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怪谈男友》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06章 失落庄园
李雨菲再没有给过程煜舟好脸色。
高三她被困在学校里, 程煜舟不常来上学,她没有发挥的余地,高考一结束, 成年的李雨菲马上制定了多项悔婚计划。
入学时她注册了个账号, 本是记录生活,在上面发发自己吃喝玩乐还有美妆照片,三年下来, 陆陆续续无意积攒了两三万粉丝,也认识了美妆圈的一些小博主。
李雨菲叫了几个玩得好同学和网友, 找了间网红酒吧办成年派对。
程煜舟收到李雨菲的消息赶到酒吧时,整个包厢一片喧闹。
红绿的LED灯, 混乱的音乐,打扮时尚又暴露的年轻男女们嗨作一团。
最深处的沙发上, 刚满十八的少女烫染了头发,慵懒的亚麻青棕色波浪撸在一侧, 纯银的单侧耳环在发间若隐若现。
她翘着腿,被二十出头的青年虚搭着肩膀。
音乐太大, 他们每说一句话都要凑到耳旁,像是在啄吻对方。
程煜舟的闯入令气氛停顿了一瞬。
他和这里格格不入,却并非会被浪潮淹没的砂砾,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谁啊?”给程煜舟开门的女人扭头, 问向做东的李雨菲,“你朋友?”
李雨菲抬手, 清俊的青年便穿过光怪陆离的包厢,来到她面前。
他看见了她面前的几个酒杯,不太赞成地蹙眉:“菲菲……”
李雨菲回了他两个字:“买单。”
音乐被调小了,旁边的人笑道, “什么啊李雨菲,你不是说你请客吗。这位是你的……哥哥?”
李雨菲说:“邻居。”
“邻居?”微妙的视线落在程煜舟身上。
他有张出众的皮相,在这样驳杂的打光下依旧干净。
虚搂着李雨菲的男人感受到危机,笑着用额头顶了顶她,“你男朋友在这里,你叫邻居过来买单,瞧不起我?”
李雨菲耸肩,“我心疼你,给你省钱还不好?”
将心比心,别说是未婚夫,就算是男朋友,敢一边和小三腻歪,一边命令她买单——李雨菲能把他脊椎整条抽出来,再从皮炎里塞进去。
她紧盯着程煜舟,他可能不会动手,但总得骂她两句。
程煜舟什么也没做。
他点了下头,“好。”转身就出去。
拿着票据回来,他对她伸手,“菲菲,很晚了,你还喝了酒,我送你回去。”
李雨菲目瞪口呆。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成年的第一天,我当然要和男朋友跨夜。”
“哦~~”四周吹起了口哨,在意味深长的起哄里,李雨菲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歧义。
一直虚搭着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男人凑近了她坐,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可以!”程煜舟一潭死水的平静终于有了情绪,他疾声道,“菲菲你还不到这个年纪!”
“你多大我多大啊,还说起年纪来了。”肩膀上那只手本让李雨菲有些不自在,但程煜舟急了,她马上跟他呛,“再说,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管我?别忘了当初是谁哭哭啼啼保证不干涉我的。”
这一句话止住了程煜舟的声音。
他立在光与暗、灯与影的织面里,良久,妥协:“……好的。”
李雨菲睁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和愤怒冲上颅顶。
好的?
他们毕竟谈了两年,算是彼此的初恋,又成了未婚夫妻,现在她要和别的男人睡觉,他居然就一句“好的”?
从小到大他连亲都没亲过她,她现在可是要去和交往一个月的男人睡觉了!他是死人啊!
可李雨菲既不想和程煜舟结婚,也不想被人管束……干嘛生气,她没必要生气!
她不生气!!!
“那你还杵在这儿干嘛,看现场直播啊!”
“我不干涉你,菲菲。”程煜舟瞥向她身边的男人,“但我有话要和这位说。麻烦出来一下。”
“我?”男人挑眉,“行。”
他站起来,被李雨菲一把拉住,“他是我男朋友,有什么话要避着我?”
