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无瑕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12章 终章


第112章 终章

  因为带着小元瑞,孩子小经不起颠簸, 所以代王主张, “咱们消消停停的, 慢慢走, 不着急。”开国公大力赞成, “殿下所言极是。”一路上游山玩水, 不慌不忙。

  小元瑞已快一岁了, 眉眼渐渐长开,越长越像他爹, 美丽的很。他不光五官精致, 肌肤也跟代王一样晶莹剔透,细腻白皙如上好甜白瓷,很招人喜欢。无瑕待见他是不用提了,兰夫人更是拿他当心肝宝贝, 片刻也不想离开。

  小元瑞平时和无瑕、兰夫人在车里玩耍,若是在车里呆烦了,他会“啊啊”的叫着,伸出小手往车外指,无瑕笑吟吟, “儿子, 你想出去透口气对不对?娘带你出去玩。”命人停下车,牵过闪电,“儿子,娘带你骑马。”

  闪电已不是当年的小马驹了, 长成了一匹英俊神武的宝马,全身披着闪光的、浅栗色的细毛,体型优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奔跑起来轻灵优雅,迅疾如风。小元瑞很喜欢闪电,一见她便咧开小嘴笑了,流出亮晶晶的口水。

  “儿子你稀罕娘的闪电,对不对?”无瑕看见小元瑞这样,不由的很是得意,“闪电是娘多年的坐骑,你也喜欢她啊,和娘一样有眼光!”

  兰夫人瞅着无瑕像是要抱着小元瑞骑马,不乐意,“闺女,你骑术绝佳,娘是知道的,可你手劲不大,抱着个孩子骑马,娘不放心。”无瑕嘻嘻笑,“娘您瞅瞅,他才这么一点点大,抱着他半分不费力气呀。”兰夫人最是纵容无瑕,可这件事上哪肯听她的?命人请开国公去了。

  开国公正骑在马上,和代王并肩同行,听到侍女过来禀报,“王妃想带小殿下骑马,兰夫人劝过了,王妃不听。”翁婿二人都唬了一跳,“她力气小,这可不成!”一齐催动坐骑,往无瑕这边过来了。

  开国公和代王到了近前,同时冲小元瑞伸出了胳膊,“乖宝贝快过来,外祖父(爹爹)带你骑马。”无瑕和兰夫人不由的笑了,“小元瑞啊,外祖父想抱你,爹爹也想抱你,你跟谁啊?宝贝,跟了一个,或许会得罪另外一个哦。”

  外祖父外祖母、爹娘,四双眼睛一齐看向小元瑞。

  小元瑞眼睛亮晶晶的,瞅瞅马背上的代王,再瞅瞅马背上的开国公,眼珠转来转去,好似在考虑,“他俩都要我,那我跟谁呢?”

  开国公骑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这匹马是伊犁良驹,体格魁伟,四肢强健有力,身高臂长的开国公骑在这样的马上,显得格外威风凛凛。代王身材颀长,容颜如玉,挑选坐骑便也挑剔,骑的是匹从西域重金购回的汗血宝马,这种马体型饱满优美,颈部弯曲高昂,看上去神俊非凡,不过和开国公的坐骑相比,纤细了些,不够强壮。

  小元瑞眼珠转了好几转,抱歉的冲他爹笑了笑,向外祖父热情的伸出手臂。

  开国公乐的眉花眼笑,“乖孙子,真亲外祖父!”

  代王故作不悦,“儿子你不要爹爹,爹爹可是生气了啊。”

  无瑕笑盈盈,抱着小元瑞先到了代王马前,“来,儿子,亲亲你爹爹,安抚安抚他。”代王微笑着俯下头,小元瑞果然在他脸颊亲了亲,代王心满意足。

  无瑕又抱着小元瑞到了开国公马前,“爹爹,拜托您了。”开国公哈哈大笑,“交给爹爹了,放心!”抱起外孙子,意气风发的催动马匹,绝尘而去。

  代王不放心,紧跟着追了过去。

  前方传来小元瑞开心的欢笑声。

  无瑕和兰夫人相视一笑,携手上了车。

  无瑕拿过两个柔软舒适的靠背,“娘,您歪着吧。”扶兰夫人坐好,让她靠舒服了,自己乖巧的坐在她身边,陪她说着家常。

  “不知你大哥怎样了?”兰夫人握紧无瑕的手,神色间有着丝担忧。

  常绍不是小孩子了,他久经沙场,已是正二品的骠骑将军。陆先生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她冷静聪慧,为人处世向来颇有章法,可是兰夫人想起常绍一家,还是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儿行千里母担忧。

  “放心吧。”无瑕柔声安慰母亲,“大哥大嫂为人有成算,又有舅舅、小徐他们相帮,还有爹爹的袍泽故旧暗中照应,一定没事的。”

  常绍就算改了姓,还是开国公夫妇亲手养大的养子,情意还在。他和常绪、常缙等人翻了脸,和兰夫人、兰大将军还是好好的。真有人想暗算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银川公主那个恶女人,不知会不会对你大嫂不利。”兰夫人还是闷闷的。

  银川公主是那种永远不会检讨自己、永远怨恨别人的人,方磐和陆先生定过亲,一直忘不了陆先生,在银川公主眼中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她呀,先顾着自己吧。”无瑕轻蔑的一笑,“太子数年之前已在文华殿理事,皇上把许多政务都交给了太子,可广陵王贪恋权柄,这几年一直在跟太子明争暗斗。娘您想想,这侄子再亲,能亲得过儿子么?皇上不满广陵王已经很久了,这个时候,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广陵王便死无葬身之地。”

  兰夫人吃了一惊,“闺女,你要对广陵王动手?”

  无瑕笑了笑,“我才懒得脏了自己的手。娘,太子号称仁善,可太子一系的人,未必个个仁善,何需咱们多费心。”

  “如此。”兰夫人若有所思。

  不久之后,京中传来飞鸽传书:广陵王被控有不臣之心,皇帝派近卫包围了广陵王府,从王府中抄出违制的衣袍、冠冕,王府中更有一口废弃的枯井,井中白骨累累。皇帝大怒,命锦衣卫彻查,原来广陵王近年来性子越来越暴戾,劫掠民间女子到王府,玩弄之后弃尸废井。皇帝气的浑身发抖,亲到广陵王府看过那累累白骨,回宫之后,传来广陵王当面痛骂斥责,并在暴怒之下,亲手杀了他。

  据说皇帝亲手杀广陵王的那晚,大声咆哮,迹近疯狂,他的咆哮声远远传了出去,胆子小的妃嫔、年幼的皇子、公主,被吓病了好几位。

  广陵王所有姬妾,包括广陵王妃在内,被迫殉葬。广陵王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儿子,锦衣卫把他带到皇帝面前,皇帝看着那幼小的孩子,怔怔的流下眼泪,“这是大哥唯一的骨血了。”交给无子而贤惠的顺妃,命她好生抚养。

  银川公主知道皇帝亲手杀了广陵王,吓破了胆。她发起发烧,糊里糊涂的过了几天,病死了。

  她这纯粹是自己作的,认真说起来,确实和驸马方磐没有关系。可皇帝才亲手杀了侄子,听说侄女病死了,未免多疑,“银川究竟是病死的,还是姓方的下了毒手?这人忘恩负义,有机会尚主,便抛弃了未婚妻,不会是他见银川失宠,便意图加害吧?”派出锦衣卫,到公主府取证、调查。

  锦衣卫是皇帝豢养,最会看皇帝的眼色。他们可不管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而是要揣测皇帝的意思,凭皇帝的心意行事。方磐是不是真的谋害公主,他们不关心,见皇帝对方磐有所怀疑,便罗织了罪名,诬陷方磐、方母,“因公主多年无子,且不许驸马置妾,方家母子怀恨在心,趁公主神智不清之际,减汤药、多恶言,令得公主含恨而终。”

  其实这份回报当中没提到一丝一毫的实际证据,可皇帝正在盛怒之际,对方磐又素无好感,冷酷说道:“公主无子无女,到了阴间,难免寂寞。去问问驸马,他可忍心?”

