃酥!

  站在侯府的房檐顶上,朝夕开始思考这侯府进来的是不是太顺利了点?

  按理说像萧阙这样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的大奸臣,府内的护卫什么的难道不应该布置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吗,特别是在他刚遭人行刺这种情况下。

  一切都太顺利了,朝夕几乎是大摇大摆进来的。

  莫非是自己的轻功已经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月夜沉寂如水,夜幕里飘散着缕缕花草的清香。院内的灯光隐隐闪烁着,隔着房屋和树木,若隐若现,朦朦胧胧的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和朝夕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觉得吧,夜晚才应该是奸臣的活动时间呀。还没听说哪个奸臣睡的这么早的!

  话本子里都说了,月黑风高之夜,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看来萧阙这个奸臣做的一点都不合格。

  她对侯府内的地形并不熟,站在房檐上思索了一番,决定看哪个屋子顺眼就去哪里。她只是答应师兄来侯府而已,又没说一定要去偷萧阙屋里的毛笔。

  反正她是不信师兄是让她来偷毛笔的!

  她今晚来这个侯府,除了让师兄别去她爹那告发她外,主要还是为自己来的,她心里还记恨着萧阙对她伸出的两个手指的姿势,那简直是侮辱她。

  最好是吓得他跪地求饶,让你比划二。

  呵呵。

  抬手拢了拢脸上的蒙面黑布,又扯了扯腰带,朝夕往下一跳,稳稳当当地落在院子内。猫着身子,一躲一闪地往里面走,越往里面走她越觉得不对,竟然没有遇见一个侍卫!

  她甚至想要不要跑到大门口看一眼她是否来错地方了?

  兜兜转转了几个地方,朝夕推开了一扇门。借着那灯光,朝夕勉强看清了这是一处院落。也不知是什么花儿,竟然种满了整整一个苗圃,散发着阵阵幽香。

  朝夕蹲下身子摘了一朵,拿在手里嗅了嗅,觉得这花好看又好闻,忍不住又摘了几朵偷偷揣在怀里。既然都来了,总要拿点什么回去的。

  就在她起身准备换地方的时候,却听见屋里传来茶杯摔落在地的声音。她一个翻身过去,趴在窗户底下,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走动,步伐不稳,几乎是东碰西撞。不时传来书卷落地,凳子翻倒的声音。朝夕想,这人是不是傻,就不会点个灯啥的?

  她实在好奇,偷偷推开了窗户的一条缝,透过外面的光亮,企图去看的清楚一些。

  模模糊糊间,她看见有个人影倒在地上,散了一地的杂物。地上的人像是晕了过去,没有动静。朝夕看不清他的脸,看那个身形,像是萧阙。

  她这两天比较倒霉,应该是说遇见萧阙她就很倒霉。白日里他旁边跟着侍卫不方便下手,那么现在这个情况下再不下手的话,那简直不符合她怕强欺弱的性格。萧阙现在这个状况,一刀解决了他都没反应。看了看四周,朝夕很开心地推了窗户跳进去。

  地上躺着的果然是萧阙,朝夕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没反应。又蹲下身去使劲拍了拍他的脸,嘿,还是没反应。

  这一拍,才发现他的额上全是汗水,脸也白的跟鬼似得,嘴角似乎还有丝丝血迹。

  ……

  这……这分明是中毒了的迹象呀!

  朝夕一边探他的鼻息一边幸灾乐祸地去拿桌上的毛笔。

  不留一幅丹青还真是对不住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七】夜探侯府(二)


  此时萧阙呼吸絮乱,冷汗阵阵,他意识已不甚清楚,只是隐隐觉得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极力地想睁开眼,胸脯却被拍了一巴掌,不由得猛地咳嗽起来。也正是这一巴掌,让他微微清醒了几分。他心脏疼的厉害,身子也无力,虚弱地睁眼看了一眼。

  ……

  只看了一眼,他觉得气血在往上涌!

  他简直不敢相信,有人竟然敢在他的脸上写写画画!!

  朝夕被这咳嗽声吓了一跳,以为他要醒了,忙伸手去拍他的后脑勺,想拍晕他,却被萧阙一手抓住。

  他浑身都疼,整个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能阻止一个刺客的一掌,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弱不禁风好吗!看着眼前的蒙面人,他虚弱地张了张嘴:“你是谁?”

  朝夕被眼前这个情况吓得有点懵,她手里还拿着毛笔,姿势怪异地被萧阙压着,一时竟然忘了要做什么!

  “啊!”

  朝夕猛然反应过来,一掌拍向萧阙,打算翻身逃跑。

  萧阙本就虚弱,被她这一拍更是直接昏了过去。朝夕动了动手腕,发现他竟然抓的异常紧,掰都掰不开!这简直要命。

  她挣扎不开,只得用力地去掰萧阙的手。模模糊糊间听见萧阙虚弱的声音:“小白。”

  她嘴角一抽,又是小白……

  这个小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朝夕坐在地上,扔了毛笔开始使劲地掰萧阙的手,此时门突然被推开,外面站着的是临戈,手里提着个灯笼。

  朝夕想,这下算是玩完了。

  临戈想,完了,他看见了不该看的。

  作为一个尽职的侍卫,他本来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因为每次他主子发病的时候就是把自己关在这个院子里,谁也不让进,也不让任何人守,他也不例外。

  所以每次他都是躲得比较远,但是今天他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进了这个院子他自然是要跟进来以防万一的。他以为是那是一个刺客,准备出手。就在这时候他但是又觉得不像了,他还没有见过哪个刺客会无聊到去偷院子里的花= =。

  他看着这个刺客不仅偷了花还偷偷进了屋,主子毒发的时候可是谁都不认是,他就躲在屋顶上看。

  然后他……他看见了不该看的呀。

  朝夕的手还被萧阙紧紧拽着,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指了指地上的萧阙,面色如常地开口:“有什么事一会再说,现在能先把他弄开么。”她的手要断啦!

  临戈提着灯笼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和他的内心一样复杂,他在想,这个情况下,是先拔剑好呢还是把主子弄开好。

  最终,临戈还是决定先去解救他的主子。他对自己的武功还是蛮自信的,眼前的这个人想来也逃不掉。他把灯笼放在一边,上前去把萧阙扶起来往床边走,朝夕跟在后面嚷:“你轻点啊,我的手要断啦!”

  临戈:“……”

  跟我有什么关系!

  折腾了好半天,终于把萧阙给弄床上去了。他眉头紧皱,身体微微瑟缩着,手捂住心脏,很是痛苦的样子。屋里的灯已经点上,临戈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到萧阙嘴里,给他盖上被子。一回头看见那个刺客捂着自己的手腕蹲在灯下看。她眼泪汪汪,心疼地吹着:“疼死了疼死了,起了好大一个红印。”

  临戈:“……”

  他开始怀疑这个刺客是不是来搞笑的。

  朝夕看着手腕上的红印,很认真地用袖子去遮。明亮的剑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横在她的眼前,她吓了一跳,赶紧开口解释:“大哥我真不是刺客啊。”

  临戈也觉得她不是刺客,没有这么搞笑的刺客。就算是个刺客,也肯定是个不称职的。

  临戈持着剑,离她的脖子又近了一分,冷声道:“说,谁派你来的,来侯府做什么?”

  朝夕感觉到剑要是再近一分,她的脖子定要被划个口子了。此时她一定不能慌,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向临戈,神情认真道:“你靠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临戈:“……”

  他看起来有那么愚蠢吗?作为江湖一等一高手,萧阙身边的第一侍卫,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轻信这种谣言。他都猜到他要是靠过去会发生什么,不过就是这个刺客抓起一把五石散什么的洒向他,然后一个疏忽他就趁乱逃走,想都别想。

  临戈使了使力,朝夕白皙的脖子上瞬间有了个血印,他不再和她废话:“别耍花招,我没有耐心。”

  朝夕心里紧张,脸上却风云不变,竟然有点遗憾的开口道:“真是可惜了,本来你过来我就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了。”她刻意停了一下,强调道,“我说到做到。”

  临戈:“……”

  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刺客,他觉得这个人竟然有和他主子一样的能力,能把你弄得哑口无言。他当然不会杀了她,他比较好奇等主子醒来知道自己的脸被画成这个样子是什么反应,但是还是要审的。

  他忽而收了剑,低低地开口道:“你现在不说没关系,侯府的牢房里你总会说的。”

  他这话刚说完,果然看到朝夕微微皱眉,他心里一喜果然害怕了吧,然后就听见朝夕说:“那好吧,你把头伸过来我告诉你。”

  临戈:“……”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头伸过去,难道这样看起来会显得很神秘吗?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大声说话和小声说有什么区别吗?

  最终他还是偏了偏头,靠近朝夕,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一团白色的粉末猛然洒在他眼前,刺客溜了。唯一不同的是,刺客洒的不是五石散,是一把白色的面粉。

  呵呵。

  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看了眼床上躺着的萧阙,默念了一声,主子我对不住您啊。

  将军府内一片寂静,朝夕轻车熟路地翻墙进去,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阿月趴在她的床边睡得正酣。她走近,轻轻拍了拍阿月的脸蛋,手腕上的疼痛感一下传来,她忍不住皱眉。

  这个萧阙力气怎么这么大!

  忽然阿月一下跳起来,神色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甚至还握住了一旁放着的木棍,朝夕扯了扯嘴角,低声开口道:“阿月,是我。”

  阿月努力睁大了眼,一下就看见她脖子上隐隐有血迹,吓了一跳,连忙握住朝夕的手,担忧:“小姐,你怎么受伤了?”

  她这一握更是疼的朝夕嘶了一声,阿月忙捞开她的袖子检查,一边给她吹气一边哽咽:“小姐,这是发生了呀,您的手怎么也受伤了。”

  朝夕疼的眼泪汪汪,对她道:“在问这些之前你快去给我拿点药来。”

  朝夕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不大。只是微微蹭破了点皮,这样看来,那个侍卫也不是真想杀她,她也正是猜到这一点才能顺利逃脱。若真是被他发现自己是将军府的人,恐怕要给他爹带来不少的麻烦。她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被那侍卫发现了没,整个过程她都是蒙着面的,也没有过多地停留。

  模模糊糊间,她觉得很困,身子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


  【八】鸿门之宴(一)


  相比朝夕这边,侯府这边简直乱成一锅粥。整个侯府的人都跪在内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人的脸色,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他们的侯爷,又被刺客给光顾了呀。

  而且这次,来的据说还是个高手,他们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发现。本来以往这个时候是他们睡觉睡的最安稳的时候,他们的侯爷心善,每个月都有那么一天让他们全部早点休息不用站岗,这么多年也没出现过什么意外,他们也把这个日子当做他们的休息日。可谁能想到,就是在今晚出现了个大纰漏。

  最先发现这事的是老管家,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有个院门没关,他就顺手去近关了下,这一去竟然发现有个房门也没关。他就走了进去,地上一片狼藉,他们的侯爷躺在床上,脸上还被画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图案,他眼神不是很好,又凑看了一眼,像是个乌龟,又像是个王八。

  他吓得一声尖叫,这一声尖叫,更是吓到了整个侯府上下。

  理所当然,他们的侯爷也醒了,看到自己脸的那一刻,老管家清楚地看到了萧阙眼里的杀气。他心情不好,整个侯府就得跟着遭殃,大半夜全部被叫了起来,跪了这满满一地。做饭的,扫地的,一个都没逃过。

  萧阙立在门口,披着白色的袍子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脸色冷到极致。此时他的毒已经被抑制住,唇透着丝丝红润,一双眸子里满是冷意。他眸子一转,冷冷地看着眼前地下跪着的一干人等,声音透着杀意:“今晚所见,若谁敢多说一个字,杀。”

  众人把头都快摇断了,他们哪敢说出去啊,他们根本一点都不想知道好吗!他们侯爷是出了名的穷凶极恶,人人恨不得躲着走,哪敢去聊他呀。他真是想的太多了。

  夜萧阙低头,摊开白净的手,手心里躺着一块白色的玉佩,上面淡淡地刻着一个夕字。

  他忽而合上手,嘴角微微一咧,眸子里的杀意更甚。

  一连三天,朝夕哪都没去,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面。她夜闯侯府的事想必萧阙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算了,必定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她现在可不能出去。

  她待在府里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在想法设法地给他爹送生日礼物呢。沈将军的生辰即将到来,作为她唯一的女儿,朝夕决定好好尽孝道给他个惊喜。

  阿月端着一盘水果进来,看见朝夕趴在桌子上,很认真地在写写画画。她走近看了一眼,实在没看出画的是一坨什么。不由好奇地问:“小姐,你画得这是什么呀?”

  朝夕头也不抬地回她:“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是一幅很好看的画。”

  还好看呢?阿月撇撇嘴,小姐这画画水平还没有她好呢。

  朝夕支起身子顺手去桌子拿了一块水果,一边塞进嘴里一边抬头问她:“爹爹的生辰是明日了吗?”

  她脸上被笔墨沾的到处都是,阿月憋了笑意回她:“是的,陛下据说还要亲自来呢,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大臣都要来的,对了,听府里的人说侯爷也要来呢。”

  朝夕差点被水果给梗着,她使劲咽了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噜地喝下去,才不确定地开口问:“你刚刚说谁要来?”

  阿月不明所以:“啊,皇上啊。”

  朝夕放下茶杯:“不是这个,你刚说侯爷来要,是指萧阙?”

  阿月笑得更加开心:“是呀,这朝中还有哪个侯爷,可不就是景国侯嘛。我还没仔细见过侯爷呢,上次人实在太多了我都没有看清。”

  朝夕扔下笔,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哀伤无比:“这下完了。”

  朝夕脖子上的伤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疤痕。她立在铜镜处,又仔细地将衣服的领子扯上去了一点儿,阿月看得疑惑:“小姐,你不热吗?”

  朝夕将领口弄好,正色道:“我这可是大家闺秀的穿法。”

  阿月:“……”

  没听说哪个大家闺秀不怕热的这样穿啊。

  阿月给她挑了件白色的罗裙,上面绣着点点红梅,煞是好看。朝夕的脸很小,两侧缕缕碎发,发髻上斜斜插着一只玉白的簪子,她肤色红润,眸里像是含了一汪清泉,她看着你的时候,眼睛似乎能吟出一首诗来。

  阿月感叹,这才应该是她的小姐嘛!她们家小姐挺漂亮的。

  沈将军早年跟着先皇南征北战,这江山他不知立下多少汗血功劳,朝里的大臣也都敬他,他的寿辰自然是来要来的。

  一时之间,将军府门口竟然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朝夕待在屋子里实在无聊,就跑去厨房看有什么好吃的。竟然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蹲在地上看关在笼子里的公鸡,一边看还一边喊:“咬起来咬起来!咬它呀!”

  朝夕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问道:“你猜哪只会赢。”

  少年也不看她,伸手指了指笼子,声音愉快:“当然是左边那只,你看它的尖嘴和它的冠,还有那势在必得的气势。”

  朝夕不以为然地笑:“那可不一定,我赌右边的胜。”

  少年不说话,开始拿棍子一个劲地捅笼子,两只鸡立刻互相撕咬起来,一阵扑腾,左边的鸡已经趴在地上,而右边的立在它前面,气势汹汹。

  结果很明显。

  少年赌的公鸡输了,有点不开心。扔了棍子站起身来,看了朝夕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它会赢的?”

  朝夕还蹲着身子,看了一眼笼中的公鸡,笑的神秘:“这个嘛,因为我眼光好呗。”

  她只是觉得,越是貌不惊人的越暗藏杀机力而已。

  直到门外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哆哆嗦嗦跑了进来,跪在少年的面前,朝夕才猛然惊觉,这个少年竟然是当今皇上。他穿的一身便衣,看他气质模样,朝夕只当是哪家的贵公子在这贪玩,却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皇上。

  旁边的太监尖声道:“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朝夕忙跪下拜了拜:“见过陛下。”

  少年摆摆手,让她起身,想与她好好讨教一番,却看见萧阙从门前经过。

  他高声喊到:“太傅,朕在这。”

  门外的萧阙脚步一顿,便往里面走来。朝夕还跪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衣袍。几乎要把脑袋埋到地上去,这下完了!

  萧阙身着月白的袍子,神态怡然,跨着懒散的步子,嘴角挂着常年不化的笑意。待走近微微看了眼眼前的场景,笑道:“陛下可是又贪玩了?”

  少年直了直身子,回答得认真:“并没有,只是方才见这有人在观斗鸡,一时好奇才走了进来。”又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朝夕,“太傅请看,就是这个女子在这斗鸡。”

  朝夕:“……”

  明明是他在斗鸡,她才是好奇走进来的那个呀!

  萧阙低低地笑了下,话里似乎也含了笑意:“这么看来,这将军府倒是人才众多。”

  少年问朝夕:“你是这将军府的吗?”

  朝夕点头。

  地上跪着的女子一身白衣,手紧紧地拽住裙摆,胆怯的模样全然暴露在萧阙的眼里,他美眸扫了一眼,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朝夕心里咯噔一声。

  就在不知所措间,外面跑着气喘吁吁的阿月,一边跑一边叫她:“小姐,小姐!”

  朝夕想,这下是真的完了。

  萧阙抱着手臂笑得越发有深意:“小姐?是在叫你?”

  朝夕抬起头来,嘴角生生挤出一丝笑意来,僵硬道:“奴婢确实名小洁,洁净的洁,额,她可能有点外乡音。奴婢先去忙了!”说完一把捞起裙摆,也不管后面的人作何反应,一哧溜就跑了。

  外面传来她的声音:“阿月阿月,是不是夫人让我去杀鸡,我这就去了。”

  “啊……小姐你在说什么呀”

  “……”


  【九】鸿门之宴(二)


  萧阙站在原地,手指动了动,嘴角扯起一抹笑意,眸子里满是玩味,呵,这不就是那个把猪肉饼塞给他的女的吗?

  很好,算是赶上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抬就往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少年温声道:“陛下也快去大堂吧,别让众人等久了。”

  少年应了声是。眼里一片迷茫,睁大眼睛一脸敬佩地看着萧阙离去的背影,他的太傅是在太厉害了,就问了一句话就把人给吓成这样了。嗯,他也得好好练练。

  朝夕拖着阿月一阵小跑,直到跑回自己的房门把门砰地一下关上才停下来喘气。她一边喘气一边抱着阿月哭哭啼啼,十分忧伤:“阿月,这下完了。那萧阙肯定认出我了,怎么办嘤嘤嘤!”

  阿月心里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给她出主意:“小姐,要不你待会装病不出去吧。”

  朝夕捂着脑袋哀伤不已:“肯定不行呀,那可是爹爹的寿辰呢,我怎么能不去呢?”

  阿月很为难,说的也是,琢磨了下,又道:“那小姐你待会蒙上面纱好了,肯定认不出来的。”

  朝夕眼前一亮,欣喜的摸了摸阿月的脸蛋,笑意渐浓:“果然是我聪明的阿月,没白疼你,回头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桃酥。”

  阿月的脸遭受她揉来揉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开心,自从上次小姐翻墙被抓她就再也不想吃桃酥了好吗!

  宴席设在一处后园里,这里的景观极为精致,花开满园,清香四溢。假山上有水流出,潺潺汇在不远处的湖里。沈将军一个粗人,哪懂的这些,是他逝去的夫人布置的,他有些怀念便一直保存着,定时修缮。这里也是朝夕最爱来的地方,她吃不完的糕点就统统洒向湖里,喂肥了这湖里的鱼。

  佳肴美味布满桌,众人互相寒暄了一番便缓缓落座入位。沈老将军坐在皇帝下方,和萧阙对立而坐,他怪异地看了一眼,萧阙回他一笑。他心里哼哼,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他与萧阙向来政见不合,萧阙也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和他对着干,他们这些大臣都是这样面合心不合。

  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在台上唱着,众人起身拜了拜,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将军笑的客客气气的。

  太史笑眯眯地开口:“老沈啊,怎么不见你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啊。”

  沈将军表面上挂着笑意,心里却鄙视得不行,他这又分明是来这炫耀自己的女儿的呀。

  二夫人凑过去低低说了一声:“朝夕像是生了病,刚才在后面见她蒙着个面也不知是怎么了。”

  沈将军一惊,忙唤了下人过来,让他去叫朝夕过来。

  朝夕最终还是来了,她已经换了装束,一身红色的罗裙,红如脂。发髻也更为精致,面上蒙着一块素白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她眼睛里似乎有些怯意,倒像是怕生。

  众人被惊艳到,发出阵阵赞叹。

  没想到沈将军的女儿竟是如此的貌美如花,这简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啊。

  她微微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的极为小心,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萧阙白玉般的手握着酒杯,低低地泯了一口,微不可查地轻轻皱了皱眉,把酒杯放到一旁,酒这个东西的确不好喝。

  临戈从后面绕过来,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忽而,他嘴角轻轻扬起,看着眼前的朝夕,嘴边咧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来。

  沈朝夕。

  大将军的女儿,倒是有点意思。

  朝夕缓步行至中间,欠了欠身子行了个礼,语气柔弱:“给陛下请安,爹爹请安”又微微侧了侧身,对周围的人道,“给各位大人请安了。”

  众人又是一番夸赞,真是知书达理的姑娘啊,没想到沈将军这样的粗人竟然有这样的闺女,羡煞旁人呀羡煞旁人。

  朝夕脸上的笑意不减,为了今天,她可是足足练了好几天。自小她走路就大大咧咧,见过她的人都说她随她父亲,豪迈大气。

  沈将军也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看来也并不是嘛。听到众人夸赞他女儿,沈将军这心里高兴得简直能开出朵花儿来。想起二夫人的话,他忍不住担忧地开口问:“朝夕啊,你的脸怎么了?”

  朝夕动了动身子,素手摸了摸面纱,轻声道:“爹爹放心,女儿没事。”

  沈将军还是不放心:“待会请个大夫给你看看。”

  年少的皇帝坐在高位上,朗声道:“这可不是小事,沈爱卿可别大意了,朕一会便派太医过来。”

  沈将军感恩戴德地应了谢,又看了看自家女儿,觉得朝夕现在越发乖巧可爱,怎么看怎么顺眼,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向她招手:“过来坐在爹爹这。”

  朝夕低眉顺目地走了过去,乖乖坐了下来。一抬头正对上萧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镇定自若地拢了拢面上的面纱,微微偏头,假装没有看见。现在她这般打扮,她就不信他还能认出他!

  宴会进行到后面,众人醉得东倒西歪。年幼的皇帝也趁着这个机会偷喝了不少酒,以往他在宫里有她母后看着,朝里有萧阙盯着,可没有这个机会。他醉醺醺地站起来,被旁边的太监扶着,胖乎乎的手一抬,指向朝夕:“朕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朝夕镇定道:“……陛下认错人了,臣女并未见过陛下。”

  少年挠了挠头,不甚清晰地嘟囔道:“可朕就是觉得你看起来眼熟呢”他歪头又想了想,对萧阙道,“太傅,你觉得她像不像今天斗鸡的女子。”

  朝夕:“……”

  都说了她没有斗鸡了!

  萧阙并未饮多少酒,那些过来企图灌醉他的,都被他逃过了。此刻他的脸上竟然也有阵阵红晕,薄唇上还有淡淡水色,他整个人就坐在那里,莫名多了一分妖娆的美。

  朝夕嗤之以鼻:小白脸。

  小白脸萧阙扶着桌子微微站了起来,似乎腿有些麻,他并未挪动一步,只是抬手揉了揉额角,面带微笑地看着少年:“臣倒是记不清了。”

  完全一副君子的模样嘛,朝夕忽然就想起在他脸上画的王八,笑的莫名开心。她有点好奇他知道了是个什么反应呢,是咬牙切齿呢还是掰断毛笔呢。

  她这笑意太明显,完全没注意周围发生什么,回过神来猝不及防地被眼前一张俊脸吓了一跳。萧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萧阙美眸一抬,抬脚靠近她一步,朝夕忙后退了一步,此刻他们的这个姿势极为暧昧。若是远一点看,倒像是哪家的夫妻小两口在亲昵。

  这群朝堂里的脊梁此时醉得跟烂鬼一样,谁也没心思来看这个热闹,朝夕有点欲哭无泪,莫非是被认出来了?


  【十】鸿门之宴(三)


  谨慎地往后面又退了两步,朝夕捂着脸上的面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柔弱一些,声音更是低到尘埃里:“侯爷这是做什么?奴家一个弱小女子嘤嘤嘤。”

  萧阙嘴角抽了抽,从容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放到她眼前,俯下身,笑的有些怪异:“沈小姐可认得这玉?”

  朝夕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果然玉不见了。这个玉是她娘留给她的,上面有一个夕字,是她自小携带不曾离身的,如今却落在萧阙手里,也就是说萧阙已经知道那晚夜闯侯府的是她,那他脸上的王八岂不是也……朝夕突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按照萧阙的作风,她肯定是逃不过了嘤嘤嘤!

  “看小姐这个反应,莫不是这玉佩是沈小姐的?”萧阙拿玉佩在她眼前晃悠。

  朝夕微微皱眉,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就伸手去拿玉佩,被萧阙收回。他盯着朝夕的手笑的越发隐晦:“沈小姐这手……”

  朝夕忙低头,手腕上的红印还清晰可见,她刚才这一抬手去抢玉佩,宽大的袖袍就这么滑落,漏出了她肤色白皙的手腕……以及那一圈红印。

  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萧阙,朝夕想现在要是揍他一顿会有什么后果。

  现下这个情况千万不能冲动,一定要镇静镇静镇静,朝夕深吸一口气,脸上也挂上了甜甜的笑意:“都说侯爷心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竟然把奴家掉的东西送的家里来还归了,奴家真是感激涕零。”顿了顿,又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向他,“侯爷真是个好人。”

  萧阙:“……”

  他看起来像是来还玉佩的吗?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阙是什么人,朝堂里出了名的笑面虎,说话自带三分笑意,却在下一秒能捅你两刀。他看了看周围,附身在朝夕耳侧,低声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你夜闯我侯府,你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缓,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朝夕恨得牙痒痒,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皱眉道:“所以你是不打算还给我了?”

  萧阙抚着手里的玉笑的恶劣:“没错。”

  突然,朝夕猛然擒住他衣襟,一把把他推倒后面的树干上,手指微微收紧,沉声道:“你就不怕我再闯一次进去抢?”

  此时他俩隔得离人群有点远,再加上周围有几棵树环着,几乎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萧阙被她这么一推,整个身子都被压在树干上,背部也有些隐隐作疼。他比朝夕高,只看见一颗脑袋在他的胸前,偏偏手有力地抓着他。

  这个情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在他过去的二十二年里,还没有哪个敢把他压着,扯着他的衣襟威胁他。他眉间的戾气越来越重,脸更是冷若冰霜,和那个嘴角含笑的侯爷完全判若两人,嘴里吐出两个字:“放手。”

  朝夕现在正在气头上,纵使看见萧阙这般生气的模样,她也无半点胆怯之意,她想得很简单,反正都得罪了,她一点都不介意得罪得彻底一些。

  朝夕的手松了松,又抵上他的脖子,眉开眼笑道:“你说要是被那些人看到会有什么反应?他们眼里不可一世的侯爷,嗯?”

