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用反派魔君修炼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0章 相依


第30章 相依

  少年的话语如同是漫不经心的炫耀, 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先前发生的真相,令楚离心下骇然。

  她这么努力想让这件事尽量不着痕迹地过去,可小怜竟然明目张胆地暗示期盈, 他跟自己都做了什么。

  眼见期盈面上的表情由好奇转为困惑,再由困惑转为惊讶,楚离已经做好准备, 就等着期盈张口的一瞬间, 谈天谈地谈丹丹, 把话题转开。

  没想到期盈在些微惊讶后, 却只是一本正经地发问:“这陈蜜本就由灵蜂精心酿造,又经过陆长老悉心提炼,香气沉淀多年已是十分浓郁, 哪里还需要再酿?”

  小怜没有接话, 却朝楚离偏过视线,微扬的眼尾带着一丝从容,仿佛是想看她会如何作答。

  少年的食指在茶杯外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每一下都仿佛是敲在楚离绷紧的心弦上。

  楚离心头一紧, 急中生智编出一个借口,“小怜毕竟涉世未深, 他说的……应该不是酿蜜, 而是醒蜜吧。”

  “醒蜜?你是说, 像是醒陈酿那样, 开罐醒蜜吗?”期盈的注意力果然成功转移。

  楚离挤出一个干笑, “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陈蜜的香气固然浓郁, 但要让它完全散发出来, 可不是随手舀一勺那么简单的事。”

  “你说的也有道理。”期盈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又叹了口气, “我之前收到陈蜜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些细节呢。”

  眼看期盈顺利接下话题,楚离心下稍稍松了口气,“陈蜜封存多年,质地早有分层,罐中多少也沉积了一些结晶。如果不将它搅拌均匀,再倒出来好好醒上一醒,那我怎么对得起灵蜂的辛劳和陆长老的心意。”

  “这考虑得也太周到了!”期盈竖起两只大拇指,对她露出一个钦佩的笑容,“小离,你果然是个讲究人。”

  楚离一面笑得矜持,一面举起茶杯,心平气和饮着灵栀花泡出的茶水。

  “我的住处正好还放着半罐陈蜜,从今天起,我要严格遵循你的方法,妥善地利用好它。”期盈郑重其事地握拳表示决心,随后向她靠近,小声询问,“那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是用哪种容器来醒蜜的呀?”

  “……啊?”楚离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她压根没料到期盈会关心这种细节。

  期盈歪过头对她眨了眨眼,豁出一个笑,“你总不会是忘了,自己是用什么来醒蜜的吧?”

  楚离当然没有忘记。

  因为她根本就没醒过蜜,自然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用什么东西来醒蜜。

  楚离小心翼翼斜过视线,扫视屋中。

  现有的大多器皿早在前时就被天雷劈毁,除去桌上的花瓶和柜子里的几只饭碗,她一下子也不晓得,自己这里还有什么容器能盛下一整罐灵蜜。

  花瓶太高太窄,难以保证空气流通,压根就不能拿来醒蜜。

  而饭碗的碗口过于开阔,容易落尘,也不适合拿来醒蜜。

  楚离犹豫半晌,也拿不准主意,“关于醒蜜的容器,我……”

  她磕磕绊绊的话语却被小怜打断,“姐姐是不会说出口的。”

  “嗯?”期盈纳闷地扭头问他,“我跟小离关系这么好,不过是想知道醒蜜的容器,她有什么不好讲的?”

  “原因我可不能说。我若说了,姐姐恐怕会骂我。”小怜徐徐放下手中茶杯,抬眼向楚离轻瞥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

  少年这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令楚离登时感到不妙。

  ……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小离为什么要骂你?”期盈一头雾水地看着小怜,“难道她用来醒蜜的容器或是手法,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独门秘诀吗?”

  小怜没有言语,只是微抿唇瓣,低下脑袋,双手交叠在膝上,缓缓摩挲指尖。

  期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把声音压低很低,又问楚离,“我是不是不该问他这个?这总不会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某种闺房之乐吧!”

  “哪有的事,你别听他胡说。”楚离僵着半张脸,举起一只手装作不在意地晃了晃,“不过就是醒个蜜而已,我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姐姐方才躺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少年面上泛起点点粉霞,“姐姐不是说,不希望下回……再这样了么?”