  就是皇帝这句话,要了方磐的命。

  锦衣卫当晚便逼死方磐自尽了。

  方磐再怎么留恋人世也没用,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他这一介书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方母倒是还可以活着。可是她丈夫、长子均亡于战乱,膝下只剩下方磐一子,又没有孙子。方磐一死,方母于这尘世之中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根白绫搭上房梁,悄无声息的上了吊。

  方氏母子,就这么一前一后,凄惨悲凉的离开了人世。

  方母曾不顾一切想要方磐迎娶贵女,可迎娶贵女的结果,却不过如此。她只想着方磐尚主之后会前程似锦,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过,如果银川公主在方家过的不幸福,会给方家招来灭顶之灾。

  兰夫人听到这消息,长长叹了口气,“也是可怜。”

  银川公主活着的时候,她担心其会对常绍一家不利。可银川公主这么窝囊的死了,因皇帝亲手杀掉广陵王而吓死了,她又觉恻然。

  无瑕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银川公主是个很讨厌的人,不过,死者已矣,就什么也不说了吧。

  至于方磐、方母,无瑕连想上一想都觉不屑。

  如果陆先生当时没有开国公府做后盾,就算能逃脱方磐的算计,也绝计逃不脱银川公主的魔掌。当年还是小女孩的无瑕,为了保护先生曾经拿起小弓小箭和银川公主的护卫对抗,落到那样的境地,固然是银川公主骄横无礼,却也是拜方家母子所赐。对于这样的小人,无瑕心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自作恶,不可活。

  兰夫人还是思念大郎一家,夜不能寐。无瑕心疼母亲,把代王撵出去单睡,“七哥,我娘心里正难受呢,我陪着她要好些。”代王浅笑,“妹妹,你不怕我一人独寝,生出别样心思来?”无瑕讨好的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亲,“七哥,就这么几天呀,日子很短的,真的。”代王笑着把妻子抱在怀里,“把我撵出去也成。不过,你和岳母带着咱们小元瑞,三个人热热闹闹的,我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好不可怜。妹妹,你得给我些好处才行。”

  “呸,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呀。”无瑕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羞红了脸。

  眼前这个人,但凡有这种表情,心里准是有些不好的、羞人的念头,再也错不了的。

  “不是坏主意,是好主意。”代王低沉笑着,吻上妻子的耳颈。

  无瑕被他紧紧抱着,身子酥软。

  代王收足了“好处”,心甘情愿的出去了。

  无瑕和兰夫人带着小元瑞同寝,兰夫人便是心里有再多的忧虑,见了小元瑞那张可爱的脸蛋,也是笑口常开。

  有女儿和外孙在身边,兰夫人安详慈和。

  经过长途跋涉到了代地,代王和无瑕入住王府,开国公和兰夫人则住到了离王府不远的总兵府。

  代王自到了代地之后便忙碌起来,接见地方官,整顿军务,每天从早忙到晚。开国公也闲不下来,一大早兰夫人便不见了他的人影,更深露重之后,他方才回来。

  兰夫人也不管他,每天到王府看望她的女儿和外孙。

  管理一个王府的内务本来应该是件很费心思的事,可代王府只有一位代王、一位王妃、一位小殿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次妃、侍妾,人口非常简单。人口一简单,事就少了,无瑕到代地不久,便把代王府里里外外的人、财、物料理清楚了,管得井井有条。

  除管理代王府之外,无瑕还要接见地方官的家眷、代地一些名流世家的夫人。无瑕忙着这些事的时候,兰夫人便不耐烦出面,在后殿陪她的宝贝外孙玩耍。

  小元瑞已学会走路了,可是还不够稳,摇摇摆摆的。他满地乱跑的时候,兰夫人必定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一脸怜爱,“小元瑞,慢点儿慢点儿,莫太快了,小心摔着!”兰夫人越说,小元瑞越来劲,迈动小短腿向前冲,一脸欢快笑容。

  小元瑞最先学会叫“娘”。“娘”已经叫的很顺溜之后,才学会了叫爹。

  “岳母偏心。”代王认为这是兰夫人只教小元瑞叫娘,不教小元瑞叫爹,笑着跟无瑕不依,“王妃,劳烦跟岳母大人说一声,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是半个儿子呢,求岳母大人好歹多疼我些。”

  无瑕得意,“代王殿下,这是我娘亲自教咱们儿子呢,儿子当然是先会叫娘了。若你不服气,从京城把你父皇叫来呗,若他天天照管小元瑞,小元瑞肯定是先会叫爹呀。”

  无瑕心里这个幸灾乐祸,就别提了。皇帝哪是看孩子的人?根本不可能。所以,代王殿下,咱们的小元瑞会先叫娘,然后才叫爹,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代王嘴角抽了抽,“王妃错了,若父皇天天照管小元瑞,小元瑞最先学会的定是祖父。”

  夫妻二人相互看了看,目光中都有无奈之意。

  对于远在京城的皇帝,他们都有些头疼。无瑕小时候曾经崇拜过皇帝,代王更是皇帝心爱的儿子,可是眼下皇帝执追查杜丞相的余党,朝中已有不止一位大臣被锦衣卫捉拿了,这个态势,令人心生恐惧。

  自从罢了丞相一职,皇帝要亲自处理许多政务,一天批几百份奏折,日夕忘餐。饶是忙成这样,还是有许多大事、要事来不及处理,耽误了时机,这样一来,本来脾气就不好的皇帝越发暴燥易怒,难以接近。

  “让阿早离他远些,小心谨慎为上。”无瑕低声提醒。

  “知道。”代王轻轻答应,眸色温柔。

  无瑕牵挂他唯一的同母妹妹,事事为阿早着想,他心中很是感动。

  这年,八皇子和圆圆也就了藩,离开了京城。

  陆先生在京城顺利生下了次子,起名为谨。小谨出生后不久,常绍带着妻儿去了辽东苦寒之地,守卫边疆。

  常朝霞去世三年之后,吕次妃如愿以偿的被立为太子继妃。穿上翟衣,戴上九翚四凤冠的那天,她笑容满面,踌躇满志,仿佛整个帝国都被她踏在了脚下。

  “运气真好。”看到她从次妃成为继妃,由侧室成为继室,羡慕嫉妒的人真是不少。

  太子元妃也好,继妃也好,总之都是太子妃。往后若是没有意外,她便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了。