  萧阙毫不在意这种问题:“眼睛全挖了。”

  朝夕的笑意凝在嘴角,撇了撇嘴,叹道:“残暴果然符合侯爷的性格,不过……”她刻意拉长了语调,手指翻转改为扣的姿势,“可惜不会武功。”话语里尽是得意之色。

  朝夕的话对萧阙没什么作用,他又不觉得不会武功是什么可耻的事,只有愚蠢的人才用蛮力解决。尽管被朝夕握住命门,他脸上也未见丝毫慌乱。

  他淡淡地开口,陈述一个事实:“你会后悔的。”

  朝夕哼了哼,笑出声来,后悔?她还真不打算后悔。她的手又紧了一分,凑近他,恶意地笑:“你说,我要是再用点力,你会不会死在这。”

  萧阙被她掐的面色泛白,呼吸也急促起来,其实他有点疑惑,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情况的。他手里有她犯罪的证据,他是来警告她给她下马威的,怎么最后变成了他才是被威胁的那个。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女人会武功?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极力地逼自己忘记这个事。此时心脏又有些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额角也有汗冒出,大抵是被朝夕掐的。他想,他的毒又要发作了,哦,真不是时候。

  朝夕也发现了他的不对,他脸色苍白,唇也淡白。忙松手,若他真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她恐怕还真逃不掉,整个将军府必然也要受到牵连。

  萧阙这个毒吧,自他有记忆来就好像一直存在,这么多年也访了无数名医,全都束手无策,称这是怪病。毒发作的时候,简直心如刀绞,疼痛难耐。这么多年他倒也习惯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前两年有幸遇到一位高人,告诉他这个毒是能治好的,只是需要时间。给他了些灵丹,缓解当时的痛苦,也减少了发病的次数。只是这两日,不知怎么的,毒发次数又不定了。

  萧阙闭眼靠在树干上,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更白苍白,冷汗岑岑。朝夕抬眼望了一下周围,问他:“喂,你没事吧?你可别死在这儿!我可不负责的!”

  萧阙勉强睁眼看了她一眼,出言讽刺:“你倒是想。”

  “太傅,朕一会想,呀——你们在做啥?”年少的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瞪圆了一双眼,嘴巴更是夸张地张得极大。

  朝夕还压在萧阙身上,见状,忙退开,惊得差点扯掉了脸上的面纱!很快她就很镇静下来,伸手扶住萧阙,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道:“哎呀,侯爷可得小心点,这儿风大可别受了凉才是。”顿了顿,又屈身朝皇帝行了一个礼,道,“陛下,侯爷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疼的厉害,正好臣女会一点武功,就给他顺了顺。”

  少年皇帝恍然大悟过来,又向她投去敬佩的眼神:“没想到沈爱卿的女儿还会武功,当真是虎父无犬女呀。”

  朝夕掩面含笑:“陛下过奖了,略通皮毛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抬手又拍了拍萧阙,暗下掐了他一把,脸上笑得很真诚,“还望侯爷别介意才是,方才只是一时情急才迫不得已。”

  皇帝夸赞道:“沈小姐果然贤惠大方。”

  萧阙:“……”

  他脸上的气色一点都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也不知是不是被朝夕气的。皇帝有点担忧地看着他:“太傅,你不要紧吧,朕立马传太医。”

  萧阙勉强直起身子,艰难地摆了摆手:“不必了,臣多谢陛下。臣这个病,老毛病了……”他还没说完,就被朝夕开口打断。

  “那怎么能行呢?侯爷,您这病可不轻呢,听说前几日侯爷遭歹人行刺,更当小心才是,如果侯爷不介意,臣女愿意护侯爷一时周全。”朝夕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她的玉佩还在他手里,她得找机会偷出来才是,不然一旦传出去,必将连累将军府。还有师兄拜托她的事也可以得到很好的解决。

  萧阙感觉额角上的青筋跳得很愉快,正想开口毫不犹豫地拒绝,年少的皇帝突然拍掌:“沈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那太傅你也别拒绝了,朕看这事就这么办,如此,便要拜托沈小姐了。”

  朝夕扶着萧阙,眉眼弯弯:“臣女自当竭尽所能护侯爷安全。”

  萧阙:“……”

  理智上告诉他要赶紧拒绝才行,但此刻他心脏实在疼的厉害,实在没有力气说太多话,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几乎都趴在朝夕身上,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昏迷前他隐约听见一句“侯爷这是同意了呀。”

  ……他同意才怪!


  【十一】奉命而为


  沈将军从未想到这个寿辰竟然是这样结束的,景国侯昏倒在他的府里,若不是在场的人太多,还以为是他做了什么手脚呢。他虽然与萧阙政见不合,也不会使这些卑劣的手段吧。

  只是那萧阙,年级轻轻怎么就这么弱不禁风呢,吹个风还能给吹晕了?再看看他们练武之人就不一样了,别说吹风,下个雪也没事!

  拜萧阙所赐,他这个寿辰不得不提前结束。众人先还是喝的醉醺醺的,一听这个消息,收拾收拾一下全给溜没了,生怕受到牵连。还有更吓人的,陛下突然把他拉到一个小角落里一个劲的夸她的女儿,什么文武双全的女中豪杰,这个夸奖他听得莫名其妙,他……听不懂呀。

  没过多久,他的宝贝女儿,沈朝夕已经收拾好了包袱过来跟他说她奉命去保护景国侯。他差点没站稳,旁边的老管家赶紧扶住他才没摔倒。朝夕知道他不会同意,搬出皇帝,说了一大串,他没怎么听,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女儿去给他的死对头当保镖了。

  呵呵。

  有点心塞的老将军别过脸去,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不孝女,朝夕过来挽着他的手,诚恳道:“爹,您放心,女儿会时时刻刻替您监视着大奸臣的!”

  他眉毛动了动,没说话。朝夕又跟他说,一有空就回来,要给她做红烧排骨,让他放心。

  朝夕的性子他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虽然爱胡闹,却不是不懂得分寸的人,她既然执意去侯府,说明确实有事。皇帝都出面了,他就是想拒绝也没办法。

  朝夕要去侯府,最开心地莫过于二夫人了,在房里听到这个消息,休息都顾不上了,立马奔了出来,拉着朝夕的手倍加亲切和蔼。相比之下,阿月简直要哭了,因为小姐不带她去,她好难过,她也想去啊,每天都能见到景国侯呢!梦寐以求呢!

  说来朝夕要去侯府的事其实也没几个人知道,毕竟她这是奉的算是个密旨。像萧阙这样身处高位的人,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他的一条小命。当然这些跟朝夕关系不大,她只是想趁机拿走自己的玉佩而已。且不说这玉佩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更是她的把柄,稍有不慎,可是要殃及整个将军府的。

  不得不说侯府的那些人真是效率,一听说萧阙晕倒了,二话不说就将人送了回去,让沈将军脸上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不晓得的,还以为他堂堂大将军,连个病人都要赶走呢。朝夕怕她爹反悔,跟着萧阙的的人一起走了。

  临戈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疑惑着又带着一丝冷漠。他觉得有点恍惚,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陛下要让这个这个女人也要跟着去,真以为他这个江湖高手是白干的吗,主子的安危都不能保护了?

  眼见天色也不早了,来道贺的人也走了个七七八八。老将军心里还有点堵的慌,袖袍一撩,转身去了书房。

  萧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看了看屋子,很熟悉,是自己的地盘。隐隐约约又记起白日里的事,那个女人好像说要来侯府?

  这还得了!

  想到这,他忙起身唤了临戈过来。推门进来的却不是临戈,是朝夕。

  ……

  这个女人还真跟来了!

  他好看的眉拧着,抿着唇看着朝夕端了一碗药过来,递到他面前,不耐烦对他道:“喝了。”

  他要是乖乖喝了,那他就不是萧阙了。所以他把头别开,决定不看。

  朝夕本来也没指望他能乖乖配合,喝不喝是他的自由,她只是过来做个样子罢了。她把盛着药汁的碗搁在桌子上,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道:“我说侯爷,您也知道我来的原因,您就配合点,我这也是奉命而为。”

  萧阙不说话,美眸里写满了不满。好一个奉命而为。

  呵呵。

  朝夕已经换了装束,一袭水蓝的罗裙,精致的发髻也散了下来,用了一个簪子随便挽着,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丝伶俐。她素手又端起药碗,拿起药匙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药,对萧阙道:“侯爷,良药苦口,您还是喝了吧,也别叫我为难。”

  萧阙美眸抬起,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本侯说了不喝。”

  跟墨汁一样的东西,谁要喝啊!

  朝夕将药碗又放下,起身向他走了两步,微微俯下身子,低声笑道:“侯爷,您真不喝?”

  “不喝”拒绝的干脆。

  朝夕离他又近了点,笑的无辜:“侯爷,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把这药喝了你信不信?”

  萧阙:“……”

  这可是他的地盘。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额角,沉声道问:“临戈呢?”

  朝夕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他,然后又做了一副“我明白”的样子,笑道:“侯爷原来是要临戈在才肯喝药。早说嘛,我这就去叫他。”

  萧阙:“……”

  他真的有点忍不下去了!

  临戈本来是要进来的,走到一半被朝夕拦下,抢了他手里的药,还说什么她也是皇命难为,奉旨办事,让他不要干扰她。然后他这个侯爷身边第一亲近之人就这么生生被挤掉了,整个侯府的人简直惊呆了。

  临戈推门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有点怪异。他偷偷瞄了眼,萧阙依旧是那一张冰块脸,冷冷地扯着嘴角。

  见他进来,朝夕起身朝他走来,一边掠过他一边还朝他挤眉弄眼,他有点懵。然后他就听见她低声对他说:“待会记得让侯爷好好喝药哟,他需要你。”

  然后,他就更懵了。

  出门时,朝夕甚至还很好心地将门替他们关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屋内,萧阙和临戈互相望着,一时竟忘了说话。

  萧阙捂住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口问道:“可查到了什么?”

  临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交到萧阙手里,道:“按照公子的吩咐,卑职去查了,那日的刺客确实与宣王有些关系。”

  萧阙伸手接过书信,拆开书信低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此事先不宜声张,我们静观其变。”

  临戈应了声是,准备退出去,一抬头看见桌上的药碗还是满的,不免想起朝夕的那句不明不白的话,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说出口:“公子,这药还是趁热喝了为好。沈小姐刚才说……”

  萧阙出声打断他:“临戈?”

  “啊?”

  “你觉不觉得你废话太多了?”

  “额……”

  “滚出去。”

  说完这句,萧阙用力地揉了揉额角,然后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上,闭上眼睛。

  这个药,他还真就不喝了。

  临戈看着他家公子的这个举动,默了默,说了句“卑职告退”,刚走到门口,他又听见萧阙叫了他一声,对他道:“把药拿去扔了。”

  他只好又折回来拿药碗,萧阙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他这个主子吧,脑子好使,城府也深,嘴巴也毒,但是爱使小性子,比如喝药的时候,说不喝他怎么也不会喝的,偏偏自己又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对此,他简直不想吐槽。

  既然有病,就好好喝药成不!

  朝夕坐在屋子里发呆,手里摊开的是刚收到的信。这信是严婺寄来的,大概意思是听说她成功潜入侯府,上上下下将她夸赞了一番,又提醒她不要忘了正事。朝夕一时没明白过来,她的正事不就是来偷玉佩的吗?又仔细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师兄是在说萧阙的一举一动要向他报上一报。

  于是她拿起旁边的笔开始回信。

  萧阙今晚没有喝药,据言要他那个侍卫在场才喝,此事我甚为不解,不知师兄可有什么高见?

  ……

  又乱七八糟写了一通,朝夕将信认认真真叠好,装进信封里,这才入睡。

  折腾了一晚上,她几乎是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十二】专业作对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朝夕拥着被子朦朦胧胧地叫了一声阿月,半天没人应,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将军府,惊得立马从床上蹦起来。

  这侯府的人对她倒是很客气,睡到这个时候也没人来打扰她,大概是觉得她身份神秘。

  其实众人想的远远比这复杂得多,他们侯爷不过就是去参加了一个寿宴,竟然就拐了人家一个姑娘回来,夭寿啦。这个举动简直和他们侯爷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合好吗,要知道他们侯爷可是拒绝了十八位京城一流口才的媒婆来说媒,因为他只说了一句话:不见,滚。

  呵呵。

  众人心里一阵揣测,这姑娘必定是来历不凡,据说还是个会武的姑娘,来保护他们侯爷安危的。这更是让大家对朝夕产生了敬佩。

  朝夕这个早饭吃的忐忑,周围的人实在太过于热情了——

  “沈小姐多吃点多吃点~”

  “姑娘若是不够尽管说~”

  “姑娘,我们侯爷的病……”

  “侯爷的安危就拜托给姑娘了呀……”

  朝夕有点受不住这热情,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嘴角的笑有点僵硬:“那个……我先去看看侯爷。”说完立刻奔出了屋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再吃下去,她铁定要被撑死!

  后面传来众人的感慨:“姑娘真是对侯爷上心啊,饭都顾不上了,唉。”

  朝夕:“……”

  朝夕有点欲哭无泪,她只是真的不能再吃了呀。

  萧阙的毒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已经面色如常地在书房中看书了。这样看来,那药喝不喝对他确实没什么关系。

  朝夕整个心思都在如何拿走玉佩还不被萧阙发现上,她想得很多,偷估计是不可能,萧阙把玉佩藏起来了,不知道在哪。强行抢……肯定不行。

  朝夕趴在回廊的石桌上支着下巴发呆,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盘核桃路过,一见她,立马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姑娘你在这呀,可让奴婢好找。”

  朝夕从石桌上正起身子,问道道:“怎么了?”

  小丫鬟笑的有点腼腆:“张管家让我把这个给侯爷送去,但是我……我一时有点急事走不开,能不能请姑娘帮忙送过去下。”小姑娘发丝上还有点湿,脸色也绯红,像是刚刚急匆匆的跑过。

  朝夕问:“临戈呢?”

  小丫鬟:“啊?(⊙o⊙)……”

  朝夕看了一眼四周,尽量低声:“这事得找临戈啊。”

  小丫鬟满面迷茫,呐呐地开口道:“临大人好像出门了。”

  朝夕:“哦,你去忙吧,我一会替你送过去。”

  朝夕没想那么多,只是惯性地觉得该这样问两句。

  小丫鬟道了谢,愉快地离开了。刚转过门,几个人立刻围过来拉住她,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沈小姐答应了吗。”见小丫鬟点了头,众人更加开心了。

  “那明日轮到我给侯爷送点心也让沈小姐帮帮忙。”

  “对对对,沈小姐真是个好人~”

  “……”

  桌上还留着小丫鬟留下的核桃,朝夕随手拿起一个掰了掰,没有掰开。琢磨了下,还是起身给萧阙送去。

  萧阙在书房里,外面有一大片绿茵,阳光温暖,斜斜洒下来,透过密密麻麻的绿叶,在地面上映出点点斑驳。

  门紧紧关着,朝夕抬起一只手敲了敲,里面传来萧阙的声音:“谁?”

  “侯爷,小的给你送点吃的。”朝夕把托盘紧紧抱在怀里,防止核桃不小心滚出来。

  听见这个声音,萧阙又开始皱眉,他抬手翻了书卷的一页,道:“拿走吧,本侯不饿。”

  朝夕低头看着怀里的核桃,想了想又道:“那我可以进来借个东西吗,这个核桃掰不开。”

  萧阙嘴角微微僵硬,冷声道:“不行。”

  话音刚落,门“吱”地一声响,他微微抬眼,就见朝夕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侯爷,我进来借个砸核桃的您不会介意吧”朝夕把核桃放在一旁,一边打量周围有什么可以用来砸核桃的一边和萧阙说话。

  萧阙:“……”

  呵呵,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把书合上,准备好好和她谈一谈,这里是他的侯府,行事最好还是注意点。他自己行事向来随意,想做什么做什么,但是不代表别人也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行事。

  他看着东看看西看看忙着找东西砸核桃的朝夕,有点头疼,眼前这个女人……她会武功。明明知道她的目的是为了玉佩,偏偏又得了皇帝的旨意,光明正大又坦坦荡荡地说来保护他,若真出在他这儿了什么事……一时之间他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或许又是自己那残存的一点恻隐之心。

  “侯爷,可以借你的砚台使使吗?”很快,朝夕就看中了书桌上的那个砚台,想必是一砸一个准。

  萧阙:“……”

  萧阙抬手揉了揉额角,放弃和她交流。自顾自地又翻开了书卷,第一次感觉那么点……无奈。

  萧阙没有开口说话,朝夕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同意。于是拿起砚台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认真地砸起核桃来。

  萧阙被这“砰砰”声弄的有点心烦,本来他就喜静,平时看书啊处理公务也没人敢来打扰他,更别提在他旁边砸核桃了。

  见萧阙在看她,朝夕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他可能是也想吃了,再则这本来就是他的核桃。朝夕忙把砚台放下,把旁边砸好的一块顺手递过去:“侯爷,您要吃吗?”

  萧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啪地一下合上书,面色不悦地开口:“出去。”

  朝夕这人吧,自小有些逆生长,简单点说就是喜欢和别人作对。她平时大大咧咧,遇事看似八面玲珑,骨子里自带叛逆。

  萧阙的语气听起来实在不悦,在朝夕看来,她应该让他更不悦一点就对了,也算是将之前的仇恨化一化。

  她还保持着递核桃的姿势,萧阙话音刚落,她顺手一转,就把核桃仁塞进自己的嘴里,嚼得慢条斯理,待全部吞下才缓缓道:“那可不行,我这是奉命保护侯爷呢,万一有歹徒人偷偷潜进来可不就危险了吗?”

  萧阙在心里冷笑:歹人?说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朝夕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在手里总结道:“侯爷,你这个侯府还是蛮危险的,我也是奉命。”

  萧阙的美眸里满是不屑,嘲讽道:“你以为侯府是哪,岂是说进就进的?”

  朝夕就着茶杯喝了一大口,一咕噜吞下,诧异道:“咦?是吗,那晚我就进来的轻而易举啊。”

  萧阙:“……”

  萧阙想把书案上的书都拂下去来表达他此时是怎样的一种愤怒,手刚伸上去又生生收了回来,他这一拂估计也吓不到她,她巴不得把整个屋子都搞得乱七八糟呢,说不定还会很“好心”地亲自来替他弄上一弄。

  朝夕又拿起一个核桃开始砸起来,要说这砸核桃的确是一门很难的学问,要怎么才能把核桃砸完后是一块比较完整的果仁。显然朝夕并没有这样的技术,桌上那一堆渣滓已经足已说明这一切,她看着那堆都快成粉末状的核桃仁,心疼不已。

  萧阙被她这话噎住,书也没心思看了,一个起身愤怒地甩袖离开。

  他得赶紧把这个女的弄出去。


  【十三】将军来访


  门啪地一下被关上,朝夕看着手里还拿着的核桃,笑的有点得意,果然什么事只要搬出奉命而为就行得顺畅。

  萧阙立在院子里,眼风扫了扫躲在墙后面的一干人等,轻咳了两声,抬手招呼最前面的老管家。

  老管家面色紧张,拢着袖子不安地走了过来:“侯爷,有……有什么吩咐吗?”

  萧阙笑的很温和,嘴角微微咧开,低声道:“看得可还开心?”

  老管家忙摆手,正色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他们才没有听见里面的砰砰砰声呢!

  萧阙眼眸一抬,扬手微微一指躲在墙后的众人,冷声道:“都滚出来。”

  众人推搡着走了出来,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老管家偷偷数了下,足足有九个呢。他有点放心下来,就算要受罚,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他呢。

  看着眼前跪着的一干人等,萧阙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子,嘴角微微扯着:“跪得还挺整齐。”

  众人垂着头,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只是从这个语气,他们就知道略略有些不妙。

  萧阙整理完了袖子,又理了理衣襟,众人一颗心就这么跟着他七上八下的,急得不是不急也不是。

  要杀要剐你倒是给个话啊……嗷!

  “这个月的月钱……知道怎么办了吧?”萧阙终于整理完了衣襟。

  “是是是,明白。”

  “……”

  众人点头如捣蒜,不就是个月钱吗!忍了忍了!

  就在众人如释重负地打算开溜时,又听见萧阙道:“以后府里不准出现核桃。”

  众:“……”

  办事刚回来的临戈正好路过,一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疑惑道:“公子平日里不是最爱吃核桃的吗。”

  萧阙面色如霜,吐出的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也一起扣月钱,不,你扣两个月。”

  临戈:“……”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好么=。=

  ……众人顿时对临戈投去同情的目光。

  临戈已经回来了,说明事情已经办得七七八八。萧阙脚步一转,往书房里走,走了两步又挪回来,向反方向走,临戈跟在后面不明所以:“公子,不去书房吗?”

  萧阙的脸色当即就变了,黑着一张脸道:“扣你三个月。”

  临戈:“……”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辛辛苦苦在外奔波,回来还气都没喘过来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扣了三个月月钱。他本来还想问问,但是此刻萧阙的脸色实在不好,他很担心下一句就直接扣他一年。

  一直到了房内,萧阙还顶着那张不愉快的脸。临戈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账册给他,道:“这是前几年江南地区水灾的拨款记录,虽然每次由不同的人前往,暗中却都经过宣王之手。”

  萧阙抬手随便翻了一翻,微微眯了眯眼,道:“今年我估摸着他也是铁定要插一脚的。”话锋一转,又道,“我就偏偏不如他意,你明日去一趟将军府,就说是他女儿的事。”

  既然都把人塞到他这了,怎么好意思不还一个回礼给他。

  临戈听他提到将军府,这才想起老将军的女儿还在侯府里,他默默想了想她的行事作派,大概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这里还在琢磨着,就听见有下人来报,说是沈将军来访。

  萧阙和他使了个眼色,笑的高深,竟然这么快就来了,倒是省了跑一趟。

  不知不觉,沈将军已经有快两日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说不着担心是假的,一忙完,就火急火燎地赶来这侯府。也不知朝夕在这呆的如何了,有没有什么不习惯。

  已是临夏,阳光微微有些毒辣,树梢上甚至已经有了早鸣的蝉,吱吱地叫着,直叫人听得心烦。

  沈将军背着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目光焦急地看着外面,旁边的小厮过来给他倒茶。

  他耐心快被耗尽,开口问道:“这都几杯了,你家侯爷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按照萧阙的一贯作风,小厮低头想了想,他还真不知道他们侯爷什么时候出来。心情好了估计就出来了,他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回答得正经:“将军稍安勿躁,我们侯爷马上就出来了。”

  喝到第七杯茶的时候,萧阙终于出来了。拖着懒懒地步子,缓缓地进了屋子。

  他抬手捂住嘴轻咳了两声,语气十分歉意:“沈将军久等了,刚才有点不舒服小栖了会。”

  “不碍事不碍事,侯爷当保重身体才行。”在官场了待久了,这种客套话还不是信手捏来?

  又客套了两句,萧阙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似乎坐的不舒服,又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后,才缓缓开口:“沈将军来,可是有什么事?”

  “实不相瞒,这次来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侯爷海涵,不要与她计较才是。”沈将军从座位上起身,拱手道。

  得罪的地方那可就多了去了,萧阙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有了丝丝笑意:“将军这是哪里的话,令爱武艺不凡,聪慧过人,能得到她的保护,当真是莫大的福分。”

  “福分”这两个字他说的极重,尾音略略向上,听起来倒真像是得了很大的福分。

  对于自己那个女儿,沈将军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什么聪慧呀武艺超群啊他想都没往这方面想,他只是想把她接回去,毕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着还是放心些。侯府是什么地方,萧阙是什么人,只怕在这里多待上一刻他都要提心吊胆的。

  这两年萧阙的手段越发狠辣起来,平时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肚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朝堂的局势变化不定,他实在摸不清他要做什么。

  “侯爷实在是太抬举她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侯爷我也就直接说了吧,这次来,是想带小女离开的。”沈将军说话的语气实在太诚恳。

  “哦?沈将军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萧阙还坐着,如玉的手指微屈,微微侧着身子去拿旁边的茶壶,缓声道:“这事,只怕还要麻烦侯爷去陛下那里禀明才是。”

  茶水入杯,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沈将军抬眼去看,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闲适的紧,一举一动竟似天人之姿。风平浪静才能掩住这暗藏的杀机。

  说起来这萧阙也不过才二十有二,竟然使得这样的好手段了,他低低叹息了一声,道:“如此,还请侯爷多担待些,过些日子我再来访。”

  萧阙放下茶杯,与他拱手道:“随时恭候将军。”

  沈将军起身准备离开,萧阙又叫住他,缓步过去低声道:“这次江南赈灾事宜,将军有何看法?”

  沈将军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此时现在怕是不好说,主要还是看陛下如何定夺。”

  萧阙笑着点了点头,还想与他说些什么,就见朝夕跑了进来,他抬眼看了眼她来的方向,估计是刚从他的书房吃完核桃。他有些头疼地退了两步,坐回凳子上,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朝夕一见她爹,脸上地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拉住将军的胳膊笑的开心:“爹,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阿月闯祸了!”

  “没有,那丫头整日念叨着你呢,你在这待的可还好,这里可不比家里,凡事得三思而行,知道了吗?”沈将军拍了拍她的手,一时感慨不已。

  “放心吧爹,女儿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你嘿嘿。”

  “你这丫头……待过几日,我去陛下那里求道旨,免了你这个差事,毕竟你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

  一说到此事,朝夕又担忧起她的玉佩来。看了眼萧阙,拉着沈将军走到门外面,才低声道:“这事您就别担心了,女儿自有分寸,等办完事了女儿就回去了,放心吧啊。”

  沈将军微微叹气,只怕到时你就脱不了关系了呀。刚才萧阙的那番话,表面上听起来无非是些客套话,实则是在试探他。

  朝夕见她爹愁容满面,以为是太担心她,又安慰了几句,才让他离开。


  【十四】不动声色


  五六月的江南地带正值多雨期,短短十几天内,洪水已泛滥多处,房屋被淹没,百姓逃难,一时之间苦不堪言。

  请求赈灾的折子一封一封的往上递。虽说这是天灾无法避免,可救济百姓却一刻也耽搁不得。

  年少的皇帝坐在大殿里,脸上满是担忧,看着底下窃窃私语着的那些大臣,道:“此次前往江南赈灾事宜,有哪位爱卿愿意前往。”

  底下又是议论声一片。

  “臣以为,此事关乎百姓安危,应即可前往,宣王又刚刚回京,正是不二人选啊。”

  “禀陛下,臣也以为宣王德高望重,若是由他前往,必定能安抚民生。”

  宣王楚陵,如果说这朝堂里萧阙能翻云覆雨,那能让这朝局晃上一晃的怕也只有这宣王了。宣王是当今陛下的小叔,年纪也是不大,表面看起来是个闲散的亲王,可暗地里大家都明白这也是一个可以威胁朝堂的人物。

  对于众人的目光,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眼神温和,谦谦如君子。

  “陛下,臣倒是觉得侯爷乃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阙长身玉立地站着,听到有人提及他的名字,不由得微微侧目,这才发现是沈将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果然是聪明人,那日他不过是随便那么一提,竟然就明白了。若是他的女儿也能这般识时务,那该是……想到这,他敛住笑意,面上多了一丝疑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女人?出言不逊,没有丝毫规矩可言的女人?

  他眼眸微微垂着,略一思索,嘴角的笑意又轻轻荡开来,大概是因为此事多少与她有些关系,若不是因为她,他也没有这么顺利的就让她爹主动出面。

  沈将军这番话一说,果然引来更多的争议。赈灾虽说路途遥远,可谁都明白这是一块美差事,一来一去,名利双收。让他们不解的是这事竟然是沈将军提出的,大伙心里都明白沈将军为人正直,从不会附和谁。此次他这个举动,莫不是要站在侯爷这边了?

  众人心里疑惑渐浓,就听见皇帝脆生生的声音:“众爱卿所言都有理,只是此事委实耽搁不得,小叔刚从外面回来理应好好休息,此事还麻烦太傅跑一趟了。”

  沈将军松了一口气,他这样做不过是向萧阙讨一个人情,也好把朝夕接回去。只希望,这个人情萧阙能给。

  他动了动唇,准备开口,就见萧阙微微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哪里的话,这是臣的分内之事。只是,臣还有个不情之请,臣荣幸有沈将军之爱女佑护,此次前往可否让其一同前往。”

  他这话一出,更加坚定了大家对沈将军已经和他沾边的认知。

  此事的沈将军只想:“……”

  他动作怎么就这么快!

  偏偏要抢在他前面!

  皇帝这才想起了上次他把人家闺女送去做护卫了,这江南路途遥远,他的太傅向来又体弱,多个人自然放心些,应道:“当然,只是辛苦了沈将军的女儿了,待归来,朕必定重重有赏。”

  ……

  出宫门的路上,萧阙被沈将军拦住,他也不和萧阙废话,开门见山道:“侯爷这是何意?”

