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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失落庄园
燕子飞了很久。
要找一个对笨蛋执着的恶灵, 实在是太难了。
物以类聚,聪明的恶灵不会喜欢蠢货,喜欢蠢货的往往也不是什么聪明东西, 把羽毛给了它们也是浪费。
燕子几乎要放弃这个思路, 直到路过一片失落的庄园,在那里看见了一枚徘徊的亡灵。
很干净的亡灵,没有染过一点煞气, 却莫名吸引了它。
[你没有沾过血,但我能从你身上嗅到恨意。]燕子歪头看他, [你在恨什么?]
年轻的亡灵悬浮在城堡之顶,对一只鸟的搭话毫无诧异。
他俯望着进出庄园的人类, 每一个人都从他的庄园带走一点、增加一点、改造一点。
[我恨那些白蚁。]半晌,他淡淡道, [它们破坏了我的家。]
燕子告诉他:[在[世界]的保护下,[灵]很难对活着的生命造成影响, 但你至少可以吓一吓他们。]
[不,我不想这里变成一座怪谈鬼宅。]他说。
[为什么?你自己都是鬼了, 还在乎你的房子是不是鬼宅?]
[这不止是我的房子,]年轻的亡灵轻声道,[它还有一位女主人在。]
燕子了然,又是个情种。
[地缚灵会被困在死去的地方, 但你不是在这里死的,却被困在了这儿。]它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个名叫程煜舟的亡灵, [看来你对这里的执念很深。我喜欢偏执的亡灵,它们会为了达成目标不折手段。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吧,如果我满意,我会赐予你新生, 让你和那位‘女主人’见面。]
程煜舟瞥了它一眼。
他15岁就被迫踏入职场商界,因而很清楚,平白无故掉下的馅饼绝不能尝。
他不能让李雨菲沾染危险。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燕子嬉笑,[你想为她规避风险,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可能正在遭遇不幸。]
话音刚落,淡漠的亡灵顿时散发出强烈的情感波动。
那正是程煜舟所担心的事情。
他还没来得及将她从蛇窝般的原生家庭里拉出来,就猝然离开了她。
燕子拍拍翅膀,意识到他已上钩。
[考虑考虑吧,我可以给予你力量,虽然你还是无法离开这里,但至少有个机会再见到她、陪在她身边。]
燕子在那条傻狗身上吃过了亏,它拿了它的羽毛,得到力量变成人类后,转身就把它的任务抛在一旁,高高兴兴地跑去当个护士。
眼前的亡灵虽心怀怨恨,可没有上回那个疯子那么扭曲,并没有要复仇的念头,十有八九坑了它的羽毛就会跑路。
燕子吸取了教训,绝不会傻乎乎地先把羽毛送出去。
它的判断没错,这人果然比那条傻狗聪明一点,相当谨慎。
燕子围着他待了一周,他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行,算你厉害。]燕子没空和他耗了,[我把羽毛留给你,你要是改变主意了,自己吃下它就行。]
它留了一根削减过的羽毛给程煜舟,就算真的被坑了,也少点损失。
离开半个月,燕子都快把这事忘了,突然发现自己的羽毛被纳入了灵体。
它赶紧回来,刚飞进城堡,就见四周升起了怪谈结界,而拥有了肉.体的年轻亡灵手里握了一把尖长的刺身刀。
雪亮的刀身滴着血,腥血浸染了整张床铺,他面前死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燕子错愕:[你改变主意了?]
程煜舟将刺身刀捅进尸体腹部,尖刀分割奶酪一般,顺滑地解开了皮肤肌肉组织。
他连同刀把也送进了尸体腹里,藏起了凶器,扭头问燕子:[怎么让他消失?]
燕子一顿。
男人清润的眼眸暗沉无光,燕子喜欢这样的干脆利落。
[你不能在他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杀死他。你的力量来源于负面情绪,人类越是恐惧、越是悲伤、越是绝望,你的力量才越强大。]
它站在男人埋了刀的腹上,[没关系,这是第一次,你能愿意尝试,我很高兴,可以给你一点奖励。]
燕子油亮的羽翼间涌出一丝灰黑色的细烟,烟雾萦绕在程煜舟指尖。
[感受到力量了吗?调动它,抹除那些让你碍眼的东西。]
感受着涌入身体的力量,程煜舟没有急着使用,而是对燕子道,[不够。]
[这还不够?毁尸灭迹绰绰有余!]