程煜舟没再开口,只静静望着打扮时尚的年轻男人。
那眼神,令同性极不舒服。
“没事儿宝贝,我就去一下,”他看出了程煜舟的意思,挑衅地亲了亲李雨菲的唇角,“回来我告诉你,你这位邻居哥哥想要说些什么。”
李雨菲脸颊一僵,控制自己甩一巴掌过去的本能。
差点忘了那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也不能线下第一天见面就亲啊!
纠结之间,两个男人已经离场,好奇八卦的眼神纷至沓来,拖住了李雨菲。
走出包厢,一路进到地下车库。
男人插着口袋似笑非笑,“要说什么,邻居哥哥?”
“周文方。”
周文方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
包厢里脾气好到窝囊的少年换了人似的,半侧着身,漠然盯视他:“我清楚,你不可能轻易放弃雨菲,但我也实在没法将信任托付在你这种人身上。”
“后半句我理解,前半句嘛,”周文方戏谑地扫过程煜舟的衣鞋,以及旁边的商务车,“说不定您把五百万甩我脸上,我就愿意离开她了呢?”
少年一顿,脸上出现片刻的错愕。
过了会儿,他近乎有点天真地问:“你同意?”
“……”还真行?
不,他肯定是在耍他,他才不上当,周文方玩味道,“你试试呗。”
程煜舟有一瞬的动心,“不必了,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五百万可以给你,我不会干涉雨菲的生活,只希望保证她的安全。”
“懂了,”周文方打了个响指,“要用少爷你指定的高级套子?这点小忙用不着五百万,五万就行。”
“我要你结扎。”
周文方裂开:“什么东西?”
程煜舟看向自己的手机。
出包厢到现在,拟定的协议书已发到他手上。
他把手机递过去,“雨菲才十八岁,为了她的健康和你的事业,希望你能同意我的要求。等你们分开,我会再安排结扎复通手术,确保不影响你未来生育。当然,如果复通后你们又复合,就需要二次结扎。”
“这份协议还包括每月一次的体检以及保密条款,没什么异议,就签字吧。”
周文方很想骂一句疯子,但那是五百万。
他咽了口唾沫,只问了句:“哥,您到底和她什么关系啊?”
程煜舟敛眸,唇角泛起一点笑:“我看起来,和她有关系吗?”
“开玩笑呢哥,您说您是她正房我都信。”
程煜舟想,这就是他所需要的。
地上的生灵奈何不得太阳,他不做多余的奢想,只是希望自己能与李雨菲有一点关联。
她的万丈光芒分给他一束就行,不论那束联系被定义成何种关系。
只要有,就够了。
李雨菲快要疯了。
她参照地雷女bot的投稿,把骂得最厉害的行为都试了一遍,一点儿水花没见着。
所谓把人当ATM奴、要车要房要奢侈品对程煜舟根本没用;
连对正常人来说最不可饶恕的出轨,程煜舟也是眼都不眨一下。
她打电话让他送过避孕套、给男友跑腿买烟买酒买早餐——该死,现在太发达了,他网上点个跑腿就行。
李雨菲到最后也没和程煜舟吵起来,倒是把新交的男朋友吓跑了,还有的是她自己受不了男人身上的烟酒味,跟人分手了。
无数次的屡败屡战后,李雨菲悟了。
她理他干嘛呢,她不理他不就行了?
该玩玩,该吃吃,她直接把程煜舟从手机删了。
不到十分钟,程煜舟就换了号码联系她,问她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李雨菲回了个:滚。再把人拉黑。
世界清净了,程煜舟再没来找她,虽然都是A大的同学,但他很少来上课,就算上课,两人也隔着校区,李雨菲的生活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近一年的时间里,她几乎忘记了程煜舟这个人,直到那一天,父母要她去见程煜舟。
“你爸爸的公司遇到了一些事……宝贝啊,你程叔叔已经不参与公司管理了,现在都是煜舟接手他的活儿,你能不能……”
“不能!”李雨菲一口回绝,“你们想都别想!”