  萧阙疑惑地看着他,眼神无辜:“沈将军是何意,本侯不太明白。”

  沈将军恨不得朝他翻两个白眼,你不明白!呵呵。

  他强忍住心中的不快:“侯爷,朝夕不能跟着您去,她一个弱女子,怕是不妥当。”

  萧阙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口道:“沈小姐为人大度,想必不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的,将军大可放心。这一路上,还得仰仗她保护呢。”说完又咳嗽了两下,似乎在强调自己才是柔弱的那个。

  沈将军:“……”

  这难道就是小白脸的特点吗?柔弱,吃软饭。

  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要是有个萧阙这样的弱身子骨的儿子,还不如有个朝夕那样身强体健的女儿呢!

  沈将军拂袖走了,萧阙立在原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楚陵,如墨的眸子里笑意更甚,朝他微微颔了颔首,就要往前走。

  楚陵几步迎上来,与他并排道:“没想到多日不见,侯爷竟也喜欢上了这样的差事。”

  萧阙笑的温和:“王爷说笑了,哪里比得过王爷乐的逍遥?”

  “侯爷说的哪里话,万花楼去喝几杯怎么样,本王做东?”

  喝几杯?萧阙微微蹙眉,那么难喝的东西。

  “没兴趣。”

  说完也不管后面的人什么反应,大步离开了。

  楚陵不由得诧异,哟,酒都不喝呀,他还想送他几个美人呢?

  萧阙回来的时候,朝夕正趴在桌子上跟着一群人在包饺子,她先是学着一个小丫鬟的样子将饺子皮托在手心里,然后拿起筷子很认真地把猪肉剁成的馅装在里面,用手合上。

  大概是用力过度,饺子皮一角裂开了,她又拿了另外一团面补那个裂开的漏洞,这边刚补上,另外一边又裂开了,如此反复到最后,手里的饺子实在不像样了。

  看着旁边盘子里其他人包的灵巧的饺子,她实在很羡慕。她又认真看了一遍其他人的做法,搓了搓手,又搓了搓了脸,有些跃跃欲试。

  萧阙立在不远处看了有一会了,也不出声,大概是大家都太投入,竟然也没发现他。他看着朝夕手忙脚乱的样子,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应该马上出言嘲讽几句的,细细一想,又觉得起自己这也算是利用了她一会,就没说话。

  朝夕很认真的在学,耳旁有缕缕碎发垂了下来,透下来的阳光就这么洒在她的发上,有点毛茸茸的,很暖。她的手指白皙纤长,托着饺子皮竟然有说不出的美感,倒是脸上沾了不少面粉,白仆仆地几团,大概是觉得有点刺眼,她挪了挪位置,和旁边的人搭话,一边听一边点头,嘴角更是满满的笑意。

  一时之间,萧阙看的有点恍惚,觉得这个画面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美好。

  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消逝的,他回过神来,退了出来,抬脚往书房里走去。

  临戈已经在门外等着,见他走近,低声道:“公子,宣王去了万花楼。”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刚才还想带他一起去呢。

  宣王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做些什么。

  萧阙推开门走了进去,临戈跟在一边关门一边继续与他说:“那万花楼人多眼杂,属下也没敢跟太近,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万花楼绝没有那么简单。”

  萧阙立在书案前,随意地摊开一本,语气有些懒散:“嗯,这次去江南路途遥远,只怕他不会让我顺利,你做下准备。”

  临戈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公子您的毒。”

  萧阙的目光一直在手上的书上,闻言抬了一下眼眸,缓缓搁下手里的书,揉了揉眉心,道:“不妨事,这次去江南,也是去寻下谷神医。”

  临戈皱着眉头不说话,那个谷神医来无影去无踪,这都大半年没见着人影了,也不知跑去哪了。公子的毒发次数也越来越多,这么下去,他有点不敢想。

  萧阙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叹了口气,问道:“临戈,你跟着我也有好多年了吧。”

  “是。”

  他比他大几岁,亲眼看着他长大,知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萧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去准备吧,我们明日出发。”顿了顿,又道:“沈朝夕也去。”

  临戈:“ヽ(д`)啊?”


  【十五】途生异端


  朝夕彻底把这个消息消化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半日。

  此刻他们正在一处茶寮处歇息,日头高挂,凉棚是遮荫的好地方。朝夕寻了个位置,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又看了看周围,心生疑惑。

  这一路过来,也没见几个人,更别提运送银两的马车什么了。随行的不过就她,萧阙,还有两个驾马车的车夫,连临戈也不见人影。

  她这里疑惑的紧,一回头就见萧阙从马车上慢慢走了下来。他的步伐缓慢,懒散又随意,银白的袍子随着他的步子浮动,发丝半绾,嘴角挂着的是那抹常年不化的笑意,肤色皙白,唇光潋滟。一举一动都浑然天成般,不经刻意雕琢,无端让人生出诗来。

  昔有九梦重,回眸雪中花。

  回过神来,萧阙已经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抬手给自己倒茶,动作里透着怡然。

  朝夕心中万般疑惑,凑过去问他:“怎么不见临戈他们?”

  萧阙低低地抿了一口,像是茶水并不好喝,眉微微皱了下,才抬起眸子来看她,道:“我安排他做其他事去了,过几日就能见到。”

  朝夕点了点头,临戈去做什么她不太想知道,但是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也要把她带上,不由开口问道:“这次去江南路途遥远,你不把临戈带上,就不怕路上有人想要你的小命?”

  萧阙握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然后将其搁在桌子上,低头去看自己白玉般的手指,微微笑道:“这难道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

  朝夕不明所以:“啊?”眼里更是疑惑,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要考虑这种问题,又不是来杀我的。”

  萧阙似乎料到她会这样说,语调温和,不慌不忙地开口:“不久前,我记得是你在陛下面前说护我周全。”

  朝夕:“……”

  “莫非你只是随便说说,来侯府其实是有其他目的?”萧阙又开口道,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盯着朝夕,神情认真,语气像是在指控她。

  朝夕被他一噎:“……当然不是。”

  萧阙展颜,微微一笑:“那就对了。”

  朝夕:“……”

  ……真是变得一手好脸!

  细细想来,萧阙这话说的委实妙,一旦他出了事,朝夕也就恐怕也就难辞其咎了。

  想到这里。朝夕抓起盘里的馒头,愤恨地咬了两口,又夹了一筷子菜扔进嘴里,直到嘴里塞不下任何东西了,脸也鼓得像个包子。她用手去捂,一回头发现萧阙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然后就听见他清朗的声音:“那个馒头,刚才落在地上了,我就顺手捡了起来。”

  朝夕:“……”

  几乎是马上,朝夕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跑到旁边的杂草堆外,开始吐嘴里的东西。她本来塞了一大口的馒头,要吐出来不是很容易,这一吐,她眼泪都快出来了,被噎的。

  当她吐得差不多的时候,身后伸过来一只白净的手,递给她一方手帕,她有点愣愣地接过来,开始擦着嘴角。

  萧阙地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甚为愉快:“刚才我胡说的。”

  朝夕:“……”

  朝夕发誓,就算他被绑匪抓走都绝不会管他的!

  ……

  没想到朝夕随便这么一说,还真招来了劫匪。不知道这算不算乌鸦嘴= =。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他们还未见到有镇子,也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再加上这里的路一直是从树林里穿梭而过,这样的地形,最是有利于埋伏。

  果然,没隔多久,林子里马蹄声响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朝夕没多想,忙勒住马绳,从马上跳下来,对萧阙道:“来的人不少。”

  萧阙掀开帘子,微微对她点了点头,道:“恐怕不好对付。”

  朝夕皱着眉头埋怨:“你说你怎么就不把临戈留下呢,现在好了吧。”临戈的武功她见识过,收拾一群小毛贼简直易如反掌。

  萧阙没说话,双目微闭,似乎在倾耳听。

  这个举动不由得引得朝夕的讽刺,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偏偏还要学人家用耳力辨别。

  很快,绑匪就围了过来。

  来的是一群人高马大的土匪,立在最前面的头目,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显得有些狰狞。见萧阙和朝夕打扮均不是一般人家,笑的开怀:“兄弟们,今天运气果然不错哈哈哈。”

  朝夕暗暗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计算着几分逃跑的可能性。若是她一个人,要是想逃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此时她还要带着一个萧阙。

  萧阙=小白脸=不会武功=体弱多病。

  ……所以硬闯离开的可能性为零。

  反观萧阙,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完全没有被眼前的场景吓到,朝夕想他之所以有这般淡然的模样,大抵是因为习惯了。

  像萧阙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大概没有少被人少追杀过吧。因为次数太多,所以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么一想,好像萧阙还挺可怜的。不会武功,在外三天两头遭人追杀,朝堂里一群人暗地里要置他于死地。

  回过神来,朝夕的脸色凝重,头微微偏了偏,低声对萧阙道:“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必须要告诉你。”

  萧阙扬了扬眉毛,示意她说。

  “我打不过这群人,所以我们可能要被抓了。”

  萧阙默了默,了然。

  大概是听见朝夕在窃窃私语,绑匪手里的刀一挥,大声道:“兄弟们,绑了他们,带回去。”

  说着就有人围了过来,绑匪要去绑萧阙时,萧阙冷声道:“别碰我。”

  那绑匪笑了,露出一口糟牙,搓了搓手掌道:“这么眉清目秀的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还就偏偏碰你了。”说着就要去摸萧阙的脸。

  萧阙厌恶的躲开,面色更冷:“滚。”

  朝夕见到他眼里的杀气,想起他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碰他,丧心病狂的洁癖。

  “壮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朝夕忙迎上去,挡在萧阙的面前,一脸狗腿的模样。

  “你是谁,滚远点,今天我还偏要碰他了。”土匪一把推开朝夕,朝夕顺势倒在了地上,开始嚎起来:“娘,我对不起你呀,大哥得的麻风痔疮中风这些病我没钱医治好他呀,要是传染给了别人罪过就大了嘤嘤嘤!”

  听到麻风,土匪伸出去的手果然伸了回来,回头问趴在地上的朝夕:“你大哥是他?”

  朝夕用手抹了抹脸,哭哭啼啼道:“是的,小的命苦哇!”

  说完一把爬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凑到萧阙的身边,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抹了上去,顷刻间,萧阙的手腕手背上都布满了红色。

  朝夕直接用的手抹的,因为要掩人耳目,她抹的有点乱。柔软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他皱的眉更浓,不待他开口,朝夕微微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配合点。”

  朝夕离他很近,他眼眸低了低,瞥见朝夕有些红润的脸蛋。她似乎刚才确实有泪水漫出来,眼睫上也沾了点点泪珠。女孩子特有的软软的语调传到他的耳朵里,一时之间他愣了愣,没有动作。任由朝夕抬起他的手,撩开宽大的衣袍,露出那一片诡异的红。

  “大爷请看,我大哥这个怪病……唉,好多大夫都说没救了,我……我……”话未说完,声音哽咽起来。

  土匪一见那满目的红色,不由得厌恶地退了两步,呸了一声:“晦气!”

  本来以为发财了,没想到是个病秧子,而且可能还会传染。换了谁都觉得不吉利,更何况还是这群劫匪。

  “大哥,这几个人要怎么处置,要不杀了算了,也算给世人做了件好事。”

  “杀什么杀,拿了他们的包袱,人带回去。”看似首领的劫匪一把拍在他的脑门上。

  “……可是……”

  “可是个屁,听不懂是不是。”

  朝夕默默地看着被绑上的手,有点不敢相信,这群人……麻风都不怕吗?!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见识少,不知道麻风是啥吧-_-||。


  【十六】无稽亲事


  直到他们被关了起来,朝夕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她这个计策明明天衣无缝,怎么可能被人识破!她坚信自己演的绝对逼真,如果出了什么纰漏,那肯定是因为萧阙!

  萧阙从被关进来就没有说一句话,整个过程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竟然任由他们绑了来,朝夕有点意外。

  这是个破旧的茅草屋,屋内乱七八糟,地上铺了个破草席,上面堆了些杂草,还有张桌子,摇摇晃晃,破烂不堪。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桌子上的煤灯闪烁着微弱的光,窗户没有遮挡物,风吹了进来,火光微微摇晃着,好像下一刻就要熄灭。

  朝夕和萧阙各自在屋子的一角,谁也不说话。这屋子小,说起来是各守一边,其实也隔不了多少。

  墙上微弱地映出两个影子,晃晃悠悠,若有若无。

  静谧。

  终于,还是朝夕开了口。

  “灯要灭了!!!”

  这话一说完,她连忙扑了过去,用手小心翼翼地护住灯光。身子也挪了过去,试图挡住从窗户吹进来的风。

  萧阙没有说话,闭眼靠在墙上。

  “萧阙?”朝夕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侯爷?萧大侯爷?”朝夕又喊了两声。

  还是没有回答声。

  朝夕有点慌了,一时琢磨不透他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她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想法,但是她见识过萧阙是如何如何的体弱,还有他那一身莫名其妙的毒。

  小心地收回护住灯芯的手,朝夕朝萧阙走了过去。

  朝夕蹲下身子,抬手摸上萧阙的脉搏,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单纯地睡着了。才稍稍安下心来。她其实并不会医术,只会单纯的把把脉。

  萧阙的脉象平和,和常人无异。朝夕不免想起他毒发时的痛苦模样,也不知是个什么毒。

  他微微闭着眼,眉轻轻舒展,面色温和,火光映出他的长睫,整个人柔和的像一幅画。

  只要他不开口,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朝夕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叫了他两声,却没有丝毫醒来的模样。

  目光往下,落在他的腰间上,朝夕开始琢磨起来现在拿玉佩会不会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拿了玉佩,她就可以离开侯府。

  只要拿了玉佩,萧阙就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只要拿了玉佩,她就可以一个人逃走了。

  ……

  她抬起手来,然后放下,又举起来,最后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多次,她终于彻底崩溃,捂住脑袋蹲到旁边的墙角里去了。

  啊啊啊啊她做不到啊!

  她娘为什么要把她生的这般有江湖道义!

  嘤嘤嘤她明明立志要做个恶霸的!

  朝夕蹲在墙角里挠了一会墙,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很心累地睡了过去。

  身后,萧阙不知什么时候眼睛已经睁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不远处蜷缩成一团的朝夕,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这笑实在太轻,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桌上的灯还是灭了,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挣破黑暗,散发着朦胧的光,笼罩这静谧的夜晚。

  次日,朝夕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萧阙也已经醒了,正立在窗旁看外面的动静。

  朝夕站起来往窗边走,才发现腿麻着,每挪动一动,一阵酥麻的感觉就传遍整个腿。她腿一软,摔了下去,中途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扶住。

  朝夕愣了愣神,有点不敢相信。

  她竟然被萧阙给救了!

  她堂堂的大将军的之女,会武功的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萧阙给救了!

  萧阙也怔住了,他的这个举动真的是无意识做出来的,像是条件反射?

  愣了愣,萧阙立马甩开她,随之而来的是他好听的声音:“大清早的,沈小姐就向本侯行了这么一个大礼,真是见外了。”

  朝夕磨了磨牙,反驳回去:“既然侯爷觉得见外,那便行个回礼给我吧,比如玉佩。”

  萧阙笑着回她:“不。”

  早就知道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拿回来的,朝夕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她丢失了是一个多么完美的机会啊。

  外面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一群人进进出出着。昨晚他们被抓回来的时候天色太暗,没有看清这里是什么模样,现在才看清。

  像是一个院落,中间有一块很大的坝子,四周是房屋。透过窗,朝夕看见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树,想来这是在山里。这种地形易守不易攻,逃跑的难度有点大。

  更别说还要带上萧阙这个累赘。

  其实朝夕心里很疑惑,按理说萧阙奉命去江南赈灾,肯定早就知道路上会有人对他不利,那么相应的准备也肯定是做的充足的。可他偏偏让这一群山贼给绑了回来,也不知他想干什么。

  她眼里的疑惑太明显,盯着萧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萧阙一回头,正对上她探究的目光。不由得挑眉看着她:“怎么,在想怎么逃跑?”

  朝夕回过神来,目光望向窗外那一群忙碌的人身上,道:“是啊,我跑起来倒是容易,可是侯爷你嘛……大概有点困难。”

  “你倒是会夸你自己。”

  “!你不信我能跑出去?”

  “呵……”

  “萧阙你这是怀疑我的能力吗!信不信我揍你!”

  “……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哪里像君子?”

  “……不像”

  “!信不信我的敢揍你!”

  “……我去休息会。”

  ……

  粗鲁!恶俗!

  还大将军的女儿,还大家闺秀呢?!

  呵呵。

  一直到了午时,朝夕才彻底明白过来这群山贼想做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贴上了喜字,甚至他们的这个窗户都被贴了一个大红的喜字。

  这下连傻子也知道了,这里要办喜事了。

  怪不得自从昨天把他们抓来后竟然什么都没有对他们做,原来是忙着办喜事呢。

  朝夕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热闹,回头对萧阙笑道:“哎,你说他们不会是想娶侯爷你吧,毕竟您是京城公认的美男子呢。”

  “沈朝夕。”萧阙冷着一张脸,面色很是不悦。

  还没有吵起来之前,门被推开,一个背着把刀的大汉走了进来,手里还有一套红色的衣服。

  哟,这不就是喜服吗。

  大汉把衣服往桌子上一搁,指着萧阙道:“你,把衣服换上。”

  朝夕差点笑出声来,真是说什么中什么。

  萧阙的脸都黑了,冷眼看着地面不说话。

  大汉见萧阙半天没有动,不耐烦地准备动手,朝夕忙站了过去,出声问道:“大哥,您这是?”

  大汉粗声道:“我们小姐看上了他,要和他拜堂成亲。”

  这个小姐……当真是豪气万丈啊!

  “别磨蹭了,快点换衣服。”大汉又说了一句。

  萧阙阴测测地看着窗户上那个红字,冷冷地开口:“你想都别想。”

  “你”大汉火大地一下拔出了刀,眼看就要架在萧阙的脖子上。

  朝夕忙抬手制止,赔笑道:“大哥您千万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犟,承蒙大小姐看的起,他肯定会愿意的,大哥麻烦您先出去,我跟他说说。”

  “哼,别耍花招听见没有,快点!”说完收了刀,大步迈了出去,门又被关上。

  大汉一走,朝夕就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都快笑岔气了。

  “沈朝夕!”萧阙面色铁青地看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敢这样笑他!

  朝夕抚了抚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侯爷,我倒是有一个计策,只是”

  “不可能”不等她说完,萧阙出声打断她。

  想都别想。

  “侯爷,您听我说,这是最快脱身的办法了,难道你不想快点离开这里吗!”朝夕往他身边挪了挪。

  “不想,我给临戈留了记号,想必很快就会找来了,不用担心。”萧阙抬手揉住眉心,开口道。

  “那万一在临戈来之前那个大小姐强行绑你去呢!”

  萧阙:“……”

  他索性闭上眼,不和她说话。


  【十七】国色天香


  朝夕的话也不无道理,此刻他眼前这几个大汉正凶神恶煞地盯着他,眼里的凶狠之意简直要喷出火来,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是坏人”几个字了。

  他有点头疼,不免皱起眉头。按照他的计划本来应该也快离开这里了,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会闹出这么一档子事。这些土匪也是心大,抢人都抢到他的身上了。

  “小子,别耍花样!大小姐让我们盯着你!快点换!”离他最近的大汉开口道。

  “就是!不换打断你的狗腿!”

  朝夕在旁边就差鼓掌了!

  萧阙偏头,阴测测地看了她一眼。

  朝夕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女的,这么盯着确实不太好。抬手捂住双眼,很自觉地背过身去对着墙,对他道:“现在好了,你换吧。”

  萧阙:“……”

  换个屁!

  此刻,门又被踹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进来。

  听见动静,朝夕回头,露出一个小缝,偷偷地看了一眼。只一眼,朝夕简直被……惊呆了!

  来的女子一身红衣,浑圆的身子,圆润的脸蛋,头上插的花都快赶上她家的后院了,手腕上的镯子围了好几圈了!脸上的妆容更是夸张,朝夕怀疑她是不是抹了一盒胭脂上去。

  这……这就是有钱人的表现吗?!

  穿金戴银!

  吃香的喝辣的!

  朝夕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越走越近,最后停在萧阙的面前。女子微微扬起头去看萧阙,然后就听见她尖叫出声。

  “嗷嗷嗷!”女子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层。

  朝夕忙往旁边退了两步,方便让出更大的位置,换来萧阙冷嗖嗖的眼神警告。

  下一刻,女子突然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帕子挡住自己的脸,背过身去,嘴里念叨道:“啊啊啊!我们还没有成亲,你不能看我的脸!”

  萧阙:“……”

  他根本就没有看好吗!

  女子掩着脸,继续道:“小女子小柔,不知公子作何称呼?”

  萧阙权当没听见,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朝夕看得很着急,万一她一个不高兴,说不定他俩就得挂这儿了!

  “这位姑娘当真是国色天香!举手投足都比那些大家闺秀更加大家闺秀呢!”朝夕一张脸都快笑僵了,几乎把女子从头夸到脚能夸的都夸了一遍才作罢。

  女孩子都喜欢听这般夸奖自己的话,果然,换作小柔的女子听完朝夕的话后,连忙往她旁边挪了两步,挽上朝夕的手,眉开眼笑:“姐姐说的是真的吗?!小柔真的很漂亮是么!”

  朝夕忙点头:“嗯嗯!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其实仔细看这姑娘还是挺漂亮的,圆嘟嘟的脸蛋,就是妆容略略有点夸张。

  女子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萧阙一眼,低声地对朝夕道:“那位公子……他……似乎不愿意”

  “放心,他这是高兴呢!”朝夕忙安慰她。

  “咦,那他怎么不说话?”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这准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真的吗?可是……”

  “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先回去,现在见面不吉利!”

  “姐姐你真是个好人,我听姐姐的,我要去告诉哥哥哒!”

  萧阙:“……”

  女子带着几个大汉离开了,朝夕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萧阙道:“侯爷,现在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脱身重要啊。”

  萧阙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朝夕。他真是被气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呵呵。

  “萧侯爷,你就屈个尊,委屈一下把衣服换上好不好?有什么事出去再说?”朝夕将桌上的衣服拿起来,递到萧阙面前。

  那一片红简直刺目,萧阙扯了扯嘴角,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觉得可能吗呵?”

  朝夕愤怒得差点把衣服砸他一脸,她忍了忍,尽量不让这种愤怒表现出来,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阙动了动手腕,几步走到另一端,这才开口道“你必须做到几件事,一以后我没有同意时你不许私自插话,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私自进我的书房,更不许进来砸核桃!三出门在外你必须离我三尺远,一步都不能少!”

  “成成成,别说三尺远,三百尺都行!那你现在能把衣服换上了吗,我们得赶紧离开!”朝夕忙点头,她巴不得离他远一点!等拿了玉佩,谁管他!

  朝夕答应得极为爽快,萧阙微微蹙眉,觉得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来不及细想,朝夕已经把那衣服往他怀里一塞,背着他道:“快换吧快换吧,我保证绝不偷看!”

  萧阙无言以对,走了两步到窗边,对不远处看守的一个大汉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门被打开,大汉带他到了另一间屋子。

  朝夕一直面对着墙,眼睛也捂得很严实,就怕一个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说不偷看就绝对不会偷看的!

  直到听到门的响声,她才睁开眼,屋内只剩了她一人。

  ?

  ?!

  朝夕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已经过去有一会了!也不知那群土匪把萧阙关到哪里去了!他那么一个小白脸,万一被用刑……肯定挨不住!受不住刑就要出事,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肯定脱不了责任,到时候她爹岂不是也要受到牵连!

  她心里这样想着,门咯吱一声又被推开,几乎是立刻,她立马冲出去,大喊道:“你们要打就打我吧!把他放了!板子我比他挨得多!”

  她想得很清楚,要是要打板子的话,还不如抓她呢!她习过武,肯定比他挨得多!逃跑起来也比他容易!

  萧阙:“……”

  朝夕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甚至还悲壮的闭上了双眼,脸更是皱成一团,萧阙有些好笑地想,现在要是戳一下会不会炸开。

  刚才她说什么来着,挨板子比他挨得多?!

  莫非老将军平时就是这样惩罚她的?

  门外久久没有动静,朝夕睁开眼,正对上萧阙一双如渊的黑眸。他已换上了那套喜服,满身的红更衬得他肤白发黑,束发的玉簪上多了根红色的发带,随意的落在乌黑的发丝上,多了一丝慵懒。

  朝夕愣神,卧槽!萧阙这样的装扮比她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女子都像个女的好吗!漂亮多了!

  简直没有人性!

  “沈朝夕?”萧阙见她出神的厉害,不由得喊了她一声!

  “啊……”回过神来,朝夕真心实意称赞道:“萧阙,这个衣服真是太适合你了,真是比国色天香都国色天香!”

  她身为一个女子都要嫉妒了!

  萧阙现在已经能很淡定地转移这种话题,一点也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沉声道:“临戈估计已经在山脚下,一会见机行事。”

  朝夕有一肚子疑问想问,现在却不是时候。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刚才你去哪了?他们有没有对你动刑?”

  “没有。”萧阙弯了弯唇,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那就放心了。”朝夕松了一口气。

  “你很担心?”萧阙抬眼去看她,语气倒像是有点认真。

  “担心啊!!你要是……”

  萧阙打断她:“我没事。”

  “哦。”

  “挨了板子待会跑起路来肯定是个累赘”几个字生生被朝夕吞了下去,她有预感,要是说了出来,至少得再被关个三天。

  “你俩磨蹭什么呢!快点!”

  大汉的吼声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定了定神,两人往那边走去。

  朝夕怕萧阙反悔,一路上都在和他咬耳朵叮嘱他,待会千万不能冲动,要见机行事。

  萧阙听得不耐烦,加快步子走了两步,与她保持距离。

  这个举动让朝夕恍然大悟过来,他这是在提醒她要与他保持三尺以上的距离呢。于是故意慢了两步,一快一慢,果然隔出了一小段距离来。

  萧阙顿住脚步,抿了嘴唇回头看她,朝夕一惊,莫非这是距离不够?

  再退一步?

  再退一步?!

  还不够?!!!

  显然她这个举动并没有得到萧阙的认可,倒是后面两个大汉见这个场景,以为他们在耍什么花招,使劲推了朝夕一把。

  这力气不小,几乎毫不费力,朝夕跌跌撞撞地望跑了两小步,差点摔倒。

  萧阙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她,然后就看见勉强稳住在他跟前的朝夕拍了拍手道:“还好本小姐定力不错!”

  他默默地收回手,得,是他多虑了。


  【十八】阴差阳错


  可能是因为时间仓促,这个婚礼布置得并不算精致,只是简单挂上了一些标志性的物件。

  挂在正堂上方的“喜”字红得有点刺眼,朝夕坐在不远处眯了眯眼,想着待会要不要顺手拆掉。

  不管是喜事丧事,总少不了酒这个东西。很快一群大汉抬了十几坛酒放在门口处,看样子是要不醉不归。

  成亲的是大当家的妹妹,大当家又极其宠爱这个妹妹,她的什么要求也都答应了。所以不仅没有把朝夕绑上,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这么多人,朝夕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何况她还得带着萧阙。

  “吉时已到!”

  朝夕坐在位置上不动声色地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个人影。萧阙还是那副脸无表情的模样,从朝夕这个位置看过去,隐隐能看见他藏在袖里的手指捏的正紧。

  不用说,他怒火正盛呢。

  他由一个妇人搀扶着,明着看起来是扶,可暗地里却是强行按住他往前,在那背后,还有一把匕首威胁着他。

  喊吉时的见两人已到,正准备出声喊,却被

  萧阙不紧不慢的声音打断:“慢着,我有一个要求。”

  坐在高堂上方的匪首看着自己妹妹今天要出嫁,心情很不错,朗声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萧阙眼眸抬了抬,指向不远处的朝夕,缓声道:“她既是和我一起来的,自然要和我站一起,让她过来。”

  朝夕不知道他这是个什么状况,莫非是聚在一起待会方便逃跑?