[不够,]程煜舟看向床上的死尸,[我愿意跟您合作,但前期需要一些启动资金。]
这是很合理的诉求,燕子最初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不仅给予了恶灵行走于[世界]间的羽毛,还给了它们一点“启动资金”,方便它们筹备前期工程。
然后被那条傻狗用来租房、伪造简历、上班打工!
它吃过了教训,没有给程煜舟多余的力量。
但他已经开启了怪谈,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变想法,可那个眼神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是什么刺激到了他?
[好吧好吧,我再给你一点儿。]燕子警告强调,[但你要记住,只要你踏出怪谈的边界,一切力量都会溃散,你的□□会立刻消解,再度变回人类看不见的亡灵。]
可别像之前那个疯子,收割到一半,突然恋爱脑发作,啥都不管了,库库往外撒能量。
[嗯。]程煜舟敛眸,[我明白。]
他明白,把李雨菲困在庄园里会让她痛苦;
但她自由时,似乎也并不幸福。
他的菲菲,烈日般骄傲的女孩,才短短半天的时间,他竟见她哭了两回。
第一次,是他的错,他让她伤心了。
她哭得那样厉害,这个叫作郑建彬的男人居然抛下她,自己和朋友们出去玩乐,还让前台拿了两包纸上来方便她继续哭。
程煜舟太过震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第二次,他亲眼看完了他们争吵始末。
一小时一次的报备?
程煜舟做过最奢侈的梦,也不过是李雨菲禁止他离开她的视线。
他不敢想象,李雨菲那样桀骜的性子,竟能一小时一次、不厌其烦地追查恋人的动态。
郑建彬,他凭什么幸运,凭什么那么幸福?
他身上有什么是他欠缺的、是他没有为李雨菲做过的……
程煜舟像是在看一出不可思议的童话剧。
活在梦幻城堡中的王子不知好歹,厌烦了公主给予的耐心和温柔。
他反驳她、规训她,抱怨她控制欲太强,惹得她着急流泪,还笑嘻嘻地调笑她。
程煜舟真想杀了他。
他第一次拿出了燕子留下的羽毛。
漆黑的羽毛散发着不详的泽光,如潘多拉的魔盒,程煜舟犹豫再三,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他跟着李雨菲出门,看她一气冲到前台大厅,却又频频望向电梯和楼道,等着那个男人能追上来和她说一句好话。
她等了又等,等到前台都看不下去,开口询问。
那双光彩夺目的狐狸眼里盈满了泪雾,那是程煜舟在李雨菲身上见过最少的表情,也是他在方玉舟身上见过最多的表情。
他又一次拿出了那片羽毛。
他不吞下它,只是借它一点点力量。
吸收了一点羽毛,程煜舟控制着前台,为李雨菲打开了他们曾经的婚房。
那里的陈设变了很多,可应该还能讨李雨菲喜欢,至少从那里往外望去的玫瑰是合她心意的。
程煜舟祈求那间房间能博得李雨菲一笑。
可他跟在她身后,见她在前往房间的路上犹是一步一停,余光不住地往后瞄。
她没有等来追她的郑建彬,只等来他的晚安信息和几万块的转账。
城堡的第七层,是程煜舟花了最多心思的地方。
曾经摆在这里的家具,从桌柜抽屉的拉纽内部,到摆件、把手的暗扣,都内嵌了李雨菲的微型肖像画。
他调试了十数版的设计稿,务必要让七层的每一扇窗户都能望见那片热烈的玫瑰花。
她终于来到了他精心准备的爱巢,却是站在这里,站在程煜舟小心翼翼藏掖着的思慕中,哭得孤独悲伤。
菲菲……他光芒万丈的太阳,那个男人岂敢这样羞辱她!
程煜舟上前想要触碰她。
他从她的身体上一穿而过,只带来二三残风。
她噙着泪睡下。
程煜舟回到郑建彬的房间,见那个男人歪着身子躺在床上,横着手机打游戏。
他连着麦:“哄什么?我跟你说,李雨菲就是个暴暴龙,她生气的时候跟喝了狂暴剂似的,毫无理智,这时候往她跟前凑,就等倒霉吧。”
“害,谈还是要谈的,但得她自己气消了我再去哄。”
“还过两天?我今天就大出血了!”
