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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蓬莱(十三) 预言显灵了??……


第99章 蓬莱(十三) 预言显灵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只是瞬息之间,气息凝结,周遭巨变。山魂的身份和它说出的话语, 回荡在执微的耳边, 在她的鼓膜上猎猎作响。

  执微的脑海里, 碾压般地闪过爆裂的霓虹烟花。

  在炫目的七彩光晕里,她手上捏着那把叫作烤奶藕粉小球的长剑。剑柄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和她的指尖一起颤抖着嗡鸣起来。

  她能听见,她听见它在嘶吼。

  可是,它在喊什么?它在用全部的力气去调拨舰艇。它在喊“舰来”。

  鹑火之前调拨舰艇的时候,只需在信息流的碰撞间,无声便可操纵。更何况,执微手中还拿着剑,她可以御剑飞行而来, 自然可以御剑离开。

  执微想, 或许这并不是需要喊出来的。但它在被湮灭的痛苦里, 唯一能为执微想到的办法,就是模仿出她的声音,调拨蓬莱的舰艇,帮助她离开与神明的对峙。

  而它此刻, 在濒死的痛苦里, 不得不喊出声音。

  那刺耳的呼啸声音,刺破了空气和山林,也几乎刺穿了执微的心间。

  人工智能生命, 也会切实绝望地感知到痛苦吗?

  它用尽最后全部的力气,没有试图拯救它自己,而是试图为执微找寻脱离此刻困境的办法。

  执微看见迟悬则在风中滚动着的衣角, 看见迟悬则疑虑的眼神拂过她的眉眼和扶砚山。

  在千钧一发之际,执微想,她的推论或许是对的。

  在这连绵旷野的凄厉叫声里,在被洗涤智慧和堙灭情感的刹那间,被人类折断了向上攀登道路的智械生命,抛卸掉与人类种族之间的纠葛,它们对人类的更复杂的感情,在山林风声中熠熠生辉。

  它试图挽救它的失误,它后悔向执微求救,后悔执微此刻对上神明。

  灵魄和山魂,是一道同源的数据流,是没有灵魂和魂魄的异种生命。

  难怪,执微想,难怪祁入渊没有和她主动说起开山门的事情,而在她向祁入渊问起开山门事情的时候,祁入渊的态度微妙而奇特。

  祁入渊必然知情。她将灵魄放置在副手的位置,必然另有成算。

  执微可以猜测,她想祁入渊突然抵达蓬莱,不仅是为了来参与学术会议,也不单单是为了辅助执微,她也是为了带着灵魄回到蓬莱,让灵魄成为开启山门的山魂。

  人工智能生命是不一样,这算起来,可以毫无压力地打双份工,指不定灵魄在外面还有别的工作呢,是吧。

  执微在喉头提着一口气,她心里思绪百转千回,所有想法瞬间陡然流淌过心间,又顷刻间消散。

  她此时要做的事情太多,全部都挤在她的脑海里,争先恐后地试图奔涌而出。

  执微专注地凝望着迟悬则,手里的剑握紧。

  她在这前后几秒钟的时间里,想通了很多事情,也几乎确认了山魂与灵魄是同源数据流的身份。

  但,迟悬则不知道。信息差成为了执微可以利用的第一个点。

  必须保持冷静,维系理智,执微想,她要与迟悬则周旋,在护住自己的基础上,掩盖住真相。灵魄在纪蓝号上,迟悬则无从知晓,她需要将灵魄从神明的攻击下救回来。

  迟悬则昂起下颚,目光宁静地望着执微,祂像是陷入了更为深沉的困惑里。

  执微轻轻开口:“舰艇来接我,应该没关系吧?”

  她面上很平和,自如地和迟悬则说话。

  “我没有受到自由限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蓬莱对我没有什么法令约束。”

  迟悬则:“你当然可以,执微竞选人,没有谁可以制止你。”

  迟悬则的目光在空气中,没有找到落定实处的点,只是茫然地转了几圈。

  祂说道:“只是这个人工智能,它的数据紊乱,思绪过载了。”

  “它坏了。”祂这么形容山魂。

  显然,在迟悬则的眼里,祂根本不明白山魂发出的嘶吼背后意味着什么。祂不理解山魂在濒死时刻为什么要为了执微调度舰艇。

  “它居然将它与你归类为一体,将我视作敌方。”祂不解而困惑。

  迟悬则是真的疑惑极了:“我不会攻击你,我当然不会攻击你。我怎么可能会攻击你,执微竞选人。”