  萧阙这个要求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个小要求,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大当家料想他们也逃不了,一时也就应了。

  朝夕还在沉思他这个举动,一脸迷茫地走到萧阙身旁,伸手扶住他,眼神询问他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没了那妇人拿着匕首威胁,萧阙整个脸色缓和了不少。对上朝夕疑惑的眼神,他只稍稍点了点头。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一切都正常进行。

  “吉时已到,行礼!”

  “一拜天地!”

  话音刚落,朝夕感觉自己身子一沉,腿根一软,竟然被萧阙拉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o⊙)……!

  从刚才开始朝夕整个心思都在一会怎么逃跑上,手也只是软软地搭着萧阙,没有使上一点力气。被萧阙这么一拉,她还真跪了下去!

  真是……

  没有一点点防备!

  萧阙的手还握住她的手腕,手腕上有疼痛感传出,朝夕的思绪才慢慢飘回来。

  夭寿啦!!

  她跟萧阙拜了天地??!!

  卧槽拜天地的不是她啊!

  旁边的情况远远要比她的思维乱的多,穿着喜服的新娘不知什么时候摔倒在地上,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扶。这时门外又飞来几只利箭,刷刷刷射在后面的墙壁上。

  这群土匪瞬间就慌了神,尖叫着东跑西窜地去找武器,一时之间混乱成一片。

  “走!”萧阙拉了朝夕就往旁边走。

  没走两步,就被人拿刀架住了脖子。朝夕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她和萧阙都被人架住了脖子。

  是匪首。

  混乱之中,他竟然还能理智地抓住他俩作为威胁筹码,朝夕不免佩服起他的冷静。

  临戈已经带着人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萧阙被人用刀架着,哦,还穿了喜袍。

  百年难得一见!!

  “公子,您没事吧?”临戈动了动手里的剑,出声问道。

  “你觉得呢?”萧阙被刀架着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觉得没事啊,还在这办上喜事了!

  朝夕很想开口说她有事,脖子上的刀却让她不得不闭嘴。

  匪首挟持着萧阙,另一个人挟持着朝夕,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出了山寨,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朝夕先前就观察过这里的地形,在这山寨后面,有一个很高的悬崖,下面深不可测。一旦掉下去,铁定没命。

  萧阙和朝夕被刀威胁着不能轻举妄动,后面是万丈深渊,匪首也停在了边上没有动作。临戈领着一群人在不远处不敢前进,就这么僵持着。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他们推下去,不想你们主子有事的都退后一点,听见没有。”匪首手里的刀试探性地又靠近了一点萧阙的脖子,声音里满是威胁。

  “好好好!你别乱来,都退后一点!”临戈担心萧阙出事,配合地往后面退了两步,又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

  “马上给我备一辆马车,还有黄金千两,待我出城就放了他们!”匪首几乎是红着眼,他手里掌握着萧阙的生死,不怕眼前这群人不听他命令。

  “呵~”

  沉闷而压抑的气氛里传来萧阙的一丝轻笑,朝夕僵硬着脖子去看他,只见他脸上一片风轻云淡,仿佛被挟持的那个根本不是他,那声轻笑更是满满的嘲讽。

  “你笑什么?”匪首面目狰狞,握着刀的手似乎都在发抖。

  “当然是笑你蠢,你当我是什么人,会受你威胁?”萧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颤音,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尾音的“威胁”两个字更是不屑之极。

  “你!好,那今日就教你们这群狗官看看!反正你们这群当官的没一个好人,逼得多少人落草为寇!”匪首押着萧阙又退了两步,一只脚眼看就要踏空。

  朝夕看的心惊,暗暗替萧阙抹了把冷汗。

  ……他真是不怕死啊!

  萧阙被他拖的身形不稳,后退了两步,稳了稳身子才缓声道:“真是遗憾,我并不是你口中的狗官,你找错人了。”

  他的语气平淡,说得理直气壮又坦坦荡荡,好像“狗官”这种字眼确实不是指的他。

  朝夕简直想给他鼓掌!

  临戈也很想给他鼓掌,不要脸程度一如既往。

  匪首被他的话噎住,恼羞成怒地压了压手里的刀:“别废话,大不了同归于尽!”

  萧阙抬眼看了看脚底下的深渊,淡淡道:“你随意。如果我是你的话,绝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朝夕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总觉得他刻意停顿的那一下是在说“愚蠢”这两个字。

  ……他这还是在骂人家蠢啊!

  快住嘴吧!

  临戈皱着眉头看了下距离,计算了下大概需要多少时间能成功救出他那个管不住嘴的主子。

  匪首也低头看了一下深渊,有些胆怯的吞了吞口水,略略后退了一步,试图离悬崖远一点。

  萧阙随着他的步子也动了动,继续道:“我劝你还是归降吧,显然最后也还会是这个结果。”

  “我放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匪首看了看眼下的情形,倒是认真考虑了萧阙的建议。

  “好处?”萧阙认真想了想,回他道:“放了我我会尽力让你只坐牢,以后还有出来的机会,相反嘛……”

  后半句萧阙没有说完,但是按照他这个性子,应该是个五马分尸死无全尸之类的吧。

  朝夕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只坐一年。

  萧阙的神情从容淡定,现在这个情形,毫无疑问是被他主导着的,朝夕愣愣地想,到底是怎么演变成这个情况的?

  挟持着她的那个大汉估计也还在震惊眼前,心思早已不在手里的刀上,朝夕暗自动了动被绑在后背的双手,开始不动声色地解起绳子来。

  这边临戈似乎也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朝夕朝他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已经解开了绳子。

  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匪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耍花招,如果我放了你,回头你不认账又当如何?”

  萧阙面无表情地回他:“我没有这么无聊。”

  匪首:“……”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匪首看了看周围,开口问道:“我妹妹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临戈默了默,朝后面招手,一个官兵押着一个红衣女子走了前来,正是匪首的妹妹小柔无疑。

  “哥哥!”女子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花了她的妆容,她本就浓妆艳抹,这么一花,脸上很是多姿多彩。

  “小柔,是哥哥没用。”匪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又对萧阙道:“放了你可以,但是你要放了我妹妹,她和你拜过天地,她一个女孩子,你得负责……”

  “呵,我不同意!”萧阙毫不客气的打断他。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匪首彻底愤怒了。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萧阙淡淡地开口,停顿了下,又把目光转移到朝夕的脸上,补充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和我拜了天地。”

  朝夕清楚地听到脑子里有一根弦“啪嗒”一声,崩断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几个字。

  她和萧阙一个不小心拜了天地!


  【十九】朝夕生病


  朝夕整个思绪都是飘忽的,她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下山的,她满脑子都在想,到底要怎么跟她爹解释这件事情!!

  其实这事说到底就是个误会,她生来性子豪迈,本不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她会这样全是因为萧阙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此刻,她坐马车里还觉得有点恍惚,脑子里不免又浮现起那一幕,萧阙的目光迎上她,他唇色潋滟,目光柔和,说出来的字似乎也不那么冷冰冰了。

  伴随着温婉的语调,他说,“放心,我会负责的。”

  纵使朝夕这样的性子,也控制不住地要往别处想一想其他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东西。

  朝夕捂了一会脑袋,然后又把头埋进手臂里,觉得脑子里简直快乱成一锅粥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她觉得她此刻脸大概有点红。

  临戈敲了敲她马车的窗柩,本来想问她渴不渴,却被她通红的脸蛋惊住了。

  ……这……这是咋了?

  “沈小姐,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出于礼貌,他开口问了一句。

  “你才脸色不好!你全家都不好!我不知有多好了!”朝夕一把掀上帘子!

  临戈:“……”

  ……确实很好。

  他们下山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带着一群土匪更是没法好好赶路,幸亏山脚下不远处有个简陋的客栈,勉强可以住上一晚。

  这里离江南地区泛洪水的地区已经不远,可见逃难的百姓。据临戈所说,萧阙已经提前安排好饷银的事,也早已安全送到重灾的城镇。这样一来,不仅避免了那些觊觎这批赈灾款的不轨之人,还顺带端了一窝土匪。

  这间客栈虽然简陋,却不乏前来落脚的人。客房更是供不应求,有个屋子住已经不错了。临戈早就习惯了走哪睡哪,自然不在意这些小节。他只是有点担心他那个性格怪异的主子,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来。

  萧阙从一踏进这家客栈脸色就没有好过,这种脸色一直持续到他推开屋子的门,里面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大概是因为常常下雨,还能看见屋内多处有水渍的痕迹。他蹙了蹙眉,脸上尽是不满之色。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喜袍,一件很素净的袍子,却难掩他一身华贵之气。

  他微微侧目,略略看了一下周围,回过头去问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临戈:“朝夕呢?”

  临戈先是愣了愣,才答:“刚才一下马车,沈小姐就进屋歇息去了!”

  萧阙有点惊讶:“她不吃饭?”

  临戈没想到萧阙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哪里知道她要不要吃饭啊!!

  顿了顿,临戈还是决定把所见说出来,他琢磨了一会言词,开口道:“公子,属下看沈小姐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对劲。”

  萧阙闻言放下手里正在倒茶的茶壶,示意他说。

  “沈小姐似乎……脸红了一下午了。”临戈觉得自己真是豁出去了。

  萧阙:“……”

  后院的屋子里,朝夕窝在被子里打喷嚏打的很愉快,喜闻乐见的生病了。

  她一进屋子,就去弄了很大一盆凉水,一股脑的把脸埋进去拿出来又埋进去,她觉得应该好好清醒下。

  这一清醒,直接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此刻她面色通红,脑袋也有些浑浑噩噩,捂着被子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

  萧阙老远就听见她抽抽搭搭吸鼻子的声音,一推开门,果然看见她披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眼泪汪汪。

  他见过她蛮横不讲理的样子,见过她冷静沉着的样子,见过她巧舌如簧八面玲珑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她这样柔弱无力的模样,也正是这个时候,似乎才能想起她还是个女孩子家。

  只知道她是沈将军的女儿,只知道她为了玉佩接近他,又好像除了这些,关于其他,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了,比如她的过去,他不曾参与的过去。

  他本来是过来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顺道劝劝她脸红神马的根本不符合她的风格,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脸红法。

  他往里面了两步,反手关上门。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朝夕却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又把被子使劲地捂了捂,几乎整个脸都被蒙住了,只漏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你你!你出去!”朝夕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了。

  她这个模样很少见,萧阙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声音难得温和:“你在做什么?表演憋功吗!”

  憋……

  功……

  “相信你并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被子捂死的人”萧阙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朝夕愤怒地躺下去,这下直接连脑袋也埋进去,一动不动。

  萧阙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也终于出去了。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朝夕才把脑袋露出来,微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萧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还在发烫的脸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没过多久,又听见敲门的声音。

  “!萧阙你有完没完!”

  “哟,小师妹~”

  推门进来的并不是萧阙,却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的严婺。他脸上尽是笑意,凑到朝夕眼前,凤眼里闪着促狭,他抬手拍了下朝夕的头发:“来来来,让师兄看看长个了没有!多日不见,甚为想念啊!小师妹有没有想师兄啊!”

  朝夕面无表情地回他:“没有。”

  严婺顺势拍了下她的脑门:“你个没良心的!枉费师兄对你这么好!千里迢迢特地赶来看你!”

  朝夕被他恶寒得不行,推开了他的手,勉强开口道:“不知师兄这大半夜来找我,有何事啊?”

  严婺坐在床边,看她脸色异常,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慨道:“大半夜来找你,自然是关心师妹啊。看看这小脸红的,发烧了?”

  朝夕捂住被子往里面滚了滚,道:“我要喝水。”

  严婺起身给她倒了水。

  朝夕又道:“我要洗脸。”

  严婺又出门给她弄了一盆热水过来。

  “我要吃梨”

  “我要吃饭”

  “我要吃桂花糕”

  “我要睡觉”

  严婺:“……”

  这还……使唤上瘾了?!

  朝夕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得七七八八,额头也不那么烫了,只是头还有点晕乎乎的,严婺累得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喘气:“我说……小师妹,这下你可满意了没有!!”

  朝夕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勉强伸了伸腿,开口道:“嗯,表现还行,继续保持。”

  严婺笑了:“是不是还得多谢师妹的夸赞。”

  “好说好说,以后多多发扬才是。”朝夕也笑了,话锋一转,又道:“师兄,你再不说有什么事我真的要睡着了。”

  严婺又凑了过来:“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朝夕想翻白眼:“哪次你大半夜找我是为了来当牛做马的?”

  严婺闻言不由笑了,道:“这次除了来看看师妹外,还有件事需要师妹帮个小忙。”

  朝夕不由得抬眼去看他,眼里满是不信。一般来说,他说的小忙还真不是小忙。比如潜进侯府偷毛笔……

  对上朝夕怀疑的目光,严婺赶紧说道:“这次真的是一个小忙。”

  严婺所说的小忙还真是挺小,说是等到了前面的丹水镇,替他向一户姓丁的人家捎个口信。那户人家有个儿子,在京城做生意,平日里和他交情不错,他一时脱不开身这才托严婺走一趟,顺带让他们上京城去。

  朝夕狐疑地盯着他:“你都到这了怎么不自己去?”

  严婺苦恼地看着她:“我也想啊,可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呐!这离丹水镇少说还有三日的路程,小师妹,这事就拜托了。”

  朝夕没有拒绝的理由,严婺趁机又夸了她几句,最后留下一句“小师妹后会有期”就溜出了房门。

  朝夕默不作声地躺着,良久,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疑惑来源,她师兄,怎么会知道她在这的?


  【二十】萧阙失踪


  朝夕身体底子好,这种小风寒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第二天一大早,她已经精神抖擞地坐在楼下的大堂里吃着馒头喝着粥。

  倒是萧阙一晚上没睡好,眼窝下有点青黑,面无表情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径自坐在朝夕的对面。清晨的湿气还依稀残留,他的发丝并不是束得一丝不苟,略略有点凌乱。

  朝夕咬着馒头,镇定自若的把目光转向别处,不去看他的脸,昨日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挥之不去。

  朝夕吃完了手里的馒头,又低下头去喝碗里的粥,就听见头顶有声音传来:“没事了吧。”声音听起来有点朦胧,似乎开口的人是没睡醒。

  朝夕有点诧异,萧阙这是在问候她吗?!0.0

  萧阙显然并没有耐心等她回答完,已经顾自从容地抬了手去摸她的额头,然后在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中又说了句:“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似乎还没说完,想了想,道:“能吃完三个馒头想必也不是什么大病。”

  朝夕:“……”

  除了有点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惊吓。

  萧阙在关心别人哎,简直吓死个人了好吗!

  ……!

  朝夕面色如常的起身,并不打算和他有过多的交谈。她悲伤的发现,她现在和萧阙说话时,有点不敢看他的脸。

  她刚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临戈在门外牵马弄行李,就要出去帮忙。却被人拉住了手腕,正是萧阙。

  他另外一只手里端着碗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液体,淡淡地开口:“姜汤。”

  朝夕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学着他的语气回他:“哦。”

  萧阙又把碗往她眼前凑了凑:“喝了再走。”

  朝夕不为所动,她已经全好了,干嘛要喝姜汤!

  难喝!

  “我对你昨晚那个蠢样子没有欣赏第二次的兴趣,所以,喝了吧。”萧阙微微凑近了她,平淡的语调多了一丝调侃。

  !!

  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朵上,朝夕手忙脚乱地接过他手里的碗,脖子一抬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了。

  ……吓死人勒!

  丹水镇正是这次洪灾最重要的地方,朝夕等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

  这地方因逃难而离开的人不在少数,一进城,街上显得很空旷。好在临戈早在不久前已经将物资送了过来,也不至于像途经的那些地方到处都是狼藉一片。被洪水冲毁房屋的百姓,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这里的县令早就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就在门口迎接他们。

  朝夕一跳下马车,就看见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正望着她这个方向笑,她一回头就看见萧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侯爷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我替这里的百姓多谢侯爷了。”县令说话说话的时候,八字胡跟着一撇一撇的,很是喜感。

  萧阙略略点了点头,算是应答了。县令忙弓着身子做出“请”的姿势:“若侯爷不嫌弃,不如就在下官府上将就住下,下官都已经安排妥当。”

  萧阙无视他径自走在前面,用行动告诉他不嫌弃。

  县令的府邸,自然要比外面的客栈要好的多。

  急匆匆地赶了两天路,朝夕累得不行,吃了饭就直接回屋睡下了,醒来的时候已然是天黑。四周一片寂静,她觉得口有些干就起来找水喝,不巧屋子里的茶壶正好没水,她只好又出去寻。

  路过萧阙的屋子,见房门虚掩着,她好奇地进去看了一眼。

  屋里并没有人,东西摆放得整齐。朝夕对着屋内叫了一声:“萧阙?”

  显然,萧阙并不在屋内,自然也没有人应答她。

  既然没人,朝夕夜不打算作多停留,准备离开。一眼就看到了桌下地下躺着一块玉佩,微微走近,才发现是自己的玉佩。她不由大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毫不犹豫的,朝夕将它放进自己的袖口。自己的东西回到自己的身上,才会踏实。

  脚步刚迈出房门,朝夕隐隐觉得不对起来。这玉佩可是萧阙用来威胁她的筹码,怎么会轻易就扔屋子里的,萧阙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自然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除非,他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啧啧!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有……

  不待她细想,就见临戈面色焦急地走了过来,道:“沈小姐,可曾见过侯爷?”

  “没有啊”

  “侯爷不见了。”

  “……”

  果然……

  朝夕看了一下四周,然后把门关上。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临戈将实情一一说了,刚才萧阙回了房后便让他退下,然后就一直没动静。回到自己的屋子后,他想起还有事没禀报,就过来,一进门就发现萧阙已经不在房内。他还以为去了朝夕那里,看来并没有。

  “沈小姐,现在怎么办?”临戈急的的走来走去。

  朝夕被他晃的眼花,勉强让自己镇静一点:“别急,这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分头去找。”

  临戈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侯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算算日子,似乎又到毒发的日子了。这种时候,更是要快点找到萧阙。

  见临戈神色紧张,朝夕忍不住开口安慰道:“说不定萧阙只是出去赏个月呢,回头就自己回来了。”

  既然屋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就很有可能是萧阙是自己走出这个屋子的。既然没有人强行带走,说明萧阙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才对。

  临戈默了默,没作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赏个鬼的月啊,这乌云密布的!!

  临戈一走,朝夕也敛了心神,匆匆地往外面跑去。

  天下人皆知萧阙就是受了皇命来此地,突然就这么失踪了,要是传出去必然老得人心不安,这件事自然也不宜声张。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更是会闹出不少事端来。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同时也就意味着,找的人很辛苦。

  夜色沉凝,天上是大片大片的乌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轮廓,模模糊糊。朝夕怕惊动其他人,连灯笼也没敢带,一阵小跑地往府衙外面跑去。

  这丹水镇虽不大,可要寻个人也确实不那么容易。

  朝夕靠在墙上擦额角渗出的细汗,一边喘气一边看四周的情况。

  这里是一条空旷的小巷,两侧都是高墙,看起来很长,延伸到前面的林子里去了。沿着墙壁往前走,眼看马上就要到林子,朝夕压低声音喊了几声:“萧阙?萧阙?”

  梢头上的鸟被惊到,发出几声鸣叫声,扑簌着翅膀飞走了。

  看来并不在里面,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这脚步声很沉重,像是有人扛着重物在前行,还不时发出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萧阙?

  朝夕心下一惊,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深吸了口气,抬起步子往里面跟了进去。

  但愿萧阙没事,不然她脱不了干系啊啊啊啊。


  【二十一】三清圣手


  朝夕一路尾随,跟着那脚步声。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一个人影正拖着个袋子正吃力地往前,地上更是拖出了长长的痕迹。朝夕躲在一个大树后面,利用手里的树枝挡着自己的脸,忽而又觉得多余,一把扔了,继续偷偷往外面瞄。

  这么黑灯瞎火的,挡不挡确实也没啥关系,反正啥都看不见。

  那人影拖着袋子一直往前,朝夕沿着看过去,前面有一个屋子,屋内有灯,光隐隐透出来,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朝夕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下手比较好。

  若是等那人进了屋子,到时候行动起来就不太方便了。没有迟疑地,朝夕一下跃过去,出其不意地对着那人就是一掌,拍在那人的后脖上,那人然后就晕了过去,连朝夕的脸都没见着。

  朝夕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这功力像是又涨了诶!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即使是晕过去了,手里还紧紧拽着袋子的一角。地上的袋子一动不动,朝夕忙蹲下身去解系着袋口的绳子,刚解开,她掀开看了一眼,突然后脑勺一疼,她身形一晃,也缓缓倒了下去。

  什么叫报应,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

  晕过去的一瞬间,朝夕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肯定有病,袋子里装得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特么是一堆石块。

  呵呵。

  ——

  屋内,一白发老者笑眯眯地啃着手里的鸡腿,旁边蹲着一个少年正哭丧着脸看着地上一小堆的药材,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药材,少年眼神凄凄然地看着老者:“好师父,能不能明天再弄,我好困~”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呵欠。

  白发老者啃完最后一口肉,拿骨头往少年头上敲了敲:“你还好意思说困,要不是老头子我及时赶到,你的小命怕早就丢了,哼哼。”

  少年把头低下去,低声咕哝道:“还不是您大半夜要吃什么叫花鸡,还非说要河边的石头铺着烤来才会美味!”

  老者手里的骨头又敲在少年的头上:“臭小子嘀咕什么呢!”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师傅,我们要怎么处理那个姑娘。”少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躺着的朝夕,苦恼道:“刚捡了一个,又来一个,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你懂什么,为师教过你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怎么就一点没学到呢!”老者不成器地又要去敲少年的头,被少年躲开。

  再敲下去,不傻都呆了。

  “明明是您见人家出身不凡。”少年躲在一旁抱着脑袋。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明天罚你不准吃饭信不信!”

  “嘤嘤嘤……”

  ——

  朝夕醒过来的时候,脖子后面还隐隐作疼,她稍稍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墙角,屋内还有一老一少在说说笑笑。

  ……这个少年不正是她拍昏的那个吗?那这个老者是……抓她回来报仇的?

  “师傅!她……她她怎么……怎么醒了!”少年突然惊叫出声。

  “……为师不瞎。”

  朝夕默了默,该尖叫的应该是她才对吧。

  朝夕捂着脖子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前面的两人,开口问道:“你们是谁?这里是哪?你们抓我做啥?”

  大半夜把她抓来,竟然连绑都不绑一下……

  面对朝夕这一串的问题,老者只神神秘秘地笑了,说出两个字:“你猜。”

  “……”

  少年按捺不住,在老者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者收敛了笑意,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跟踪我徒儿做啥,还将他打昏。”

  少年立马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

  朝夕心想,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拖着袋石头溜达啊,这并非常人干的事吧,不把你敲晕反而不正常了!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朝夕当然没敢把这番话说出来,她得尽快离开去找萧阙。深深吸了口气,朝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些:“二位有所不知,这是一场误会啊,事出突然,我并非有意打昏这位小兄弟的,还望二位见谅。”

  少年默不作声,提起这件事,脸上隐隐还是有些不愉快。

  “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还偏偏那么巧遇上了我徒弟,更巧到直接打晕了?”老者背着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

  朝夕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因为……缘分?”

  少年:“……”

  呵呵。

  “你看,这么多人这么多地方,偏偏就遇到了小兄弟你,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江湖最是讲究缘分的!”

  “……”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如何?”

  “……”

  少年默默地抱了地上的药材径自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简直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朝夕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有点惋惜,他这错过了一个结交高手的机会啊。

  目送走了少年,朝夕才发现老者的存在,一回头就见老者笑眯眯地打量着她,正疑惑,就听见老者对她道:“小姑娘看你骨骼清奇,不如跟我学做烤鸡?”

  “……”

  果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她不想学做烤鸡,只想吃吃吃!

  正想委婉拒绝,又听见老者道:“骗你的。”

  “……”

  有意思吗!!

  屋里的气氛简直和谐。经过这种友好交谈,朝夕得知了这老者便是大名鼎鼎人称“三清圣手”的神医谷子阳,那个少年是他的徒弟,唤作樊青。

  朝夕准备离开,这时少年去而复返,急匆匆地推门而进,对老者道:“师父,那个人好像又毒12发了。”

  “去看看。”

  毒15发?

  朝夕一愣,也跟了出去。

  这是一件较为简单的屋子,门一推开,一股药香扑面而来,不远处的床上,正卧着一个人。

  朝夕立在门口,突然间感觉不能挪动一步,手心里竟然有汗意。

  躺在床上的,果然是萧阙。

  萧阙躺在床上,脸色越发苍白,嘴角还隐隐残留着血丝,也不知是不是刚吐过血。谷子阳给他把脉,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开口说了几个药名,少年拿笔一一记下然后又跑了出去。

  见朝夕还愣着,谷子阳开口道:“丫头过来帮帮忙。”

  朝夕终于回过神来,忙过去帮忙扶着萧阙。谷子阳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开始往几个重要穴位插。似是有了知觉,萧阙的眉头紧皱,如玉的手紧紧握成拳,捏的紧紧的。朝夕想把被子的一角给他捏着,以防他伤到手,谁知手刚拿过去,缺被他一手握住,这力度极大,朝夕疼得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了。

  好疼QAQ

  回头一定得把这笔账好好算算,她要求也不是很高,就随便赔个几万两吧。

  到后面,朝夕已经自暴自弃地什么也不想要了,他倒是快放手啊。

  经施针后,萧阙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眉也微微舒展了,只是那满头的大汗无不显示着刚才他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朝夕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去,他双目微闭,少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似乎连发丝都多了一丝温和。此时这样睡着,安静得像是个孩子。

  萧阙本来年龄也不大,只是他身处的那个位置,让他不得不去学会算计,步步为营。

  谷子阳收好银针,见朝夕正发呆,道:“我说丫头,你倒是别只顾着看啊,帮忙把那满头的汗擦擦也好啊。”

  朝夕起身去打水,才发现萧阙还一直拽着他的手。她伸手掰了掰,掰不开,转头望着谷子阳,眼神无奈。

  “算了算了,老头子我自己,去,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

  “……”

  跟她真没什么关系好吗!

  她是受害的那个啊!被这么死死拽着,她的手估计得疼好几天!


  【番外】除夕狗粮


  朝夕和萧阙成亲的第一个除夕夜。

  这一天,阳光很好,昨日刚落了一场雪,雪还没融化完。阳光就这样大片大片地洒在屋顶上,映得那雪更晶莹通透。

  朝夕坐在院内的秋千架上发呆,阿月提着大包肉饼偷偷摸摸地从小门进来,将肉饼递给她,一边帮她拆开包装用的油纸一边抱怨道:“小姐,要是被侯爷知道了,奴婢估计又要挨罚了。”

  她这话说一说完似乎觉得有点熟悉。

  “小姐,要是被将军知道了,奴婢估计又得挨罚了。”

  “……”

  这不就是换了个称呼吗?!

  以前是将军,现在是侯爷……

  不得不说阿月的命确实苦,以前在将军府,朝夕半夜翻墙啊什么的总是她来善后,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她家小姐成亲了,竟然还让她干这种危险的事情。

  要说这猪肉大饼,朝夕每年过年都要吃,以前她爹惯着她,让她随便吃。现在进了侯府,萧阙竟然一块都不让她吃!

  她很愤怒!好委屈!

  朝夕开心地接过大饼,满脸的满足。笑意盈盈地看着阿月:“好阿月,放心吧,萧阙他不会知道的,他反正又不在。”

  说完就一口咬了上去,眯了眯眼,甚是享受。

  这猪肉大饼真是又香又酥,人间美味!

  “是吗?”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朝夕握着饼的手一抖,饼差点掉到地上。被他这么冷不丁地一吓,像是……哽住了!