“八万!”
“我找导游问了,现在这边最贵的房间在六楼,两万八一晚上。她搁七楼开了间,高低奔着四万去了。我靠,这孙子谁啊抢我buff!”
“是啊,”他沉沉叹气,咂摸着嘴,“美人她真花钱呐,穷死我得了。”
“我知道我知道。”
“脸是化妆的,但问题李雨菲不止是脸,她从小学什么舞,现在当了博主又健身,辣得要命,那眼睛一勾一挑……我真舍不得,再氪一年看看吧。”
“行了行了,不打了。睡了。明天还得早起,给姑奶奶赔礼道歉去。”
程煜舟第三次拿起羽毛。
从前李雨菲不喜欢看见他,他不得不和她保持距离。
关于她的那些男朋友,程煜舟固然有过调查,可也不能知道他们和李雨菲私下是如何相处的。
他从来不去威胁任何人跟李雨菲分手,这和要求对方把所有家当交给他有什么两样,一定不会有人同意。
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为能得到李雨菲的喜爱而喜不自胜;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心怀感恩,尽己所能侍奉她。
程煜舟质问过很多次上天,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
神不在母亲去世时带走他、不在李雨菲怨恨他时带走他,却要在他好不容易能成为李雨菲丈夫时将他带走。
他的人生为何如此不幸——
直到这一刻,他真正看见了李雨菲和男朋友相处的情状,他看见了她的恋人背后的嘴脸。
他的死亡、他的等待原来是为了得知这些真相!
他错得离谱,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和他并不一样。
对着这根令他讳莫如深的黑羽,程煜舟忽而生出一股强烈的信念。
如此巧合,他的灵魂被束缚在了他们的庄园;
如此巧合,他手里出现了一枚改天换日的羽毛;
如此巧合,在他得到羽毛后的不久,李雨菲来到了他面前——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命!
上天在指引他,让他认清一切,回到李雨菲身旁,保护她不受邪魔外道的侵扰。
不必再犹豫,这是他的使命,他必须这么做。
程煜舟吞下羽毛,抹去了女神像上的尘埃污垢。
他依照着郑建彬的模样重塑肉.体,在太阳升起前,站到了李雨菲卧室门外。
旭日升起,朝阳透过落地窗洒在程煜舟身上的那一霎,程煜舟感受到了无上的荣耀。
他情不自禁地微笑,被托以重任般挺起胸膛,按捺着激动的心绪,等待那扇门打开。
他从未冒充过别人,连自己的妈妈都扮得不像。
欺骗李雨菲,程煜舟本该会有心虚,可后续相处时,每一次听到郑建彬的所作所为,都令程煜舟愤慨暴怒。
对郑建彬怒意催生出了强烈的正义感和使命感。
他没有做错,他必须这么做,如同当年坚持结婚,将她从蛇鼠的窝中带走。
唯一的失误是,他过于亢奋,以至于销毁了郑建彬的尸体后才发现,物品会和主人一同消亡,回到现实世界。
并且就算他不出手,死亡的生命也会在24小时后从怪谈消失。
诸多细节他本该一开始就找燕子问清楚,却让情绪冲昏了头脑。
郑建彬带的两套衣服他倒还记得,可以复刻,可惜的是郑建彬的手机。
程煜舟没能在手机消失前察看一遍里面的内容。
他拿出手机。
现在这部手机只复制了郑建彬手机的外形,里面除了基础软件外基本是空的,要注意不能被李雨菲看到。
此外,程煜舟回忆着杀死郑建彬的那一天,记忆里他动手时,郑建彬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似乎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但程煜舟没有及时察看。
好在目前没有人找来,希望是外部人员的消息。
不管如何,他都太大意了,之后要更谨慎些。
但是否要完美伪装成郑建彬的模样——这一点程煜舟不以为然。
如果完全复制郑建彬的行为模式,那杀死郑建彬就失去了意义。
现在他才是“郑建彬”,即便被李雨菲怀疑,他也要把“郑建彬”的态度掰回正轨,让“郑建彬”这个躯壳对得起她珍贵的感情。
这么做的风险很大,秉烛的普绪克早晚会看见厄洛斯的真实面目。
《圣约》里的改编版只是他的一场美梦,揭开真相后的愤怒、分离,才是普绪克故事最广为流传的原貌。
他渴望见李雨菲,他不敢见李雨菲。
他期待她手中的烛火能照亮他的面容;他也畏惧自己真实的模样被她看到。
为此,程煜舟不得不掠夺了一项权能。
他不会滥用偷来的能力,当一切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这项权能便是他最后的底牌。
郑建彬的恶习有很多,第一个要纠正的,就是时间观念。
距离和李雨菲约定的一小时已不剩多久,他差不多该回去她身边了。
用郑建彬的身份已有一天一夜,程煜舟至今恍若云端。
他真的变成她的恋人了——
变成她一小时见不到,就会担心记挂的恋人?
