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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四次试图躺平怒气满满。


第97章 第九十四次试图躺平怒气满满。

  西元2224年的现代社会丰富多彩,克里斯托联邦首都的宜居程度与和平系数皆是众城邦中排名第一,人人均可吃饱喝足,相较千年前的环境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生活在西元2224年的人们也各有各的烦恼,网络里总是负面情绪最丰富,埋怨吐槽咒骂喋喋不休,大帝不用费劲去找,就能刷到某某区新鲜出炉的自杀新闻。

  她对此倒没什么别的想法,相较某些落后时代的老人家总爱自居长辈、撇着嘴数落“我们当年可没这么矫情”“我们曾经吃过多少苦”云云,真正见过奴隶、活祀、饥荒、瘟疫与战乱等等苦难的大帝——心态倒是很平和。

  一个时代总会有一个时代自己的弊病,一辈人也总有一辈人自己的辛苦嘛。

  他们都是不完美的人类,人类构造的时代自然也不会有完美,但总比成为神明的傀儡好——适应着、接受着不完美的现实,用不完美的方法过好自己的生活,千年后大部分人能做到这一点而不是跪在神明脚趾边祈祷——对大帝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固然那不是什么好事,刷到那些想不开的新闻会令她唏嘘,令她叹息,但不会有嘲笑,或不解。

  强大的心灵与强大的力量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自千年前她结识了黑骑士这把纯真又笨拙的凶器,大帝便对此认识深刻。

  裹在漆黑盔甲里的下属明明一剑能砍断一整条海峡,却没办法在大臣们聚餐打扑克时插上一句话,永远被排挤在最外边低头嘤嘤嘤。

  ……好吧,“低头嘤嘤嘤”这部分是大帝脑补出来的,从她布鲁塞尔殿的后窗望向宴会厅最外面的长廊,总能看见形单影只的骑士窝在拐角垂头丧气……

  虽然距离有些远,管弦乐的舞曲又太悠扬,她听不清他的声音,也看不清他究竟低头在那儿做什么。

  但大帝从黑漆漆的盔甲头看到黑漆漆的肩甲盖,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总被排挤的骑士可怜死了,肯定正躲在面甲里嘤嘤嘤。

  小黑明明个子高,气场足,脑子不差,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劲,浑身上下没有哪点与“弱”产生联系,但偏偏她就是觉得他弱得惹人怜爱……

  自那次小黑醉酒她发现他对“反光水泊”的极端畏惧后,大帝跟他走在小区碰见了邻居家丁点大的邪恶摇粒绒汪汪汪冲出来,都要谨慎退后两步,护在小黑身前,再稍稍侧目打量,关心他是否受惊吓。

  ……尽管她清晰地明白这货本体是头一爪子能踩塌大楼的龙,但就是忍不住揣测,他会被一只还没她球鞋大的邪恶摇粒绒吓哭。

  他也没反驳啊?她这可不是臆测,每次都有认真询问他的感受啊?

  抵挡住摇粒绒的大帝扭头:“小黑,怕不怕,还好吧?”

  满脑子都是“牵手牵手牵手陛下的手抓着我的手”、灵魂都快飘走的骑士:“嗯……啊……呃……”

  大帝:我就知道他怕。

  ——今天也是一样,大帝成天刷那些跳湖跳江跳楼的新闻,万万没想到自家小黑也脆弱到跳湖明志——啊不,他跳的还是前夜积了一池冷雨的喷泉,噗嗤噗嗤浮上来后浑身冷气直冒,恍若刚从冷柜里捞出来的冰棍——看得大帝火气也直冒,之前背后瞬时吓出来的冷汗变为热汗,她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差点没控制住情绪,当街就要揪他耳朵勒令他变原型了。

  想不开,心灵弱,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她理解,她不鄙视。

  但放在小黑身上——人家好歹是出于生活的重压感情的破碎,他是出于什么——区区一句“手汗很多”他就要死要活的?

  真的?至于吗?再脆弱也不能这么脆弱啊?

