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计划很简单， 按照目前已知的冰王选拔程序，确实只要双子中的一方战胜另一方，获胜的那一方就可以取得王座。这样她可以帮助卡昂涅战胜**厄斯， 就算**厄斯现在看着不处于什么正常状态， 力量远非寻常龙甚至冰龙王族能比， 安弥雅也对自己的实力抱有信心。

　　她抱着决心低头看卡昂涅， 一定要帮他获得冰王王座。卡昂涅的眼眸却并未流露出高兴。

　　他只是以寻常的姿态坐在雪地上， 一手拿着一块石头， 把它丢进远处冰河中。

　　石头进入刚才冰捕开出的洞窟，“噗通”一声，溅出几粒寒水。

　　安弥雅看得出来， 他不太想让她进入到这场王座竞争之中。

　　要不然，也不会之前偷摸着把她骗到伽雅婆婆那里让伽雅婆婆的言灵拖住她了。

　　“……唉。”卡昂涅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过会儿， 又睁开眼。

　　他望向安弥雅，眸间染了几分冷光：

　　“……老实说， 我并不觉得让光明龙族和黑龙族的小殿下来掺手王座竞争是个好的选择。你并没有立场不是吗？”

　　“……”安弥雅低下头来。

　　她看刚刚架锅煮鱼汤时鱼汤的表面，水面倒映着她的脸。

　　她确实明白，她并没有立场。

　　**厄斯现在到底处于什么具体状态， 她还完全是一知半解。但可以清楚的是， 他很强， 在卡昂涅处于正常状态时完全可以击败卡昂涅。

　　这样的龙王预备者，安弥雅一开始在他的冷空气下窒息昏迷可以说是因为没有准备，但再往后，她心里清楚战胜他从极冰寒渊出来后她绝不会毫发无损。

　　甚至可能处于重伤状态。

　　只要她在极冰寒渊被碰到一

　　点点手指甲， 冰龙族都会被圣域和黑龙帝国追责。

　　安弥雅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什么嚣张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公主，她心里明白这其中的政治因素。

　　但……

　　安弥雅又抬头， 眼里装了黄橙橙的小星星，瘪起嘴，很委屈的样子。

　　卡昂涅看着她都笑了，“……想干嘛？”

　　“我知道掺手冰龙族的王座竞争不是我该做的……”安弥雅可怜巴巴的神情不变。

　　“但是……但是……”她“但是”了好几个。

　　最后还是那副欲哭未哭的样子，“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被**厄斯用冰王渊枪重创流血可怜倒在极冰寒渊的样子啊……”

　　“你哥哥对你那么狠，我都怀疑他最后可能不止要打败你重伤你，而是要彻底把你杀死在寒渊的渊谷中。那个时候，我想给你收尸都一定会被他赶出去……想要救濒死的你也完全没有办法，你会被冰王渊枪钉着奄奄一息倒在极冰寒渊的深渊之中，最后和寒渊外面那些龙骨一样，变成一堆白骨……”

　　安弥雅说着说着掉下几颗豆豆来。

　　卡昂涅果然对她心软了，他不敢再直视她，偏过头去，“我……”

　　安弥雅边流着眼泪边偷偷观察他。

　　因为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小卡的心果然也变得低落下来。

　　计划通！

　　不枉她把自己搞成一副伤心的模样。要知道，伤心流泪的模样几乎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但她年年基本上也会上演一出这样的戏码。只因为如果看到她流泪的样子，不管是妈妈还是埃利奥尔还是光明龙之王帝拉诺伊都会马上慌慌张张来帮她擦眼泪，然后温声软语地问她想要什么。

　　如果是因为刚才拒绝掉了她的一样不合理要求她才流眼泪，那那样不合理的要求马上变得合理了。要是让埃利奥尔知道是因为帝拉诺伊或者其他龙刚才拒绝掉了她的一项要求她才流眼泪，那么埃利奥尔会马上过去敲他的头。

　　从第一次装哭成功后，安弥雅就明白了一项原则：

　　不管是心多硬多么心狠的龙，看见小龙流眼泪都会心软！

　　卡昂涅不算是大龙……算哥哥龙吧，看见她流眼泪也是会特别愧疚的！

　　起初安弥雅还有点儿担心，担心会不会因为她不是冰龙族的小龙，卡昂涅就只把她当作别族的一位小殿下对待，但现在看来明显不会。

　　卡昂涅不敢直视她，那就是对她心软了，觉得愧疚于她。

　　事实证明，“安弥雅流泪其他龙就会满足她一切要求”原则在任何龙族都适应，冰龙族不在排外之中！

　　“呜……”小龙继续可怜。

　　如果把她放在雪地上不管，她就会一直这么伤心下去。冰王的双子之一再也装不了冷硬了，他迅速回过身，把面上的冰冷表情也卸掉，来摸她的头。

　　温声软语道：

　　“好了……**厄斯杀死不了我的，脑子里不要再留着那副可怕场景了。”