  朝夕捂着嘴巴蹲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也通红。

  萧阙快步走了过来,叹了口气也随着她蹲下,在她身后轻轻地给她拍背:“你就不能吃慢点?”

  “唔……还不是怪你吓我!”朝夕转过身来,瞪着他。

  说是瞪,却没有一点气势。她脸色红润,因为剧烈咳嗽,眼里也含了泪水,眼泪汪汪,刚啃过肉饼,唇上泛着油光,潋滟无边。

  萧阙看得一怔,随即缓缓靠近她。

  阿月不忍直视,捂着眼睛赶紧从门里撤退了。一出门转角处撞上了临戈,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别进去。

  临戈的脸突然有点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上的两只素白的手,脸上的红越发深了起来。他一动不动,面目严肃地开口:“阿月姑娘,手……”

  阿月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呐呐地开口:“我洗过了。”说着还特意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临戈:“……”

  不动声色地推开阿月的手,临戈藏在袖袍里的手指松了松,往里面走去。留下半天才反应过来的阿月:“诶!你不能进去啊!!!”

  然而已经晚了。

  临戈差点就滚着出来了,他发誓他什么的都没有看见好吗!一进院门,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情况,就听见萧阙阴沉的声音,大概意思是让他滚。他急忙撩起袖子溜了,直到退出视线之外,他也只看见一小片红色的衣袍。

  哦,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

  朝夕整个人被萧阙抱着,萧阙的下巴支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她觉得有点痒= =。

  “一会带你出去转转。”萧阙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好啊,不过一会要回去我爹那,他催我回家吃团圆饭,你不知道我爹都快成老妈子了。”朝夕窝在他的怀里,眼睛微微闭着,肆意地享受这暖意。

  萧阙没有说话,她的过去不曾参与,却能想象得出来。他似乎看到了一副画面,朝夕穿着大红色的衣袍,趴在桌子期待饭菜上桌的期待的目光,老将军一本正经地教育她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他微微叹了口气,他父母早逝,这样的温暖,他似乎并没有享受过。

  手上突然一阵暖意,一低头发现朝夕正握着他的手,她的脸色红润,眼神认真:“萧阙,我们一起回去吧,要全家人在一起吃饭才叫团圆饭,我们是一家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缓慢,字字清晰。说完这句,她笑着将他的手拉住,然后站起来,愉悦道:“走走走,回家过年了。”

  萧阙反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轻轻一拉,朝夕就在他的怀里。他突然间觉得心被填满了,都是满满的暖意,这暖意传过血液,透过骨髓,一直延伸到了心的最深处。

  他紧紧地抱着朝夕,觉得眼眶有点湿润。

  何其有幸,得遇朝夕。

  回将军府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沈老将军在门口东想西想地瞎转悠。看见他俩,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朝夕笑意盈盈地向他打招呼,他哼哼了两声:“还以为你俩不回来呢?”

  “嘿嘿怎么会呢!您可是我亲爹,这里是我的地盘,不回这回哪,你说是吧。”说着给萧阙使了使眼色。

  萧阙很诚恳地点头微笑。

  “都说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爹,您觉得女儿像是水吗?”

  “水是不像,是油吧。”

  “爹!!!!”

  朝夕松开与萧阙紧紧相握的手,追着沈将军跑了进去。萧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觉得一切美好。

  “萧阙!!你快进来啦,有你最喜欢吃的猪肉饼诶!!”

  “……”

  岁月静好。


  【二十二】日常撒糖


  朝夕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看了看自己,是躺在床上的,甚至还盖上了薄薄的被褥。抬手揉了揉还是睡意朦胧的双眼。思绪慢慢回笼,昨天晚上,似乎是萧阙发病,然后……

  这么一想,整个人都清醒了!

  萧阙人呢?

  屋子里没有萧阙的影子,朝夕打了个呵欠往外走,推开门,正看见院内的石凳上,堪堪坐着两个人。

  是萧阙和谷子阳。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萧阙本微微垂着的头缓缓往她这边看了看。周边绿树环绕,把本来有些刺目的阳光障了不少,只余下点点,在地上映出淡淡的斑驳。萧阙眼眸如墨,肤色白皙,昨日苍白的唇也渐渐多了丝红润,如玉的手指执着一粒白子,正温和地看着她。

  迎上他目光的一刻,朝夕清晰地听到了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动声!

  简直……

  要命!!!

  她从第一眼见萧阙就知道他漂亮的过分,那双眼眸彷如是无尽的深渊,一旦跌入便不可自拔。

  后来她想,喜欢上萧阙好像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人嘛,总是喜欢好看的,或人,或物。

  一时之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谷子阳轻咳了两声,终于打破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诡异。

  “朝夕丫头,过来看看老头子的棋艺如何?”

  朝夕敛了敛脸色,收回目光。往那边走了过去,立在他二人的中间,低头看棋盘上的棋子。

  她看得很认真,真的很认真,至少谷子阳神医是这样认为的。

  她双目有神,目光游离于棋盘之上,时而蹙眉,时而沉思,一看就是高手。

  其实……

  她根本没看懂。

  谷子阳摸了摸胡子,等待她开口评价。

  等了半天,朝夕还是那副模样,丝毫不见有说话的迹象。

  半晌,朝夕终于回过神来,见谷子阳一脸微笑地看着她,忙开口道:“别看我啊,我不会这个。”

  “……那你为什么要装作很懂的样子?”

  “诶,我只是在看这像是个什么图案。”

  “……”

  萧阙忍不住笑意,抬手掩住嘴唇,轻轻咳嗽了下。

  朝夕坐下来,与他道:“我们快回去吧,那边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萧阙眉毛动了动,点了点头:“有几个人知道?”

  朝夕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低声道:“昨晚就我和临戈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今天……”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完,已经过去了一夜还未归,今日怕是都知道了。

  “嗯,我们马上走。”

  说着便率先站起身来,朝谷子阳拱了拱手:“昨日多谢神医相救。”

  谷子阳看了他一眼,脸色突然沉下来:“我从不救不自救之人。”

  朝夕抬眼去看萧阙。

  不自救……

  萧阙没作声,缓缓往前动了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站在一棵树荫下:“神医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朝夕凑过去,低声问他:“这个老头子他说了什么?”

  萧阙看着她的头顶,发丝有点乱,有几缕微微翘了起来,他手指动了动,想替她抚平。看见她漆黑的双眸,不由微微一笑,手指还是伸了出去,将那几缕往下压了压,温声道:“不是什么大事,神医不过约我下棋而已。”

  朝夕愣愣地看着他的手指,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躲开,任由他在她脑袋上动作。

  嗷嗷!

  谷子阳不忍直视这个画面,对着他们吹胡子瞪眼道:“快走快走,别在这碍我老头子的眼。”

  拣完药材回来的樊青,不明所以地开口问:“师傅,什么碍你眼了啊。”

  “小孩纸拿来那么多问题,扫你的地去!!”

  “师傅!”

  萧阙低头笑了笑,往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谷子阳的声音:“你母亲于我有恩,我会尽全力,你……”

  听见提及母亲二字,萧阙的脚步顿住,也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有些缥缈:“多谢。”

  一路上,萧阙再也没有说一个字。他步履有些缓慢,快曳地的袍子时不时拂到路两侧的枝叶,他却全然没有察觉一般,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朝夕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起。

  萧阙大概是在想念自己的家人了吧。

  她娘亲虽然过世得早,可她还有爹。有个二娘,虽然待她不怎么好,可也没极其刻薄的待她。

  再看看萧阙,父母早逝,这么多年,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郎,走到今日的位置。这条路,有多艰难想必不用说,这么长的路,竟没有一个人与他同行,这该是一种怎样的孤寂和落寞。

  突然间,她突然觉得隐隐有些心疼。

  他也不过是一个少年郎而已,其他的少年在他这个年纪,想必正肆意地享受亲人的温暖吧。

  行至到一个岔路口时,朝夕突然几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道:“我们先别回去了。”

  那个地方,有那么双眼睛盯着他,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刻都活得那样累。

  萧阙抬眸,疑惑地望着她,欲开口问她,却被她拉着往另外一条路跑了。

  ——

  朝夕带他去的是的是集市。

  朝廷的赈灾物资已经送到,灾后重建也迅速展开。集市上也已经恢复了一大半,叫卖声也多了起来。这丹水镇是这一带最为繁华的地方,就算是遇了天灾,愈合的能力极快。

  就想人受了伤,再大再深的伤口,只要有心,总会愈合的。

  萧阙想不通朝夕为何要带他来这里。

  朝夕指着不远处正在搭建屋子的一些人,那些百姓温和地朝着她笑。

  “你看,这里之所以能恢复这么快,全是因为你及时将物资送了过来。”朝夕回头看他,眼神明亮。

  萧阙挑了挑眉:“你这是夸赞我?”

  在印象中,她明明是一刻不损他就憋的慌好么。

  朝夕笑得灿烂:“没错,这么说开心吧!”

  “……”

  他好像是该开心?

  迎面走来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子,朝夕上前买了两串。拿了一串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感觉顿时从舌尖底部溢了出来,嘴里是满满的酸甜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萧阙不以为然,对她这种行为完全不理解。

  “喏。”朝夕将手里的另外一串递给他,嘴里含糊不清道:“这个特别好吃,真的!”

  萧阙蹙了蹙眉,沉声道:“我不吃。”

  这种集市上的东西,他连正眼都没瞧过一眼。

  朝夕囫囵吞枣咽了嘴里的糖葫芦,强行将糖葫芦塞到他面前。

  “不要,这么难吃的东西。”

  萧阙抬脚就往前面走。

  卖糖葫芦的老汉不乐意了:“你这公子好没眼力见的,方圆百里之内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我刘老汉的糖葫芦是最大最甜的,哼╭(╯^╰)╮。”

  萧阙不作声,眉头微微挑起。

  说起这山珍海味好吃的,还能有他吃的多?随便举几个怕是这些人听都没听过。

  他低头略一思索,道:“水晶肴肉,八宝鸭……”

  朝夕趁机将糖葫芦塞进他嘴里。

  萧阙:“……”

  他想都不想,打算直接吐出来。偏偏朝夕不让他如意,手指捂着他的嘴,脸上更是笑意满满:“吃吧吃吧,很好吃的。”

  萧阙推开她的手,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细细嚼了一口,那种又酸又甜的味道就在整个口腔蔓延开来,直教人分泌出更多的唾沫。

  好像……

  还真挺好吃的?

  朝夕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在嘴里慢慢嚼,酸得忍不住拿手捂住腮帮子,一双眼睛明亮,脸上全是笑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萧阙沉默,默默吞了。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老汉见这状况,整个人都高兴起来,不免得意道:“如何,名不虚传吧。”

  见萧阙不作声,权当他是默认了,又笑着从棒子上取下两串递给他:“来,不用客气,这两串送你慢慢吃吧,想必你并没有吃过。

  萧阙挣扎着想开口反驳,他吃的是山珍海味鲍鱼!!

  还没等他开口,朝夕忙接过来,笑着道谢:“您是个好人,祝您今日全部卖出去。”说着扯了扯萧阙的袖子,“还不快谢谢这位大叔!”

  萧阙:“……”

  他吃的可是鸡鸭鱼肉!!!!

  老汉可呵呵地摆手,转头教育起萧阙来:“你看看你,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懂事,真不知道是怎么娶到人家小姑娘的。”

  萧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吐出几个字:“不用你管。”

  朝夕:“……”

  只有她一个人发现这句话有问题吗!

  还没娶啊 !

  呸,不对!什么娶不娶的!

  “╭(╯^╰)╮,要是我儿子像你这样,我早就揍他了。”老汉又咕哝了一句。

  提到亲人,朝夕反射地去看萧阙,果然他的脸色很不好。为了避免老汉把话题带到更远,朝夕赶紧拉着萧阙走。

  后面传来老汉的声音:“小姑娘你可得好好管管这小伙子。”

  朝夕:“……”

  管教什么的!

  啊呸,什么管不管的。

  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啊咧!!


  【二十三】依旧狗粮


  朝夕的目的并不是带萧阙来集市,只是要去那个地方,要路过而已。

  穿过闹市,他们来到了镇外的一个庙宇。

  这座庙宇并比不得京城的那样金碧辉煌,只不过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大堂内,供奉的也不过一座石像。但是听这里的人说,却很灵验。

  在这庙宇不远处有一处湖,并不大,湖水却澄澈见底,湖面似明镜,映着碧蓝的晴空,柔白的云。一切静谧又安宁。

  相传在很久很久一前,有一位穷苦的母亲为了供唯一的儿子读书,每日给富贵人家洗衣赚钱,晴雨不分,冬夏不弃。后来终于有一天,她儿子不负众望地高中了状元,得到皇帝的赏识。

  他衣锦还乡,没想到刚到家门口,就得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

  这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瞬间砸在了状元的头顶上。

  老母亲日日夜夜操劳,因为贫穷,生病了也不敢去看大夫,这样久而久之,终于劳累成疾,回天乏术。

  他为了纪念自己的母亲,亲手挖了这湖。又过了很多年,状元渐渐老去,告老还乡之后,就举家搬到了这里,陪伴着长眠地下的母亲。

  这件事感动了天界的一位神女,她亲身来到这里,正看到老状元垂着弯曲的身子跪坐在母亲的墓碑前,一点一点拔着野生的杂草。

  神女被这种孝意打动,便长久的住在了这湖里。

  这个故事就这样被传了下来,这座庙宇也是后来人为这位孝子所盖,纪念着这一家人。

  这里住着神仙,会听到人们的愿望,也会帮他们一一实现。

  站在庙宇的面前,朝夕回头看到萧阙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那片湖,若有所思。

  上前去立在他的身侧,轻声道:“不要难过。”

  她是声音并不是很大,却仿佛有蛊惑人心的作用,直击人最柔软的内心深处。

  很久以后,萧阙总时不时地想起曾有一个暖意的晴天,朝夕立在他旁边,轻声地跟他说“不要难过。”

  这句话比这世间所有的话语都动听,让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前来跪拜的人很多,萧阙并没有进去,只是立在门口看着朝夕很卖力地在挤位置。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将她从人群中解救了出来。

  得到放松的朝夕,抱着门槛大大松了口气,难以置信道:“这人也太多了吧。”

  “你不是说很灵?”言下之意,既然很灵验,那这种场面想必很正常了。

  “我也是听说的,神灵之说而已,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里面的屋子不大,人又太多,萧阙不想过多停留,转身往外走。朝夕忙拉住他,急道:“别走啊,你还没进去许愿呢!”

  萧阙顺手把她往外拉了拉,温声道:“心诚则灵。我刚才已经许过愿了,走吧,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们呢。”

  说完便直接拉着她往前走。

  朝夕对拉来拉去这种走路方式已经很淡定了,她略略低头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淡定地把目光移向别处,话题也转得飞快:“我们快回去,你的小临戈估计要急哭了!”

  萧阙:“……”

  远在飞檐走壁表演来无影去无踪的临戈莫名打了两个喷嚏,他耸了耸肩,想着可能是有点感染风寒了,回头得多加件衣服才是。

  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掌心,萧阙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步向前。

  朝夕一时跟不上他的步伐,使上另外一只手,两只手拖着他,企图让他放慢速度。

  朝夕干脆整个身子微微往下蹲,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萧阙的手上。偏偏嘴里还要念叨:“我不管我是弱女子,我要慢慢走。”

  萧阙:“……”

  萧阙无言以对,被她这么拖着也不由得停了下来。朝夕嚷着腿软要休息,索性送了手直接蹲下身子,去拔路边的野草。

  萧阙叹了口气,也随她蹲下,道:“你不是号称日行三千里吗,这点路就累了?”

  朝夕:“……”

  日行三千里= =!!!

  到底谁特么造的谣!

  “本侯爷倒是很好奇,这日行三千里,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

  朝夕愤怒地起身,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萧阙脸上的笑意渐浓,也跟了上去。

  ——

  临戈见到他俩的时候,仿佛跟见了鬼一样。此时他刚喝完一大碗水,正准备出门继续找他那个主子。就见他俩司思然地从门里走了进来,甚至,萧阙还和一旁的老管家打了个招呼。

  “一切可都安好?”

  老管家:“……”

  “是否有什么困难?”

  老管家:“……没有没有!”

  “有困难当说出来才是。”

  老管家:“多……多谢侯爷。”

  “客气了~”

  老管家脚下生风地往外跑了,这个时候他只想静静。

  这种好像被馅饼砸了感觉= =。当然,也有可能是石头。

  围观整个过程的临戈,吓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真是活久见……

  他彻夜难眠地到处东奔西走,竟然就这么回来了。

  朝夕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了,我已经把你主子安全带回来了。”

  临戈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得到安慰,她这个洋洋得意的语气深深刺中了他的自尊心,他是一个专业的护卫,竟然还不如她这个副业护卫。

  朝夕又道:“昨晚你都找了哪些地方,怎么就找不到呢,找了一晚上吧,辛苦了辛苦了。”

  言语之中,颇有替他惋惜的意思

  临戈:“……”

  他现在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确定了,沈朝夕和萧阙是一路货色,一开口能把你气得半死。

  他心头默默怨念了一会,几步走到萧阙身侧,低声道:“属下有了新发现。”

  萧阙微微蹙眉,沉声道:“到里面去说。”

  说完就往里面走,临戈忙跟上。

  这画风才正常嘛。

  路过朝夕,萧阙顺口说了一句:“快去好好休息吧。”

  ……

  这画风……

  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啊!

  萧阙和临戈去了后面的屋子里,朝夕这才感觉到肚子饿的不行,转角去找吃的。

  刚转过一个门口,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然后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晕之前她只有一个想法。

  他大爷的,还能不能让她好好吃个饭了!

  敢在这县衙里这么光明正大掳人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朝夕并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还未暗,时间应该不算太长。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屋子,连窗花雕得很精致,屋内点着檀香,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散发着沁人的幽香。

  朝夕想,这应该是间女子的闺房。

  然后她就看见不远处坐着一位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正信手捧着一杯茶,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见那人盯着自己,朝夕心里不由一沉,她似乎不认识这人。

  陌生人,莫名抓走了自己,用的还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吧。

  朝夕警惕地坐了起来,盯着不远处的男子,开口道:“你是谁?”

  那人缓缓搁下手中的茶杯,微微笑了下:“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下一句……

  不会就是“因为死人是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吧”,她以前看得那些个话本子,基本都是这么写的。

  那人见她脸色都变了,道:“这次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朝夕默了默,重点是她根本不认识这人。

  似是见她担忧,特意给她倒了一杯茶,起身送至她眼前,道:“你不必过多担忧,不是什么大事。”

  朝夕抬手接过茶杯,缓缓喝了一口,镇定道:“什么事?”

  既然对方都找上门了,那想必是躲不掉的了,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你就不害怕?”

  朝夕将茶杯握在手里,抬眸看他,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脸上是一派风轻云淡:“你都把我抓来了,想必也不会在意我还不害怕的问题。”

  那人笑了起来,甚至替她鼓了两下掌,道:“不愧是沈老将军的女儿。”

  朝夕心里瞬间波涛汹涌起来,这人,连她是谁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说吧,什么事?”朝夕无视他的夸赞,又重复刚才的问题。

  “我要你替我给萧阙送上一份大礼。”那人望着她,嘴角甚至染上了笑意。

  “既然是大礼,公子你亲自去送才显得有诚意吧。”

  什么鬼大礼,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似乎已经可以断定她不会拒绝,他又补充道:“沈老将军若是知道,想必很为你开心的。”

  朝夕这下真的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了,他拿他爹威胁她!

  “看来我是拒绝不了了?”朝夕暗自拽紧了藏在袖子里是手,声音沉了下去。

  那人微微笑道:“应该是。”

  ——

  朝夕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夕阳刚刚落下去。她目光游离于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握着一个瓷瓶。

  里面装的,是能害死萧阙的□□。

  她并未直接回去,而是挑了另外一条岔路口一直往前,一直走到尽头。

  那片湖依然静得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蹲了下来,看着湖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第一次觉得有点慌乱。

  她合上双手,眼睛缓缓闭上。


  【二十四】京城突变


  一直到晚饭时间,萧阙都未曾见到朝夕。

  他把整个府衙都走了一圈,能去的地方都看了看,还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临戈跟在他后面甚是无语,这两人到底有完没完了。

  一个失踪,好不容易回来了。另一个又失踪了。

  呵呵。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折腾吗。

  萧阙转了脚步,决定出去找。

  临戈拦住他,道:"公子,您不能出去。"

  萧阙脸色满是厉色,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敢拦我?"

  临戈挡在他的面前:"属下不敢,只是为了公子的安危,属下不得不这么做。"

  昨日萧阙的失踪,明显不是意外,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萧阙懒得和他废话,一手推开他,往外面走。

  "公子,您别冲动。沈小姐聪慧过人,会没事的。"临戈觉得很头疼,这都什么破事。

  萧阙不理他。

  "公子,您别担心,说不定沈小姐只是出门去赏月了,一会就回来了,您千万别冲动,"临戈追上去。

  他这话一落,就觉得这句话异常耳熟,似乎沈朝夕就是这么安慰他的。

  果然风水轮流转。

  临戈最终还是没有栏得住萧阙,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随他出门去找人。

  他已经想好了,再过几年他就不干这破差事了,想去哪逍遥就去哪逍遥。

  当然,这事并不是很急,至少得等萧阙处理完所有的事。

  那时候……

  思及此,临戈只得叹气。

  萧阙的意思是分头去寻找,这样比较快,临戈不同意,萧阙不会武功,若是遇上什么歹人,他这个护卫估计也就到头了。

  刚踏出大门,就见一个人影缓缓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府衙的门上方,挂着大红的灯笼,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朝夕恍恍惚惚地往前走,头脑里是一片空白。

  直到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因为步履匆忙,萧阙的额角甚至还漫出了细汗,朝夕被他拥在怀里,隔着薄薄的衣衫,能听到他心跳动的声音。

  突然间,朝夕很想落泪。

  萧阙抱着她,感受到她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怀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双手微微收紧,更加用力地抱着她。

  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

  朝夕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她动了动嘴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顿了顿,也缓缓伸手缓缓回抱住他。

  她想,她大概是喜欢上他了。

  会替他感到难过,会替他担忧。

  萧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润如玉:"我很担心你。"

  她的眼泪突然就这么掉了下来,原来,一句话就可以让人轻易落下泪来,足以打破所有筑起的坚强的伪装。

  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萧阙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朝夕用力地摇了摇头,手指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裳,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眼泪更加肆无忌惮地往下落。

  好像,怎么都收不住了呢。

  她要怎么开口……

  萧阙也没有多问,等她哭累了,才温声道:“好了,我们先进去再说。”

  萧阙温暖的手掌紧紧握着她的,带着她往里面走。

  朝夕抬起已经微微浮肿的双眼看他,语气还带着一丝哭腔:“萧阙,我想回家了。”

  萧阙点点头:“好。”

  望着两人的背影,临戈当场石化在原地。刚才那个不是他家的侯爷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家侯爷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他一点都不会相信的!

  朝夕不说发生了什么,萧阙也没有多问,看着她喝了点粥后就叮嘱她好好休息了。

  见朝夕已经睡着,他起身刚要走,却听到她梦呓的声音。

  “不要……不”

  “萧阙……你快走。”

  “爹……爹”

  萧阙微微蹙眉,朝夕的性子他知道,若非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会是刚才那个样子。他又走到床边替他掖好被子,然后轻轻走出了屋子。

  这件事,似乎得好好查了。

  ——

  屋内,临戈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身后。萧阙一言不发地盯着手里的信封,眉也越皱越紧,低声道:“明日回京。 ”

  临戈道:“公子,你不能走。谷神医如今就在这里,正是清除您体内的毒素的时候。”顿了顿,又道,“您的病不宜拖了。”

  “将军府出事了。”

  这下,临戈也沉默了。

  沈将军是朝夕的亲爹。

  “朝夕的事,我不能袖手旁观。”萧阙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若是平日里,按照萧阙的性子,对于这种事,不过是隔岸观火,绝不会引火烧身,反正是不会插手的。如今嘛,他这个样子多半是看上了人家闺女,再想不插手,怕是不行了。

  转念又想到萧阙的病,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

  临戈准备转身退下,萧阙问:“你去查查今日朝夕去了哪?”

  临戈应了声“是”,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公子,今日我们的人见到宣王了。”

  “楚陵?”

  “是,他行踪很是隐秘。”

  萧阙伸手把罩着的灯挑得更明亮些,声音沉沉如玉石:“将军府的事多半是他做的,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朝夕的事估计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他敢动我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临戈缩了缩脖子,找了个借口溜了。

  这种时候,越早溜越好。多年经验之谈,准没错的。

  ——

  萧阙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准备打道回府。老县令带着一大群百姓站在门口给他们送行,直叹没有尽到地主之宜。那样子,好像真的十分愧疚。

  萧阙站在马车前面冲他笑得很和善:“大人说笑了,若非是来了这,本候也体会不到被人劫走的乐趣呢。”

  老县令顿时惊得冷汗淋漓。

  “当然,最后他们也并没有得逞。也不知是否是本候吉人自有天相,大人你说呢。”

  老县令擦了擦脸上的汗,忙道:“侯爷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的,那歹人是在可恨的紧,下官一定会彻查此事的。”

  萧阙温和地笑:“此事不必烦劳大人了,一般得罪本候的人,本候喜欢自己亲自动手。”

  老县令的腿脚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萧阙失踪的诡异,他身份高贵,失踪了一夜竟然无人知晓。就算是朝夕和临戈刻意隐瞒,可毕竟是在这府衙内,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除非,就是他所做,既然没人声张,他若是开口此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阙缓缓上了马车,掀开轿子,又向老县令恭贺道:“大人,祝您早日高升。”

  话音落,马车动了起来,往前面跑去。

  整个过程,朝夕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此时沉默地坐在一旁,双目无神。萧阙往她那边移了移,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柔声道:“放心吧,会没事的。”

  朝夕的心里很不安:“我总感觉我爹出事了。”

  萧阙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安慰道:“没事,相信我,你先睡会。”

  朝夕怎么可能睡得着,脸上一片焦虑。

  “听话,睡一会,到了我会叫你。”萧阙用另外一只手蒙住她的眼,让她不受这亮光的影响。

  最终,朝夕还是听话的睡了过去。昨晚她睡的并不好,一直做着噩梦,她梦见她爹出事了,梦见萧阙出事了。她很慌乱,很着急,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此时这样靠着萧阙的肩膀,困意竟然慢慢袭了上来。

  马车的速度不慢,只花了两日,便回到了京城。

  马车缓缓滑入侯府,萧阙却阻止了:“直接去将军府。”

  她爹的事,他并不想瞒她,纸是包不住火的。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将军府里仍是灯火通明。守门的家丁老远就看到有马车前来,最先下来的事朝夕,他忙小跑过去:“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朝夕暗叹不好,忙问道:“我爹呢?”

  “老爷……老爷他……”家丁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我爹怎么了,你说啊。”朝夕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个调子。

  紧随其后的萧阙,也快步走到她旁边,道:“你先别急,听他说完。”

  就在这时,屋内跑出来一个黄色的影子。

  “小姐……呜呜,你终于回来了,阿月都快想死你了。”阿月抱着朝夕的脖子不肯撒手,哭的伤心。

  朝夕顺手拍了拍她的头,道:“阿月,别哭了,我回来了,我爹到底怎么了。”

  “老爷他……他被抓起来了。”阿月说的泣不成声。

  “什么?怎么回事?”


