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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积云(四)
楼中光甚亮, 北朔眯眼半晌才习惯。
高二十余丈,横径百步,顶上悬一怒目金龙,鳞片皆是同色灵核所嵌, 金雁派仅为此次宴席, 便在密林杀光了几乎所有表皮呈光的灵兽,用它们心脏造就一条装饰用的伪龙。
从上往下, 有四条交错的蜿蜒灵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座位, 每个座位都于灵力流中不断变化,为了去往不同人身边而升高降低。
当北朔踏进这强光照耀之处,高处已经落位的人们纷纷低头, 看向她时都有一瞬震惊。
乐曲悠扬,琵琶声停歇节拍,宽敞华丽的楼内莫名安静了一瞬,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升起, 更为厚重的乐曲开始演奏。
“北朔道友,这边请。”
雁青依然微笑, 她不停地向身边人颔首致意,但大多注意力依然在北朔身上。
北朔看着那些因为灵力流而变换的位置,参宴的所有人像一片海中的浮舟。
雁青顺着她目光抬头, 回答:“此席名风溪宴, 乘风而行, 顺溪见友, 等道友落位,可让灵流自行带着你去交友……”
哑巴看着侃侃而谈的社交提倡者。
“不必担心言灵禁制,我们马上去见解灵的前辈。”
话刚落, 一名着金雁服饰的弟子走到雁青身边,行礼后附耳低声几句,雁青眉头一皱,思索片刻才转身对北朔道歉。
“北朔道友实在抱歉,还有一位重要的前辈未到,我必须去查看,这位弟子会带你去解灵。”雁青焦急,这份情绪源自内心,刚刚找北朔时是演的。
北朔点头,雁青吩咐完身边弟子,转身瞬走。
“北道友请。”
这位弟子年纪轻,没能第一时间藏住眼神,所以飞快地扫一眼北朔,视线停留在她腰间圆盘很久。
北朔没有跟着她靠近灵力流,而是往上悬梯,来到圆弧形的客厢。客厢朝外敞开,随时可以加入大厅的灵力流,饮酒过多的客人会被灵流送至此处休憩。
“林前辈,打扰了,方才传信的北朔道友已至。”
金雁弟子朝紧闭门扉行礼,获得一声不轻不重的叩桌声才侧身推门,请北朔先进。
厢内共三人,一个矮小女人坐在主位,身前是年轻的一男一女。
北朔盯着那站立的人,后者也看见她,愣了愣随即恢复神色,不敢多露情绪。
是简嘉,原先萧启阳一脉的弟子。
主位的矮小女人倚靠在巨大软垫,悬空酒壶自行斟满她手上酒盏,侧头看向北朔:“你就是最近那……加倍术式的辅助修士?”
金雁弟子进门就维持伏低姿势,站在角落没有抬头。
“回林前辈,北朔道友在赴宴途中遭联盟埋伏,中了言灵禁制。”
女人挑眉,调笑道:“不应该啊,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北朔依然看着简嘉,后者比之前要瘦一些,今日着最精致的焚天弟子服,白袍有红焰底纹,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半晌后,北朔才看回说话的林前辈,后者没想到她会这般无视人,一时之间惊讶压过不满。
两人一高一低视线相撞,北朔是在场唯一与林水对视的人。
“……坐下吧,北朔道友。”林水喝酒,闷笑一声抬手示意。
北朔特意走远路,像见到熟人的小猫,非要围着简嘉绕一圈后才落座,后者低着头,表情差点绷不住。
林水见此,道:“两位认识?嘶,对啊,你们之前归于萧启阳,她不是萧启阳的原未婚妻吗?”
简嘉手指一紧:“北朔道友的确与师兄有过关系,第二轮师兄身故,婚约作废。”
简嘉身边的男弟子闻言侧头,压下喉咙里的话。
林水莞尔不语,伸手到北朔跟前,示意她手腕搭上。
刚触摸一瞬,林水表情变得有些淡,她说:“今日之前,就算有再多人提醒,我还是认为联盟不过一群低贱者的抱团,只会空喊口号,但没想到疯子这么多。”
“道友中的禁制,就算是我也无法解开……这般普通术式,此人竟然祭身作法。我上次见到祭身,还是三百年前的西海内战,一位前辈祭身施展陨星神术,泯灭上万敌军。”
与伴生器献祭相似,祭身之术于拥有普通施展的百倍力量,因为献祭的肉身不管用何种疗愈术式都无法还原,肉身的永久残缺等于灵级上限砍半。
盲女为一个最简单的术式加上最顶级的buff,目的是让北朔成为一场宴会的哑巴。
“这人仅仅为了使你安静两个时辰,便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到底意义何在?”林水皱眉,似在思索,最后得出结论,“嗯……疯子。”
北朔倒是无所谓,只想着她多久能吃上饭。
角落的金雁弟子闻言上前,感谢林水后,就要带北朔前往楼下入席。
林水颔首,她对这位风云人物也感兴趣,本该与其好好聊聊但……
林水端着酒盏的手一顿,似乎理解联盟为何要给北朔下禁制了。
北朔在此处难以展示任何优势,不能反驳任何言论,反而被所有人按照传闻中的印象审视并打分。
若有厌恶她的人出现,获得众目睽睽的羞辱,那北朔还能心甘情愿地成为某一门派的助力者吗?