  吕氏成为太子继妃之后不久,阿雄得了风寒,因太医医治不力,一个风寒,竟要了阿雄这皇长孙的性命。皇帝震怒,为皇长孙治病的太医被尽数处死。可是,再怎么样,阿雄也是活不过来了。

  消息传到代地之时,开国公正在练兵,惊的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阿雄病死了,阿雄那么强壮的一个孩子,竟然病死了……

  代王率王府护卫疾驰而来,“岳父,节哀!”飞身下马,小心的把开国公扶下来,不许他再骑马,命人赶了马车过来,“岳父,您脸色不好,先回去歇着。”陪着他上了车。

  兰夫人正带着小元瑞在王府中闲逛,听说了这件事,也是不敢相信,“那孩子和小童可不一样,小童弱弱的,他可不是,他身子结实的很。”

  代王扶着开国公回来,无瑕见父亲目光都呆滞了,腰都直不起来了,一下子老了许多,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先是常朝霞在东宫病逝,然后又是阿雄,东宫对于开国公府来说,真是个不详之地!

  “爹爹。”无瑕快步上前扶住开国公,“爹爹您坐,您脸色不好,快坐下来歇歇。”

  “娇娇。”开国公面容苍老疲惫,眼眸中是深深的悲哀,“小朝做的恶梦,爹爹到如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无瑕含泪点头,“爹爹,我也明白了。”

  吕次妃被扶正之后,她的亲生儿子阿闻便也有了嫡子的身份。阿雄若活着,他是皇长孙,是无可置疑的皇位继承人,可阿雄一旦身故,却变成阿闻了。常朝霞另一个儿子小童还在,可他一个是身体弱,一个是年纪小,皇帝不会属意他为皇位继承人。一旦皇帝决定要立阿闻,常家、兰家当然就危险了。

  常家、兰家手握兵权,是小童的亲戚,皇帝向来多疑,难道他不怕常、兰两家为了扶小童上位,起兵造反么。

  代王扶紧开国公,苦涩说道:“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若打定主意要立阿闻,定会把常、兰两家赶尽杀绝。”

  皇帝最在意江山社稷,和他自己的子孙。为了保他的子孙安稳无忧,他是不惜大开杀戒的。

  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公、兰大将军,到了皇帝认为该杀的时候,他不会心软,不会手软。

  三人都沉默下来。

  凄凉、哀伤、悲愤,心情变幻不定。

  良久,无瑕冷静的开了口,“他若打定主意,常、兰两家定会有一场劫难。可是,如今他打定主意了么?阿雄才死,他立即便决定立吕妃的儿子为继承人?”

  “不会。”代王摇头,“我父皇虽然无情,对自己的儿孙还是很看重的。阿雄是皇长孙,阿雄忽然去世,他会伤心一阵子。况且,小童是原配之子,身份原比继室所生的儿子高贵,他不会半分也不犹豫的。再说了,太子尚在,父皇身体也还康健,这时考虑孙子辈继承皇位的人选,也太早了些。咱们此刻认定他会立阿闻,是因为有太子妃所说过的那个恶梦。否则,咱们也难以认定,父皇究竟会选谁。”

  “甚好。”无瑕神情冷冷的,“既然如此,咱们便知道应该如何行事了。”

  之前兰家和常家闹翻、常绍改姓胡,凭这些让皇帝相信兰大将军、常绍对他选定的继承人没有威胁,还不够。皇帝多疑且心狠手辣,他只要心中存着一丝怀疑,便不会放过常家、兰家任何一个人。

  无瑕和开国公、代王商量着对策,三人都是面色凝重。

  事关两家人的生死,轻忽不得。

  细细商议过后,无瑕凝视着墙上悬挂着的军事舆图,目光幽冷。

  “在想什么?”代王柔声问道。

  无瑕笑了笑,“没什么,七哥,我盼着父皇万寿无疆。”

  开国公身子颤了颤。

  无瑕觉察到父亲神色不对,扶住了他,笑道:“爹爹,代地太弱小了,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强大不起来。”

  开国公抓住了无瑕的手,“娇娇,你……”

  无瑕眼眸中闪过愤怒之色,“爹爹,坐在皇位的那个人如果是父皇,是太子,我无话可说,安安份份做我的代王妃!可是,若皇位上那个人是吕妃的儿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开国公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惊之色,看看无瑕,再看看代王,不敢置信。

  代王望着开国公,声音轻轻的,语气却很坚定,“无瑕忍不了,我也忍不了。东宫妃是无瑕的异母姐姐,可是,先是她姐姐死在东宫,如今又是阿雄。若是将来让吕妃的儿子得了天下,无瑕会夜不能寐,我自然也是一样的。代地若不想任人鱼肉,便只能强大;若强大了,除非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我父皇,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的,迟早有一天会削藩。岳父,争战不可避免。”

  开国公看看女儿,看看女婿,仰天大笑。

  他的笑声苍凉悲壮,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触目惊心。

  --

  兰大将军又一次中风,嘴眼歪斜,不能说话,情形十分凶险。后来虽经神医妙手救治过来了,可是曾经横刀立马威震胡虏的兰大将军再也没有办法领兵御敌,乞骸骨,回乡休养。父亲病成了这样,兰大宝这长子再也不能缠绵于床榻,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接管了郑国公府,重新回到近卫,任羽林卫指挥同知。

  兰大将军虽然隐退了,兰家的声势大不如从前,可大宝年轻有为,郑国公府又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想许配女儿给大宝的人家还是很多的。兰大宝却放着众多名媛闺秀不要,迎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军官古山的妹妹为妻。“这古山是武状元呢,也算是人才出众了,可是古家原本就是平民百姓啊,这种人家的姑娘,竟有福气做了郑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桩婚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知道内情的人却说,兰大宝被名媛闺秀伤透了心,不管哪家勋贵外戚家的姑娘都不愿要,宁可迎娶一位温柔体贴的小家碧玉。

  大宝娶妻的时候,常绪、常缙登门道贺,被大宝命人挡了驾。

  常缙向来温文,羞红了脸,没意思的走了。常绪却是做了开国公府世子,自以为和大宝这郑国公府世子是一样的人,被大宝这般轻慢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看在舅舅昔日的情份上容让你罢了,兰大宝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般目中无人!”

