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安弥雅只觉脑海里都空洞了几秒钟。

　　在这几秒钟里， 她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有一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懵感。眼睛盯着那顶冰霜之色的冠冕，一种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正从她心中升空。

　　**厄斯奋力拔出了身上那柄冰王白剑。也许是白剑寒冰之力的影响， 他现在依旧十分虚弱， 连挣扎着都无法从地上起身。

　　“快去阻止他啊！极冰寒渊近几年越来越狂暴， 只有获得冠冕的冰龙族龙王用身体去填补它才能停止它继续侵吞冰龙域的趋势！那家伙马上就要把自己亲自葬送在深渊里了！”

　　“什么……意思？”安弥雅只呆呆地问出这几个字。

　　……**厄斯给出的信息量太大， 语速也很快， 她一时有点理解不了。

　　不。

　　或许说不是理解不了，是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却阻止自己继续去往下想， 不愿意去理解。

　　她只是去呆呆地问，试图从**厄斯那里得到否定， 试图证明她所不愿想的并不会成真，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你和他之间进行王座战争， 难道不是为了拿到冰王龙珠去复活你的老师奥拉维尔吗？”

　　“什么复活啊你被他骗了！我的老师根本不叫奥拉维尔！”

　　**厄斯用力捶了一下地面，抬起头来看她，面上积满不可思议和怒容。

　　他根本没有想到， 卡昂涅那小子竟然会用这样的理由去欺骗她！

　　安弥雅眼神空空回头望卡昂涅， 卡昂涅已经戴上冰王的王冠。那顶

　　冰色环冕已经稳稳落于他发上， 不可动摇，不可被摘下。

　　一直以来，那些令她非常疑惑、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去问的问题，似乎都在心中有了答案。

　　比如冰王的选拔方式， 进化几千万年来，龙族的王座竞争早就不只考虑力量优先者了。有的朝代的龙王虽然在力量上属于王族中最弱小的那一批，但超凡的智慧和杰出的才能依然能帮他被确定为王座继承者。

　　为什么冰龙族的王座选拔， 却是采用最原始的决斗呢？

　　极冰寒渊近年来一直处于不正常的狂暴状态，那种蔓延而出的深渊之力影响辐射到周边地区，使周边厚雪森林等地域的地貌大幅度更改——以及她刚来冰龙族时就察觉到的不正常的天气，一切都不是因为冰王双子一直在打架、导致冰龙领域不稳定才存在异常的，而是因为异常本身就存在着，双子之间才需要为决定谁去平定异常而遴选出冰王。

　　冰王的力量本源直连寒渊内部，只要将自己的力量填补到寒渊之中，寒渊自然会大幅度平稳。**厄斯说，在寒渊一度狂烈扩散、难以维持它正常的时期，冰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力量去填补深渊，用自己去使极冰寒渊稳定，是冰龙族的惯例。

　　那么，对于安弥雅的疑惑，答案恐怕就是：只有遴选出力量最优越的龙王，那么在龙王在任期间一旦发生需要龙王用自身去填补深渊的情况时，极冰寒渊才能被镇压得更加稳定。

　　比如关系之前那么好的一对兄弟，为什么突然反目成仇？

　　卡昂涅只说他和哥哥之间因为王座竞争关系变得不好，一开始却不说为什么要进行王座竞争。安弥雅猜，恐怕他在那时也还没有想出用什么理由去应付她。

　　一旦告诉她真相，那么安弥雅就会立刻倒戈不帮他了吧。哪怕代价是是眼睁睁看着**厄斯以身去祭祀深渊，安弥雅也做不出去亲自把朋友推去深渊的事。

　　根据真相来看，恐怕双子之间更加叛逆的是卡昂涅。伽雅婆婆和其他冰龙一开始看中的、后续平稳统治冰龙族的就是卡昂涅，**厄斯一开始的决定亦是用自己去填补深渊，在他死去之后，之后接替统治冰龙域的自然是卡昂涅。可卡昂涅却不允许。

　　**厄斯是不想让他去填补冰渊，才吸收了冰渊之力去打败他不让他取得王座。

　　……其实一直以来，安弥雅心里都有一个不安的预告。由那些反常之事组成的预告。只是她从不肯去细想它，一直以来都用更大的事情去掩盖它。

　　而现在，她心里不安的预告成真了。

　　安弥雅走到卡昂涅身后。仰头望一眼他的发顶，冰色王冠就在那，如此真实。

　　他确实已经是冰龙龙王了。他们刚刚一起取得了胜利。

　　而他却一直背对着她。

　　按照昨天晚上他们之间所讨论的，这个时候他们本该在一起击掌，热烈地庆祝。

　　卡昂涅为什么不敢直视她呢？

　　安弥雅也没有什么力气去愤怒地质问他、或是直接掰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或是直接绕到他前面了，就这样在他身后问：