  过去刷到新闻时那极端的冷静与宽容仿佛化为乌有,大帝极端不冷静,“包容”“接纳”“理解”在这一刻统统丢去九霄云外。

  她恨恨地扬起手。

  就好比小孩馋嘴跟着陌生人跑了,亲爹妈找娃急得嘴皮冒泡团团转,终于找到娃后,大松一口气后紧接着就是旺盛的怒火——当街破口大骂是常规操作,不给这熊孩子几个大耳刮子似乎都对不起又气又怕又焦心的自己。

  再怎么玻璃心也不能……也不能……这样……

  “陛下。”

  骑士破损的面具滴答淌着冰水,他的嗓音沉沉的,又很稳,与胡作非为的稚童完全不同。

  强制冷静过所有冲动,他认真道歉:“陛下,刚才,对不起。”

  为我的非分之想,也为我的荒诞行为。

  大帝扬起的、想锤过去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如果真要落下骑士的肩膀捶打他,又或者屈起指头弹他的额头,她反而是会受伤害感到疼的那一个……

  但此刻大帝没意识到这些,只是明确了:小黑这么好,我不能伤害他。

  ……啧。

  她攥住了掌心。

  “我才该说对不起。”

  竟然会差一点情绪失控,竟然会差一点对无辜的下属进行体罚……

  【半小时后】

  因为蠢龙浑身浸满冰水,这又是个强降温的深秋,大帝严令禁止了对方用飞行载自己回家。

  东西买好,清单勾完,乘着地铁打道回府,一龙一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回到了小区,一路无话。

  正巧出小区门散步消食的邻居:“哟,难得见你出门,这是去哪了,怎么淋一身水回来啊?”

  大帝扬起营业笑脸:“今天阳光不错,下午去公园遛弯了。”

  “那……”

  “他刚跳了一次喷泉池,再溜下去我怕他直接跳湖,赶紧牵回来了。”

  “……”

  来寒暄的邻居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嘴巴张张合合半晌,邻居扭头,匆匆忙忙跑走了,一抖两抖的圆润背影,透着百分之二百的尴尬与局促。

  这位来搭闲话的邻居是个胖胖的宅女插画师,因为和大帝同好美食,又正巧和大帝入坑了同一款手游,所以经营起了还不错的邻里关系——当然,以西元2224年宅宅之间的人际交往距离,也就是见面时打声招呼,聊几句完事。

  她跑过去时大帝吸了吸鼻子,嗅到了番茄火锅烫羊肉卷的浓香——看来这位邻居今天晚饭吃得很丰盛,怪不得有出门散步消食的自觉。

  晚饭……

  大帝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暗沉的天色。

  她回头。

  “喂,你。”

  这是离开公园后,她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没有调侃但亲昵的“小黑”,也没有公事公办的“黑”,单单一个硬邦邦的“喂”,明显还在生气。

  ……果然是气他对她生出了污秽心思?

  骑士很忐忑,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该再次认错,还是该低头跪下?

  ……不对,他明明已经诚恳对她表示过歉意了,为什么还要祈求谅解……虽然生出这种心思的他对不起陛下,但……但陛下难道不需要负半点责任吗,为什么总对他动手动脚,仿佛他不是异性只是个没触觉的木板呢?

  不知不觉间,骑士已经站在了不再从属于对方的角度。

  迅速意识到陛下还在生气后,他惶恐了一秒便发现,自己同样生气。

  惶恐便立刻褪去,急迫认错、下跪请罪的冲动也完全消失了。

  骑士倒没想着“你凭什么对我生气,我也要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气”——“意识到自己的不满”与“对陛下发泄怒火”有着天堑般的距离——骑士只是抿紧唇,没有低头,没有讨饶,更没有开口。

  不逢迎,不抵触,正如之前满是沉默的回家路上,他没有率先低头,他们之间的气氛便难得冷凝。

  宛如一场没有尽头的吵架。

  ……但非说是吵了架,其实也不尽然,双方都格外克制地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大吼大叫、相互角力,双方都在脑内思索着更合理的沟通方式,情绪再失望再委屈主观上也不约而同地在乎着——“到饭点了。晚上吃什么?”

  骑士清空思绪。

  他认真道:“您想吃什么,我飞去买。”

  她的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帝:“……”

  “喂,你,晚上吃什么”——这难道不是个询问你意见的直接疑问句?