  【二十五】红依佳人


  内堂里,二夫人已经哭得昏天暗地,直呼自己命苦,朝夕过去安慰了几句,就让她回房歇着去了。

  大概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她爹受人贿赂,意图行刺丞相,被当场抓住。

  这分明就是陷害,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要去见皇上,我爹是被诬陷的。”

  萧阙拦住她,推她到凳子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才道:“你别冲动,这时候去,见不到皇上的。”

  “我爹是被陷害的!”朝夕抬眼看他。

  萧阙点点头:“我知道,明日一早,我会进宫面见皇上。此事怕是与楚王有些关系,你不要冲动。”

  朝夕一时沉默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清茶,几片茶叶浮着,氤氲开一圈圈波纹。良久才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萧阙一愣,以为是她在怪他没有将此事告诉她,道:“我也是昨日刚得知。”顿了顿,又补充道,“怕你担心所以没说。”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只是……

  她并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藏在袖子里的瓷器无时不刻不在提醒她离他远点。

  她爹入狱,怕就是为了引萧阙进这局的。

  朝夕暗暗握了握手指,站起来身来往旁边走了两步,和萧阙隔了一小段距离,才缓缓道:“这件事侯爷就别费了,我爹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萧阙一时沉默地看着她。

  朝夕移开目光不去看他的脸,淡淡地开口:“天色也不早了,侯爷还请回吧。”

  萧阙没有动。

  “阿月,送侯爷出府。”

  说完这一句,朝夕便大步出了房门,不管后面的任何人。

  萧阙始终没有动,阿月难为地看着她:“侯爷,您……”

  “我们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萧阙出了房门。她忙小跑跟了出去,在院子里被萧阙叫住:“别送了,回去照顾好你家小姐。”

  阿月呆呆地点头,目送着他二人远去。

  ……他刚才在说啥,是在跟她说话吗,是在说他们家小姐吗?!

  ——

  府外的马车早已离开,临戈怒道:“这群胆大妄为的,不知道公子你还没走吗?竟敢就先走了。”

  “是我让他们回去的。”

  “……”

  萧阙抬脚往前面走:“你有意见?”

  临戈立马摇头:“不敢,只是公子您……”你把他们都叫走肯定不是因为突然想走路回去吧,肯定是以为自己今天会宿在这将军府吧。

  后面的话他及时刹住,没敢说出来。

  萧阙看了一眼缓缓关上的大门,叹气道:“我是打算留在这的。”

  临戈:“……”

  您还真敢说啊 = =。

  刚才朝夕拒绝的态度太明显,他都听出来了。

  “公子,您对沈小姐……”是不是看上了人家?

  后面的话他又没敢说出来。

  萧阙坦然道:“是啊,我突然发现她挺好的。”

  临戈:“……”

  您真的敢说啊!!

  想起朝夕的一颦一笑,萧阙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

  临戈这孩子实诚,他真的是有什么说什么,发现什么问题就要说出来,所以他说:“卑职看刚才沈小姐的态度,似乎并不像……”

  他的话又没说完,这次并不是他不想说的,是萧阙打断了他。

  萧阙沉下脸来:“闭嘴,罚你一个月俸禄。”

  临戈:“……”

  能不能换一个惩罚方式啊。

  萧阙想到刚才朝夕的态度,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心里不高兴,自然就想让别人更不高兴。

  “你好像不服。”

  “没有……卑职不敢。”

  “既然如此,那再多罚你一个月也没关系吧?”

  “……”

  “当然,这是在问你的意见,你要是不同意……”

  “同意!同意!!!”

  他能不同意吗?他敢不同意吗?他有不同意的权利吗?

  呵呵。

  他要辞官归隐。

  “这两日找人盯着将军府,一举一动都要告知于我。”萧阙说完这句,转过身不再看府门,大步往前面走去。

  以朝夕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如若他猜的没错,她今晚便会有行动,刚才她急着和他撇清关系的态度,更让他断定这一点。

  ——

  府内,阿月端着水进来,看见朝夕正在窗边发呆,料定她是在为老爷担心,上前安慰道:“小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回来的。”

  朝夕沉默地看着桌上摆着的几本书,那都是她爹让她读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完。她抬手翻了两页,微微问道:“萧……侯爷他可走了?”

  阿月点点头:“奴婢本来是要送侯爷出门的,但是侯爷让奴婢回来照顾小姐。”

  朝夕将书合上,站起身来:“阿月,你先去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办。”

  “小姐,你……”

  “没事,我一会就回来。”朝夕朝她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阿月看着朝夕的背影,顿了顿,也跑了出去。

  院内一片寂静,传来几声鸟鸣。她惯性往后院跑,跑到墙下才发现她并不用翻墙。没有人会管她会不会翻墙出去,没有人会管她晚上是不是会回来了。

  万花楼,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站在一间屋子门口,犹犹豫豫,抬起准备去敲门的手,然后又放下,旁边走来一个红衣女子,微微蹙眉:“如何,公子还是没任何动静?”

  小丫鬟点头:“严公子在屋内待了一天了,奴婢想进去给他送点吃的,被他轰了出来。”

  红衣女子接过小丫鬟手里的参汤,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男子见有人进来,眼皮也没抬一下,冷声道:“出去。”

  红衣女子并未生气,好脾气地将汤搁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微微笑道:“红影见公子在这屋内一天了,特地给公子送点暖身的参汤来。”

  男子没有看她,语气倒是缓了一些:“不必了。”

  红影走到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语气温柔:“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与红影说说。”

  男子终于抬眼看了一眼她:“姑娘是善解人意之人,只是有些事,姑娘不会懂的。”

  红影勉强笑了笑:“公子不说,又怎知红影不懂这其中。”

  男子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吞下。

  红影按住他续杯的手:“酒伤身,公子少喝些。”

  男子倒是笑了,眉轻轻一挑:“那又如何?”

  红影愣了愣,移开自己的手,看着他将酒杯倒满。

  “那红影便陪公子一醉方休罢。”

  屋里一时沉默,只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不大,却格外的清晰。

  红依佳人白衣友,人生何求一知己。

  直到门被“哐当”一下推开,门外响起女子的声音。

  “师兄。”

  屋内的两人皆是一愣,红影侧目看了一眼门外的女子,很简单的装扮,不惊艳,没有一丝华丽,却独独令人感到舒适,那双眸子却直直撞进她的内心。

  干净,透彻。

  仿如初生婴孩。

  不像自己,早已染尽风尘。

  她的脸上有点郝然之色,挪了挪目光,十分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师兄你……”

  严婺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几乎是半躺着的,衣襟也有点凌乱。他忙直起身子,咳嗽了两声,道:“师妹,你怎么来了?”

  朝夕犹豫地看了一眼红影,红影起身笑道:“那就不打扰了,红影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起身挪着莲步走了出去。

  “怎么了?”严婺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

  “我有事想请师兄帮忙。”

  严婺闻罢,微微一愣。


  【二十六】不平之夜


  红影轻声退了出去,唤来刚才的小丫鬟,吩咐道:“公子现在有些忙,晚点你再送点吃的过去。”

  小丫鬟应了声是,往外面走了。

  红影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月色,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的斗篷,又把帽子戴上,静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房里,朝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下,皱了皱眉,道:“大概就是这样。”

  严婺把桌上的蜡烛重新换了一根,又用灯罩罩上,屋内的光渐渐亮起来,示意她继续说。

  “萧阙说此事多半与那楚王有关系,我想请师兄暗中帮忙查查。”她大概也能猜到那日是个人劫走她了

  “萧阙?”

  “就是景国候。”

  严婺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辩不出喜怒:“师妹与他关系很好?”

  “我奉圣命护他周全。”

  “嗤”严婺这声笑更像是嘲讽:“他堂堂一个侯爷,会需要你来保护?还是说师妹你……动了什么别的心思?”

  他这样一针见血,朝夕觉得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她正想开口,就听严婺道:“算了,突然又没什么兴趣想知道了。”

  朝夕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她是打算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严婺的,她把他当亲人,亲人之间是不应该有任何隐瞒的。

  严婺突然问:“师妹当真就这么相信师兄?”

  灯火映衬着他微微上挑的嘴角,一副风流不羁的公子哥模样。

  朝夕抬眸,目光直视他,语气似乎有些不解:“师兄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相信你了,不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

  严婺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像是要看穿她,沉默过后,他低头顾自笑了,问道:“师妹可还记得那一年过年,你闹着要吃烤红薯,山上一片白雪茫茫,根本没有红薯的影子。”

  “我记得,是师兄跑了一个半时辰下山去镇上买的,因为路太滑,还滚了很大一坡,擦伤了很大一块。”朝夕接过话去,略略停顿了下,道:“师兄对我很好,我一直都记得。”

  严婺像是有点感慨,抬起手来似乎想触碰她的脸,最终却轻轻一转,改为拍了拍她的头,道:“但愿师妹会一直记得。”

  “我会永远记得的。”

  “假如有一天我因为某些原因伤害了你或者你的亲人,师妹你……会不会原谅师兄?”掌下的发丝柔软,隐隐还散着幽香,严婺问。

  朝夕觉得今晚的师兄显得格外多愁善感,莫不是因为刚才她撞坏了与那位姑娘的好事?

  “我相信师兄不会伤害我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永远不会变的。”朝夕没有直接回他的问题,她没有师兄有一天会伤害她这样的想法。

  她笃定的语气让严婺不由愣住,缓了缓,嘴边露出一丝笑意来:“我会尽力的,夜深了,师妹早点回去吧。”

  朝夕起身朝他甜甜的笑了:“多谢师兄,那我就先回去了。”

  严婺笑着点头,看她出了门口,又起身到门口叮嘱她:“路上小心,你爹的事不必太担心了。”

  “嗯,师兄也早点休息。”

  朝夕沿着楼梯下去,严婺看着她一步一步从后门溜了出去,动了动手指,门又被关上。

  “你去告诉楚王,这笔交易我不做了。”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人,嘶哑的语气让严婺微微皱眉:“公子可得想清楚了,殿下的买卖,可不是说不做就不做的。”

  “哦?这算是是威胁吗?”严婺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好意思,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滚吧。”

  “公子最好别后悔。”

  “滚!”

  他不想做的事,任何人威逼利诱都没有用。

  他自己的事,总会有自己的方法解决。

  ——

  朝夕回去的时候,阿月正守在她房门口,怀里还抱着一根棍子,靠在门口昏昏欲睡。

  朝夕轻轻拍了拍她,她惊得差点跳了起来:“!谁!是谁!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朝夕堪堪躲过她胡乱挥舞的棍子,道:“阿月,是我。”

  “小姐!你吓死奴婢了!”阿月立刻丢了棍子,捂了捂胸口,“小姐,你回来啦?”

  “嗯,夜深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朝夕抬脚往屋内走去。

  “奴婢就站在门口给小姐守夜吧,保证没有人敢靠近。”说完有低头去把地上的棍子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里。

  朝夕夺过她手里的棍子,随手扔了,道:“我没事,不需要你守夜,你回去睡吧。”

  “可是小姐……你”阿月吞吞吐吐地看着她。

  朝夕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台阶下面:“放心吧啊,你忘了你家小姐还会武功呢!”

  “不是……小姐,我是想问您回来时可曾看见临大人?”阿月抬头往房檐的四周看了看,低声道。

  朝夕诧异:“哪个临大人?”

  “侯府的。”

  “临戈?”

  “嗯。”

  朝夕揉了揉眉心,沉着声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临戈在这里,那必定是奉了萧阙的命令。她就是为了不连累他才不让他插手,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奴婢……奴婢……”

  “说。”

  阿月声音里带了丝哭腔:“小姐,奴婢担心您出事,所以……所以此事告诉了侯爷。”

  朝夕:“……”

  “小姐……奴婢真的是因为担心您啊,侯爷位高权重,若是他出面,老爷很快就会没事的。”阿月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小姐,奴婢不懂您为什么要拒绝侯爷的帮忙。”

  因为你家小姐不想连累他啊!!

  一旦萧阙真的出面替他爹求情,岂不是中了别人的奸计。到时候,便可以诬陷他与她爹是同谋了。

  见阿月哭得伤心,朝夕叹了口气:“别哭了,回去休息吧。”

  阿月犹犹豫豫地不肯走。

  “再不走真生气了啊。”

  “哦哦,小姐早点休息。”说完捞起棍子,一溜烟小跑了。

  朝夕很头疼,他日和萧阙见了面,要怎么解释啊--。

  表面拒绝人家的好心帮忙,暗地里指使自己的丫鬟故意去求他帮忙?

  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

  朝夕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对着那轮明月叹了几口气。似乎有凉风,拂得树叶簌簌作响。仔细听去,又没有任何声音。

  朝夕打了个呵欠,往屋内走去。快进屋的时候对着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几次想开口,犹豫再三也没说出什么来,门被她”啪”地一声合上。

  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影动了动。

  他……这是暴露了吗 = =?

  ——

  与此同时,侯府里显得很是热闹。

  萧阙沉着脸色坐在高座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人。

  “侯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跪在地上的男子衣衫单薄,他不断地磕着头,额上已经磕破了皮。

  老管家站在旁边,怒意满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到侯府里来行窃,说,是谁指使你的?”

  “小的家有病重的老母急需治病,一时着急这才,但是我发誓,真的什么都没偷,还望侯爷饶过小的一条小命。”那人有使劲地磕起头来。

  “哼,你当侯府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老管家怒道,说完就要叫家丁来。

  萧阙抬手制止,看着下面的人,问道:“你说你是因为家中老母病重迫不得已才作出行窃之事?”

  那人愣愣地点头,一时猜不准他要做什么。

  “管家,拿了银两送他出去吧。”萧阙闭了闭眼,似乎很疲惫,“好好给你母亲治病。”

  众:“……”

  他们侯爷怎么了?!

  见鬼了……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手一挥,云淡风轻地说“你说的这些关本候何事,送他去见官”吗!

  他们侯爷这是中邪了吗,被什么妖物附体了吗?

  萧阙说完底下一片寂静,他微微皱眉:“你还不走,是等本候亲自送你?”

  “不不不,小的多谢侯爷多谢侯爷!”说完抹了把脸上的尘土,起身往外面跑了。

  老管家还是不敢相信,凑近了一点问道:“爷,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

  “送他去见官啊,抓起来严刑拷打啊,就不信他不会说实话!”

  萧阙半闭着的眸微微睁开,诧异地看了一眼老管家,“老张,你何时变得这么残忍了?”

  老管家:“……”

  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这可是一条人命,你这样做岂不是草菅人命?”

  “……”

  再说这不是您一贯的行事作派吗?!

  他这都是得到真传啊!

  萧阙揉着眉心站起来往外面走,语气瞬间变了:“派人盯着他。”

  老管家这才恍然大悟过来,早就说了他们家侯爷根本不是那样的善良的人。

  “护送他安全回家。”

  老管家:“……”

  爷,您清醒下啊,您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二十七】得失之间


  大概是昨夜里睡得太晚,次日朝夕睡到很晚才醒来。

  她睁眼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日上梢头。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绿叶里传出几声鸟鸣声。

  她唤了两声“阿月”,无人应,另外的小丫鬟听见她的声音,急匆匆地进来向她禀告,说阿月一大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

  朝夕略略想了想,问她:“那她可说她去了哪里?”

  小丫鬟摇摇头:“奴婢不知。”

  朝夕点点头,心里更加疑惑起来。阿月的性子她自然是了解的,不会不打招呼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

  小丫鬟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道:“小姐,早上阿月姐出门的时候像是很着急的样子,朝着北街方向去了。”

  北街?

  ……那条路不就是往侯府方向的么?!

  朝夕无语,但愿阿月别又闹出什么来!

  朝夕一边从柜子里拿衣服一边对小丫鬟道:“你去告诉二夫人,我爹的事让她放心。我有事出去一下,若是阿月回来,让她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了!!记住是哪里都不准去!”

  ……

  阿月肯定是老天看不惯她在人间撒欢所以特意派来折腾她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向萧阙解释啊!

  朝夕立在侯府大门口,脸上满是纠结。这门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呢?

  若是问起来,她难道要说“哦我是来找我的贴身丫鬟的”吗?

  有人认出她,小跑出来对她道:“原来是沈小姐啊,快请进请进,您是来找侯爷的吧?”

  朝夕还在犹豫:“不不……其实我是”

  来找我的丫鬟的!

  那小厮笑道:“侯爷早就吩咐过了,若是您前来,直接进去便是,当作自己家就好。”

  朝夕:“……”

  不是啊,她是来找阿月的!

  见朝夕没有进去的意思,那小厮索性冲门里面喊了一声:“侯爷,沈小姐来了。”

  朝夕:“……”

  朝夕惊得差点没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忙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啊,麻烦你跟侯爷说一声。”

  说完准备开溜,就听见身后一道淡淡的声音:“要跟我说什么。”

  朝夕只想“……”,她僵硬地转过身去,就见萧阙一袭绛紫色的锦服,似乎是刚从朝堂里回来,发上还戴着玉冠,垂下的两根流苏缠绕在墨丝里,凌而不乱。他好看的唇微微抿着,略有丝苍白的肤色衬得那双眼眸更令人惊艳。

  朝夕现在只想赶紧跑,奈何脚下却挪不开一步。

  要命要命!

  萧阙又往她这走了两步,微微靠近她,语调微微上扬:“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朝夕惯性地反驳回去:“没有。”

  萧阙突然间像是有点恼怒,他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温和,带着一点倔强:“真的没有话要说?”

  朝夕被他这话弄得有些莫名,抬眼去看他。

  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的朝夕打算开口道个别,刚说了个“侯爷我还有事”被萧阙打断。

  萧阙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里面走,待到了院内,像是赌气一般不去看她的脸,道:“现在你不要开口说话。”

  朝夕正好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也就不开口,任由他拉着进了屋。

  这是萧阙的书房,屋内点着白檀,缕缕白烟萦绕着,散着幽幽的清香,莫名让人心安。这屋朝夕来的次数不算少,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不自在的!

  果然是自己的心境发生变化了么= =。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萧阙,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手上的动作告诉她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他正在翻书,目光一直在书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快,一下翻到底又重新翻,修长如玉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书页间,屋内寂静,只剩下他指下书页摩擦的声音。

  朝夕:“……”

  终于,他有些烦躁地一把扔下书,起身走到她对面的一个凳子上坐下,如渊的眸子看着她,说出来的语气竟是无比认真:“沈朝夕,我有话跟你说。”

  朝夕蓦然抬眼去看他,入眼是他面冠如玉的脸庞,朝夕忙低头,觉得呼吸有点跟不上心跳。

  似乎是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朝夕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啊。”

  萧阙回她:“很好。”

  朝夕:“……你吃饭没?”

  萧阙:“嗯,吃过了。”

  朝夕:“……你”

  萧阙没有让她再说其他话,顾自开口道:“曾经我以为,一个人无求无欲才是最好的,没有羁绊和束缚,才不会害怕失去。可是现在我突然又发现,这样似乎毫无意义,有些话我不会说,可是我知道你都会懂。”

  朝夕一时沉默无言,他温和的语调像是一首曲,又像是一首诗。

  让人沉醉其中。

  朝夕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出了侯府的。直到她出了侯府很长一会,经过集市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怎么回他的?

  哦

  ……

  这完全不符合自己的性格啊,朝夕绕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立在石桥边的一棵树下,抱着脑袋苦恼了一会,不明白自己当时脑子怎么就抽了风,怎么能答应呢!!

  怎么能答应呢!

  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声音,一个说“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别忘了你爹”,另一个声音说“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是不是也是这般所想的,只要你坚定一点,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们的”。

  朝夕摸着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蛋,觉得一切有那么点不可思议。

  她相信,她这个决定是准确的!

  她略略一思索,嘴角微微咧开了一个笑容。

  她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好的。

  萧阙说他今日已经面见了圣上,当前最关键的就是证据,证明她爹是被人冤枉的证据。这幕后的主谋虽然知道是谁,没有证据,也是无用。

  所以似乎应该从丞相那里入手?

  不过以她大将军之女这个身份,要明里查这件事似乎不太可能。

  ——

  朝夕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阿月已经回来了。朝夕这才想起她去侯府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只是后来就给忘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月果然应了她的吩咐一直待在府里,在侯府里她没见到阿月,说明她并未去侯府。

  见朝夕进来,阿月忙迎上来,道:“小姐您去哪了,怎么到处都找不着您?奴婢都快急死了!”

  朝夕看她一眼,径自走到一旁坐下,才问:“今日你去哪了?”

  阿月探出门外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什么人才把门关上,凑到朝夕身侧,压低声音道:“小姐,今日我奉二夫人的命去买凝雪膏,您猜我看见谁了?”

  朝夕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示意她继续说。

  “是严公子。”

  师兄?

  朝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之处:“师兄?他怎么了?”

  阿月把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发现有人跟踪他,一直万花楼。那几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奴婢害怕不敢靠的太近,只得先回来告诉小姐。”

  朝夕微微一愣,急道:“那师兄现在在哪?”

  “奴婢只看见他进了万花楼。”

  如果师兄是因为帮她出了什么差错,那么她怎么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起身要走,阿月忙拉着她:“小姐,带奴婢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朝夕摇头:“你别去,我自己去。”

  阿月不会武功,若是真有什么危险,她怕是顾及不到她。

  “我会没事的,你找人去偷偷盯着丞相府那边,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朝夕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我出去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侯爷,知道么?”

  阿月眼眶有点红,担忧道:“嗯,小姐您一定要小心点。”

  朝夕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师兄是她的亲人,一定会没事的。


  【二十八】一碗狗粮


  朝夕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找到了严婺,已经昏迷了过去,躺在一处破草席上,褐色的衣上隐隐还能看到血迹。朝夕急忙跑过去,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旁边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盯着她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一副痴傻的模样。

  其实朝夕能找到这里还全靠这个小姑娘,她从府里赶出来的时候先是去了万花楼,发现里面没人。刚踏出大门就看见这个小姑娘蹲在旁边的墙后面,胆怯地看着她。朝夕以为她是向她乞讨,从怀里掏了碎银要递给她,那小姑娘却摇摇头,一个劲地向远处指,嘴里还咿咿呀呀着。

  朝夕心里着急严婺的安危,与她道:“小妹妹我现在有急事。”

  那小姑娘却固执地指着远处,最后很着急地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朝夕看不懂,只能勉强认得哥哥两个字来。

  莫非是师兄?

  朝夕不敢耽误,让小姑娘领路。

  这一路,就到了这个破庙。

  这是一处废弃的城隍庙,里面破烂不堪,已经没人来拜祭。朝夕扶严婺小心翼翼地躺好,确认他只是昏迷过去才稍稍放了点心。

  那小姑娘蹲在她旁边玩着一枝不知哪里摘的野花,玩着玩着将手里的野花递给朝夕,期待地看着她。

  朝夕低头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小姑娘,问她:“你是想把花给哥哥玩对不对?”

  小姑娘忙点头,抬起有些脏的小手抹了一把脸,笑得有些痴傻。

  朝夕勉强笑了笑:“哥哥在睡觉,不要打扰他好不好,一会等他醒了陪你玩。”

  小姑娘开心的笑了,拍了拍手掌。

  朝夕低头去检查严婺的伤口,发现肩上有很深一个口子,所幸没毒。

  还好阿月及时通知了她,要是师兄真出了什么事……

  朝夕心里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可那小姑娘却不会说话,她也只好等师兄醒过来了。

  既然有人要杀师兄,那必定跟幕后之人有些关系。

  朝夕让小姑娘帮忙看着严婺,自己则去买了药来煎。现下实在不适合带师兄到集市去,一来是为了躲避那群杀手,二来她也不想萧阙知道这件事。

  只是凡事不尽如意,她从药铺里出来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萧阙。她还没来得及躲,萧阙已经迎面向她走来,身后跟着临戈。

  他稍稍偏头跟跟临戈说了什么,临戈看了朝夕一眼,心领神会地离去了。

  朝夕见他走近,满脑子都是想起不久前他说过的话,一时觉得有点不自在,左瞄右瞄,就是不敢直视萧阙的眼。

  萧阙倒像是没见过她这幅模样,觉得有点好奇,他走近,站在她眼前,然后在朝夕震惊的眼神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语调里带了丝笑意:“手里拿的什么?”

  朝夕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脸红心跳,忙把手背到最后,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没……没什么啊,你怎么在这里?”

  萧阙也不隐瞒她,坦言道:“打算去找你。”

  朝夕猛然抬头去看他,正对上他潋滟的眼眸。

  这个时候才发现,其实她比萧阙矮了不少,每次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

  萧阙看了一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微微皱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说。”

  ……

  这可不行,师兄还在等她回去呢!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一会我还有事。”朝夕挣了挣手,这手,到底是什么时候牵上的啊!

  萧阙整个眸子都染上了笑意,微微低头,凑到她耳旁,低低地开口:“真要在这说?”

  语调有些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

  马丹!

  肯定是故意的!

  萧阙轻咳了两声,倒像是真要开口的样子。

  朝夕忙拉了他往旁边走去,要是他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最后,两人在一个比较僻静的小巷里停了下来。朝夕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什么人了,才开口道:“刚才你想说什么?我真的有急事。”

  ……

  不管他要说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萧阙倚在一侧的墙上,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视死如归的脸上,似乎很不满:“我不过是想说你爹的事已经解决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啊,真的吗?!”朝夕愣了一秒,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又重复地问道:“我爹,他没事了?”

  萧阙点了点头,温声道:“嗯,你走后我又去见了圣上,说明了下这其中的原因,将军过两日,便会平安出去。”

  “什么原因?”朝夕并不打算就此打住,这件事给她强烈的预感,就是冲着萧阙来的。正因为如此,她才尽量避开他,不让他帮忙,没想到,最后还是他帮忙解决了这件事。

  萧阙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可以猜下。”

  “……”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萧阙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揽了她的肩将她抱在怀里:“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朝夕整个脸都埋在他的怀里,语气有点缥缈:“感觉很不真实。”说完抬起手来,用力地回抱住他。

  以前总觉得萧阙这个人,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又爱斤斤计较,她巴不得这辈子都跟他一点瓜葛都没有,只是越到后来,她越发现,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就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也觉得很幸福。

  萧阙像是轻笑了下,手指抚上她的脸,低头亲了下她的额,问她:“现在呢?”

  朝夕:“……”

  额上的温热柔软还在,朝夕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脑子似乎也不听使唤了。

  偏偏萧阙还不放过她,低低地笑:“刚才你以为我要跟你说什么,嗯?”

  尾音的“嗯”字带着他特有的语调,听得朝夕彻底懵了,这下,连耳朵也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问出自己的疑惑:“是不是找到凶手了?

  萧阙没有立刻作声,他抬眼看向远处的高墙,语气琢磨不定:“是,也不是。”

  朝夕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想接着问,萧阙又重新将她抱住,低低道:“没事。”

  他们二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此刻已是夕阳余晖,带着柔和的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显得静谧有安宁。

  此时,几个路过的人正往他们这边瞧。朝夕吓得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转身就走。被萧阙拉住:“谁受伤了?”

  朝夕沉默了一瞬,语气黯淡了下来:“是师兄。”

  见萧阙一脸疑惑,朝夕也不瞒他,与他道:“你应该不认识。”

  说起来,萧阙确实不认识她师兄,相反,她师兄肯定是认识萧阙的,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笃定地叫她去偷侯府的东西。

  萧阙换了个语气,淡淡道“倒是不知道你还有个师兄,没听你提过。”

  朝夕看着手中的药,道:“你没有见过他,自然不知道。师兄的事我回头跟你说,现在我得先去找师兄了。”

  萧阙握住她的手,道:“我跟你一起去。”

  朝夕想都不想立马拒绝:“不行,你跟他又不熟,去做什么?”他已经帮她救了她爹,其他的事,真的不想再麻烦他。

  萧阙捏了一下她的掌心,挑了挑眉:“你就当我是吃醋了,见不得你照顾别人好了。”

  朝夕:“……”

  还能有这样的?!

  简直是太有道理完全没有反驳的理由嘛!

  朝夕不敢再耽搁,索性随了他去。

  回到破庙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严婺的人影,只剩下那个小姑娘蹲在地上玩着花,见她进来,笑嘻嘻地迎了上去,绕着朝夕转起圈圈来。

  “躺在这里的哥哥呢?”朝夕蹲下身去,握着她的肩膀,问道。

  小姑娘依旧在笑,摇了摇头,然后从脏兮兮地袖子里掏出一个字条给她。

  朝夕忙接过来,展开一看,很熟悉,是师兄的字迹没错,上面只有一句短短的话,却看的朝夕泪眼朦胧。

  “将军已经没事,师妹可以安心了,师兄已无大碍,就先离去了,勿念。”

  朝夕喃喃道:“他明明受了很重的伤,怎么会没事呢!”