  “你是竞选人,你身上有着成为未来神明的可能性。”祂不懂山魂的尖利呼喊,和那种对着执微的保护欲是从何而来的。

  “是的,你不会攻击我。”执微当然知道这点。

  她明白,迟悬则出现在这里,要做的事情正如祂所说的那样,祂能做的也就是压制人工智能生命的发展,褪去山魂的智慧。

  迟悬则不理解山魂澎湃而出的情感。

  祂的成神路是时代造就的,成神路顺遂坦荡,是非观黑白分明。

  在生命与生命争夺资源的时候,在生命与生命开战的时候,人类需要以为压制人工智能生命的神明,未必要是迟悬则,也完全可以不是迟悬则。

  祂被人类捧上了神位,兢兢业业,克勤克俭,如一枚终极武器的开关一样活着,存在就是对于人类最大的帮助。

  迟悬则的手掌顺时针旋转了一些,澎湃的神力对着扶砚山倾涌而出。

  山魂本来还在凄厉地嚎叫,在祂的神力加码后,山魂安静了下来,再也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它闭嘴后,迟悬则才有些满意。

  祂和执微说话,再次叹息着:“它完全不必救你,我当然不会害你。它是思维紊乱到开始胡 言乱语了吗?”

  执微拖着长剑,向前两步。

  她拦在了迟悬则面前,将迟悬则与扶砚山隔开。

  她快速地开口说道:“它未必是胡言乱语。它只是知道,但凡我可以捕捉到真相的一点触角,我便不会袖手旁观。”

  迟悬则怔住了。半晌,祂看懂了执微的表情。

  “我没有站在你的对立面,执微竞选人。”迟悬则喃喃开口。

  执微点点头,拎着手中的长剑,她缓缓提起剑柄,用锋芒毕露的剑身指向了迟悬则。

  “抱歉,冕下。”她那样尊重地唤祂,可动作不见任何一点退缩,“蓬莱是我的铁票仓,蓬莱给了我票权,我会护住蓬莱的财产。”

  执微知道,无法沟通生命与道德的时候,可以去交流利益与财产。

  说财产,迟悬则可以理解一些。但此时发生的一切,还是几乎要震碎祂的眼眶。

  利剑迫神,亘古未见。

  迟悬则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祂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从脊骨蔓延到太阳穴。

  那些过往的生命里度过的日日夜夜,在耗尽空余后留下的虚无,穿透神明的身份,在此时由那剑锋的反光而被彻底点燃。

  迟悬则只觉得祂的身体像被放置在火焰中,祂是绞刑架上的神明,被人类冒犯悖逆,被火焰炙烤着每一寸身体。

  祂近乎不可置信地开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执微,执微竞选人,你在做什么?你为了维护蓬莱的利益,要与神明对抗吗?”

  “蓬莱就那么需求这个人工智能生命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迟悬则提高了音量,大声呵斥。

  是啊。执微也在想,她在做什么?

  她的本心只是想退选,离开竞选神明的破事。想在宇宙间做个解密者,找寻回家的道路,期盼着一觉醒来人在公寓的床上,翻身拿起手机,点份虾饺云吞的外卖,配上抹茶拿铁,庆祝不用早起工作的周末。

  现在,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呢?

  她直到现在,都从不用手指去指着人说话的。可现在,怎么就用剑指着神呢?

  执微并非鲁莽,她也偶尔有些怂,会情感丰沛,试图在异世界坚定地保有自己。

  理智思考后,执微也明白,许多事情,或许她不该做。

  可她知道,她无法看着灵魄的智慧消亡。她无法看她瓷白的面色如白瓷般成为死物,无法接受从此看她是它,看她永恒地成为它。

  灵魄只是一道站在祁入渊身后的影子,灵魄最初和她见面的那次,为执微引路去集会的后台。灵魄会在执微和祁入渊见面的每次,做接应的工作。

  灵魄做过许多关于执微可争取选区的分析数据统计,那些图像绘测,精美到偷偷氪金的安德烈哑口无言。

  灵魄最近帮着鹑火做破译解码的工作,她不肯接受执微给的兼职工资,执微一定要给,她没办法,只好手下,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振翅的蝴蝶。

  值得吗?为了这样的灵魄,执剑向迟悬则这样的神明。

  迟悬则也不是很坏的神明。执微始终记得,祂站在湖边,等着和执微说话的时候,那些按着编程运转回应人类的智械小动物,就飞旋盘绕在祂的身边。

  那一刻的迟悬则,像辛德瑞拉公主一样,看着像是可以和小动物说话。

  所以,值得吗?执微捏紧了剑柄。

  何必苛待自己,去探寻人性的真谛。她想不通,也不准备去想。

  执微明白一件事,就是,生命自有重量。

  让结局的天平去衡量值不值得吧。执微要做的,是留住灵魄的智慧与情感,让灵魄保有生命的尊严,以生命的姿态前往天平。

  请天平衡量,她不衡量。她只拿着剑——救她。

  执微望着迟悬则,轻轻开口:“你不会攻击我,你当然不会攻击我。”她学着迟悬则之前说过的话,“你怎么可能攻击我。”