“别这么不懂事。”李母皱眉,“看看你从头到脚,每个月的美容保养、你的学费、你出去玩,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要我去求程煜舟施舍我们家钱,我宁愿上街讨饭!”
李雨菲这么说着,第二天就真的要去讨饭了。
李父李母断了她所有资金,连她的房间、她的柜子也全部上锁。
“整个房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爸爸买的,你瞧不起他,觉得我们势利,就别用我们的东西。”李母拿出一叠账单,“我好心提醒你,你的健身私教、游泳课、舞蹈课、网球场地、造型师,还有那一堆沙龙全都是月结的,基本每月1号结账,今天是23号,光目前这些账单就差不多七八万。”
“你没有收入流水,连信用卡都开不了。你是能找到一周赚七万的工作,还是为了这点事去沾网贷?”
不就是七八万,自己赚就自己赚!
李雨菲接过了那把账单,问了圈周围的同学有什么工作推荐。
“雨菲你要做兼职的话,可以去当模特啊。”
“一天一万?那就有点……运气好的话,一天一两千吧,可也不是天天都能抢到单的。”
“要不你试试做主播?”
“你得热情点,和观众互动,看,有人给你点小心心了!快谢谢人家!”
“虽然是免费不赚钱的,但是能提高人气,让你有机会去首页啊。”
李雨菲第一天就放弃了。
她想起自己账号上有过几条商务邀请,都是几百几千的小单子,她之前根本没有理会。
今非昔比,她赶紧加了商务的联系方式。
时间过去太久,好多已不需要合作,仅剩的两条,一条出价二百,一条出价三千,后者从签订合同到打款需要一个月的流程。
还款日越来越近,短短几天,李雨菲的认知翻天覆地颠倒。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了钱,认识了“万”的概念。
与生俱来的骄傲和骨气让她不想认输,可现实又摆在眼前。
她无比屈辱,却也只能去了程延东的公司,见了程煜舟。
踏入事业部的楼层,四周来来往往的都是黑白灰色系,人们的着装、这里的气氛和大学截然不同,哪怕是比李雨菲娇小的女生,都散发出属于成年人的社会质感。
李雨菲在这里格格不入。
五年前,才十五岁的程煜舟在这里,大概更加格格不入。
“李小姐,”听说她来见程煜舟,从前辅佐程延东的秘书热情地出来接待,“你怎么来了,这还是你头一次来公司找煜舟。”
李雨菲有点尴尬,“我…有点事。”
“小程总正在和市场部的人开会,你在他办公室里坐一会儿。我手上还有点事儿,先去忙一会儿。”
“好。”
李雨菲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在她对职场懵懂无知时,程煜舟已参与了五年的社会工作。
近一年没见,时间令激烈的感情退了些色,她已不像十七八岁时那样强烈的憎恶他。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理由去憎恶他。
将她束缚在他身边的,是她的亲生爸妈。
李雨菲坐了会儿,起来到处走走,在程煜舟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一张电子相册。
滚动播放的照片全都是她。
李雨菲说不出的滋味。
分手时说的是气话,她当然知道,程煜舟不可能是因为她能用钱打发才选定了她。
爱她的男人有很多,但她从没见过程煜舟这样的。
她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匆匆的脚步靠近,李雨菲一转身,对上推门而入的程煜舟。
真的是很久未见了,看见程煜舟的那一刻,李雨菲陌生又熟悉。
他的面相成熟了些,也瘦了,可四目相对,他冲她扬起的笑竟还是和小学时一样,内敛的欣喜,眼里遮不住的开心,嘴角又有两分羞涩的微抿。
“菲菲。”他笑,重见天日一样感激。
他这样欢喜,李雨菲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就头皮发麻。
她抱胸别过头,用冷硬掩饰心虚。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向她借钱,向闺蜜开口倒罢了,偏偏是程煜舟,他们的关系,连突然问候一句“吃了吗”都嫌虚伪。
好半晌,她勉强憋出两个字:“那个…”
“我听说叔叔的事情了。”在她尴尬地想要扭头离开时,程煜舟主动开口,“你让叔叔别急,我正在帮他想办法。”