北朔刚走到门口,听见林水朝面前二人说:“继续吧,你们给出的筹码我并不满意,在尸体上解灵可是会反噬的。”
她没能听见后面的话,因为金雁弟子已经关门,每个包厢都有灵力罩,非常隔音。
北朔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不走。
“北朔道友?入席的话需要前往楼下。”
北朔就地坐下,不动。
金雁弟子没办法,她不能强行拉着北朔走,所以只能守在对方身边。
两人保持安静许久,那弟子前面还安生站着,后面每隔一会就要瞟北朔。
就在一次偷看间隙,北朔突然转头抓包。
那弟子尴尬无比,脱口而出:“……北朔道友只有一级,为何能施展强者们都无法抵御的奇术?”
其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得不到回答,连忙低头道歉。
北朔坐在地上等,又过了一会,门扉打开,简嘉与同门表情低落地出来。
简嘉抬眼就看见她,脚步一顿。
“你还在这?”那男弟子先开口,好似早就想对北朔表达不满,“你这叛徒还想要干什么?”
北朔指自己,确认对方是在说她?
她又不认识这个人。
简嘉:“住嘴!你还嫌我们处境不够差吗?!”
男弟子冷哼一声:“我早就想说了,简嘉,还有你这小户出身的……当初你与她同去联盟,为何会独自归来?说不定就是你伙同她给启阳师兄下了联盟的圈套!”
简嘉不怒反笑,反手就是一个灵力压制:“那我何必与你到林水面前请求她查明真相,早该投奔联盟了,真是没脑子的东西。”
男弟子比简嘉灵级低,只能受着对方的压制,愤慨使他五官扭曲。
“哼!”最终男弟子拂袖离去,再走慢点,简嘉的灵力就要让他下跪了。
简嘉也生气,平复半晌才看向北朔。
“喂,散财猫,你来这里干嘛?”她问。
北朔看着她。
“……行吧,联盟这样做,我竟然有点理解。”她叹口气,抹一把脸,整个人显得疲惫,自从两方对立开始,就算是焚天门的弟子,只要出身低也会受到非议。
“这种高门的场合,你不能说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味,自己认栽吧。”简嘉说完就要走,结果北朔伸脚拦住她。
“干什么?”见北朔下巴朝林水的包厢抬了抬,简嘉本不想跟她多说,但对方的脚一直拦着。
“啧,林水是界内最擅长解灵寻术之人,若观尸,可以知道修士死前遭受何等术式。启阳师兄身故,我们一脉猜测与明鹤首席有关,但门内不允许这种猜测出现,所以只能私下请求林水。”
意思是次席一脉还有忠心之士,认为萧启阳身故与联盟关系不大,而是跟萧明鹤有关,但焚天门自然不会让同门相残的说法出现。
“我们时间不多,马上就要受第三席调遣,而给出的筹码也不过东拼西凑,林水自然拒绝了。”
北朔闻言,打个响指让简嘉抬头看她。
她伸出双手,左边一根手指,右边两根手指,然后左手攻右手,右手慢慢弯曲。接着,她一口咬在左手,左手手指收回,右手蹦蹦跳跳后也收回。
简嘉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北朔也疑惑,这么简单都不理解?
左手是萧明鹤,右手是萧启阳,哥打弟,她杀哥,弟高兴乱蹦后死掉。
简嘉放弃理解手语,有些颓然地自言自语:“其实就算有证据,门内也不会承认,一切都没有意义……说到底,我也不关心启阳师兄到底因何而死,我感到害怕……”
从始至终,简嘉都没有像男弟子一样提出北朔有嫌疑。
简嘉声音很低,在哑巴面前说了真心话:“像萧明鹤、萧启阳这样的人,都能在蓬莱一夜死去,那我呢?”