  楚离举在半空的手就那么顿住。

  什么躺在床上……

  什么不希望下回再这样……

  他怎么可以当着期盈的面,把这些意味不明的话语,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口啊!

  楚离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封住小怜的嘴,竟然还任由他在自己和期盈旁边嘀嘀咕咕,威胁到自己的形象。

  面前的期盈显然也很诧异,但她旋即恢复了常色,“我还以为有什么呢,不就是躺着醒蜜嘛。”

  楚离听到自己的声音僵硬如冰,“阿盈,这不是你想的那种……”

  期盈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很珍惜陆长老赠你的陈蜜,醒蜜这事也没那么快,加上你如今的身体状况不稳定,所以,就算你想躺在床上慢慢等蜜醒好,也是人之常情。”

  楚离不知道,到底是她不对劲,还是期盈不对劲。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期盈为了照顾她的颜面,在刻意帮她掩饰啊!

  楚离飞快地瞥了小怜一眼,给了他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旋即又恢复笑容,小声对期盈说了句:“阿盈,谢谢你……体谅我。”

  “这有什么好谢我的。你想怎么醒蜜是你的事,说到底,陈蜜在送到你手上的那一刻起,就完全受你支配,你想怎么用它,都由你自己决定。”期盈挠了挠鬓角,“我嘛,也就是好奇而已。”

  楚离有些困惑,期盈似乎是真的以为,自己躺在床上醒蜜,就只是躺在床上抱着蜜罐醒蜜……

  “你现在这般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一定都是醒蜜得当的成果。”期盈拉着楚离的袖子晃了晃,执着地追问她,“看在你我是好姐妹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躺在床上醒蜜的手法需要注意什么,才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

  楚离按着被树叶裹住的小指,陷入思索。

  虽说自己并不确定醒蜜之法,但期盈问得恳切,她若只字不提,岂不是会很打击人。

  可若她就这么随口说出一件器皿,那无疑又是在说谎,这样期盈也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楚离正纠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旁的少年却再一次发话,“不用这么麻烦,姐姐没有借助别的东西来醒蜜。”

  期盈神色迷茫,“没有容器怎么醒蜜?”

  小怜饶有耐心地转动手中茶杯,头也不抬道:“因为姐姐是用嘴巴含着蜜啊。”

  “用嘴醒蜜?”期盈结结实实一愣,指着自己的嘴巴,好半天也没再接下一句话。

  楚离定在原地,看着期盈面上浮现瞠目结舌的表情,宁可自己心疾突发倒在地上,也好过面对这种棘手的场面。

  愣怔过后,期盈却恍然大悟般摇着手指,发出一声敬佩的长叹,才对楚离道:“难怪了!这蜜充分吸收了你口中的津液,再让他服下,自然能厚积薄发,达到不逊于亲口喂蜜的效果。”

  小怜没有承认什么,可他一言不发、面带浅笑的模样,却像极了默认。

  尽管楚离知晓,真相根本就不是期盈所理解的那样。

  她选择转身捂住额头,彻底放弃出声抵抗。

  ……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这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叫期盈跟小怜两个人,鸡同鸭讲地说完了。

  *

  得知醒蜜的所谓真相后,期盈表现得比蹭完一顿饭还高兴,急着要回去跟胥淮试一试。

  楚离为了感谢期盈专程送来一品丸,盛了一大碗春笋老鸭汤给她捎上,还特地在她的碗里搁了一整条鸭腿。

  待期盈心满意足地带着那碗汤离开后,楚离才心力交瘁般坐在床边,抬手反复拭过额头渗出的汗。

  小怜追随她来到内室,在她身侧轻轻坐下,还关切地拉住她的胳膊,“姐姐自从用膳起就不曾与我说话,莫非姐姐还在怪我任性,生我的气么?”