他越过李雨菲,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支票簿,俯身签了一串数字,撕下来交给她。
李雨菲没有拿,警惕地盯着他。
“叔叔原有的业务模式太过老旧,转型的想法是对的。只是步子迈得太大,这一下资金链断掉,一时半会儿难以续上。想要重振,需要的不止是钱,还有技术支持和重整框架,我正在设法说服股东资助叔叔的公司,这点钱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用来救急。”
李父从不会和李雨菲说公司事务,她对自家公司了解的程度只停留在:赚钱了,爸爸会很大方豪爽;亏钱了,回家就臭着个脸,逮着人就骂。
她完全不懂公司里的事,可光听程煜舟说话,都感受得到他的诚意。
五味杂陈,她接过那张支票,别扭地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也别太…那什么了,这次你帮了他,就会有下一次,他会咬着你不放的。”
程煜舟弯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他试探着开口:“中午,要一起吃顿饭吗?”
“……嗯。”他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忙,光她手里这张支票就上千万,李雨菲没脸拒绝,“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她说完马上补充,“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一顿饭就能把这些钱抵消了,他欠你的,是他还,这顿饭只是我、我的意思。”
“我明白的菲菲。”程煜舟笑,“我只是高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他这样搞得李雨菲更加心烦意乱,她拿包走人,“我在车里等你,你结束了给我发个消…”要命,她都给他拉黑了。
程煜舟马上拿起手机,“我一会儿加你。”
李雨菲夺门而出,羞耻得想要人间蒸发。
好歹是把事情解决了。
她以为,这就是自己人生最羞耻的一次污点。
然而,这只是个开端。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李父的公司像是上了桌的赌徒,项目一个接一个黄,资金链一次接一次地断。
在父母的威逼利诱下,李雨菲不得不一次接一次地去见程煜舟。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她几欲崩溃地哭喊,“上一次问他拿钱才几周啊!妈,我到底是你们的女儿还是陪酒女,专门哄程总掏钱的吗!”
李母抓着她的手,仰头哽咽:“菲菲,妈妈给你跪下了。”
“妈!”
“求你了,求你了女儿。”岁月带来的细纹抵在李雨菲手上,带着妈妈的泪,“求你帮帮你爸爸。”
几次下来,断生活费已威胁不了李雨菲。
她受过了没钱的教训,陆续暂停了不必要的高消费,平常有空就兼职网拍模特,账号也开始用了点心思经营。
她现在能和父母耗了,一时没有生活费也能撑一段时间。
她变了,李父李母也变更了策略。
他们求她,用泪水,用白发,用供应商和银行的催款,用劳工局的警告和员工的威胁。
不及时供上,不仅是破产欠债,年过半百的两位老人还将面临入狱的风险。
李雨菲沉默地踏入程煜舟的公司。
她从来不在乎别人眼光,可每次来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成了长在程煜舟身上的毒瘤,连她都看不起自己。
“菲菲。”刚停好车,还没开门,李雨菲就看见从电梯口跑来的程煜舟。
他笑着,永远都是那副表情,就连从前她刻意羞辱他,让他来接她和男朋友回去,他见了她也总是先笑。
蠢货。
“你怎么在这儿。”她下车,他伸手接过她的包。
程煜舟说:“我正好从外面回来,也要上楼。”
他们进了程煜舟的办公室,李雨菲坐在沙发上,垂头不语。
程煜舟帮她放下包,径直去拿支票。
他写好撕下,侧塞进她的包里,无比熟练,像是为她准备圣诞礼。
“程煜舟。”李雨菲开口。
他登时转身,“我在。”
“撤销订婚吧。”
程煜舟一顿,朝她走来,语气慌乱:“我又做错什么了吗菲菲,这两年我们不是很好么?”