　　安弥雅可怜兮兮，“真的吗？”

　　卡昂涅对她笑，“真的。”

　　“**厄斯还远没有能够杀死我的能力。”

　　他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晦暗。“……毕竟我们的力量本源是相连的，**厄斯还破坏不了如今处在极冰寒渊中的它。”

　　“能做到重创我，已经是他的最大限度了。”

　　“真的？”安弥雅依旧可怜。

　　她转头去够卡昂涅放在她头上的手，把他举起来。卡昂涅胳膊很轻，安弥雅抬头打探又打探：

　　“其实我还一直有个疑惑……你哥那么强，强到……能把我一击从天空上打到地上能把你摁在地上碾，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跟他一直持平没让他打败你的？”她想问这个问题有一段时间了。

　　卡昂涅看着她举起他手的样子，像一只土拨鼠举起萝卜，忍不住都笑了。看着安弥雅对他为什么被说弱于**厄斯还笑起来了的疑惑目光，他都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这个原因。

　　卡昂涅平息自己的忍俊不禁，笑容逐渐淡下来。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强的。我们僵持战斗了近十年，一直不相上下，他是最近才有了能战胜我的力量。”

　　听他这么一说，安弥雅想起来了，之前他提起过出生时是他的力量更强来着。

　　一般幼龙出生时力量越强就代表着有越强的本源之力，小卡还说过他跟哥哥有着共同的本源，这么说来，出生时是卡昂涅分到的本源之力更多。

　　而据安弥雅之前的了解，再听之前卡昂涅对他的描述，**厄斯不至于是在战斗方面上远超弟弟的样子，起码不至于像在极冰寒渊那里那样碾压。

　　尽管**厄斯的龙魂力可能更强，在成长过程中力量逐渐增长到了和卡昂涅不相上下的程度，但之前持续的十年竞争已经证明，双子在力量与战斗方面就是分不出高下。

　　卡昂涅轻叹。

　　“……他是因为最近吸收了大量的寒渊之力，所以才会在短期之内爆发。”

　　安弥雅睁大眼睛。

　　“什么……意思？”

　　据她了解，冰龙族的极冰寒渊的特性可和她们黑龙族的暗烬纯域不同。暗烬纯域的暗力量是霸道而纯粹的，安弥雅有本事能吸收多少就有多少力量属于她，没本事吸收的她是碰都别想碰。但冰龙看守的极冰寒渊，里面却不止是纯粹的冰元素。

　　极冰寒渊在生态位上和狱暗火域类似，都是体内富集元素太多而想拼命扩张的区域。这种抑制不住的外扩特性，本身就赋予了这两块区域一种“恶能”。冰龙和火龙吸收不了它们其中的元素，即——

　　极冰寒渊和狱暗火域的元素一旦到了龙族体内，也会拼命在他们体内进行扩张。这样的元素被吸收进体内，与其说是变成力量，不如说是对龙体的一种负担。

　　安弥雅之前碰见的赤龙族龙王缇摩西耶，就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抗衡这种负担，不让它们回到狱暗火域外扩出去，身体才会变得那么小。

　　如果对抗不了那些被吸进体内的元素，缇摩西耶会直接被狱暗火素压垮然后死去。

　　而冰龙族也有吸收极冰寒渊冰元素的先例。和赤龙族不一样，极冰寒渊的冰元素进到他们体内，他们的身体会形成“反蚀”。

　　即体内为了对抗那些恶性的冰力量形成了一种特殊机制，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的生理结构，尽己所能减少冰力量对他们本体的侵蚀。

　　代价便是，“反蚀”达到一定程度便会让他们失去理智，进入魔化状态，彻底变成肆意破坏周围一切的“魔龙”。

　　——类似人类中的“魔化”概念。这里的魔可不是星际中魔族的魔，而是理智尽失所造成的“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赤龙族有吸收狱暗火域力量把它们关在自己体内的，但冰龙族没有吸收极冰寒渊力量来阻止极冰寒渊外扩的——因为这本身就会使他们进

　　入“魔化”状态，来造成比极冰寒渊多得多的破坏！

　　安弥雅持续睁大着眼睛。

　　——刚才卡昂涅说，他的哥哥为了战胜他取得王位，把自己变成“魔化”状态了？！

　　难怪一开始见到他时和在极冰寒渊见到他时都感觉他不对劲！安弥雅一开始见他时他隐藏在暴风雪团之中，周身都极具强大的压迫感。并且不同于一般龙族由于强大所造成的压迫感，安弥雅所感受到的他的压迫感，其中掺杂了几分诡异。