  常绪骂的正高兴,被兰家下人抬了一桶污秽之物泼了过去,狼狈不堪。

  自此,常绪和兰大宝成了死敌。

  打这之后,京城中无人不知,郑国公府的兰大宝和开国公府的常绪是死对头,两人见了面便会怒目而视,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开国公夫人是兰大宝的亲姑母,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可开国公两个儿子都是庶出,又不孝顺兰夫人,兰家和常绪、常缙这名义上的表兄弟,已是陌路。

  不光这样,兰大宝因为曾求亲于表妹不成,对代王府也是怀恨在心的。提起代王、代王妃,年轻气盛的他便会变了脸色,面沉似水。

  “兰大宝这个人,可以用。”东宫之中,吕妃微笑告诉自己的亲生儿子阿闻,“他很有才干,其父在军中威望颇高,而且他和常家撕破了脸,又和代王有仇。”

  阿闻似懂非懂的点头。

  吕妃笑了笑,“你还小,不大懂,不过这没什么,母妃会为你筹谋的。”

  吕妃差了机灵的内侍去联络兰大宝,很快得了满意的回复,“兰大宝恼怒常绪不敬嫡母,把他姑母兰夫人逼到了代地那偏远的地方,恨的咬牙切齿。因为痛恨常绪,他连带的对开国公所有的庶子、庶女都不满,便是对常妃留下的小童,他也有几分厌恶。他因为怨恨常家的庶子庶女,倒是愿意投靠您的。”

  吕妃对此很满意。

  常绪的妻子蒋氏虽出身侯府,眼皮子却很浅,自打吕妃成了太子继妃,她便时常到吕妃面前巴结奉承,又搜罗了许多奇珠异宝献到东宫,卑躬屈膝,讨吕妃欢心。吕家在朝中实在没底子,吕氏这继妃面对着元妃娘家弟媳妇这样的讨好,也受用的很,和蒋氏便有几分亲近。说到底,常家出的是位元妃,吕家出的是位继妃,元妃的地位是与众不同的,不管什么时候,太子都得承认常家是岳家。

  “我家世子爷要说大本事倒也没有,可他将来会是开国公呢,我公公在军中的袍泽故旧,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太子妃您说是不是?”蒋氏和吕妃推心置腹。

  蒋氏满是奉承之色,吕妃矜持的笑起来。

  常绪、常缙虽平庸,可到底是开国公严厉教养长大的功勋子弟,比她家那过继来的弟弟强多了。蒋氏热呼呼的贴上来,愿意做她的娘家人,唯她马首是瞻,她有什么损失呢?乐得点头。

  吕妃虽做了太子妃,到了太子面前,还像做次妃时一样,温柔小意,体贴无比。太子听她说起常家的事,疲倦的微笑,“常家只有大郎有才干,可惜是开国公抱养的。二郎、三郎都才具平平,其实派不上用场。不过,总归是小童的外家,又是世袭的国公府,你多来往,也是应该的。”吕妃见太子这么说,更是心里有数,温柔道:“殿下说的是。”

  至于兰大宝,吕妃却没在太子面前提起。

  兰大宝投靠的是她,不是太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皇帝脾气越来越暴燥、在皇帝面前需小心谨慎格外压抑的缘故,皇后生了病,卧床不起。皇帝召来几十位太医为她医治,皇后不肯,“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我的寿命到了,我自己清楚,何苦因为我一个,又送掉数十条性命。皇上,您近年来杀戮太重,有干天和。”皇帝再怎么暴燥,对着临终前的妻子也是老泪纵横,“你让太医给你看,朕答应你,便是他们无能没用,治不好你,朕也不会降罪。”

  皇后面色苍白,躺在枕上,微笑着摇头,“我才不信。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这会儿说的好好的,等我真的死了,你会把这些个太医全杀了给我陪葬。我死便死了,何苦造这些个杀孽呢?”

  皇后交代了皇帝无数好话,到底也不肯让太医为她治病,含笑而逝。

  如果说她最后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她的女儿临川公主随着夫婿在外地,临终之前,没有能和唯一的女儿见上最后一面。

  皇帝抱着皇后温温的身体,痛哭失声。

  现在的他已是铁石心肠,世上能让他掉下眼泪的人,也就只有他怀中这容貌平常的女子了。

  她在战火纷飞的时候嫁了给他,不管他处于什么样的困境,始终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皇后薨逝之后,太子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从前有皇后在的时候,便是皇帝有怒火要发,也有皇后为他求情、说好话,皇后走了之后,再也没人敢在皇帝盛怒的时候劝他,如此一来,太子愈发举步维艰,动辄得咎。

  太子奉命出巡北方,察看北方地形、风土人情,回来后便生起疾病,英年早逝。

  皇帝晚年丧子,备受打击。

  大臣们在悲痛之余,都是非常担心:皇帝陛下会在他的儿子当中选择一位立为太子,还是会在太子的儿子当中挑出一位,立为皇太孙?谁会是皇帝属意的皇储,谁会是下一任君王?

  身在藩地的秦王、晋王、韩王等人全坐不住了,一边向京城递表章,表示对太子大哥英年早逝的沉痛之情,一边向他们的父皇献殷勤,明着暗着告诉皇帝:我人品贵重,我把藩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我和你一样天纵奇才,应该成为太子!

  东宫中的吕妃哭过一场之后,叫来阿闻,细细交代他,“……在你祖父面前,一定哀毁不已,明白么?提到你父亲,除赞颂他的功德,还要一再说明他是嫡长身份,记不记得?你祖父既要嫡长继承,那么,东宫尚有皇孙,怎能立皇子?”

  阿闻有些惶惑,“可是母妃,若要立皇孙,三弟他……”

  小童的母亲才是东宫元妃。而阿闻,他出生的时候,吕妃还是次妃,也就是说,他是庶子。

  若按严格的嫡长继承,固然是有太子有儿子的情形下应该立皇孙,可是,阿闻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嫡孙-----孩子的身份,依他出生时母亲的身份而定。这在史书上有例子的。微子、微仲与纣王三人同母,但是其母在生微子和微仲时是妾,生纣王时是妻,所以,虽然有两个同母哥哥,纣王还是成功登上王位。如果真要提醒皇帝坚持嫡长继承,那么,被立为皇太孙的应该是小童,而不是阿闻。

  吕妃沉下脸来,“你是哥哥,他是弟弟!你要记得这一点!”

  阿闻极少见他的母妃有这样的脸色,心中害怕,赶忙答应,“是,母妃。”

  吕妃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微笑道:“你不只是比你三弟略大些,你还温和谦恭,有仁君的风范,知道么?这都是你祖父皇帝陛下重视的地方。还有,母妃的娘家不成气候,你三弟的外家却是厉害了,这一点,你远远强于他。”

  阿闻眼眸中满是不解。怎么三弟的外家比我的外家厉害,反倒是我比他强呢?

  吕妃自得的笑了笑,“你祖父皇帝陛下最怕的是什么?大权旁落啊。他撤了中书省,废除丞相,为的无非是大权独揽。他还很怕内侍专权,怕外戚乱政。立了你,吕家没势力,他绝对不怕外戚扰乱朝纲,可若立了你三弟,只怕往后常家、兰家会尾大不掉呢。到时候,这天下究竟姓什么?”

  阿闻听吕妃细细讲解过,如梦方醒,“孩儿明白,知道该怎么做了!”

  皇帝是时常会召见儿孙们查问功课、考校学问的,阿闻但凡见到皇帝,便格外谦和温恭,会有意无意提起嫡长继承稳固江山、内侍外戚不可专权,他侃侃而谈之时,皇帝苍老的面容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代地,无瑕和代王、开国公猜测着朝中局势,“这个时候,父皇立儿子也行,立孙子也行,他会怎样?”