“很好……”李雨菲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撸起额前的侧刘海,讥讽地长叹,“程煜舟,我现在除了问你要钱,还会干什么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菲菲,我…”程煜舟疾声,被李雨菲打断。
“一开始,我还会记一下问你拿了多少钱,才记了四次,就没敢再算了。”
“撤销吧。”她疲惫地看向他,眼里布着前一天留下的血丝,“别和我们家一辈子绑在一起。”
程煜舟这才意识到她今天上浓妆的原因。
“只是因为钱吗?”他屈膝蹲跪在她面前,仰头从她垂落的发间窥探她的表情,“……菲菲,你哭了?他们打你了?”
李雨菲不自在地扭头,“那倒没有。”
程煜舟如释重负,旋即又垂下眉眼,涩然道,“那,是因为你不想见到我?”
“别再说了程煜舟,”李雨菲咬唇,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连我都没打算替我爸收拾烂摊子,你就更没有必要。他现在就是个赌鬼,多少钱都救不回来了,你别再往他身上砸钱了,没用的,懂吗?”
“叔叔的事我会再想想办法。”程煜舟试探着搭上她的指尖,“菲菲,你不用担心,拿出去的钱我都有数。”
“我不是担心钱和我爸那破公司!”李雨菲一抽鼻子,“一辈子那么长,钱总能赚回来,可人烂了就是烂了!他是个烂人,我妈我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我是还不错吧,但对你也坏透了。你就别跟我们家扯上关系了行吗。”
“别哭,菲菲。”程煜舟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眼线哭进眼睛里了不好。”
“什么,晕妆了?”李雨菲张望了下,没找到镜子,抽噎着指使他,“快把我包拿来。”
“好的。”
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和卸妆棉,眨眼逼退眼泪,将晕染开的眼线仔细擦掉,一面对着镜子开口,“说到哪了……对了,你还有五个月就要满22了,赶紧趁现在把这婚退了。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你去退婚,不会有人认为是你的错。这里有防水眼线笔没有?”
“有的。”程煜舟从书柜里搬出个全套化妆箱,打开里外九层,找出眼线笔给她。
李雨菲诧异地抽空看了他一眼,“你平常还在办公室化妆啊?”
他腼腆地说:“你会来这里,我就在这里放了一个。”
李雨菲刚逼退的眼泪又有点出来了。
这两年她来这里,没有一次不是为了找程煜舟要钱。
因为羞耻,她总是拿了钱就走,一刻不多留,他却给她准备了这个。
“你欠我的啊程煜舟?”她推了把程煜舟的肩膀,喑哑哽咽,“你是我妈啊,干嘛这么惯着我!”
“是你先惯着我的。”他抽了张卸妆湿巾给她,“还记得么,小时候我留着辫子,所有同学被我碰一下就鬼哭狼嚎。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哭着求你,担心自己给你惹来非议,让你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我才没有哭着求你!我是好心好意地警告你!”
“对。”程煜舟从善如流,“那时候你才七岁,就能不顾一切坚定地拉住我的手。”
“菲菲,”他叹息,“我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背叛你。”
“小时候懂什么!”李雨菲补完妆了,放下镜子,眼睛还残留一点红意,“程煜舟,结婚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了,和我结婚,有了一层法律关系,他们会更加猖狂,把你全身的血都吸干净。”
程煜舟仰头承诺,“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十七岁和程煜舟分手,在父母戳破了那层虚幻的窗纸后,李雨菲的世界就变了。
她的爸爸让她不要胡闹,乖乖嫁进程家;
她的妈妈哭喊着求她帮一帮爸爸;
她的弟弟在一旁冷眼看笑话。
她和朋友倾诉,朋友叫她不要秀恩爱炫耀。
只有程煜舟跪在她面前,问她哭了吗,他会保护她。
李雨菲霎时间绷不住这些年的孤独和委屈,捂着眼睛哭起来:“你有病啊!我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不死心,程煜舟你图什么啊你!我再漂亮你也不能昏头到这个地步啊!”