　　——想必那就是由于反蚀和魔化造成的。冰王双子中的**厄斯，现在已经初步变成“魔龙”了。

　　安弥雅一下子神情严肃起来。

　　事情好像越来越不简单了。

　　冰龙族会允许**厄斯吸收寒渊力量吗？冰龙族会允许**厄斯变成这样吗！

　　安弥雅猛地望卡昂涅，卡昂涅就像预想到她的想法一样，提前低垂下了头。安弥雅看不见他的视线。

　　“……你想得没错。因为吸收了极冰寒渊里的魔化力量，**厄斯变成了‘罪龙’。”

　　他继续说，

　　“他有了魔化趋势后，我不得不用战斗的方式把他困在极冰寒渊，不让他从极冰寒渊跑出去。我们就这样在渊内战斗了十年。”

　　其实战斗的那十年何尝不是把他也关在了极冰寒渊呢？伽雅婆婆这位第一司雪使判定王兄有罪，其实一开始发现王兄堕魔趋势并没能一间剑杀了他的他也有罪，所以他们一起被关进了极冰寒渊里，用鲜血清洗这场罪孽。

　　完成这场“赎罪”。

　　安弥雅平静下来看着卡昂涅。

　　很显然，在**厄斯堕魔之后他也没有了能“赎罪”的力量。要不然极冰寒渊里早少了两条罪龙了。

　　她试探道：“所以王座竞争是个幌子吗？只是借这个名称掩盖冰龙的双子之一堕魔的事实？”

　　“不，**厄斯是堕魔了，但我们的确在进行关于冰王王座的竞争。”

　　出乎她意料的。卡昂涅抬起头来，面上没什么表情。

　　“而且直到现在，竞争也还没有结束。”

　　安弥雅有点迷糊了。

　　堕魔状态下的**厄斯获得胜利后，能完成对冰龙族的统治吗？

　　况且听卡昂涅的意思，其实**厄斯十年前就已吸收了寒渊力量开始魔化了，只是那时候吸收的比较少，直到最近才突然开始大量吸收？

　　这就造成十年间一直和他持平的卡昂涅突然开始打不过他，这才让安弥雅捡到了重伤的“罪龙”。

　　“嗯。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吸收了这么多寒渊之力，只是最近必须角逐出冰王，他才开始奋不顾身。”

　　“原因呢？”安弥雅猛地扑他肩膀上，不可思议盯着他。“为什么最近必须角逐出冰王？”

　　如果最近不是最后期限，估计这场王座竞争保底也要持续上百年吧？

　　对龙族来说，为了戴上王冠而进行几百年连续不断的战斗这种情形也并不罕见。

　　卡昂涅轻垂下头，神情沉着。

　　“因为**厄斯想要复活的那条龙的骸骨最近开始消散了。”

　　“十年前，他的恩师——我们冰龙族的第一奥术师德拉维尔，在前往极冰寒渊核心内探查时死去了。**厄斯一直想要复活他，为此留存了他的骨骼，那具骸骨至今仍被伽雅婆婆镇压在厚雪森林之下。”

　　“聪慧的你应该能猜出德拉维尔是因为吸收寒渊力量变成魔龙死的。所以他即使变成龙骨，散发的魔气也依然需要像伽雅婆婆这么强大的祭司去镇压。本来那具骸骨一直留存完好，但是最近，骸骨散发出的魔气开始腐蚀它本身，它开始消散。”

　　“没有骸骨，我们就复活不了龙。”

　　他转头向安弥雅，“我们冰龙族有一种叫冰王龙珠的东西你知道吧？在成为冰王后，冰王就可以从体内取出冰王龙珠。龙珠内蕴含着在成为冰王前我们所没有的力量，这种力量很强大，可以让我们死去的同族从骸骨中复生。”

　　安弥雅点点头，说她知道。她都不好意思说她也是为冰王龙珠来的呢。

　　卡昂涅说，“**厄斯只有自己成为冰王后，他的冰王龙珠才可以被用于复活他的恩师。为此，他不惜自己也变成魔龙。”

　　“这样吗……”安弥雅心内为之惋惜。

　　也明白卡昂涅不可能让哥哥出于这种意图获得冰王王座。这样的话，她理解双子中的任何一方。

　　她拉住卡昂涅的衣袖。

　　“我不会让**厄斯获得王座的。”