  代王排行第七,怎么排也轮不着他,不过,立儿子还是立孙子,对常、兰两家,意义大不相同。

  若是皇帝要立儿子,他既说过“以嫡以长不以贤”,那么只能立秦王。秦王骁勇善战,不过,性子暴燥、狠辣,不像守成之君的模样。立秦王,皇帝未必乐意。

  若是皇帝要立孙子,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毕竟长子去世之后立长孙,光明正大,无可非议。

  “咱们能不能做些什么,让他立小童?”开国公沉默半晌,慢慢问道。

  如果皇帝能立小童为皇太孙,常家、兰家,无论如何不可能像小朝的恶梦中一样凄惨。

  “恐怕是不能。”代王冷静说道:“岳父,我父皇这个人,在这样的大事上根本不会受人影响。”

  皇帝是很专断的。代王以死相逼要娶无瑕,这样的事他或许会让步,若是牵涉到江山社稷、皇储,他会很冷酷无情,六亲不认。

  “难道我们只能傻呼呼的等着?”开国公脸色阴沉。

  “对,只能等。”无瑕毫不迟疑的点头,“爹爹您也知道,咱们和舅舅、哥哥联合起来,也抵不过他的一根小指头。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所以,咱们只能等。”

  代王嘴角泛上丝苦笑,低头无语。

  他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无瑕说的是对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因为,实力差的实在太远了。

  明知不是对手,除了隐忍之外,别无他法。

  “只能等。”开国公口中喃喃着,慢慢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的身影映在地上,很长,很苍凉,无瑕鼻子一酸,险些落下眼泪。

  次年,皇帝立阿闻为皇太孙。

  在小童和阿闻之间,皇帝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选择了年纪略大、身体更强壮、外家毫无势力的阿闻。选了阿闻,皇帝再也不必忧心外戚势大,再也不担心在他去世之后,皇权被常家这样的外戚渐渐夺去。

  “他果然选了吕妃的儿子!”代地,开国公听到这消息,愤怒已极,拍案而起。

  代王身边跟着数十名护卫,缓步而来,“岳父,父皇已立了皇太孙。”

  数十名护卫将开国公团团围住,一步一步逼近。

  开国公从腰间抽出雪亮的腰刀,长笑道:“殿下这是容不得我了么?我这便如殿下所愿,只求殿下莫要为难我女儿,莫要苛待我的两个小外孙!”

  无瑕已为代王生下次子,代王为次子起名玶,十分钟爱。

  代王凝重的点头,“我在,王妃和两个孩子便在;我和王妃、两个孩子,总是在一起的。”

  开国公凄然一笑,“如此,我死了,也瞑目。”挥刀自吻。

  代王命人将开国公的头颅斩下,用木盒装了,连夜送往京城。

  皇帝见到开国公的头颅,又觉放心,又觉凄凉,“广横,你我相识已久,难道朕还信不过你?”

  皇帝想起几十年的情份,也觉伤心,开国公的头颅,他不忍细看。

  代王差来的使者壮起胆子,传着代王的话,“代王殿下说了,若陛下肯放过王妃,他感激不尽;若陛下定要王妃的性命,他便带着两位小殿下和王妃一路同行,一家四口,同赴黄泉。”

  皇帝气的暴跳如雷,“阿慕,你敢威胁朕!”

  代王若在眼前,皇帝大概会把他拽过来,狠狠咬他两口来解恨。可是代王也不在眼前,皇帝不管怎么发脾气,他也看不到、听不到。

  倒是代地派来的使者,被吓的战战兢兢,面如人色。

  皇帝气了个半死,思虑再三,最终也没有对无瑕下毒手。

  就算他舍得那个崇拜他为英雄的姑娘,也舍不得他的一个儿子、两个孙子。

  况且,开国公死了,郑国公废了,开国公两个儿子平庸无能,郑国公的儿子倒是有几分能干,比起乃父,究竟是差远了,而且又和开国公的两个儿子反目为仇。这些人,统统不足为患。

  兰大宝这样一个能为了娶不到无瑕病了几年的人,皇帝真不认为他会有什么出息,有什么作为。

  倒是常绍,皇帝觉得他虽然不是常家的孩子,可是久经沙场,英勇善战,皇帝担心他为了报开国公的养育之恩,将来会为了扶植小童,对皇太孙不利。

  皇帝差锦衣卫暗中去了辽东。

  锦衣卫赶到辽东追杀常绍,常绍带着妻儿逃走,惶急之中全家跳入江中,江水湍急,转瞬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锦衣卫知道皇帝脾气越来越不好,若如实回报,皇帝知道实情,恐怕会责怪他们办事不力。凑在一起细细商量过后,回京报了常绍一家的死讯。

  皇帝每天有多少大事要忙,知道常绍死了,也便没有放在心上。

  ---

  夕阳西下,大地一片苍茫。

  代王独自一人走到马厩中,拿起草料,喂着闪电。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马夫慢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一切都好。”代王头也不回,简短说道。

  “娇娇有没有哭?两个孩子有没有要外祖父?”马夫声音低沉。

  代王鼻子酸一酸,“娇娇没有哭,两个孩子……”

  他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马夫沉默半晌,柔声道:“告诉孩子们的外祖母,我虽然见不到她,可天天都想着她。”

  代王默默点头。

  马夫慢慢向马厩深处走去。

  夕阳照在他高大的背影上,备显凄清。

  --

  皇帝一心要让他的江山安全传给子孙,他知道皇太孙太弱了,唯恐将来皇太孙为权臣所制,杀戮愈急。

  总的来说,皇帝越到晚年越好杀,昔日跟随他起事的功臣们,十个当中,剩不下两三个。

  平国公很幸运,早早的寿终正寝,把爵位安全传给了他的长子张岳。

  等到皇帝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躺下来的时候,还在惦记皇太孙能不能压制住群臣,能不能保住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皇帝临终前还在担心皇太孙,可是,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已经油尽灯枯。

  皇太孙抚尸痛哭,为皇帝隆重的办了丧事。之后,择吉日入住乾清宫,接受群臣劝进,成为新的皇帝。

  皇帝为了他,已经把朝中功臣杀的差不多了。可是,皇帝对自己的儿子是很爱护的,藩王之中,实力强劲的大有人在。

  新皇帝虽然登上大位,可是想起兵强马壮的叔叔们,连觉都睡不着。

  “我总觉得叔叔们会造反。”他回到后宫,怔忡不安的告诉吕太后。

  吕氏如今已被尊为太后了,听新皇帝这么说,她温柔的笑笑,“你是皇帝啊,真命天子,若忧心皇叔们势力太大,便削藩好了。”

  “削藩。”新皇帝怦然心动。

  如果把叔叔们手中的兵权夺去,他便安枕无忧了。

  诸王之中,秦、晋、韩、赵、魏、代藩国都在北地,时常要和胡人对敌,兵强马壮,彪悍英勇。

  若把秦、晋、韩、赵、魏、代诸国兵权收回……新皇帝想想这样的前景,热血沸腾。

  新皇帝下令削藩,秦、晋、韩、赵、魏五国不甘心听从,联合起兵,以“清君侧”的名义,向京城进逼。

  新皇帝当然要派将帅率兵抵御,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原来他皇帝祖父杀了那么多功臣也是有坏处的,到了这时,他再三挑选,也挑不出众望所归的统帅!