  “你任性的事,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楚离头疼地掐了掐眉心,“再说,我哪敢对你生气。若不是因为你,我也没法平平安安跟期盈说上话。”

  “为姐姐做这些,是我自愿的。”少年腼腆地眨了眨眼睛,压低睫羽,小心翼翼问她,“姐姐若是真想感谢我,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楚离谨慎撇过目光,忐忑打量面前这只看似无害的小兽,“……你最好别太过分。”

  “姐姐可不可以网开一面,让我睡在床上?”少年低头缩着下巴,目光却借着睫羽的掩饰,在她的脸上探询,“只今晚一晚就好。”

  楚离忍住说话的冲动,只是一门心思地盯着他,想通过目光中的威慑,迫使他将心底的真实想法全盘托出。

  少年垂着脑袋的模样分明是有些愧疚,可他抬起的小鹿眸却亮晶晶的,如同掺了细碎的星光。

  而他花瓣似的唇因沾过汤水之故,一如先前那般水润,令她更是不由自主地心慌。

  ……这样不行。

  她得想想办法,管住他这张好看却不安分的嘴,以免他在自己入睡后,又做出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你想睡床上,可以。”楚离弯起嘴角温柔道,“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少年斜过身子,作势就要往她身上挨过来。

  “不过,”楚离一指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堪堪制住这只小兽,“我也有个要求。”

  她取来半只镂空的香炉球,指尖拂过边缘确保不会太过锋利,然后用清尘诀去除上面残存的香气,又找来两根丝带,分别穿过半球两端。

  小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完成这一串动作,禁不住好奇道:“这是做什么的?”

  楚离将丝带在香炉半球上分别系好,转身将此物捧到他面前,“给你的。”

  在少年懵然的注视中,她拉住他的手,将系上丝带的香炉半球塞到他手中, “你晚上把它戴在嘴巴前面睡觉。”

  少年俯视着手中之物,嘟着嘴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姐姐不是不生我的气么,为什么还要让我戴这种奇怪的东西。”

  “你不戴,就别想上我的床。”楚离态度十分强硬,“反正又不影响你说话,你自己想清楚。”

  小怜咬着嘴唇,迟疑许久,才拎起手中之物,闷闷不乐地对她“哦”了一声。

  他默不作声将镂空的半球罩在嘴巴的位置,慢吞吞地将两根丝带系在脑后,还不时抬起视线怨念地打量楚离。

  看着少年口戴香炉半球的模样,仿佛小狗被套上口笼,楚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怪可爱的。”

  “……难道我本来不可爱么。”兴许是因为嘴上罩了这么一层,少年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他的表情更是阴有多云,眸色晦暗不明。

  楚离才懒得照顾他的小情绪,谁让他刚才在期盈面前锲而不舍地疯狂暗示。

  借着筑基后期对炼气初期的压制,楚离信手在他身上下了一道诀,确保他无法自行解开丝带、也无法卸下口笼,这才伸手捏了捏他秀气的鼻尖,“去睡吧。”

  少年轻手轻脚爬上木床里侧,在她的注视下安安分分躺平,两只手却无所适从地缩在身前,没有为自己盖上被子。

  楚离也不管他睡成什么样子,拍着胸口狠狠打了个哈欠,仰头躺下。

  她想着,自己今日折腾下来一定是太过劳累,才会在脑袋沾上枕头的瞬间,便被睡意铺天盖地罩住。

  可在这沉甸甸的睡意之间,却透过少年一声不甘的嘟囔,“姐姐为什么非要背着我睡,我的睡相有那么不堪么。”

  楚离撇了撇嘴,“你别无中生有,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睡觉的样子?”

  少年不依不饶,“姐姐既然不嫌弃,那为何现在还是背对着我?”

  楚离默默伸手敲了敲额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索性翻过身去。

  少年却仿佛早有预谋般伸出双臂,牢牢环住她。

  “你干嘛?”楚离被他箍在怀里,心情烦乱,伸手去推他单薄的胸膛,“别打扰我睡觉。”

  少年却将双手在她身后扣得更紧,修长指骨似乎能在她的脊背上按出属于他的痕迹。

  他用力把她朝着身前捞近一截,“姐姐都把我糟蹋成这副样子,我还能对姐姐做什么?”