“我很清醒,以前的我才是浑浑噩噩、软弱无力。和你订婚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程煜舟缓缓坐去她身边,他一点一点朝她伸手,在触碰到李雨菲的肩膀时,她先一步埋进他的怀里,崩溃哭泣。
他颤栗地覆上她的后脑,手指刚触及发丝,就被李雨菲哭着反手拽下来,放去自己后背上。
“别碰我后脑勺——”她在他胸口大哭:“呜……我两天没洗,头发有点塌了,那里藏了发夹呜呜呜……你别碰!”
“好、好的。”程煜舟顺着她的指示,避开后脑,小心地抚了抚她的后背。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啊程煜舟。”他心脏前传出她湿溻溻的鼻音。
程煜舟张了张口,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不重要,我自己大概也知道。”李雨菲抽抽鼻子,“把外套脱下来,你出去。”
“嗯?”
“快点。”
程煜舟困惑地脱下外套,李雨菲的脸始终贴在他的衣襟上。
他顿时了然她要他外套的原因。
等他完全脱下来,李雨菲抓着他的外套蒙住头,声音又湿又闷,“出去吧,门带上,我叫你了再进来。”
这个造型像是卡通幽灵。
程煜舟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好的,我出去了。办公桌后面的隔间有洗手池,镜子后面有卸妆水。”
“嗯嗯嗯。”她在他的西装下脑袋发烫,呼吸之间除了咸湿的泪,就是程煜舟惯用的玫瑰冷香。
他真是个少爷,洗发露沐浴露都要定制玫瑰型的香。
等程煜舟被叫进来时,李雨菲已经卸好了妆。
她没再费心补救了,眼睛肿得像桃花,索性素颜出现在程煜舟面前。
“你的外套,我带去干洗店。”她提着包,表情比来之前更加别扭,“还有点时间,程煜舟,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劝你别太恋爱脑。”
程煜舟笑:“好。”
“我是说真的,你别不往心里去。”李雨菲皱眉,余光扫了眼他的桌子,“平时少看点脑残小说,你一个总经理,办公室都放的什么东西。”
程煜舟呼吸一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座位。
李雨菲已越过他,“我走了,别送。”
她朝电梯走去,穿过走廊,正遇上拿着文件的秘书。
两人打了声招呼,程煜舟目送李雨菲进入电梯。
秘书进了办公室,将文件递给他,“李小姐来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嗯。”程煜舟拿着文件回到办公桌,轻声道,“他们让她难过了。”
秘书叹了口气,“这个月几次了?等16号,他们又该逼她过来了。”
这一对孩子,父母都不如人意。
程煜舟放下文件,看向桌上的小说。
暗色的书壳有点旧了,李雨菲来之前,这本小说被压下几份策划书下。
不知道她是怎么碰到的,露出了半侧带书名的封面。
他拿了起来,黑蓝色的封底上,是暗红色的三个字——《笼中雀》。
这是李雨菲初中买的书,看她的表情,似乎已不记得了。
“16号,十七天……”程煜舟摩挲着书籍,缱绻思恋,“可我已经开始想她了。”
秘书面露复杂,委婉道,“您得给点时间。”
“我知道,我会忍耐的。”将手中的书锁入抽屉,青年眉眼柔和,“放心,我不会变成爸爸那样。”
他和程延东不同,李雨菲和方玉舟也不同。
这本书只是一个程煜舟私藏的美梦,不能实现,也不至于痛苦。
他会对她好,很好很好。
-----------------------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到现在!
本来是打算最后一个故事写短点的,结果内容量太大,变成最长的一个了。
光光作为前景背景的这四章半拎出来当做现言写,都能写个二十万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