  没有功臣宿将可用,新皇帝只好把目光放在出色的勋贵子弟上。这些人虽然年轻,可父亲一辈是名将,儿子也必非凡品。

  新皇帝命平国公张岳、开国公常绪、郑国公世子兰大宝分别统帅左、中、右三路人马,分别迎击叛军。

  -

  开国公常绪奉命阻击秦、晋联军,秦、晋联军来势汹汹,常绪这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面对强大的敌军,慌了阵脚。

  “撤,撤!”他拼命指挥着贴身护卫,率先想要逃走。

  “撤什么。”常绍盔甲鲜明,带着一队彪悍骁勇的将士,疾驰而至,拦在他面前。

  “大哥!”常绪乍一见到常绍,又惊又喜。

  “二郎,回去!”常绍微笑命令,“秦、晋联军算得了什么呢?咱们和爹爹前后夹击,定叫他有来无回!”

  常绪听了常绍的话,激动的流下泪来,“大哥,爹爹真的还在世上么?”常绍纵马过去,伸手拍拍他,“大哥不是也传了死讯?现在还不是好好的?二郎,擦干眼泪,你是常家的男儿,不能在战场认怂!”

  常绪抹了把眼泪,“大哥,我听您的!”

  兄弟二人并肩向前驰骋,身前身后,一片喊杀声。

  “大哥,你真不是爹爹亲生的?”常绪一边挥刀杀敌,一边纳闷的问道。

  “二郎,你说呢?”常绍娴熟的将一名秦晋联军将领挑于马下,笑吟吟。

  常绪百忙之中闷闷的看了常绍一眼,“到了这时候,还不跟我说实话!爹爹只说让我忍辱负重,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常绍哈哈大笑。

  秦晋联军正和常绪的人马厮杀,忽然后背受敌。秦军统帅惊疑不已,“后方会来什么人?难道代地会忠于朝廷不成?”他率众迎过去,只见敌方为首是名老将,人和他骑的马匹一样高大,像一座小山般,威风凛凛,气势凌人。

  “开国公?”统帅惊了。

  他不是死了么?代王亲自将他的头颅送往京城的啊。

  开国公举起手中雪亮的长刀,将统帅劈于刀下。

  空中扬起一片血雾,映红了天空。

  --

  兰大宝要阻击的是赵魏联军。本来赵魏联军并没把大宝这后生小子放在眼里,可是当朝廷统帅临阵换成了“卧病在床”的兰大将军,他们一样也是慌了,还没打,已是吓破了胆,四散逃蹿。

  兰大将军何许人也?马踏鞑靼的勇士啊,不止一次率军北伐,回回大败胡人的骑兵!跟这样的人打仗,需要胆量。

  常绪、兰大宝打退敌人之后,合兵一处,共同痛击韩军。韩军是五国之中兵力最强的,可是一样抵不住开国公、兰大将军合力攻击,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秦王、晋王、韩王、赵王、魏王,全部亡于乱军之中。

  开国公和平国公是多年好友,不肯为难张岳,将他打昏了,命人看管起来,夺下兵符。

  --

  大军兵临金陵,守卫北门的千户,一个名叫古山的人,下令打开了城门,放大军进城。

  开国公命人纵火焚烧太极门,攻入皇宫。

  火正在烧,门从里头被打开了,徐孝和带着一队近卫,来接应开国公。

  新皇帝、吕太后逃跑不及,被兰大宝亲自捉了,捆得结结实实。

  吕太后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给挖了,“我怎么会看错人?怎么会看错人?”

  “你……你不是痛恨代王么?”吕太后颤声问道。;

  “恨,痛恨极了。”大宝微笑,“恨的要把他推上皇帝宝座,让他往后再也不得清净安宁。吕太后,做皇帝是个苦差使,我恨他,故此定要他受这番辛苦,你明白么?”

  吕太后差点没被他气昏过去。

  代王、代王妃一身戎装,并肩走了进来。

  开国公皱眉,“闺女,你来做什么?行军打仗,不是你应该做的事。”兰大将军也冲她摆手,“娇娇,眼下宫里还不太平,你莫要乱走动,等舅舅把乱党收拾干净再说。”

  大宝不满的看着代王,“代王殿下,你是千金之体,怎能轻易涉险?你来倒也罢了,让娇娇也穿着戎装和你同行,是什么道理?她是娇贵的女孩儿家,可不像男人似的,可以胡打海摔。”

  吕太后听到大宝这句话,心口一阵难忍的疼痛。这叫恨,原来兰大宝是这么恨他表妹的!

  代王微笑,“表哥有所不知,王妃寝食难安,定要亲眼看着咱们攻进皇宫,方才安心。”无瑕也笑,“爹爹,舅舅,表哥,我在代地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不亲眼看着咱们的人攻进皇宫,不亲眼看着这两个人被捉,如何甘心。”

  她目光幽冷,投在吕太后和新皇帝身上。

  就是因为有这两个人,所以在常朝霞那个可怕的梦里,兰大将军才会被满门抄斩;就是因为有这两个人,爹爹要假死,舅舅要装病,哥哥嫂嫂被迫投江逃命,隐居乡野,开国公府好好的一家人,被迫多年分离。

  兰夫人这些年来流了多少眼泪,都是被这两个人害的。

  或许,公平一点说,是被老皇帝害的。可老皇帝到底是代王的亲爹,对他有再多的恨意也只能隐忍不发,能光明正大对付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人了。

  开国公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拎起吕太后,怒声喝问,“我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外孙又是怎么死的?你有没有捣鬼?”

  按常理说,在老皇帝眼皮子底下,没人敢弄鬼,可是再往前走一步便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谁知道吕氏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铤而走险?

  吕太后眼前是张丑陋而愤怒的脸,吓的哭了起来,“太子妃……太子妃自己想不开,和我没有关系……阿雄是病死的,太医医不好他,与我何干?那些个太医,先帝已全杀了……”

  开国公没好气的把吕太后扔到了地上。

  无瑕一步一步走近,冷冷看着在地上哀哀哭泣的吕太后,“那个最高的位子,有本事坐上去,还要有本事保住才行!你费尽收思把你儿子推上那个位子,却不想想,守住了,他是真命天子;若守不住,他也不过是个笑话!先帝那样不世出的英才,辛辛苦苦打了天下之后,还耗费了无数精力还守江山。像你这样的,哼,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成了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吕太后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她曾以为自己比常朝霞幸运,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嘲笑过常朝霞,“你有个开国元勋的爹又怎样?皇位还不是到了我儿子的?!”到了这时她才明白,实力就是实力,常朝霞的家人若是发起威来,她和她的儿子,抵挡不了。

  “先帝,你怎地没有把常、兰两家连根拨起呢?”吕太后脸贴在冰凉地面,埋怨起老皇帝,“如果你把这可恶的两家人斩草除根,我和我的皇儿,怎会到了这个地步?”

  新皇帝惊恐的看着代王,“七叔!我是您亲侄儿啊!”

  代王怜悯的看着他,“痴儿,真是痴儿。”他指指大殿上金碧辉煌的宝座,缓缓道:“这个位子,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居之,它本来就不是你的,莫再贪心。”

  新皇帝连连点头,“七叔,我不做皇帝了,不做皇帝了!七叔,你放了我,放了我!”