  “……我怎么就糟蹋你了?”楚离觉得他有些蛮不讲理,“我只不过是罩住你的嘴巴而已,又不是把你五花大绑捆在床上。而且我连一根指头都没有碰你,还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姐姐连一根指头都不愿意碰我,还说不嫌弃我。”小怜神情失落,眸中含泪欲滴,还抽了抽鼻子,“既然如此,姐姐何必答应我睡在床上。”

  楚离怀疑他私下里不止翻过医书,保不准什么时候还翻过房里别的什么闲书,否则怎么能把以退为进的招式用得这般丝滑。

  “答应让你睡床上,是因为体谅你辛苦。我困得要命,哪还有心思碰你?”她没好气道,“何况,罩住一张嘴又怎么了?就算你没长嘴,你能做的事也多得去了。”

  “比如什么?”小怜悒悒不乐地咕哝着,手指却有意无意在她背后敏感的位置按了一下。

  楚离脊背一战,浑身发软,回过神时,抬脚就朝着应是他膝盖的位置轻轻踢过去,“……还装!”

  少年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子肉眼可见地弓起,透过镂空的香炉半球,能看到他的嘴唇正抿着,似乎是真的被踢疼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开环在楚离身上的臂膀,只是吃痛般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再动作。

  楚离困惑地向下瞄去,她原以为自己那一脚收住了力道,眼下却因他这副痛到无言的反应,而不免有些担心,“我刚才是不是踢重了,没伤到你哪儿吧?”

  少年压低脑袋,面容大半都藏在阴影里,他缄默片刻,忽然抬起脸,现出眼角一丝笑意,“我是逗姐姐玩的。这点力道,还不及姐姐在昏迷中踢到我肩上的十分之一。”

  楚离当即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脸颊骤烫,恼羞成怒地一拳捶在他肩上,“胡说什么呢,耍我很开心吗?”

  她用力扭动身子,屈起膝盖去顶他的大腿,百般挣扎,誓要在不借助法诀的前提下,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少年的臂膀之间逃脱出去。

  这番毫无章法却坚持不懈的抗争,显然令小怜有些招架不住。

  他浓密的睫羽慌张地扇动,手臂的桎梏似乎也松懈了一分。

  可就在楚离以为他要缴械投降的瞬间,少年却出其不意地在床上蜷起身体,在保护自己的同时,趁乱把脑袋钻进她的怀里。

  楚离被他意料之外的举动镇住,“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明明是姐姐先乱来的。”隔着襦裙,他的脸颊贴在楚离身上,带着些微鼻音的语声听着好像在赌气般,“那我又何必遵照规矩来。”

  楚离不由忿然,“你闹够了没有?”

  少年固执道:“没有。”

  他把脑袋在她肚子上贴得更紧,而他嘴上罩着的香炉半球本是向前隆起的形状,又因沾上他呼出的热气,如同加热过的捣药棒抵在楚离的腹部,要在她身上最脆弱的位置研磨。

  那几乎像是某种危险的凶器按在她的命门之上。

  楚离手脚并用想要把他推离自己的身体,“你一个劲地拱我,我怎么睡觉?”

  也不知是否因为这一番动荡,她总觉得腹中又在翻腾,虽然并不似元阳之火发作时那般剧烈,却仍是让她很不舒服,几欲有一种想吐的错觉。

  “这有什么难的?姐姐闭上眼睛,不就能睡觉了么。”少年倔强发言,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楚离抽出一只手去戳他的胸口,“你这到底是什么癖好,非要像八爪鱼一样地缠着我。”

  “我只是……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有姐姐在的感觉。”少年语声放轻,尾音拖长,听起来有些落寞。

  楚离不由地顿住了一拍的呼吸。

  她早知他无家可归、孤身一人,即便有时候表现得有些反常,或是太过紧张她,那也只是因为,他从来就是个缺少安全感的十七岁少年罢了。

  楚离伸手摸了摸他脑后柔软的发丝,“那你快睡吧,等你睡着,我再换姿势。”

  “姐姐怎么可以半夜抛开我呢?”小怜在她肚子上蹭了蹭脸颊,随后把脑袋缓缓向下滑去,越过她的肚脐,靠在她的小腹,微哑的语声像在乞求什么,“我喜欢被姐姐裹住的感觉,无论是被姐姐裹在怀里,还是……”

  少年语声一顿,尾音还挂着一丝近乎调皮的笑,分明是意有所指,“……被裹在这里。”

  楚离的心突突跳得极快。

  她开始后悔,没有把整个香炉球都堵到他的嘴里,竟然让他有机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话……

  “你放开我。”腹中翻腾的动静愈发明显,楚离一面用手掌推他的肩膀,一面忍不住朝下俯去目光。

  少年乌黑的发顶出现在视线正中,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的脑袋靠着她的小腹,与她紧紧相依。

  这本是个亲密的姿势,可楚离却无端品出几分怪异来,就好像……他长在自己身上一样。

  那种怪异的感觉甚至涌上她的喉咙,使她感到口中发酸,不待她追究这到底是心绪作用,还是身体不适,楚离便克制不住地张口,“哇”地一声,把什么东西从嘴里吐了出来。

  应着这道突如其来的呕吐声,少年几乎是一瞬间就松开了她,转而搀扶她起身,“姐姐怎么了?”