程煜舟抿唇,吹了四十多分钟夜风也止不住头脑发烫。
这两天他们形影不离,她对他笑、夸赞他,允许他亲吻她的指尖,还又救了他一回。
高中之后,程煜舟再也不曾体会如此甜蜜的爱情,他一时晕乎乎地微醺。
这朦胧的醉意刚被夜风冷却,返回城堡,穿过前庭,程煜舟一抬眸,皓皓白月与李雨菲俱在眼前。
她站在城堡的台阶上,极目远眺,当场锁定了他。
后院的玫瑰香随风拂到前庭,她提裙朝他跑来,短跟鞋哒哒哒的轻响。
程煜舟顿足,这番情形,他在建造这座庄园时幻想过无数次。
建造庄园那六年,是他们关系最僵冷的六年。
他见不到她,依靠着脑中的幻想浑浑度日。
当时的幻想里,李雨菲从城堡朝他跑来后,会说些什么——
可能是中气十足的“滚开,看见你就烦。”
可能是被父母逼迫,难言启齿的“程煜舟…那个……”
也可能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经过,直接视他为无物。
不管哪一种,能和李雨菲相遇,程煜舟就能私藏着开心许久。
“你可算回来了!”
幻想与现实重叠,她穿过虚幻朝他跑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焦急地打量,“真是担心死我了,害我五分钟就要出来看看,早知道还不如我去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外面遇到鬼了没?”
程煜舟微愣。
那双明媚的狐狸眼里充溢着关切,她身上的玫瑰香水比自然栽种的玫瑰更加热烈。
恍惚间,他好似听见教堂的钟声叮当作响,震得他目眩神迷。
“怎么傻呆呆的。”李雨菲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喂,你没事吧,郑建彬!”
郑建彬
钟声消止,程煜舟从美梦中抽离。
他垂下眼睫,挽起笑:“没事,路上什么都没碰到。”
李雨菲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走了后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抱歉菲菲,让你担心了。”程煜舟伸手,牵起了李雨菲,五指插.入她的指缝,“你不放心的话,以后我们一起行动,再也不分开。”
“那样最好。”这种时候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安全。
握着她的手有点凉,也有点紧。
李雨菲松了松手指,马上被对方更用力地紧握。
她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迟疑问:“……郑建彬,你真的…没事吧?”
程煜舟回眸,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感觉,和平时的你不太一样。”
如果是平常的郑建彬,见她跑出来,应该会怪她不好好在屋里待着;还会认为她大惊小怪,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可他居然那么老实地和她道歉。
李雨菲狐疑地端详郑建彬。
他该不会已经鬼上身了吧……
她的怀疑无有遮掩,程煜舟脚步一顿。
他转身,站定在前庭的喷泉前。
“菲菲。”他轻柔地唤她。
李雨菲随之停下:“干什么?”
男人朝她靠近,身上隐隐透出某种气息。
不是城堡浴室里的香波味,也不是他惯用的止汗剂,而是和她类似又不同的玫瑰冷香。
这香味分明是程…
李雨菲忽而发现郑建彬眼底亮起了幽光。
奇异的光色,她从未见过黑色的光。
他动了动嘴唇,喷泉溯溯的水声盖住了他声音,李雨菲只听见了最后一句:“……我真的没事,我很好。”
他感觉好极了,前所未有的好。
困意如潮蔓延,李雨菲双眸涣散,注意力难以集中。
“好吧,”她晕晕乎乎的,不再纠结,“你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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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帝视角:李雨菲骂了郑建彬一顿,跺了他一脚,跑出去给自己开了间豪华大房。
程煜舟视角:武则天贬入感业寺受辱。
程煜舟:她从恶鬼手中救了我一命,我必须用一辈子来报答她了。
恶鬼哪来的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