  他曾经踌躇满志,要做一位贤明君主,名垂青史,可是当他成了阶下囚时,只想要保住性命。

  代王微微笑了笑,并没说话。

  大宝轻蔑的看着新皇帝,“皇帝陛下,你应该怎么做,可明白了么?这个位子不是你的,莫要贪恋。”新皇帝如梦方醒,“我退位让贤,我一定退位让贤!七叔,我这便下退位诏书,立即下退位诏书……”

  新皇帝退位,称恭顺郡王。代王登基成为新的皇帝,改元天佑。代王妃常氏顺理成章被册为皇后,长子元瑞立为太子,次子尚小,并无封号。

  常绍自然认祖归宗,回了常家。古山已有两个儿子,长子跟他姓古,次子便姓了胡,开国公眼见故人有后,欣慰非常。

  开国公府的家事,倒是有些麻烦。常绪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和吕妃、皇太孙虚与委蛇,也功劳不小。开国公知道常绪心眼儿小,若是命他把开国公这爵位还给常绍,他还是肯定会还的,还会装出幅笑脸,可他心里一定舍不得。

  “娇娇,你二哥做不了开国公,不会憋出病来吧?”开国公有些犯愁的问着无瑕。

  无瑕哪会让年迈的父亲在这种小事上费神呢?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又吃了这么多苦。

  “您跟他说,他若生得出儿子,这开国公的爵位便是他的。”无瑕笑吟吟,“爹爹,我说话算话,您这便告诉他去。”

  开国公很有些吃惊,“闺女,你会向着二郎,爹爹可真想不到。你一向是亲近大哥的。”

  娇娇,难道你能容许你大哥爵位比你二哥低么。

  “这有什么。”无瑕不以为意,“大哥功劳卓著,封个国公爵位,是应该的。”

  “这哪成?”开国公连连摇头,“一门两国公,没听说过。”

  “我说成就成。”无瑕笑咪咪。

  “闺女,你不许专擅啊。”开国公叹了口气,“女婿从前是很好的,可是他做了皇帝!闺女,爹爹觉着吧,原本是好人的人,一旦做了皇帝,便……”

  “做了皇帝,便怎样啊?”代王笑着走了过来。

  开国公打了个哈哈,“便威风了,威风了。”

  无瑕笑着把父女二人方才的对话说了,“……爹爹便不乐意了,说我专擅。”

  代王面色委屈,“岳父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我和皇后夫妻一体,皇后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怎能说皇后专擅?”跟开国公不依。

  开国公浑身起鸡皮疙瘩,“停,停!皇帝陛下,臣有事,先告退了。”

  代王不依不饶,“岳父,如今这是私下里,又不是朝堂上,您跟我客气什么?您把不把我当女婿啊。”

  开国公说不过自己这小女婿,落荒而逃。

  到了殿门口,开国公不自禁的回头看过去,只见代王面色温柔的在说着什么,无瑕笑咪咪的看着他,神色安然。

  “闺女,你和女婿要一直这样方好。”开国公眼睛湿湿的,转身离去。

  回到家里,兰夫人正乐呵呵看着小谨玩耍,见开国公进来,头也不抬,“回来了?娇娇好不好?朝里没事吧?”开国公在她身边坐下来,含笑看着她,“好,咱闺女好着呢。”

  常绍、陆先生、小谦、安安相继回来,一家人很是和乐。

  开国公把常绪叫过来,笑着把无瑕的意思说了,“……二郎,你能不能继续做开国公,就看你有没有儿子了。”常绪呆怔了半晌,“那,大哥怎么办?”开国公乐了乐,“你大哥功劳可大了,皇上、皇后亏待不了他。”

  常绪想明白了之后,兴奋的满脸通红,“爹爹,我……我一定,一定……”

  开国公温和说道:“你岳父和我多年交情,这回起兵,他和你胡伯伯等人倾力协助,半句推脱的话没有。蒋家是这样,咱们不能没良心。二郎,你的儿子,一定要是嫡子。”

  常绪用力点头,“知道,爹爹,孩儿知道。爹爹,蒋氏她和太子妃周旋应酬之时,也是受了不少气的,回家常常跟我哭。她的委屈,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么?”开国公眼神锐利,“你那亲娘,这些年来没少给她气受吧?二郎,你孝顺是应该的,可若让你那亲娘一直这样,你糊涂!”

  常绪面有愧色,“孩儿明白,明白。”

  常绪回到东园之后,和蒋氏密密耳语许久,蒋氏也是欣喜,“真的?你还能做开国公?”常绪笑,“父亲一联系岳父,岳父二话不说便出兵相助,这样的情份,皇上、皇后心里有数。再说了,咱俩可是忍辱负重,受了那吕妃不少窝囊气呢。”蒋氏大喜。

  二姨娘差侍女过来,说她心口疼。常绪淡淡的,“让人拿了名贴,请大夫去。”自己并不动身。蒋氏纳闷,“你不去看看?”常绪不好意思,“明知她是装病,去看什么?那个,咱们还是……还是想着怎么生个儿子,是正经。”

  蒋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常绍被皇帝特旨封为楚国公,世袭罔替。楚,是战国七雄之一,大国,这个封号比开国公更神气,常绪心服口服。

  常绍虽有楚国公的爵位,代王和无瑕却并没给他楚国公府,“大哥还陪爹娘住着吧,迁都的事很快尘埃落定,到了新都城,大哥的楚国公府定是全京城最大最豪华的,谁也比不上。”

  “谁能比我更强?有两个国公儿子?”开国公瞅瞅常绍,再瞅瞅常绪,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常缙也在旁边站着,慢吞吞说道:“敢情兄弟三个,就我没爵位啊?”

  开国公挠挠头,“三郎,你若要爵位,可真的有些为难……”

  二郎这个算是世袭的,大郎是自己挣的,你再要一个,算什么呢?

  常缙乐了,“爹爹,我跟您说笑话的,您当真啊?咱家人这些年东分西散,如今能团聚,我已是心满意足,哪会奢望别的?爹爹,我知足。”

  “好孩子。”开国公哈哈大笑。

  常家三兄弟和和美-美,晚霞和徐孝和也常回娘家,开国公舒心畅意。

  兰夫人是别的都不管,只要小谦、安安、小谨在她身边,便笑口常开。

  常家人过起幸福生活。

  大宝和阿凤成亲后很恩爱,这年阿凤为兰家生下长孙,兰大将军喜极而泣。

  三宝、四宝已长成英俊少年,圆圆和寿王在藩地很得民心,膝下有一子一女,时常有平安家书送回京城,兰大将军和孔夫人每每接到女儿、女婿的家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喜悦安慰。

  常家、兰家、古家,来往亲密。

  吕太后被关在宫中,没有多久就惊吓而死。废帝比她多活了两年,整日惊惧,也跟着去了。

  这都是后话了。

  --

  婉娘被常绍的军中袍泽由辽东送了回来。

  常绍到辽东赴任之时,自然是带着婉娘这“生母”同行的。老皇帝差锦衣卫暗杀常绍,婉娘见势头不对,跌跌撞撞跑到厨房,藏到了米缸里,常绍抵挡不住锦衣卫,带着妻儿匆匆逃走,见婉娘不在眼前,也便顾不上她。

  锦衣卫奉命要杀的只是常绍,婉娘这样的身份他们看不到眼里,没有再追杀。婉娘命大,逃过了一劫。

  她在辽东躲了一阵子,知道常绍又立了功,便央着常绍在辽东军营中的袍泽送她回京城。袍泽并不明白内情,想着这是常绍的“生母”,哪有不答应的呢?专程差了得力属下,把婉娘送了回来。

  常绍见到婉娘,厌恶的看了她两眼,命人找个僻静的小院子,先把她安置下来。

  婉娘见了常绍的神色,有些心慌,“儿啊,那些兵凶的很,娘一见他们便怕了,躲到了米缸里,你……你生娘的气了?”