  楚离头疼欲裂靠坐床头,一手按在胸口,努力想摆脱喉咙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反胃感,一手却在身旁摸索,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方才到底吐了什么。

  小怜却拦住她的手,替她从枕边拈起一颗指尖大小的丹药。

  烛火映照之下,它的周身正散发出不稳定的浅紫色光晕,丹药表面的外壳似乎消融了一部分,露出内里黝黑的本质。

  楚离扶着脑袋,有些意外地盯着少年手中的丹药,“一品丸?”

  这东西吞下喉咙的时候有多么令人愉快,吐出来的时候就有多么倒人胃口。

  喉咙中依旧残留着丸中药力的烧灼感,楚离捂着嘴巴,难受地一个劲吞咽口水。

  小怜看出她的不适,“我去帮姐姐泡杯茶。”

  很快,少年便小心翼翼将一杯温热的花茶端了回来。

  楚离接过他手中的茶水,看着几朵雪白的灵栀花在水面缓缓绽开,于是徐徐吸入茶香,用来安定心神。

  而小怜指着被他搁在茶几上的丹药,忍不住皱眉抱怨,“什么一品丸,竟然跟姐姐犯冲。”

  “一品丸可是修真界最讲究的补药之一,炼制工艺十分精细,常理来说不应该会这样。”楚离也十分不解,“我服下这颗丹药的时候,明明什么异样都没有察觉。若它真的跟我不对付,怎么会等到现在才爆发出来。”

  “我不像姐姐懂的那么多,也不想管那么多。”小怜捏起外壳斑驳骇人的一品丸,像是在捏着一只丑陋的虫子,转身就要往窗边走,“这东西害得姐姐大半夜这么难受,睡觉也不得安生,我看都不想看到它,不如扔了算了。”

  楚离正抿下一大口茶水冲淡喉咙里的涩味,闻言却赶忙拉住他的臂弯,“别扔,我得留着它,这样才好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过这一番折腾后,楚离感到身体不止困乏,还有些无力。

  当少年再度伸开臂膀抱住她的时候,楚离便没再拒绝,任由他把脑袋紧紧贴在她的肚子上。

  小怜目光落空,神情微凝,不知在想什么,然而他只是这么依靠着她,便足以让她放松下来。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抚平她心底上的每一道波澜。

  在这种难得的平静之中,楚离缓缓睡去。

  *

  翌日清晨,楚离感到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便拿上那颗被吐出的一品丸,准备前往药房向宣晴请教。

  她原本并没打算带着少年同去,但小怜实在不放心她的身体,坚持要护送她。

  楚离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

  出门瞬间,阳光却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忽觉身上一热,本能地往后退入阴影中。

  起初楚离疑心是身中阳火发作,可当她抚上腹部,沉下气仔细感觉时,才发觉身中无恙,只是日光过于炽烈的缘故。

  自从身负元阳之火以来,楚离对外界的热源敏感了许多,无论是灵焰、烛火还是天上的阳光。

  尤其是在本该清爽宜人的三月天,像这般罕见的烈阳只令她更为不安。

  她顺手召来纸伞递到少年手中,“那路上就有劳你帮我撑伞遮阳了。”

  两人踏进药房大厅时,宣晴并不在药房中,原本散落在各个角落的药房弟子却蜂拥而至,朝着少年围了上来,阵势之猛烈,险些把他身旁的楚离彻底挤出门外。

  “刚才没看清,我还以为楚离师妹是换了炉鼎呢。这小炉鼎今天换了身衣服,看着怎么没之前带劲了?”

  “脸还是那张脸,眼睛鼻子嘴巴都没变,可是头发梳得不一样了,穿得又宽松,像个老实本分的贤夫似的。上回他明明就打扮得像小仙女一样,那可真是我见犹怜哪!”