北朔起身,绕简嘉转一圈,然后摇头。
简嘉:“……你意思是我不会死。”
北朔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她觉得人中途死掉只有两种可能,一种被杀,一种自杀,如果实在害怕被杀掉,那就先下手为强,可以自己杀自己。
简嘉自嘲:“我不明白,你明明只是个一级,但好像会比我活得久。”
简嘉又想起母亲的话,要是她死在蓬莱,镇子里的母亲再也没法挺胸抬头了。半晌,简嘉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
“散财猫,小心点,焚天门对联盟敌意最大,传言你成为启阳师兄未婚妻就是为联盟杀他铺路,见到我门弟子不要太放松……下次见面我们说不定就是敌人了。”
她说完抬脚往前,没有再看北朔。
金雁门弟子旁观全程,没敢说话,直到北朔示意她可以带路入席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北朔在一个金垫位置落座,然后被金雁弟子送入灵流。
北朔盯着自己桌子,上面有一壶味道醇厚的灵酿和一只酒盏——其他没了,没有一碟点心,没有一碗饭,甚至没有下酒菜。
她回头看那弟子,像马上要进行漂流的游客,转头问工作人员为什么不给浆板。
金雁弟子不明白这眼神,只是边送边说‘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下一瞬,北朔进入伏龙宴中心,很多人等待她许久。
风溪宴一是可以让座位随意飘荡,二是稍加干预灵流,让自己去往想去的位置。
突然,灵流变得不稳,为了成为第一个来到她身边的人,不知多少人暗地里较劲,既要控制灵力输出,又要保持灵流稳定。
最终胜利者,又是熟人。
北朔看着自己对桌的男孩,淡淡撇他一眼。
百毒使换了一身华丽长袍,上面没有眼球和虫子尸体,全都是宝石。他小小的身体伏在桌上,盯着北朔笑。
“后辈许久不见,测验域一别,孤想念你得紧……咦?怎么有个禁制?”
他的附身在守岛仙出现的一刹那就立刻断开,就算反噬了八成,他也必须这么做——若是跟着北朔被守岛仙抓住,那他可承担不起,但没想到北朔竟还活着。
北朔看他的桌子,上面也没有菜肴,同样只有酒壶。
“不能听后辈声音,真遗憾。”百毒使话里毫无遗憾之意,“今日这么多人等着与你交谈,你连缓兵之计都无法采用,那可不算好事。”
“需要孤帮你吗?”
北朔扣手,越来越后悔,没饭早说啊。
见她不理自己,男孩状似伤心地撇嘴,自顾自地换话题:“孤在这里也不受待见,瞧瞧那些人高傲的嘴脸,真令人作呕……联盟那边说不定更适合我们呢,或许那边有人野心足够大,很适合成为我们的盟友。”
百毒使看中了联盟里的某个人,现在是试探北朔。
男孩:“后辈觉得沈烬生怎么样?听说你们是同乡。”
北朔摩挲着酒盏,低头看着光滑的弧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小友够狠,在场这些人,大部分不知道他能狠到什么地步,后辈你会提醒这些人吗?”
北朔尝了尝灵酿,还挺好喝,有点像冰镇苹果汁里加了点柚子和玫瑰。
只一口,精纯灵力便流淌四肢,五感不混沌而愈加清晰,好似能看清空气中的每缕灵流。
她知道对面在说话,但没怎么听,只是瞧百毒使一眼。
男孩双手捧着脸,嘟囔:“后辈几日不见变得愈加生分……罢了罢了,今日也不是结盟的好时机。”
百毒使余光扫过周围,突然发现了一个气势不同的家伙,他抿嘴一笑,让灵流带走自己座位。
北朔的酒盏刚放下,座位往上飘荡一瞬,正前方出现人影。
“你这邪修,竟真敢来?”
北朔应声抬头,望向正前方来者不善的男人。
男人一身朱红绫罗袍,衣摆以金线绣浪纹,这番打扮与祯玉有些相似,北朔不由得多看几眼。
“放肆!谁准你直视我?”男人狠狠皱眉,眼底的厌恶如投掷而来的长枪。
整个乘风楼突然安静,只剩下审视的目光落在北朔身上。
他们都知道男人是谁,身份又是如何尊贵,他不管做任何事都理所应当。
而焚天门首席萧明鹤,是男人最交好的友人,第二轮传闻甚多,但北朔与萧氏兄弟死亡有关系的小道消息尽数被他听去。
北朔不知道这人干嘛一上来就乱发脾气。
回不了嘴,她只能挠挠下巴,顺便再喝一口酒。
这个无视人的动作像点燃的引线。
啪!男人灵力冲涌,直接将北朔手中的酒盏摧毁,酒液与碎片散落她怀中。
北朔还维持着端盏动作,对这个变故没有防备,碎片四溅划伤她的脸,出现一道细细血痕。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染血。
“散修出身的下贱东西,就是没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