  她以为是大难临头,自己先躲了,常绍才会这样的。

  常绍懒得和她多费唇舌,冷冷道:“你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当时只是闭了气,过后被人救活了。”

  婉娘一时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好半晌才想明白了,脸色煞白。

  并不是所有的母亲对自己生下的孩子都会真心疼爱、喜欢,婉娘自生下那个孩子之后这么多年没见过他,提起他,真是没什么感情。

  要是让婉娘挑选,她宁可要常绍这个开国公府的大公子做儿子,而不愿要那个不知是什么身份、不知有没有出息的亲生儿子。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了。

  婉娘哭泣哀求起来,常绍不耐烦的挥挥手,旁边两个粗壮婆子忙过来,麻利的把婉娘硬拖了下去。

  常绍和开国公商量过后,知会了古山,“她再怎么不好,毕竟生了你。”古山气的满脸通红,“我有娘!我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长大,可不像她,亲生儿子说扔便扔!”

  提起婉娘,古山一丝一毫的感情也没有,只觉得尴尬、愤怒。

  常绍和善的拍拍他,“从前的事莫再想了,弟弟,你儿子都两个了,往后前途光明。”古山不满,“是我先生下来的好不好,明明你是弟弟。”常绍笑了,“你说的对,我娘说过,是你先出生的。对不住,我一时忘了。”

  古父古母是好心肠的老人家,力劝古山,“她到底生了你,不养活她,不成个道理。山儿,你把她接过来吧,咱家不过是添双筷子,你良心却安生了啊。”古山仔细想想,觉得也不便把婉娘留在常家,勉强点了头,“爹,娘,孩儿听您二老的,把她接来。”

  被关在常家的婉娘,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才生下他,他却落地便断了气,我心里难道不疼么?我正心灰意冷,阿月生下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会哭!我心里又是不服气,又是妒忌,见阿月昏迷了,鬼迷心窍,换了孩子。”

  “她男人回来的时候,吓的我一身冷汗啊!她男人喂她喝了水,她说话了!我心虚,害怕,一个人偷偷跑了……”

  婉娘回想起当天的事,后悔的不行。

  早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有气,我胡乱换什么孩子呢?开国公和胡大哥要好,我若告诉他孩子是胡大哥的,他一准儿得照看我们母子!我……我也不用落到这一步……

  婉娘被带出常家、带到古家的时候,对着素未谋面的古山,她战战兢兢的,满是哀求之色,“儿啊,娘不知道你还有气,真的不知道……”有古父古母在旁看着,古山忍着气,没给她难堪,命侍女把她带到一处偏僻小院子住下了。

  古山供给婉娘吃喝,但是,不跟她说话,更不会对她笑。

  实际上,古山是根本不愿意看到她。看到她,古山便觉得耻辱,抬不起头。

  古父古母私下里劝住他,“山儿,她到底是你亲娘,没有她,哪有你?”古山一脸倔强,“要是我才生下来她便把我扔了,哪怕是我还有气,她把我扔了,如今我也养她!可是她换了常叔叔的儿子啊,她把常叔叔一家,把常家弟弟害的多惨!”

  常绍当年“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差点没疯掉。

  婉娘做下这样的事,还想让人原谅她,太难了。

  古父古母长长叹气,“要说起来,她生了你,是你亲娘,是该孝顺她的。可她做的事……唉,让人没法说。”

  换了别人的孩子,这算什么事啊。

  古父当年买孩子时候便唯恐是拐来的,买了孩子会伤亲生父母的心,很是犹豫。直到那人把木箱子拿出来,知道这是被埋掉、死而复生的孩子,才愿意成交。

  将心比心,婉娘做的事可实在是太没人性了。

  古山再冷落婉娘,古父古母便不劝了。

  婉娘在古家并不缺衣食,可是古山看到她的时候那厌恶的、鄙视的眼神,让她绝望。

  两年之后,婉娘郁郁而终。

  一直到她死,古山也没为她流一滴眼泪。

  到是古父古母,为她操办了后事,叹息了几声。

  婉娘的事,常绍和开国公、陆先生商量了,根本没有在兰夫人面前提起,“她吃的苦太多了,这些往事,不必让她再回想。”兰夫人每天或是在家里和小谨玩耍,或是进宫看望怀孕的无瑕,快乐的很。

  ---

  皇宫之中,代王今天不上朝,很有闲情逸致的为无瑕画眉,“皇后,你今天心情不好,撅着小嘴不给哥哥好脸色看,来,画个好看的眉,你便会笑了。”

  无瑕板着脸,不理他。

  “怎么了,妹妹?”代王纳闷,放下画笔,轻轻抱住妻子,柔声询问。

  “没怎么啊,反正我就是不高兴。”无瑕蛮不讲理。

  “为什么?”代王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天底下最美的男人,是你的;天下,是你的;美人和天下你都有了,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他容颜如珠如玉,一双桃花眼雾蒙蒙水汪汪,勾魂夺魄。

  无瑕是存心生气的,还是被他逗的笑了。

  “到底怎么了呀。”代王见她笑了,温柔亲了亲她。

  “没什么。”无瑕嘻嘻笑,“大概是又怀了孩子,想到生产的痛苦,所以不大高兴吧。”

  “妹妹,咱们又要有孩子了?”代王一脸惊喜。

  无瑕笑吟吟的点头。

  她这些时日都觉疲惫,便召了太医来看过,是有了身孕。

  “你看看你。”代王扳过她的小脸,“痛心疾首”的指责,“你有美人,有天下,肚子里还有位小美人!这般美满,你竟还撅着嘴,还有没有天理了?”

  无瑕笑倒在他怀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在开文的时候,我就知道既不是甜文,也不是爽文,我预料到文会不太受欢迎,但是我没有料到我会写的这么曲折:开文第五章 的修过一回文,写完第九章又修过一回文,然后停了一周,差点坑了。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总是隔三差五的请假,而且还会请一天假,两天不更。

  我不是故意的,是这个文既不够甜,又不够爽,所以我写起来特别不顺。

  SO,我下个文还是写甜文吧。

  新文打算接着这个背景写下去,一个比较理想的古代,温馨甜蜜的故事。

  暂时不会开新文,因为累,需要休息。

  过了年之后,说不定哪天就开新文了。

  番外有一个,放在第30章 的作者有话说,因为30章在连载的时候,曾经有几百字的重复。

  若对文不满意,请把购买记录贴给我,我会退钱(2015年2月5日凌晨四点之前的购买)。

  谢谢大家的支持,非常感谢。

  新文暂名《玲珑曲》,这是链接,有举趣的话点过去看看: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有缘再会!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