  “不是吧,难道你见过八尺高的小仙女吗?”

  “就是因为个头更高、身形又纤细才更上头,你懂什么。”

  一群女修叽叽喳喳地对着小怜品头论足半天,他虽然不像上回那般满面惊惧,但明显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正一面双臂交叠抱在身前后退,一面警觉地审视周身。

  楚离扬起纸伞,从人群之中撇开一条小路,还提高嗓门告知众人,“借过,借过!”

  她一把牵住小怜的手,把他拽出众人的包围圈,这才小声告诉他,“早知道她们是这个德行,我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过来。”

  少年微微俯首,眼尾微扬,与方才在人群中表现出的局促模样截然不同,似乎心情很好,“姐姐是怕她们来抢人么?”

  楚离瞅着他眼角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地一抽,旋即不悦地在他手上轻轻拧了一下,“我可告诉你,合欢宗里的女修不是寻常之辈,个个能耐得很。”

  她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得更低,用说鬼故事的语气故意吓唬他,“像你这样单薄的身板,若是落在她们手里,那必定是昼夜不息,早三晚七,直到你一滴也不剩,连床都下不了。”

  “是么?”小怜却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害怕,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从她掌心浅浅划过,“那姐姐可要保护好我,别让我落到外人手里才是。”

  “这还用你说。”楚离轻嗤一声,收起纸伞,“既然宣师姐不在这里,那你随我去偏厅看看。”

  她前脚还没迈出门槛,身后却传来虞长老的声音,“小离?”

  楚离回首望去,正逢虞长老从偏门出现。

  她在惊讶同时,低头对虞长老表示敬意,“听宣师姐说,您昨日不在宗中,我没想到您今天就回来了。”

  虞长老一边缓步走来,一边解释道:“我昨日出门,本是为了寻觅一种失传已久的秘药,不过路上得到天剑宗的传信,他们的弟子已经提前寻回了药方,我自然不必在外逗留。”

  每每听到“天剑宗”三个字,楚离便不由自主地后背一冷。

  早前给龙傲天灌泻药解毒的事,始终像她鞋里的沙子那样,时不时地应着外界的动静跳上那么一跳,使她隐约担心。

  她想起小怜之前对天剑宗的些许敌意,便悄悄瞥向他的方向,却见他正低头打量自己小指上的梅花图案,好像没在认真听虞长老说话。

  “原来是这样,那要恭喜您,顺利得到药方。”楚离客套地回了虞长老一句,又有些好奇,“只是,您怎会特地来到药房?这里不是一般都由宣师姐守着吗?”

  “小晴去后山采药,一时抽不开身,而她帮我炼制的丹药又到了关键时分,我便替她在这里守上一个时辰的功夫。”

  此时,虞长老终于走到楚离近前,却忽然一顿,眼中闪过惊奇之色,“比起我前日见到你时,你的气色好了许多,简直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继期盈之后,这已是第二次有人夸楚离气色大好。

  “……是弟子这两日休息得好。”楚离觉得自己真该戴着帷帽出门,遮住这张容光焕发的脸,这样定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始终不确定,如果虞长老知道,自己是不得已在病中用少年修炼才有如今变化,会不会指责她太过铤而走险。

  反正结果是好的,就不必再追究过程中的种种细节了吧!

  不待楚离再说什么,虞长老已然上前,伸出手对她嘘问道:“让我为你诊个脉,看看你的身体如何。”

  对于虞长老的好意,楚离没有拒绝的理由,安分抬起右手向前递去。

  一道灵丝由虞长老手中凝出,绕上楚离的手腕。

  虞长老双目微合,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聆听某种难得的旋律,同时语声喃喃,“气血平和,灵力稳定,丹田气海有聚拢之象……”

  她忽然抬起视线,瞳孔微缩,语气诧异中更带着一分警惕,“小离,不过一日未见,你的修为怎生提升如此之多?”

  楚离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这可要她如何回答?