  迟悬则的目光落在执微的剑身上,祂脑子混乱到无法集中神力,无法对山魂做最后的清缴。

  在祂的弱势下,执微显得强势起来。执微望着祂的目光里,闪耀着火苗。

  “你也无法攻击我,冕下。”执微礼貌地说。

  没错,迟悬则是压制人工智能的神明,祂只能攻击山魂,却攻击不了执微。

  这是神职的局限性,是神明分属管辖自己的竞选纲领领域,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执微:“你的神力是压制智械生命,你的竞选纲领与担任神职,都是对于人工智能生命的控制。”

  神职的规范,是很强的。

  人类竞选成为神明后,瓜分了三千多年前的那位真正唯一神留下的破碎神格,神格能够支撑的,也只有神明索要的神职,也就是宣誓就职的部分。

  但之前的欧文,除了掌管人类基因进化,还可以控制植物生长,垒石搭台。

  执微观察着迟悬则的表情,一边思索着,一边珍惜着这样可以当面试探神明的机会。

  她说道:“有一些神明,祂们的神力会有一部分基于本职的微小延伸。”

  “比如,靠着投掷硬币来卜测人类命运的神明,拥有对于事物发展的吉凶的下意识感知。”

  关于这个,还是二公的时候见了那两位活体神明后,安德烈和她说得。执微听过了,自然就牢牢记着,随时化为己用。

  还有一个,是她知道的。

  “再比如,人类基因进化神,可以使用一部分基因进化的本源力量。”执微思索着。

  因为基因进化的源头在浮玉山,于是欧文可以调动一部分浮玉山的控制力量,类似于山神的自然之力。

  执微:“这些,在神明这里,被叫做神力的微小延伸。”

  她在迟悬则的眉眼间,读出了祂作为“时代神明”的弱势缺憾。

  以人类最需求的纲领去竞选,在就职的一瞬做完了近乎全部的神明工作,力量是针对于人工智能生命的。那么祂还有多少力量,可以留给祂职责内的异种生命,又有多少力量,可以留给祂的来处,留给人类?

  执微笃定地,轻柔地开口:“你的神力甚至没有延伸,是吧?神明被神职规范,只承担纲领的内容,所以,哪怕我攻击你,你也无法用神力伤害我。”

  迟悬则向后退了半步,表情复杂地凝望着执微。

  执微想,迟悬则作为驻守蓬莱的神明,或许一直在监管,也是在等待。

  可惜,等到了她。

  在迟悬则惊诧到几乎要眩晕的时候,执微却亲和地补充道:“当然,我不会与你对抗,冕下。”

  执微笑了起来。

  “我知道,人类想伤害神明,是需要有弑神的决心的。但我是竞选人呀,冕下,难道在你眼里,我对神明的不忠程度,可以支撑起我攻击神明了吗?”

  迟悬则气笑了。

  难道现在,不是祂在被利剑指着?难道刚刚,执微没有在用语言尖利地攻击祂?

  “……你……”迟悬则试图说话。

  祂试图要说话,而马上,就被执微温柔地打断。

  “你最好慎言,冕下。”执微的语气,柔和得像一块冰凌,正在日光下融化,她强调,“我的污染值是零,我是宇宙公认的,虔诚到丝毫不考虑自己的,以身侍神的狂信徒。”

  只要宇宙法则、世界真理、神明章程存在一日,执微便站在这套衡量规则的制高点。

  迟悬则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可你无法阻止我。”迟悬则冷着脸,“我无法攻击你,你也无法攻击我。”

  祂抓住了祂与她此刻对立的起源,抬起了手:“所以,如果你只是想说几句话,就让我放过这只人工智能生命。那是不可能的。”