　　卡昂涅看她，她状似不经意地偏过头去，不看他。“哪怕是为了不让你被惨兮兮打死在极冰寒渊里，我也不会让他获得王座的……”

　　况且魔化的**厄斯是没有统治冰龙族的能力的吧？！安弥雅忽然就猜到了，先前在山谷谷口偷听伽雅婆婆和卡昂涅的对话时，伽雅婆婆为什么话里话外意图都指向让卡昂涅夺得王位。

　　这样看来，如果知道**厄斯已经堕魔，那么冰龙族大部分龙的心中所向都是卡昂涅。

　　想明白了。安弥雅站起来，不知道第多少次拍拍身上雪。

　　……这次拍的不是雪了，是雪融化出的水。安弥雅在手碰到一片湿漉漉时往旁边看，发现一旁架起的锅把周围一整片雪全融化了，融化出的雪水全沾到她衣服上。

　　她看卡昂涅，卡昂涅一片幸灾乐祸。

　　“……咦呃！”安弥雅恶龙大爆发，头顶上喷火。

　　看锅的明明是他！

　　他看她衣服被弄湿了也不提醒她，就是故意的！

　　安弥雅把一大片半融雪都塞进他口袋里。塞进他两边口袋里。别说他现在穿的不是王族制服，而是平民衣服，就算他现在穿的是王族的制服也不顶用！她不会手软！

　　就在她试图把一片雪塞到他脖颈衣领内时，卡昂涅终于举手求饶：

　　“安弥雅女侠！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安弥雅一手依然拿一大块雪，气势汹汹。

　　卡昂涅举起双手，半点硬气也没地认错：

　　“错在不该在你旁边架锅……错在没发现你身边雪融化了也没提醒你……错在不该发现你狼狈之后还笑你……”

　　安弥雅气呼呼收雪。

　　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为什么还总觉得有一个气的点呢？

　　安弥雅想起来了，重新举起雪，恶狠狠威胁：

　　“还有呢！”

　　“还有……还有……”卡昂涅并起手指，可怜地望一眼她的眼神，认错：“不该之前对你冷脸……说你跟冰龙族没关系不要掺手……”

　　“呼——”安弥雅这回是真收气了。把雪彻底扔到一边。

　　鼻尖一冷，又嗅到了周围的冷空气，才发觉如果没有刚才生的火，这里其实也非常冷。

　　又低头看一眼卡昂涅，发现他衣服上还沾着很多血。尽管刚才又被她用治愈言灵修补过一遍，但这大冷天的，让一个受重伤的人待在这里，真是太惨了。

　　不禁有些愧疚：

　　“你疼不疼？你冷不冷？等你休息好之后，我们再去找你哥……你还知道有什么可以歇息的地方吗，我自己在雪地里睡一晚倒是没什么关系啦，但是你……”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伤口。

　　那未免也太深了，卡昂涅今天晚上冻死在这里怎么办？

　　卡昂涅学她一样吸吸周围空气，突然嘿嘿一笑。

　　安弥雅疑惑，“傻笑什么？”

　　他又吸吸鼻子，两手抓住两边衣服往中间拢拢，好像突然察觉到冷了一般。

　　“自从我爸死了我哥也堕魔了之后，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他接过安弥雅递来的言灵小暖炉，头倚上她的肩膀，整个身子轻轻靠在她旁边。

　　“安弥雅你知道吗？我和哥哥的母亲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去世了，我们甚至都没有看见过她的脸……在那之后，作为冰王的父亲将我们抚养长大，冰宫里的龙们看我们的眼神都很可怜……”

　　安弥雅也就任他靠了，静静地眨着眼。谁能拒绝一个病人的依靠呢？

　　卡昂涅继续轻声说：“只有一条龙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可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在灵魂飘游时到我们这里来玩的，等哪天我一定让你看看她也在冰宫里时看到过的景色。”

　　“嗯。”安弥雅点点头。

　　卡昂涅一直在她耳边絮絮：

　　“在我们冰龙族，有一条从大陆最北端蔓延到最南端的因摩希冰川，上能触及到天空，下还联通着冰海。短冰季时的它是最白的，上面的白色，比我们这里最纯洁的雪还要白。放眼望过去，一整片天地都是它。”

　　“我跟哥哥小时候也经常去它那边玩，有时间一定带你去看看……”自愈到底极大消耗着他的体力，他打了个哈欠。“哈……”

　　“这也是你跟你那位小伙伴许诺的吗？”安弥雅忽然问。

　　肩上的卡昂涅点了点头。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因摩希冰川一定是他那位小伙伴想要去看的。

　　她轻声说：

　　“你说你那位小伙伴……有没有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