  萧阙从她手里取过字条看了看,安慰她道:“我估计你师兄是临时有事才离开的,你别太担心了,我们再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

  朝夕将字条收起来,道:“我知道师兄有几个地方是常去的,你说他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危险了呢?”

  “先别多想,我们先去找找。”

  朝夕又去问旁边的小姑娘:“你看见哥哥往哪里走了吗?”

  小姑娘仍然在笑,无忧无虑的模样。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朝夕拍了拍她的脑袋,勉强笑道:“我们要先走了,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吧。”

  小姑娘突然尖叫起来,惊慌失措地躲到柱子后面,死死地抱着柱子不肯撒手,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事。

  朝夕和萧阙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疑惑。


  【二十九】双笙之说


  小姑娘情绪很激动,朝夕没有办法,怎么都哄不好。

  萧阙也跟着她蹲下身去,给她出主意:“要不你直接把她拍晕好了,反正那是你的拿手好戏。”

  朝夕:“……”

  !她什么时候说这是她拿手好戏了!

  萧阙见朝夕为难,又建议道:“不如去找根木棍来打昏好了。”

  朝夕:“……”

  萧阙作势挽了挽袖子,像是真要去拿木棍。

  朝夕眼疾手快地拦着他,真诚道:“侯爷,你这个行为,当真是是让百姓寒心。”

  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侯爷,竟然要用木棍敲昏一个小姑娘。

  萧阙果然止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道:“倒是奇了,那日你趁人之危打昏我的时候可曾这么想过?”

  朝夕一时没明白过来,略一思索才知道他说的是她那次潜入侯府的事,不由得很惊讶:“你都知道?”

  萧阙冷笑了一声:“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好像很介意?”朝夕也站起身来,回头去看他。

  “也不是多介意,一般吧。”

  他比较介意的是……他当时的形象应该不是怎么好?

  “……”

  说到这事,朝夕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问他:“小白是谁?”

  第一次见他,他喊了小白,那日她又听见,所以她真的对这个小白充满了疑问!

  朝夕说完这句,萧阙的脸上瞬间有了一丝僵硬。他不再看朝夕,又低头去看还躲在柱子后面的小姑娘,道:“我们还是先谈谈如何安置这个小姑娘吧?”

  “但是我现在很想知道小白是谁。”

  “……”

  “莫非是你的亲人?”

  “……”

  最后,萧阙扔下一句“这里太吵了”就径自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小姑娘终于也不闹了,朝夕不敢再说要带她回家,心里琢磨着这事回头去打听下,塞了一点碎银在她手里也出了破庙。

  萧阙步子很快,朝夕几乎是小跑才跟上的。待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不死心地又开口问:“难道是你的老相好?”

  萧阙:“……”

  呵呵……

  他应该告诉她,小白是一只狗的名字。

  突然,萧阙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嘴角扯起一抹笑,戏谑道:“老相好?那你呢,是什么,新相好?”

  朝夕:“……”

  ……

  这个人真是……

  这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活了这么多个年头,第一次被人调戏的朝夕镇定地调戏回去:“小白,走吧。”

  既然小白是老相好,那萧阙也算是了。

  一瞬间,萧阙的脸上很精彩,小白,呵呵。

  ……放过小白好吗,那只是一只宠物的名字QAQ。

  ——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两人走在热闹的集市上。道路两侧的酒楼上挂满了灯笼,有些昏暗的灯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做买卖的小贩担着担子还在在吆喝,这也京城的繁华之处,黑夜如昼。

  已进入四月,天上有了星子,点点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一闪一闪,像是在互相诉说。月亮隐在云层后面,像是慈祥的母亲,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子女。忽而起了丝丝微风,传来阵阵蔷薇香,恬静又美好。

  朝夕打算去万花楼找师兄,让萧阙先回去,一回头,才发现早已没了他的影子。

  行人不断穿梭在这人流中,朝夕着急地在四处张望,想寻找他的身影。

  人群熙熙攘攘,朝夕跟着移动,一时不明白怎么突然怎么多人。平日里她也不少出来溜达,这京城虽繁华,可这么热闹,更像是过什么节日。

  旁边有妇人道:“这三年一度的”双笙节“就快到了,当真是热闹。”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去:“可不是吗,再过几日便是这“双笙节”了,届时想必更是热闹非凡。”

  ……

  朝夕勉强听了个大概,这双笙节她倒是听过名字,却并未亲自看过。她被接回京城也不过两年,“双笙节”又是三年一度,她不知道确实是人之常情。

  她又听那妇人说道:“你们可知,这“双笙”是如何来的?”

  有人道:“我倒是听闻这来源于一个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旁边有人起哄,快讲讲快讲讲、

  他们只知道这“双笙”很热闹,却不知这背后的来历。

  纷杂的人声中,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开始缓缓道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二十多年前,一个女子四处游玩来到京城,机遇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世家公子。

  最开始的时候,女子并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位世家公子,只当他不过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两人相识相爱,最后却没有走在一起。

  那个女子来自塞外,不算温婉,不懂得大家闺秀的那些礼仪,遭到世家公子家人的反对。那女子性格很要强,却愿意为世家公子放下这一切,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她放下所有骄傲和尊严,甚至废了自己的一身武艺,只因公子的母亲的一句女子当以贤德端庄为美,像她这样舞刀弄棒的女子不适合她儿子。

  最后,她学会了看人脸色行事,学会了卑躬屈膝,学会了所有大家闺秀的礼仪,却换来男子取了别人做妻子。据说世家公子娶的妻子,是当朝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的女儿,两人郎才女貌,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女子不信,跑去质问世家公子,世家公子却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只托人告诉她自己寻个好人家嫁了,让她忘了自己。

  女子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到处漂泊,遇见过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再像世家公子那般。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决定报复。几经周折之后打听到公子还有个妹妹,年少时被人拐走,不知所踪。世家公子找了她很久,然后她又跑了回去,跟那世家公子说他年少时丢失的妹妹正是她,然而她有了他的孩子,不过她已经掐死了。她看着世家公子苍白的脸色,心里涌起抱负的快感,于是又去告诉了世家公子的妻子。

  世家公子娶的那位妻子身子本就病弱,常年更是靠药撑着。听说了这件事后,当即卧病不起,几次差点缓不过来。

  女子在说完这一切后,看着世家公子一家整日陷在这种无尽的恐慌中。公子的父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病倒了,不久后就去了。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也郁郁而终。世家公子一家就这样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世家公子的妻子因身体太过于虚弱,产下一子后更是命不久矣。

  临行前,她约女子见了一面,告诉了她这一切。

  原来,世家公子娶她是因为她患了不治之症,活不过二十五岁。母亲心疼她,不忍心她余下的时光就这么过下去,这才去请求世家公子娶她。她和世家公子从小青梅竹马,她也早已倾心于他,只是自己生命太过于短暂,所以不忍心拖累他。世家公子得知了这一切,决定这一辈子好好照顾她,所以娶她。

  成亲那日,她问他:“他后悔吗?”

  世家公子摇摇头,说这辈子会好好待她。说这话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世家公子痛苦的脸色,好几次,见她一人对着院内一株枯萎的花发呆。

  她知道,那是他心爱的那位女子的。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想着办法查找女子的下落,想告诉她这一切。没想到,女子自己跑回来了,还带回了这样的噩耗。

  她看着世家公子痛苦难过,悔恨,她比他更难过。

  一切 ,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之所以告诉她这些,是因为早就知道了女子说的这些都是谎话。世家公子的妹妹早在很多年前就坠入深渊,尸骨无存。男子之所以不拆穿她,是因为觉得对她有愧疚,负了她。这个时候,男子已经喜欢了世家的女子,在长久的时间里,一点一滴。

  这世上,有的爱是一见钟情,也有的是久伴。

  深情不过久伴。

  世家女子还是逝世了,就在那日与女子交谈后的第二日。世家公子伤心欲绝,女子来到了他家,本想告诉他这一切。男子却满脸怒气的让她滚,再也不想见她。这个时候,女子才发现,以前那个总是用很温柔的眉眼看她的男子已经变了,他的爱已经不属于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脑海里只剩下世家女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玉灵,你是我的妹妹,亲妹妹。”

  原来,那一年被人拐走的,还有尚书的另一个女儿,王玉灵。

  原来,她们是亲姐妹。怪不得,她们长的那么相似,相似的以为男子会爱上她不过是因为面容太相似。怪不得,她会那么容忍她,所有人都那么宽容她,原谅她所做的一切。

  女子最后离开了,不告而别。后来有人说,她易了面容,换了名字,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世人只知道这“双笙节”是为了纪念两姐妹情深,真正知道这其中来源去脉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流传下来的,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美丽的节日。

  “双笙”又名“双生”。


  【三十】悠云深处


  这个故事说完,周围的人都唏嘘不已,背后竟是这般曲折,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说书人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像是从不曾出现一般。

  朝夕回过神来,继续在人群里搜寻萧阙的身影。忽而前面,有人在喧闹,朝夕走近一看,发现正是刚才突然就消失在人群里的说故事的那人。

  地上满是瓷瓶的碎片 ,店主正指着那人骂骂咧咧,要求赔偿。

  “对不起,在下并非故意为之。”那人的声音很低沉,仿佛还没从刚才故事里走出来一样。离得这么近,朝夕才发现这人年龄并不大,有点跛脚,站姿和寻常人有些不同。

  那店主看着一地的碎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这花瓶是何等的珍贵,这乃幽州覃家瓷器,上供给皇宫的珍品,是你赔得起的吗?”

  那人十分歉意地看着店主,愿意尽自己的能力赔偿。

  店主比出了一个数,那人十分为难,皱起了眉头。

  店主道:“你要是赔不起我就只能送你去见官了。”

  ……

  朝夕有点看不下去,砸个花瓶还能被抓去见官= =!

  她上前纯属打抱不平,只见她蹲下身去捡起一块碎片捏在指尖,看得很认真,半晌才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道:“我当真以为是真的,没想到竟是是个赝品。”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纷纷指指点点。那店主的脸色有点难看,反驳道:“你又如何得知这不是真品?”

  朝夕正待开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呵,因为那个珍品正扔在我府上的柴房里。”

  众:“……”

  他说的那个听起来才更像是赝品吧!

  朝夕欣喜地转过身去看他,他身后是万家灯火,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隽,像是刚从一副画里踏出来。朝夕向他走了两步,与他并肩,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萧阙淡淡笑了笑,温声道:“就随便看了一下。”

  朝夕还想问其他的,就听见老板怒不可遏的声音:“来人,把这几个骗子送去见官!”

  萧阙上前一步,站在朝夕的身前,似笑非笑:“老板你可想好了?可别后悔。”

  那老板若是在京城常驻,倒也不至于如此糊涂,不认识萧阙。怎奈他刚才京城做这生意没多久,一旁驻足的路人也不道破,这种骗子,就应该受到一点教训。

  萧阙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转身问朝夕:“你坐过牢吗?”

  朝夕忙摇头,她可是从不做违法之事的好百姓!

  萧阙继续道:“我也没坐过,不如我们一起去尝试下是什么感觉?”

  朝夕:“……”

  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那说书人更加歉意的看着他二人,对店主道:“都是在下的过错,与他们无关,还希望您放了他们二位,要抓就抓我吧。”

  萧阙拒绝他的好意,继续对店主道:“你今天最好送我去见官,不然见官的就是你了”

  说书人:“……”

  ……这还威胁上了?

  朝夕担心事闹大,忙私下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算了,你带够钱没,随便给他点就行了。”

  萧阙挑了挑眉:“你这是在问我借钱?”

  朝夕决定不和他说话。

  说书人见这状况,忙上前阻挠道:“多谢姑娘好意,在下自己的事会解决的。”

  萧阙打断他:“这没你什么事,你可以走了。”这句话说完,他又继续问朝夕,“你想好借多少没?”

  说书人:“……”

  怎么就不关他的事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事啊喂!

  店主这下更加看不下去了,转身朝一旁的几个小二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抓去见官?”

  那小二一时竟不敢上前,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啊啊啊啊,是侯爷!!姐妹们,侯爷在这!!”

  很快,这家店铺门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

  “哎哎,我的瓷器啊!我的玉瓶!”

  “啊啊啊,别摔啊!”

  “……”

  传来老板撕心裂肺的喊声,这下他才明白,他好像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萧阙是被朝夕拉着跑的,被她拉走的,还有那位说书人。

  三人气喘吁吁地进了一条比较隐秘的小巷才停了下来,稳住脚跟喘气。

  朝夕不由想,这场景……真特么熟悉!

  说书人向他们抱拳言谢:“今日多谢二位相助,来日若需要在下帮忙之处,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朝夕笑着应声:“我也只是看不惯那奸商骗人而已。”

  说书人也笑了,道:“在下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让两位见笑了。”

  “哪里的话,不过公子所言的那个故事倒是很曲折,可是真有此事?”朝夕又想起他说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带着感情,仿若在说自己的故事。

  说书人没有直接回她的问题,淡淡地笑了,道:“这世上的事,本就真真假假,那么真相究竟如何,又有何差别呢?”

  这话说的太高深莫测,朝夕听不太懂,反倒是萧阙,很认真的打量了下眼前的人,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说书人也看着萧阙,然后笑了笑,仿佛是遇到了知音。

  天色已晚,朝夕这才想起她还要去万花楼找找师兄,当即与他二人告辞。

  说书人倒是先开口了:“天色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了,我们有缘会再见的。”

  说完就踏进了夜色里。

  夜色里传来他有些缥缈的声音:“在下名李琛,得了空闲二位不妨至悠云居一游。”

  悠云居?

  萧阙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待彻底看不见他的背影后,萧阙看着那片黑暗,道:“此人来历不明,你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触。”

  朝夕眨眨眼,不太理解他这话的意思:“难道你不是你和他的接触的比较多吗,刚刚你还和他相谈甚欢呢?”

  萧阙抬眸看她,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疑惑道:“有吗?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哦”

  因为朝夕再三坚持不要他同她一起去,萧阙也只好自行回府,再三叮嘱她小心后,才踏上了急匆匆赶来的轿子。

  只是,萧阙坐在轿子里,并未立刻下令回府。

  临戈看着迟迟不出发的轿子,凑到轿门口去,准备问问什么时候可以走,一掀开轿子,才发现此事萧阙正低着头,看着手里一根木簪。

  临戈认得,这是老夫人留下的。

  “公子?”临戈问道。

  萧阙挥了挥手,将木簪藏入袖间,淡淡道:“回吧,派两个人跟着她。”

  临戈点头,然后轿子慢悠悠动了起来。

  道侯府的时候,萧阙突然问道:“临戈,你可曾听说过这“双笙节”的来由?”

  临戈迟疑道:“据说是为了纪念多年前的一位世家女子,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萧阙淡淡道:“今日听见了另外一个说法,觉得有些稀奇罢了。”

  他想起那说书人最后的那一句“所谓的“双笙”,更是“双生”之意”。

  这人出现的蹊跷,这个故事也蹊跷,看他那神情,又并不像是谎言。那么这一切,必定另有来历。

  他有很强烈的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你去查查悠云居最近可有什么人来帝都?”最后萧阙说完这句,率先踏进了府门。

  临戈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这悠云居可当真算得上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消息灵通之处,无论大事小事,都不能避开悠云居的耳目。悠云居地处西州地界,和帝都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前几年,先皇在世的时候,担心它会对朝廷不利,也曾想过要剿灭它,后来达成了协议,凡悠云居内弟子,无事不得踏入帝都,这也算是给朝廷吃了个定心丸,索性这几年也没闹出什么什么事来,相安无事。

  只是如今帝都里出现了悠云居的人,确实值得好好查下。

  ——


  【三十一】楚陵其人


  朝夕赶到万花楼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在门口遇见了那日的红衣女子。

  红影。

  她正坐在桌边,缓缓地抿着一杯清茶,那样子,倒像是等了朝夕很久。

  简单打过招呼后,朝夕便直接问道:“我师兄可曾来过?”

  红影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眸依然清亮,微微道:“来过,不过又走了。”

  “走了?那他有没有说去哪里?”朝夕又问道。

  这里是师兄最常来之处,如果这里没人,那她也无从得知了。

  红影看了她一眼,又缓缓望向其他地方,淡淡地开口:“这个就不知了,不过天色也不早了,姑娘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朝夕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分辨她是否在说谎,沉默过后,道:“也好,若是师兄回来,烦劳姑娘找个人通知我下。”

  红影起身送朝夕到门口,突然又问了一句:“严公子的事,朝夕姑娘又得知多少呢?”

  朝夕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不由得止住脚步,侧目去看她。

  知道多少?

  她只知道,师兄的父母遭奸人所害,自小孤苦伶仃,被师父收养后一直勤奋习武,来这帝都也是为了找出当年的真相,还父母一个公道。

  其余的,好像不知道,好像自己也从来没问过。

  红影转眼去看外面来往的人群,目光淡薄。他们有的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有的锦衣华服怀里搂着娇俏佳人,有的步履阑珊白发苍苍,这便是世间百态,红尘阡陌。

  又有谁会真正的那么重视另一个人呢,到头来,也无非只剩下自己一人。

  没有其他人,也不需要有其他人。

  她的语气有些淡:“不过随口问下,姑娘快回去吧。”

  朝夕点点头,走了两步又道:“姑娘的话我虽不懂,可我把师兄当做亲人,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红影朝她看了一眼,微微愣住。

  朝夕冲她笑了笑:“这世上,总还是有很多人很多事值得去相信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目弯弯,脸上的笑似乎能融化这个夜里的所有的寒意。

  看着朝夕踏着步子,一步步消失在这长街里。她才回头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倚在栏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嘴边却露出了一丝笑,这笑极浅,似乎被风一吹,就要散去。

  她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她已经回去了。”

  严婺略略点了点头,真诚道:“多谢。”

  说完微微转身,往屋内走。

  红影在他身后注视着他,沉默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又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知从哪里开口。

  直到严婺唤了她一声,她方才回过神来。她站在楼梯底下,看着高处的男子温声对她道:“红影姑娘,早点休息。”

  似乎有些懂了。

  严婺把门关上,红影站在原地,呆了很久。最后,她微微动了动唇,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太小,除了她自己,再无任何人能听见。

  ——

  果然如萧阙所言,沈老将军在三日后被放了出来。一大早,朝夕就带着阿月去了刑部大牢,看见他爹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紧紧地抱着老将军不肯撒手。

  沈老将军也感触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头。

  他对这个女儿其实一直是有亏欠的,早些年他壮志凌云,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对她不管不问。甚至她走失了都是好几个月才发现的,当时人在外面也没能及时接回她,可以说,朝夕的童年时光,他完全没有尽到这个做父亲的责任,那么小一个小姑娘,没有娘亲的呵护。年纪大了,在这里面待过了,不免总回想起过往,越来越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这个粗人最好的礼物,何其有幸。以后的日子,他定会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不叫她受一丝委屈。

  想到这里,沈老将军已然是泪眼朦胧,只是不停地拍着朝夕的背。

  “爹,没事了。”朝夕擦了擦眼泪,笑得灿烂。

  沈老将军点点头,叹道:“你是个好孩子。”

  朝夕笑:“您也是个好父亲,不过嘛……要是不板着脸就更好了嘿嘿。”

  “你呀。”

  朝夕挽上他的手臂,道:“我们先回家吧,都在等您回去呢。”

  阿月也哭红了一双眼,破涕为笑道:“是呀是呀,二夫人做了好多菜,等老爷您呀,回去吃呢!”

  老将军应了声,三人便向外走去。

  没想到快出刑部的时候会遇到楚陵,这是朝夕万万没想到的。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确定是真的有这个人的。那日递给她的瓷瓶还在她的屋内搁着,如见看见她,朝夕不免有些心惊。

  本来朝夕想装作没看见他,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没有见过面的,不认识也说的通。

  朝夕扶着沈将军往旁边让了让,假装去和阿月搭话。没想到楚陵却率先向他们打了招呼,他脸上带着笑意,朗声道:“见将军平安,本王也就放心了。”

  沈将军向他拱了拱手,道:“多谢王爷关心了。”

  楚陵将手里的一把折扇子撑开,扇了两下,笑道“将军哪里的话,这次将军能平安,想必令爱费了不少心思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朝夕脸上,似笑非笑。看得朝夕整个人都很不舒服,虽然她很想回他“不好意思我没怎么费事你那个破药我也不会去做你别想威胁我”,但终究忍住了,对上他的目光,朝夕道:“这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与其有这闲心,倒不如多体察体察民意,多听听民意。”

  朝夕说这话不过是想想起他威胁她的事,拿这话来堵他。没想到他倒是考虑的很认真的样子,然后回她道:“沈小姐所言甚是,本王会常常体察民意的。正好本王今日得了闲,不知可否有幸邀沈小姐一游,据说西隅的牡丹花开得盛繁。”

  朝夕:“……”

  不约!

  还好楚陵并没有为难她,笑了几声道:“看来沈小姐并不是很乐意,那本王也不强人所难了。”

  朝夕真心感谢他:“是王爷客气了。”

  楚陵露出一丝遗憾:“只是可惜了这好天气,本王还是去问问侯爷吧,也不枉辜负这片好春光。”

  朝夕:“……”

  这分明就是在变着法提醒她!

  这都夏中了,春光个毛线!

  楚陵随手折下旁边一片绿叶,继续道:“这么个好日子,那本王就先告辞了。”

  朝夕第一次感到无力,动了动唇,强忍住心中的怒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既然是王爷相邀,自是朝夕的荣幸 ,还请王爷带路。”

  楚陵很诧异地看着她:“沈小姐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朝夕咬碎一口牙,忍了又忍:“据说那花特别好看!”

  楚陵笑着赞同:“这倒是,那盛景也不过只此一处,那就更应该叫上侯爷了,沈小姐你说呢?”

  ……

  他说的真是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沈将军整个过程竟然没有插上一句话,在旁边被无视的彻底。他轻咳了两声,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对朝夕道:“王爷的盛情邀请,那你就去吧,早点回来。”

  朝夕不敢置信,他难道看不出自己这万般不情愿的表情?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出去走走,整日待在家里,倒是失了朝气。”

  “……”

  朝夕已经放弃了挣扎,她今天是铁定得跟着去了,他还要去叫上萧阙 ==!

  沈将军笑眯眯地送她远去,与一旁的阿月道:“走吧,我们回去。”

  阿月期待的目光一下子焉了下来,她也想去QAQ。

  待二人彻底消失在大道里了,朝夕才沉声道:“王爷,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陵装作听不懂她的话:“什么?”

  朝夕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那日你给我的东西,难道不就是让我去加害侯爷吗?”

  楚陵像是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啊,就是普通的补药而已。”

  朝夕明显不信:“那你怎么不直接给他?”还非得把她掳走,然后用她爹的性命来威胁她。

  楚陵一脸无辜:“我好歹一个王爷,送那种药给他,啧啧,就那种药你知道的!”

  朝夕:“……”

  所以她房里藏着的那个瓷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

  楚陵又道:“看来沈小姐你对本王误会颇多啊。”

  朝夕已经无力再说其他话了。

  楚陵抬脚往前面走,指着前面一个路口道:“走吧,我们一起去叫侯爷出来踏青吧。”

  朝夕:“……”

  他说的这些话,朝夕一个字都不信,也没打算信。


  【三十二】赏花变故


  朝夕本来是绝对不相信他一个王爷,会真的无聊到去叫萧阙出去赏花,直到她站在侯府方大门口,看着头顶上方闪闪发光的匾额。

  楚陵用行动告诉她,他就是这么无聊又闲适。

  朝夕已经算是这侯府的常客,守门的小厮基本都认识她,见她走近,忙小跑过来招呼她:“沈小姐,又来找我家侯爷呀,他正在书房。”说着就要为她引路。

  朝夕:“……”

  什么叫“又”=。=!

  朝夕本来想拒绝,楚陵已经无视她走了进去。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小的这就去通报!”

  楚陵摇着扇子一边往前走一边无所谓的摆手:“无碍,本王自己去便是。”走了两步又顿住,看在门口的朝夕,诧异道,“沈小姐不进去?”

  “去!”朝夕恨恨地跟了上去。

  萧阙果然在书房,朝夕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看书,旁边放着一杯清茶。门并未关紧,木窗也敞着,有几枝绿叶忍不住伸到里面,多了丝生机。见她出现,萧阙的脸上多了丝一点惊讶。

  他把手中的书卷随意搁在木桌上,又去拿旁边的茶杯,问她:“你怎么来了?”

  今日沈将军出狱,按理说她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朝夕正准备回答他,就听他又道:“来了也好,省了我跑一趟。”

  他本来也有意去一趟将军府,嗯,恭贺她爹。

  朝夕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就见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温声道:“嗯,没什么。”

  楚陵从一进门就一直在院内看那些花花草草,萧阙也确实没注意到他的人影。

  就在萧阙打算带朝夕出门的时候,一张脸徒然出现在门口,他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了僵。

  楚陵有些无辜:“侯爷似乎并不是很欢迎本王?”

  萧阙一时没有作声。

  楚陵收起手中的折扇,信手一指院内一株不知名的花,又道:“今日春光不错,本王特意来邀侯爷去赏花的。”

  萧阙无声地看了看朝夕,朝夕一脸沉重的朝他点了点头。

  ……

  他确实是来找你看花的!

  虽然她不想去看花,看花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去吃东西!

  三人在院内踌躇了一会,转身往外面走去。

  西隅地处京都的城南小巷外,那里种植着大片的牡丹。那里最开始本只是一处荒地,后来有文人雅客觉得此处山清水秀,倒是适合吟歌赋诗附庸风雅的好地方,就特意种了很多花草,其中居多的便是牡丹。随着牡丹的盛开,更是引得无数人前来观赏,有文人题诗“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花开之际,此处正是赏这牡丹最佳妙处。

  这里的牡丹大多为硕大的花朵,艳而不俗,也不乏有有小的花朵,蔓藤缠绕在旁边搭建的木栅栏,藤蔓上那一朵朵又显得娇小动人。穿行在其中,仿佛能看到牡丹仙子顾盼的眼眸和飘逸的裙裾,让人坠入里面,沉迷不可自拔。

  朝夕没有看过这般盛景,很是开心,一会这看看一会那瞧瞧。

  来这里赏花的人不少,看得出,此处确实不乏为才子佳人相会的妙处。

  他们三人本就样貌不俗,穿着更是不凡,这一路走来,自然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朝夕大大咧咧地在前面,后面的二人倒是显得像个小跟班了。

  有旁人在感叹这是哪家的小姐,身后的随从竟是这般器宇轩昂。甚至还有大胆的姑娘向二人抛随身的信物,发出阵阵娇笑声。萧阙面无表情地躲过不知何处飞来的一朵花,被旁边的楚陵一把接住。

  “侯爷当真无愧是广大女子仰慕的对象啧啧。”楚陵将那花握在手里,对着萧阙道。

  萧阙看了看周围几次跃跃欲试想跑上前来与他搭话的姑娘,默了默,一时没作声。

  “不过看侯爷的意思,这些女子怕都入不了侯爷的眼吧?”楚陵看了前面的朝夕一眼,若有所指。

  这话不假,萧阙没有反驳,几步赶上前去,站在朝夕的身后。

  朝夕见只有萧阙一人,疑惑道:“王爷呢?”

  萧阙随口道:“不用管他。”

  这正和朝夕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没看到楚陵人,料想他定然被哪里的风景迷住了,也就不管他,不在更好。

  前面的人越来越多,似乎在看热闹。

  朝夕跟着人群挤了过去,发现前面有人在耍杂技。来这里观赏的人越多,就越有利于这些卖艺的人。朝夕看的认真,表演的是她最喜欢的武艺。

  表演的是两个兄弟,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哥哥比较高,手里握着一把长。枪,弟弟则是挥着大刀。一枪一剑,招招凌厉,这对于会武功的朝夕而言,更有无比的兴趣。她一边鼓掌一边问萧阙:“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萧阙勉强看了一眼,淡淡道:“还行吧。”

  朝夕看着他,明显不信,问他:“这对于不会武功的侯爷您来说,应当是极为精彩的吧。”

  不会就是不会,她又不会嘲笑他!