  她忍住没磨牙,但迈出下一个脚步时忍不住在地上磨了磨鞋跟。

  “我问你吃什么。我自己没心情吃。”

  骑士捋顺了,对方的意思是她不吃晚饭,只买给他吃。

  怎么可以。

  他皱眉:“我也没心情……”

  “是吗,那就都不吃?咱俩今晚一起饿死?”

  已经调为全心工作模式的龙陈述事实:“我不吃一顿饿不死,您也不能不吃,我这就去给您买饭吃。”

  大帝:“……”

  大帝用力一拽:“回来!穿着快结冰的衣服你跑哪儿去,还想飞走,迎着太阳落山后的冷风,打算在外面冻成冰棍?”

  说话间大帝依旧拽着他往公寓楼走,半点没停歇,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疏于运动、此时的脚步又过于急促导致了气喘,那一向平稳的训斥也难得带上了气急败坏的意思。

  骑士任由她拽着自己蹬蹬蹬跑回家门口——直到大帝放开他的胳膊,用指纹锁开门,他才撤回两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我不回来。”

  龙严肃道,“陛下,你是人类,人类需要稳定均衡的三餐,不可以赌气不吃晚饭。”

  大帝:“……”

  “我这就去给您买。五分钟后回来。”

  大帝:“……”

  大帝一向擅长自省,其实已经在坐地铁回来的路上觉出来了,她早知道自己对下属的独占欲有点超出界限,但这种异常旺盛的保护欲又是什么鬼,一头龙跳进那么小的喷泉池也不可能死,过度惊吓与过度恼火完全没必要——但清醒,反思,不代表不生气,不代表能完美控制。

  人类本就不是完美生物,她伸出了再没有克制的手。

  “哐!!”

  今早烧焦的面具被一把掀开,楼道台阶磕开了碎片,护栏弹射出清脆的声响,感应灯明明灭灭,一如她此刻眼底的怒火。

  泛白的指节揪紧了那条黑色的领带,盛怒的君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仓皇剥出脸颊的臣子,后者急忙半捂着暴露的脸跪下,这让他被她拉拽的领带变长又绞紧,仿佛她是揪紧一条韧性极佳的狗绳。

  “黑。”

  但没有叱责,没有发泄,没有恼羞成怒。

  大帝清晰地诘问:“你就这么想不开,跳喷泉自杀未果之后,还偏要冲出去用狂风把自己冻死??”

  骑士愣了愣,捂脸的那只手稍微展开几条缝。

  他的回答同样清晰了当,汇报任务本该清晰直白。

  “我跳喷泉是自惭于对您生出色|欲,与想不开舍命没有任何关系。您误会了?”

  大帝:“……”

  大帝脑子一懵,登时就撒开了手里的领带。

  “你什么?什么什么欲??对我什么?”

  骑士低头拍了拍被揪皱的领带,又十分不满地拧起眉,眼角的玫瑰刺青在感应灯下生出了一些狰狞感。

  他反握过大帝的手臂,拉开房门,将她一把推进去——“色|欲,您没听清吗?生物繁殖本能,雄性对雌性的冲动……”

  大帝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扯下领带,又抽出手套,摸摸暴露的脸。

  ……真坏。

  面具碎了,衣服坏了,她真是……

  视线再次投过来时,那一向温顺的眼神里带上了点点火气,大帝从中读出了红宝石的艳丽,也读出了属于龙的野蛮。

  似乎是某种自远古时代携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僵直反应。

  她僵住了,完全停摆,对方俯身压上沙发时,也没想起来要躲开。

  “陛下。”

  被过分对待一整天的黑龙露出了尖牙,他恨恨地咬向她的咽喉——“您很坏。”

  -----------------------作者有话说:龙龙(叼住脖子):我超生气。我要啃你。

  大帝(失去响应)(失去脑子)

  野兽与人类是不同的。

  被激怒后比起言语争执,他更偏向直接采取行动。

  这两只生气吵架与普通情侣吵架也不同,相较绕圈子乱纠结,双方都是就事论事地互甩直球,然后比拼谁更能用直球把谁震傻……

  然后震傻的那个就被叼回去一通愤怒舔舔。嗯。比拼结果一目了然。

  PS:这章依旧是正常章~刺激的爆更在明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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