　　“……是因为冰王要用身体和力量去填补深渊，最后直接葬送在极冰寒渊内，**厄斯才堕落入魔不让你登上王座的，对吗？”

　　她问得很直接，总结得也很到位，丝毫不拐弯抹角。

　　卡昂涅依然没有回头。

　　许久之后，安弥雅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

　　“……对。”

　　一瞬间，安弥雅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抬头看天空，只觉得天空上的白日日冕真是耀眼，晃得有些刺目，让她很不舒服。

　　就像告诉她有什么重要的人将要死掉了一样，一时让她无法接受事实。

　　……不是要带她去看因摩希冰川吗？

　　不是之后还可以有和哥哥和好的机会吗？

　　不是说要跟她讲灵魂飘游相关的事吗？

　　不是说卡昂涅和**厄斯以后还能像从前一样一起融洽待在冰宫里，而她可以作为一个朋友经常到访冰宫、看冰宫各处漂亮的景色吗？

　　……

　　你这个骗子！！！

　　安弥雅当场化身成战斗的巨龙姿态。极冰寒渊巨大龙身压出裂缝，冰尘弥漫，巨龙的黄金龙瞳弥漫出熊熊的凶光。金色光芒自她眼尾蔓延向后方，像是浓郁的、化开的泪水。

　　这是她力量全开的标志。

　　新加冕的冰王被迫现出龙身应敌。飞上半空，否则暴怒的安弥雅会让附近这一带全部沦陷。

　　冰龙和黑龙第一次全部以龙形共飞在高空中，彼此对峙着。全盛力量下的安弥雅其实比卡昂涅还大上一截，全身呈现黎明色，双翼蔓延着光暗混合的巨焰。

　　在看见他也化身成龙后，她毫不留情用庞大身躯撞击他、碾压他。

　　就像一座大山碾压一片更小的冰封山脉，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他发起发起攻击。

　　卡昂涅承受不了她的重量，被她狠狠压向地面。轰然坠落过后，激起一阵庞大的冰尘。

　　安弥雅落于地面上后依然予以他最猛烈的重击，巨龙吐息被从她口中倾吐而出，黎明色龙焰蔓延大地。

　　方圆千里的天气都受到了她的影响，就连极冰寒渊的外围也被她的龙焰融化了。冰封山谷直接陷落了半个，裂成冰块与沸水，一块一块陷落在寒渊之内。

　　这场龙焰黑火组成的报复痛苦而又漫长。龙焰喷吐结束之后，新加冕的冰王被她摁在爪下，一动不动。看着她力量弥漫的、已看不清瞳孔的双眼，唯余道歉：

　　“对不起……”

　　很显然这不是安弥雅想要的。安弥雅的愤怒更上了一层。

　　她将龙爪踩进大地，挥动翅翼，重新怒吼着把卡昂涅驱上天空，在层层冰云中追逐他的身影，一直到了冰龙领域的最北部。积雪皑皑的墨尔斯山脉一过，来到眼前的马上就是传闻中有着宇宙间最纯净冰雪的因摩希冰川。

　　天空是湛蓝的。因摩希冰川的海面与洁白山体都覆盖着大块的冰，这是安弥雅之前从来没看见过的景色。

　　壮观、美丽、纯洁得宛如沉睡女神。

　　也许她之后也再也不会来因摩希冰川了。

　　黎明色巨龙怒吼一声，在天上压着另一条巨龙把他直直撞向结冰的海面。大片海冰碎裂，冰王的全身都浸入海水之中，冷冻刺骨，毫无还手之力。安弥雅继续把他驱入高空，从深海撵入苍穹，所见景色从海水变成湛蓝的天空，再从天空撵向大地。重复把他撞向冰川的过程，一直重复了上百次。

　　直到因摩希冰川上再也没有一块完好的冰面，直到从白天变成黑夜、再从黑夜变成白天，直到冰龙身上大片染血、几乎找不到一块没有被血染红的地方。

　　卡昂涅在这过程中无疑受了重伤，他说要带安弥雅去看因摩希冰川，安弥雅把他从天空撞向冰川的冰体与海面，直到把冰川毁去大半个为止。

　　反正冰川即使碎裂了也会再度冻结，除非冰龙域消失，否则永远不会消融。

　　而对安弥雅来说，她将失去的，却永远不会回来。

　　这场报复，一直持续了整整五日。

　　·

　　在又一个五日之后，阳光不错的白天，安弥雅重新来到了极冰寒渊外侧的悬崖上。

　　感叹着：

　　“是因为知道马上就能吃掉你了吗，它今天居然消停了不少。”