  若是在期盈面前,她尚能绷作一副镇定表象,想方设法规避所有导向真相的推测。

  但在虞长老这样见多识广的前辈面前,她那点小伎俩多半顶不上用处。

  万万想不到,她跟少年大战一个时辰的事情果然还是瞒不住,但她心知小怜在外人面前还是要面子的,也不打算对虞长老抖露少年服下合欢散的事。

  “是这样,”楚离试图为自己寻找妥当的说辞,“弟子只不过……”

  她吞吞吐吐的话却被虞长老干脆利落地打断,“你莫非是用旁人修炼了?”

  楚离结结实实一愣,这才想起,虞长老还不知道小怜灵根已经稳固之事。

  她正要解释时,少年却抢在她之前,对虞长老抱拳作揖,不卑不亢道:“姐姐从未用旁人修炼。她只会、也只可能与我修炼。”

  楚离蓦然转头看他。

  少年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目光俯向地面,似乎分毫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可他唇角轻扬的角度却宛如某种胜利的小调。

  楚离觉得他这副模样,莫名像是一只对旁人宣示领地的小狗。

  亏她这么努力想在虞长老面前保住他的颜面,他怎么反倒沉不住气,自个先跳出来说话了?

  虞长老若是不追问到底才怪!

  果不其然,当少年将此话脱口而出之后,虞长老的面色骤然凝重许多,“小离,我不是告诫过你,但凡身怀心疾之人,皆要保持心平气和吗?”

  这几乎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在明示楚离,双修本就是大动气血之事,而虞长老身为医者,自然看不惯病人疏于照顾自身安康。

  尽管楚离知道虞长老的初衷是关心,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澄清,“您说的,弟子都记在心里,但当时情形特殊,弟子不想留有遗憾。也是上天作美,让他的灵根在那晚稳固下来,所以弟子便……”

  “便借机与他双修?”虞长老似乎是觉得好笑,“你说他灵根稳固,这可比我预计的要早上太多。”

  “弟子并非不惜命,此事有玄朱结为证!”楚离从少年的袖子下面捞出他的手腕,露出上面鲜红如血的手绳,“不信您看。”

  “玄朱结确实不会撒谎,但此事未免太过巧合。”虞长老眸光微凝,显然还是不够放心,“你随我来偏厅一趟。”

  “弟子知道了。”楚离忐忑动身跟随虞长老前行时,小怜亦跟着她迈出步子。

  虞长老一手制止了他,“你在这里等着就好,我有话要单独对小离说。”

  楚离一入偏厅,隔着数丈远,从炼丹炉中逸出的热气便灼得她浑身发汗。

  她止步门前,不再挪动半寸。

  虞长老一眼看出她的异样,“合欢宗心法本属极阴,你现如今这般畏热,是因你腹中元阳之故吗?”

  楚离一怔,“是宣师姐将此事告知于您的?

  “兹事体大,无论发生在任何一个宗中弟子身上,我都有权知晓,小晴更不会知情不报。”虞长老轻声笑她,“我知你一向护着楚怜,但还是想看看,你会为他在我面前掩饰到什么程度。”

  虞长老的笑容在温和之余,却令楚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想起自己方才吞吞吐吐的表现,她倍感尴尬,索性咬了咬牙,豁了出去,“弟子拜入合欢宗,却连炉鼎的元阳都无法尽然化用,弟子惭愧至极,实在没有勇气对您说出实情……”

  “你先前昏迷时,我对你的身体状况已了解得七七八八。比起你的身体,我更怀疑是楚怜的元阳有所异样。”虞长老抬指问她,“你可用小晴给你的那颗归源珠,取来所需之物?”

  楚离微微一怔,旋即又反应过来,虞长老问的是“采阳”一事,“他如今元阳亏空,弟子……尚未采集到手。”

  “但凡炉鼎说自己亏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在逃避。”虞长老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笑意,“像楚怜这样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兴许是还不习惯双修之事。待他领会其中滋味,恐怕会日夜缠着你也说不定。”

  楚离点点头,想起少年前晚在床幔之间,一直在说自己有多难受。

  哎,他或许是真的很不舒服吧。

  就在楚离愣神的片刻,虞长老信手一召,将一个掌心大小的朱红色小瓷罐塞给楚离,“这里面是我特地研制的口脂,名为红凝脂,你将它收好,于你大有用处。”