  萧阙默了默,不打算和她深刻讨论会不会武功这个事。在他眼里,只有粗人才会舞刀弄棍的,像他这种,用脑子就行了。

  萧阙不回答,朝夕就更加确定他心中所想,不由得意洋洋地望着他,一副小人得志模样。

  这种优越感,实在是太好哒!

  这两人表演的卖力,周围观看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乎是水泄不通。朝夕被挤得紧,想回头去看萧阙,才发现他们被挤散了,萧阙和她隔了不止两步的距离了。

  她努力地转了个身,恍惚间却看见人群中有白光闪过,那是……匕首?

  朝夕大惊,她看见人群中一个人正握着匕首朝萧阙刺去。说时迟那时快,朝夕当即将随身携带的玉佩扔了出去。

  玉佩砸在地上,碎成了三片。那是她的贴身玉佩,她不免有点心疼,但是此刻也来不及顾虑太多。人群开始惊慌起来,尖叫声四起,向四下逃窜去。

  那刺客手腕一麻,匕首掉在地上。这个时候,旁边的同伙见状,也纷纷抽出早就藏在一旁的刀剑,大概有五六个人的样子。

  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刺客= =!

  朝夕定了定神,捞起旁边那二人杂耍的一把剑便与那几人交起手来,刀光剑影中,朝夕明显有些处于下风。再一看萧阙,已经靠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有些痛苦地捂着胸口。

  糟了!

  朝夕将手中的长剑一挥,削掉了旁边盛开的一排牡丹花,刹那间,花瓣纷飞。

  趁此机会,朝夕一把拽住萧阙的手向人群少的地方跑去。萧阙的另一只手还捂着胸口,朝夕不敢耽搁,只得拉着他往前跑。现在这个场面十分混乱,他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很明显这几个刺客是冲着他们来的,这些赏花的百姓是无辜的。

  见他二人跑,那几个刺客也追了上去。

  这里的地形比较特殊,那片花开之地倒是平坦的紧,周围却比较崎岖,再往前则是一大片林子。朝夕一路拉着萧阙往前跑,直到进了树林里,见后面暂时没了刺客的人影,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躲在一颗枝干比较粗壮的树后面,朝夕探出头去看了看身后,这才把目光转向萧阙。他脸色有些苍白,额上全是细汗,朝夕拿袖子给他擦了擦,忙问道:“你怎么样?有什么事?”

  刚才那一下实在太过于凶险,她虽拿玉佩替他挡了一下,也难保没有被伤到。思及此,朝夕忙扶着他靠在树干上,撩开他的袖子给他把脉。

  脉象有些混乱,朝夕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你的毒又……?”

  萧阙此时唇色发白,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所致,他握了握朝夕的手,勉强道:“没事,别太担心了。”

  朝夕眼眶有点红,像是抱怨:“怎么就这么多人想着要杀你呢,我……”话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哽咽,她真怕她一个人的力量保护不了他。

  萧阙背靠在树干上,看着她的发梢,动了动唇:“对不起,连累了你。”

  “我不是要你说这个!”朝夕双眼有点朦胧,有点生气道,“对,就是你连累我,三番五次的连累我。”

  说完这句,朝夕索性转过身去不看他。

  萧阙从袖里摸出一个玉哨,放到朝夕的手心上,有些郑重道:“你拿这个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吹响,就会有人来,记得一定要小心。”

  朝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后将手心的哨子扔到地上,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冲他喊道:“萧阙,你个大混蛋!”

  在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把她支走呢!


  【三十三】言多必失


  萧阙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朝夕不理他,他竟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两人一时之间变得沉默起来,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声。

  萧阙挪了挪身子,靠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问:“你生气了?”

  ……

  竟然还问她自己是不是生气了!!!

  不待朝夕开口,他将地上的玉哨重新捡起来,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是让你帮个小忙,找人来救我们而已,你以为什么?”

  朝夕猛然扭头去看他,明眸如泉,脸上一片赤诚,没有一丝隐瞒的样子。但是,朝夕心里却明白,他刚才肯定是想让她一个人逃走。

  她第一次主动去握他的手,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萧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应该一起面对,你说对不对?”

  萧阙垂下眼眸,她素净的手搭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掌有些凉意,而她的手心却发烫,这样握着,似乎指尖也被染上了丝丝暖意,一点一点蔓延开来,一直传到心脏那里。手指轻轻翻转,改为与她十指相扣,勉强朝她点了点头。

  朝夕另外一只手也握上去,漆黑的眸子望着他,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

  “我想知道你所有事,一件都不要瞒我。”

  萧阙听见她这样说。

  他会告诉她的,一个字都不会瞒她,只是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抿了抿唇,语气柔软:“好,回去我就告诉你。”

  朝夕伸出小指看向他:“不许骗我,拉钩。”

  萧阙笑着点了点头,抚上她有些凌乱的发,道:“不骗你。”

  朝夕定下心神来,又朝四周看了看,问他:“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个刺客是什么来头?”和他们交手时,他们的武功招式有些怪异,不像是中原武林的武学。

  萧阙略略回想了下,当时情况混乱,他看得也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们的眼睛让他印象深刻,特别是其中有一个人的眼睛,他好像在哪见过。

  朝夕见他出神,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你在想什么?”

  萧阙沉声道:“我们快离开这里。”

  说着站起身来要走,朝夕拉住他:“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刚刚不过是跑的有些急了。”

  朝夕还是有些担忧,被萧阙抬手制止:“真的没事,此地不宜久留。”

  ——

  大概是他二人运气不错,又或许是那几个刺客并未真的打算要杀了他二人,回去的路上也算顺利。路过集市的时候,两人特意寻了个比较隐秘的小巷,一直到将军府后门。

  朝夕是打算翻墙回去的,这真的只是惯性而已。

  萧阙在围墙下抱着手臂看她轻车熟路地翻了上去,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皱,道:“下次你还是别翻墙了。”

  朝夕站在围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没听懂,“啊”了一声才彻底反应过来,脸上满是笑意:“诶?侯爷你这是羡慕了吗,你要是求我我就带你上来。”

  萧阙呵了一声,转身就走。

  朝夕在他身后喊:“我是说真的,这上面的风景很好的!”

  萧阙顿了顿脚步,竟然真的又回来了。

  朝夕惊讶地差点掉下来,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萧阙微笑道:“你下来。”

  朝夕摇摇头,直觉告诉她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她镇定地又往后挪了挪,一副死都不下去的模样。

  萧阙依旧是一脸微笑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往墙下移了两步,温声道:“我有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你就这样说好了。”朝夕死死抓着墙内伸出来的一根树枝不肯撒手。

  “你再不下来我就只好叫人了。”

  朝夕:“……”

  还敢威胁她?

  自己不会武功怪我咯。

  将军府的后院一向没有什么人来往,所以朝夕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来这上面窜来窜去。

  萧阙说要叫人前来,朝夕除了觉得他行为有点可耻外并不是怎么放在心上。她拽下树枝上的一片叶子放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又轻飘飘地扔了下去,漫不经心道:“你叫吧,反正也不会有人来的。”

  ……

  等等,这句话怎么有点怪异?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 =!

  萧阙默了默,好在也没有真那么无聊的叫人前来,反而是真的说去另外一件事来。

  “今日的事,就当做什么什么也不知道,谁都不要说,包括你爹。”萧阙压了压声音,语气有些低。

  诶?

  朝夕不明白,今日这群刺客本就是冲着他来的,虽然没有得手,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要是把这事说出来,官府插手此事后,那他也会安全很多。

  大概是她眼里的疑惑太严重,萧阙又主动解释道:“言多必失,正好可以将计就计的看看背后是谁在搞鬼。”

  朝夕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萧阙挑了挑眉,“听懂了?”

  朝夕别过脸去,这朝堂的事本就复杂,她虽然不是太明白,却也晓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想了想,她还是从墙上翻了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好了,才道:“当然了,这种事怎么可能难倒本小姐。”

  萧阙低低地笑了笑,又伸手抱了抱她,道:“好了,回去吧。”

  朝夕:“……所以你叫我下来是?”

  萧阙轻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想抱抱你。”

  说完这句,果然成功看到朝夕逐渐泛起红色的耳朵,不由心情大好。

  朝夕:“……”

  所以她这是又被调戏了吗?!

  萧阙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不然……你以为叫你下来做什么?”

  ……

  难道不是羡慕她一身武艺高墙大院随处飞檐走壁吗!!

  “你还不走?是想我跟你一块进去?”萧阙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疑惑,好像他说的这句像是在真诚地询问她的意见。

  朝夕:“……”

  呵呵。

  直到朝夕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在原地呆了呆,才转身往侯府方向走去。

  ——

  朝夕偷偷摸摸从后门溜了进去,本来想装作从大门进去的,没想到被她爹撞了个正着。沈将军不过是随便转转,很快他就看见后门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样子有点熟悉,于是他特意在这等。

  朝夕手里还拿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儿,心情看起来不错,完全没有被刺杀的事吓到。

  刺杀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嘛,早就见怪不怪了。

  沈将军轻咳两声,打量起他的女儿来,那脸上的笑意真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倒是朝夕被他爹这一咳,像是吓到了。她拍了拍胸口,迎上去:“爹,你怎么在这,吓死女儿了!”

  沈将军哼哼了两声,假意指责她:“还好意思问,你堂堂一个大将军之女,总是这样不走大门,成何体统。”

  朝夕疑惑道:“不是爹您说的嘛,不管是男子女子,都应该不拘小节。”言下之意她这是不拘小节的行为而已。

  “我可没让你翻墙而进,以前也就罢了,如今你也不小了,再这个性格,怕是婆家都找不到。”沈将军说的话真的很严肃,他这真是在为朝夕考虑!

  朝夕:“……”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她想了想,主动挽上沈将军的手臂,笑道:“爹说的哪里话,女儿可不想嫁人,嫁不出去最好,可以陪您一辈子。”

  沈将军冷哼道:“知道自己嫁不出去了?还不改改你这脾气。”

  朝夕:“……”

  为什么要一直讨论她嫁人不嫁人这个问题。

  见朝夕不说话,沈将军又语重心长地对她道:“朝夕啊,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跟爹说啊。”

  朝夕心里惊了惊,她爹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说Σ( ° △°|||)︴。她很仔细地斟酌了下,眨了眨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将军看着她,叹了口气,责怪柒自己来:“都怪爹平日里对你关心太少了,这事你不用太担心了,爹来安排。”至少在他有生之年,要看到自己的女儿找到自己的幸福才是。

  听完这话的朝夕彻夜懵了,按照他爹的眼光,大概要给她找个武夫吧。

  呵呵。


  【三十四】青梅竹马


  一连三天,朝夕都待在府里,哪都没去。原因是他爹真的开始找人给她说媒,她在家装了两天的病,又黑着脸赶走了几个,可就算如此,也没拦住沈沈将军那颗想给她找夫婿的心。

  她就不明白了,她爹为什么一时之间如此热衷于这事啊!难道她真的还会嫁不出去不成!

  ……

  朝夕撑着脑袋趴在院内的石桌上,脸上是一片烦躁之色。阿月见她实在不开心的紧,安慰她道:“小姐,你就不要这样不开心了嘛,奴婢帮你去找几本书解闷吧。”

  朝夕闻言不由更觉头疼,揉着眉心开口:“阿月啊,你还是去忙吧,别在这了。”她哪里需要看书解闷,比起看书,她大概觉得揍人比较有用。

  阿月立刻道:“不行,老爷说一定要照顾好小姐的,不然就打断奴婢的腿!”

  朝夕将手放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阿月闻言差点哭了,抖着袖子抹眼泪,期期艾艾道:“嘤嘤嘤,小姐,奴婢是一个命苦的人,就……就算小姐要打……要打断奴婢的腿……奴婢……奴婢也不会离开小姐的。”

  她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朝夕还是听明白了,得,她宁愿被打断腿。

  “好了好了,别哭了。”

  “嘤嘤……嘤嘤嘤……”

  “……”

  朝夕被她哭得有些烦躁,道:“你去把我拿几本书解闷好了。”

  阿月:“……”

  她根本不信她家小姐会看书-。—

  阿月还是去拿书了,朝夕顿时觉得耳根清净不少。正欲起身,就看见她爹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男子一袭蓝色的衣袍,朝夕眯着眼看了看,没认出来。

  如果是亲戚,那她不可能不认识才对。

  这样想着,沈将军已经领着人过来了,她本来想着回避一下,被沈将军叫住。

  朝夕硬着头皮将脸转了过来,与他打招呼道:“爹啊,早啊。”

  沈将军倒是没有拆穿她这两天装病的事实,指着旁边的人给她介绍:“朝夕啊,这位是您苏伯父家的公子,你还记得苏伯父吗,小时候你经常跑去人家玩的。”

  朝夕略略想了想,一时之间确实印象不怎么深,那人见状,主动作了个揖,笑了笑,道:“朝夕妹妹好久不见了。”

  朝夕先是被这声“朝夕妹妹”吓的惊了惊,毕竟还没人这么喊过她。

  沈将军见她没有反应,轻咳了两声提醒她。

  朝夕这才回神,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来,回他道:“额,好久不见。”

  ……她根本没有想起年幼时有这么个玩伴好么。

  沈将军又道:“朝夕啊,人家苏贤侄特意来拜访我这个老头子,你可不要怠慢了人家,这几天记得带贤侄到处转转。”

  朝夕:“……”

  人家是来拜访你的啊!!

  “听见没有!”沈将军见她出神,又重复了一遍。

  “听见了听见了。”朝夕只觉得头更疼了,她爹这是个什么意思嘛,呵呵。

  “对了,再过几日就是这‘双笙节’了,贤侄当多住几日才是。有什么需要,跟朝夕说就是了,老头子我还有公务要办,就不碍你们年轻人的眼了。朝夕你也是,整日别老闷在家里,我看下午你俩就出去转转。”沈将军这番话说的很是慷慨激昂。

  朝夕:“……”

  明明是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的好吗!!

  “伯父严重了,是言衡打扰了才是。”苏言衡的语气十分谦逊。

  “贤侄把这里就当作自己的家,这些年京都也发生了不少变化,正好让朝夕带你去转转。”

  朝夕有些苦恼:“爹,我来这京城时间也不长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言下之意,她哪里知道什么变化不变化的。

  沈将军看出她脸上的不情愿,拉了她到一边教训她:“我可警告你啊,你可别乱来,你不知道,我看你这大半个京都都被你翻的差不多了吧。”

  ……

  一时之间她竟然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沈将军看了眼不远处的苏言衡,又对她道:“我跟你说,你苏伯父当年可是有恩于我们家,他的子女那就是你爹的子女,你给我注意点。”

  朝夕破罐子破摔地开口问:“您是不是还想告诉我,其实很小就给我订了娃娃亲。”

  沈将军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也不免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这事我可谁都没说过。”

  朝夕:“……”

  呵呵。

  跟话本子里一模一样。

  沈将军继续道:“你苏伯父后来搬走了,本来我想着这事可能也就这么算了,没想到你苏伯父还记着呢,特意让贤侄前来拜访。”

  朝夕继续沉默着不开口,她一点都不想看见她爹脸上这个比花还灿烂的表情。

  “反正你别胡来,贤侄你也看见了,待人谦和,又有礼貌,家里又是做生意的。”

  朝夕假意去看别处。

  本来以为以她爹这个思维,应当是要给她找个会功夫的。

  总而言之,她爹实在是想太多了。

  沈将军一离开,朝夕就想着办法溜,她看了看还在原地的苏言衡,对他道:“我爹刚才也说了,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不要客气,想去哪就去哪?”

  苏言衡弯了弯唇:“朝夕妹妹客气了。”

  朝夕实在受不了他一口一个“朝夕妹妹”,忙道:“你也别叫什么妹妹了,叫我朝夕就好。”

  苏言衡点了点头。

  朝夕望了望四周,确定他爹没有躲在哪里偷听后,才道:“苏公子,不瞒您说,下午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出去转了。”

  “没关系,朝夕你如果有事就去忙吧。”

  “好嘞,那回头见!”

  说完就要开溜,刚转过院门就看见她爹一脸正色地盯着她。

  朝夕:“……”

  不是去处理公务了吗!!

  骗纸!!

  都说知女莫若父,沈将军早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特意在这等她。

  没想到吧,呵呵!

  朝夕现在很后悔,早知道她就往另外一条路撤了嘛。

  沈将军将她拉到一处凉亭下,一脸早就知道你有此一举的神情。

  朝夕哭丧着脸看他:“爹,我跟他不熟!走在一块会不知所措的,我可是个女儿家!”

  沈将军丝毫不为之所动:“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起自己是个女儿家了,不过没有关系,爹不是迂腐的人,你们多走走,一回生二回熟嘛。”

  朝夕:“……”

  “你别再推脱了,你要是实在不去也行。那你就好好给我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爹——”朝夕学着阿月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可怜。

  “既然你不去,那爹就自己带贤侄出去了。”沈将军别过脸去不看她,继续道。

  朝夕有点吃惊:“……你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逛的?”

  “那就你去!”

  ——

  虽然不愿意,但相比之下,朝夕更不愿意待在府里面。她可不敢保证,她爹回头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四五月份的天气很好,阳光铺满了整个大地,这暖意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变得好起来。

  用过午饭,沈将军就示意她可以走了。

  朝夕怀着一万个不愿意的心情去敲开了苏言衡的房门,来人见是她,忙请她进屋坐。

  朝夕摆手道:“不了不了,我突然又想起下午没什么事了,不如我带你去周围转转?”

  苏言衡有点吃惊,迟疑道:“你真没事?不必勉强的。”

  朝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期待,笑道:“真没事,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那现在就走吧。”说着苏言衡便塔出了房门,顺手关上了房门。

  苏言衡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沉稳,倒是有点像他这个人。

  两人一路到了集市,被前面一片喧闹声惊到。朝夕最喜欢看热闹,忙加快步伐。

  苏言衡也随她走了上去。

  被围在路人中间的是两个妇人和一个婴孩,那应该看起来不过几个月,被两人抢的哇哇大哭。

  朝夕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这原委。

  原来,这位蓝衣的妇人孩子被人偷了,怀疑是棕衣妇人偷的,棕衣妇人不承认,说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

  两人在这哭哭啼啼闹了半天了,朝夕又问道:“那她二人怎么不去见官?”

  旁边有人感叹,这种小事,官府哪会认认真真的审呢,且不说审与不审,怕是都要挨一顿板子的吧。

  朝夕觉得很愤怒,这哪里是小事,这可是关系到一位母亲与孩子的事。说着就对还在地上哭的二人道:“你俩别哭了,我带你们去见官。”

  苏言衡也走了过去,道:“别冲动,我有办法分辨哪位是孩子亲生母亲。”

  朝夕不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只是一心想着要带着二人去官府,却没有想到只要帮助他们认出了孩子,就免了去官府走这一遭。

  苏言衡蹲下身去,目光落在那两位妇人的脸上,声音温和:“您二人都认为这孩子是自己的对吗?那可有什么证据?”

  蓝衣妇人哭的更为伤心了:“我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脚上有一块黑色胎记,不大,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才知道。”

  说着就把那婴儿的脚露出来,果然在脚趾缝里有一处小黑点,一般人还真发现了了。

  苏言衡看了一眼,又转头对那棕衣妇人道:“您可否也说说证据?”

  棕衣妇人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哭得很夸张:“在孩子的脖颈处也有一块红色的印痕。”

  苏言衡小心翼翼地翻开包着孩子的襁褓,看了看,果然有一处红色的痕迹。

  周围的人一时惊讶不已,这两位妇人可都知道这孩子哪里有胎记呢,这可如何是好?

  这下,连朝夕也愣住了。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了。

  她压低了声音问苏言衡:“现在怎么办?要不还是送去官府吧?”

  苏言衡微微笑了下,道:“不用,我自有主张。”

  朝夕怀疑地看着他,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之色,一片淡然,朝夕默默地想,但愿他不是为了面子才强行撑的。


  【三十五】偶然遇见


  苏言衡的脸上一片温和,朝夕站在一旁很是着急,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坐在地上的两位妇人见状,皆是一脸迷茫,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苏言衡突然站起身来,从妇人手中抱过那个婴孩,众人更加不解地望着他,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言衡将婴孩放到朝夕怀里,低声道:“你先抱下。”

  朝夕愣愣地接过来,她只碰了一下,那婴孩一双眼眸盯着她看,圆溜溜的眼睛很可爱。朝夕忍不住又那手摸了摸他的脸,婴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朝夕没有见过这种婴孩,她爹就她一个女儿,没有兄弟姐妹。

  苏言衡不知从那里借来一把尖刀,刀面上闪着凌冽的寒光。朝夕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的婴孩,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要做什么?”

  苏言衡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放心。随后转过身去,对还愣在原地的那两位妇人道:“既然你二人争执不休又认定此孩就是你们所有,那么在下倒是可以两位一个小忙。”

  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然,像是真的只是帮一个小忙罢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继续道:“那不如把这孩子分成两半,你二人一人一半便是,如此一来,也免了你们去官府一趟。”

  朝夕:“……”

  众:“……”

  四周看热闹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他竟然能想出这样毫无人性的馊主意来,真是为人所不齿,一看就不是好人,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歹毒心肠。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起来,一口一个没人性!丧心病狂!人渣!

  那两个妇人更是哭得差点昏厥过去。

  苏言衡握着刀柄看向她俩:“两位觉得在下这个建议如何?”

  ……

  人渣QAQ

  两位妇人一个劲地摇头,苏言衡淡淡笑了笑,将刀转向朝夕,刀尖离她怀里的孩子越来越近,朝夕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情况,他这是疯了吧!!!

  “两位不说话那在下就当两位同意了?”苏言衡又道。

  蓝衣妇人几乎这跪着爬到他脚下,一个劲地扯他的袖子,哭道:“公子不要不要,老妇这就认罪,那个孩子……其实……其实不是我的!”

  她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朝她望去,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妇人沉默地低着头,面对这些谩骂,没有反驳一句,目光时不时地去看朝夕。

  朝夕知道,她其实在看那个孩子。

  明明都承认了不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这般不舍?

  穿棕衣妇人这才反应过来,也急忙过来,想去抱朝夕怀里的孩子,嘴里还念叨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苏言衡没有理她,而是蹲下身去问还跪在地上的妇人:“这孩子果真不是你的?”

  妇人闭了闭眼,眼泪顺着流了下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既然不是你的孩子,那你为何要哭?”苏言衡又道。

  “我……我只是看那孩子太可爱,不忍心……”妇人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朝夕怀里的孩子已经被黑衣妇人抱走,那孩子哭得厉害,妇人行了个礼,想走。

  说时迟那时快,苏言衡已经将刀挥了过去。

  “啊——”

  尖叫声四起,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本来跪在地上的蓝衣妇人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棕衣妇人眼前,锋利的刀尖在她的胸口处停下,只差分毫就要被刺到。

  朝夕急忙上去抢了他的刀,啪地一声扔在地上,对他吼道:“你是不是疯了?”

  苏言衡嘴角又挂上了那副淡淡的笑容,看了她一眼,然后温声道:“现在,想必大家都知道谁才是这孩子真正的母亲了吧?”

  朝夕一愣,又听他继续道:“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这位夫人奋不顾身地挡在那孩子的前面,这种情分,只有母亲的爱才有这么伟大。所以,这位才是真正的母亲。”

  说完朝那蓝衣妇人行了个礼:“这位夫人,让您受惊了。”

  那妇人愣愣地看着他,苏言衡又从还被吓到的棕衣妇人手里抱过孩子,对她道:“您的孩子没事。”

  “谢谢谢谢!!”蓝衣妇人突然跪下来,使劲地向他磕头。

  棕衣妇人终于反应过来,想溜走,被旁人一把抓住,众人高喊:“走走走,带这个偷孩子的人去见官!”

  那妇人害怕了,双腿瘫痪地坐在了地上,一群人推推搡搡地拽着她往官府去了。

  蓝衣女子抱着孩子还在一个劲地向他二人道谢,苏言衡扶起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递到妇人手里,微微道:“您快回去吧,以后当心点,这点银两拿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妇人感恩戴德地又拜了拜才离去。

  看热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夸了夸他,说当真是聪明过人,旁边甚至还有大胆的姑娘上去来搭讪,苏言衡笑了笑,凑到朝夕耳旁:“现在可以走了吧?”

  朝夕:“……”

  每次都被人用来挡桃花= =!

  苏言衡说他身上的钱都给了那个妇人,朝夕心领神会地以为他是饿了,于是带他去了酒楼。

  挑了二楼临街的一间屋子,招呼了小二上菜后,两人坐下来看外面的景色。

  朝夕想起心里的疑惑,问到:“你怎么就知道那个人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她反正是不知道的。

  苏言衡倒了杯茶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微微抿了一口才回答她:“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朝夕接过茶杯继续问:“那你还敢……”

  如果那位妇人没有扑过去,那他岂不是真的杀了那孩子?刚才的情况那么凶险,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伤人性命。

  苏言衡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既然这么做就肯定会有分寸的。”

  朝夕朝他点点头,又问道:“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当时那两位妇人都能说出那孩子身上的记号,换作是自己肯定分不清的。

  苏言衡将手里的茶杯搁下,看了一眼外面,缓缓道:“那孩子脖子上的红印估计是在哪里不小心碰到的,并非天生的,还有刚才我说要将孩子分给她二人时,那位真正的的母亲却又突然改口说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才是孩子真正的母亲。”

  朝夕恍然大悟过来,她怎么没想到呢?如果争这个孩子会给孩子招来杀神之祸,那还不如让孩子好好活下去,这才是一个母亲最想看到的。

  每一个子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没有哪一个父母会将自己的孩子丢下不管。

  到此刻,朝夕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用头脑果然是比武力解决要好的多。

  很快,小二便端着菜进了屋。朝夕挑的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她把碗递过去,道:“这里的菜很不错。”

  苏言衡看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起来,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夸赞道:“果然不错。”

  朝夕得意道:“那当然,这里最好吃的就是这个酱汁猪蹄!”在这京城,别的不敢说,可要说这吃的,这大街小巷倒是没有哪处是她不知的。

  苏言衡笑着赞同:“这倒是看出来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听他说起小时候,朝夕这下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她年少时的记忆其实记得并不是那么清楚,她爹常年在外不管她,她每天就是自己跟自己玩的,直到后来遇见了师父师兄。

  苏言衡道:“你真不记得了?”

  朝夕疑惑地抬眼去看他:“啊?”

  苏言衡将筷子放下,像是陷在回忆里:“那个时候你应该只有五岁吧,我在后院里玩,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一条蛇吓得哭起来,你在墙外听见了,让我不要怕,然后进来帮我赶跑了它。”

  朝夕:“……”

  他说的真的是她吗?

  她印象确实不是很深,小时候她就习惯到处窜,确实不怕蛇虫什么的。听他这么一说,真的很有可能是她会干的事。

  苏言衡继续道:“从那之后,你就很喜欢来我家玩。后来我甚至不由怀疑你是不是来我家看有没有蛇的?”

  朝夕:“……”

  讲真,这真是个冷笑话。

  苏言衡笑了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觉得这是缘分,你认为呢?”

  ……

  朝夕有点不自在地站起身来,道:“我认为……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苏言衡一时没有接话,也站起身来,缓缓握了握她的手,说话有点吞吞吐吐:“朝夕……我”

  朝夕被他这个举动吓得不轻,一时竟然忘记把手抽回去。

  苏言衡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话,目光瞥见长廊的门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身月白的袍子显得很飘逸,只是脸色有点不好,额,是很不好。

  屋子的门并未关上,可以很清楚地看见。

  朝夕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回头,发现萧阙正盯着她……的手。

  ……

  她还保持着被苏言衡握着的姿势。

  这是……吃醋了?


  【三十六】谈婚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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