　　“不。应该是被你吓怕了。”新加冕的冰王揶揄着从一侧走到她身边，看了看下方难得平静的寒渊之谷。

　　“毕竟你那天可是直接把它的外围全部烧融了啊，它要想再兴风作浪，怎么也得等你走了之后吧？”

　　这几天极冰寒渊一直保持着相对平静的状态，没有再肆意对冰龙域释放它的狂暴，风平浪息，仿佛之前的暴虐都是假象。

　　虽然它依旧是冰做的地狱，任何活物到其中都生存不了就是了。

　　“……”安弥雅嘴角那一丝被同伴逗乐的笑容褪下，渐渐变得失落。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的就没有别的方式让极冰寒渊稳定？

　　”

　　没有。“卡昂涅斩钉截铁。

　　他在安弥雅身边看着不知多久就会又重新狂暴的寒渊，略显艰难地告诉她：

　　“想找到不用冰王填充它而让它平静的方法，起码也要到上万年之后。在这万年的时间里，它不知道会让我们的家园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是为了我们的族群……我也必须现在让它平静下来。”

　　这是他的责任。安弥雅知道的。

　　今天就是送走好友的日子，她的心情沉重无比，嘴角再也提不上来。

　　眼里泪水逐渐涌上来。轻声道：

　　“都怪你……我本来是打算在不攻击王座竞争继承人的基础上，挑选出冰王完成我的任务的。现在不光打了你违反了两族约定，还要把你送进寒渊里，我……”

　　她想哭。

　　卡昂涅直接把她抱进了怀里，让她贴上自己的胸口。打趣说：“别那么伤心呀，这回别说是在王座竞争时打继承人了，直接是把冰王都打了。这要是说出去，别的龙该称赞我们安弥雅殿下多么厉害？”

　　他摸自己的额头，假装伤心：

　　“堂堂冰龙龙王可是被你打得头昏眼花呢！现在伤都没好全！你才十几岁就厉害成这样了，以后不得成为第一厉害的龙？”

　　安弥雅把手抵上他的胸口，捶又不舍得捶他，哭得更伤心了。

　　在那天之后，卡昂涅回到冰宫休养了整整五天，直到力量恢复了些，才重返极冰寒渊。

　　今天就是他的送别礼。

　　安弥雅有点后悔把他打那么惨了。他本来原先的伤就没好全。

　　今天来送别他的人……也只有她。

　　**厄斯在那天后一直昏迷不醒，本来身体就被反蚀得特别严重，加上卡昂涅给他以重伤，他能在多久之后醒来还难说。

　　卡昂涅生命的最后，来为他送行的却只有她一个人。安弥雅哭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

　　“把你打得那么严重……现在是不是还很疼？那天，我差点就把你打死了……”声音一抽一抽。

　　卡昂涅摸摸她的头，“没有，没有，一点都不疼。而且那天安弥雅也没有差点打死我，只是因为安弥雅很愧疚，才会觉得那天自己下了重手，觉得自己不好。”

　　他把胸口前的安弥雅隔开一点距离，看着她说：

　　“其实安弥雅很好，安弥雅也不需要对我愧疚，因为填冰渊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只不过是在取得王座过程中利用了你，才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好。”

　　他郑重道歉：

　　“对不起，我的安弥雅殿下。”

　　安弥雅努力让自己哭得不太狠。她拿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好让自己显得不太失态，向外的手心里却传来温暖的触感。

　　拿下来一看，手心里已经被塞了一颗金色的龙珠。

　　“给。”卡昂涅满是笑意。

　　安弥雅泪眼汪汪抬头看他，听他说：

　　“安弥雅来到冰龙域是为了借用冰王龙珠吧？我把它送给你了。不用担心，填补寒渊时用不到龙珠里的力量，拿走它也不会影响寒渊后续的稳定。”

　　安弥雅看看他，又低头看龙珠。非凡力量在其中流淌，它看着美丽极了。

　　可现在，她却生不起一丝高兴。

　　如果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可以用这颗龙珠换卡昂涅的生命，她说什么都会换的。哪怕从此以后就再也修补不好她的光之本源，她也愿意看见卡昂涅留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只给她留下一颗冰王龙珠。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龙珠收了起来。

　　朋友最后的礼物，她会收好。

　　她抬起头来，眼泪晶莹：

　　“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我会收好的。”

　　卡昂涅笑着点点头。之后，神情忽然变得不太自然起来，视线躲躲闪闪，过后又下定了决心，郑重地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安弥雅看他的脸，忽然看见他的脸颊两侧变得绯红。

　　像染上了一片桃花的颜色，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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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充满心形

　　以及记得作者之前说过的嘛，本文最后是全员he（除了辉耀主神），安心地看下去就好了[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