  执微敏锐地感知到周遭空气里出现了波动。

  她以为是迟悬则再次动用了神力,但当她抬头,向半空中看去的时候,她发现空气中的漩涡波动是因为陆续行驶过来的舰艇,已经缓缓铺满了入目所及的天际。

  蓬莱的人群,在向这里靠近。

  迟悬则丝毫没有心虚,神明做事不需要向人类解释,哪怕被掠夺财产的蓬莱找上门来,祂也并不需要多言。

  执微则发觉无法拖延时间了,她立刻将烤奶藕粉小球反手落在地面上。

  她踏上剑身,腾空而起,向着扶砚山山门的位置飞去。

  迟悬则闭上眼睛,凝聚神力,迅速找到了潜伏在扶砚山内部的,流窜着的山魂。

  “抓到你了。”祂自语着,神力向着山魂发动了攻击。

  山魂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惨叫了,它的数据被破坏了一部分,余下的靠着执微拖延时间而试图自行修复的部分,也明显陷入了混乱和徐虚弱状态。

  执微靠近扶砚山,在山坡处落下,她将踩着的共享飞剑再次握在手里。

  不,不行。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被蓬莱改造为出行的交通工具,被冠上了共享飞剑的名头,方便大家御剑飞行而已。

  执微之前,对着迟悬则,哪怕她拎着这把剑,可她自己也知道,那只是起到了一个气势上的加成作用。主要就是显得比较凶巴巴,执微明白,真的要用这把剑去攻击,它所发挥的作用,其实很有限。

  自行车也是合金做的,自行车也是真的可以用来充作钝器,砸死几个人。但也没见有人真的把自行车当做武器使用的。

  执微看见迟悬则在用神力湮灭山魂,她必须和迟悬则争夺时间。

  她盯着这并不高耸,绵延在大地上,如铺陈开的云朵一样的扶砚山。

  灵魄濒死,山魂寂静,执微联系不上任何可沟通方,她在一片晦暗中摸索着生命的边角。

  执微将手掌,贴在了扶砚山的土地上。

  她快速地说着话,她知道,只要山魂剩下一丝活跃的机会,它就会如灵魄般机警聪明,捕捉着每一缕可堪为生机的波动。

  执微低声道:“我没有离开,我也不会安稳坐着你帮我调来的舰艇,就这么离开。”

  “我会带你一起走。”她调动着它的情绪,如果它也有心脏,她希望它的心脏如鼓点般跳动,“在思考生命演化物种区分之前,我就认识你。我不会抛下你。”

  “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的配合。”执微说。

  “一旦你在白炽灯光的历史碑林里,见到一缕外界的光亮,就向着光的方向冲出来,来到我身边,好吗?”

  没有时间再与它说话。

  执微站直身体,将烤奶藕粉小球,倚在山坡旁边。

  她两手空空,身姿清隽,光泽感满满的黑色长发,随意地盘为发髻,坠在脑后。

  脸侧还垂着几缕发丝,发际线也毛绒绒的。

  她的瞳孔在光晕的映射下,呈现出一种冷调的棕色,她的五官精致明媚,温和动人,气质如同站立为一颗苍苍松柏。

  这样的她,这样的执微,像一只黄鹂、一只渡鸦、一只鹰隼,飞跃过山林,停在此处,随意而郑重地,救下一只生命丛林中苍老的雏鸟。

  执微抬起手,指尖拂过药剂的水晶瓶。

  她潜心地控制着这些污染,嘘,请为利器,请为绝杀,请安静,请低调。

  于是,污染听从她的吩咐,执行她的命令,不再是蔓延着的黑雾,不再长出渗人的黑团触角。

  执微控制着污染,成为刺目的光晕,她将它们凝为一把长剑。

  一把巨大的、锋利的剑,执微要做的是——

  以剑劈山。

  执微将明亮刺目的污染环绕着自己,她踏着光晕,手持长剑,污染是她的剑,也是她腾空时候脚下的云,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落脚点。

  她反手执剑,在光晕的簇拥下,如一根长弓射出的箭矢,猎猎扑向扶砚山。

  没有开山斧,尚有执剑人。

  执微将污染的力量集中在长剑的剑身上,她被包裹在光点里,只是那么一点点,却冲向了那样广袤的扶砚山。

  随着一声几欲天地塌陷的轰鸣声传来,扶砚山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纵深穿透的利痕。

  一团金色的炫光数据流,从扶砚山中,像蜂鸟一般快速地飞了出来。

  它没有茫然,没有犹疑,径直向着执微的方向飞了过来。

  金光停在了她头上的发簪处,翠玉的竹节在金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悬停在天际的无数舰艇,无数舰艇中的驾驶舱里,许许多多蓬莱的飞行员,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联系到之前的,流传在蓬莱中的预言——

  大喝一声剑来,而后,一把剑凭空出现。

  预言中,只说是凭空出现的剑。

  而现在人们看见的,是一把闪耀着最璀璨夺目光晕的长剑,是一把可以劈开扶砚山的长剑,是一把在与神明的对峙中胜利的长剑。

  如果这都不算是预言实现,那,什么算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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