  楚离接过虞长老送来的小瓷罐,只见它小小一只,躺在手心十分可爱。

  当她揭开罐盖时,只见其中盛着与罐身同色的口脂,质地比牛油还要细腻,香气芬芳扑鼻,其中似乎还掺杂着某种香辛之物。

  虞长老耐心地为她介绍,“我这红凝脂含有丁香与藿香的成分,故而闻起来会有些许辛辣气息。此物混合口中津液,促阳的效果才最好。”

  楚离正捧着虞长老送她的口脂爱不释手,却在听到“促阳”那两个字的时候愕然顿住,“促阳?您是指……”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虞长老面不改色,顺手帮她合上罐盖,“莫要将它暴露在空气中太久,会影响成分。”

  楚离大惑不解,“可是此物若是涂在弟子唇上,又怎能促进……炉鼎的阳气生发?”

  “你不是看过前宗主的手书吗?”虞长老淡淡一笑,“我以为,你会知道。”

  那一页页春宫图从楚离脑海中浮现,她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记性居然能有这么好。

  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其中某一页上,楚离顷刻间明白了虞长老的话中之意,心跳砰砰作响,“可是弟子心疾尚未痊愈,若是这般大动干戈,弟子怕……”

  “你还不知道吗?”虞长老欣慰地笑道,“小离,你距离筑基,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

  离开偏厅,带着少年回去的一路上,楚离不断抛起又接住那颗被她吐出来的一品丸。

  她的身体会排斥此物的原因,如今已经明了。

  据虞长老推测,她在服下一品丸之前,多半已是接近炼气期巅峰的修为。

  而随着她的身体对元阳之力缓慢吸纳,这期间她的修为依然在不断增进,直到半夜时分,终于开始突破境界。

  如此一来,属于炼气期的一品丸自然不再适用。

  楚离只觉筑基的幸福来得太快,恍若一场不真实的梦,连手中这颗外壳斑驳的丹药也不再可怖。

  依照虞长老的建议,她最好应当再汲取一份元阳之力,以便稳住修为,渡过筑基的小劫,正式跨过筑基的门槛。

  她自然可以继续努力吸收腹中元阳,达到这个目的。

  可倘若她的肚子是一座炼丹炉,那么炼化其中的顽固元阳已是十分辛苦。

  她宁愿再用他修炼一回,也好过跟腹中阳火打交道。

  何况,虞长老在她走前千叮万嘱,督促她务必瞒过小怜,及早用归源珠收集少年的一滴新鲜元阳,以便查验其中到底有何特异之处。

  虞长老甚至还以法诀约束楚离,确保她不会对少年泄露归源珠之事。

  一想到这事,楚离便觉得十分头疼。

  左思右想之下,她决定一石二鸟。

  这天入睡前,楚离对镜将红凝脂小心翼翼涂在嘴唇上,还用食指指尖将唇上每一道沟壑都填补仔细。

  小怜端着两杯茶来到内室时,楚离刚好收起盛有口脂的小瓷罐,招手唤他去床上躺下。

  少年明显有些意外,“姐姐昨晚不是还有点不情愿么,今晚怎么却主动招呼我?”

  楚离就是不告诉他,“话这么多,怎么还不上床睡觉。”

  她从镜中看着少年坐在床边放下床幔,随后躺在床下,这才不动声色褪下身上这件大袖,轻手轻脚走到垂下的床幔前。

  烛火透过床幔,映出少年修长的身影。

  他两手搭在腰间,是个十分乖巧的睡姿。

  隔着床幔,楚离一手拈了拈自己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裙,一手盘着手心那颗光溜溜的归源珠,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我接下来说的,你得照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姐姐昨天让我用那半个铜球罩住嘴巴,我都照做了,还能有什么比那更奇怪的。”少年的声音倒很坦然,“姐姐直说就好,我没在怕的。”

  “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听话?”

  楚离掀开床幔,只见少年合眸点头,分明是配合的模样。

  她一手按在少年的唇瓣中央,还发出一声轻柔的“乖”。

  少年睫羽颤动,脸色顿红,喉结蓦地一沉。

  楚离却笑了笑,离开他的面容,指尖掐诀松开他胸前的衣襟,俯身朝下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期盈:我回去照着你们说的法子用嘴醒蜜,可是效果一般,为什么呢?

  姬无雁:因为用错了嘴。

  期盈:?

  楚离:……

  ——

  一不小心又日了个万,被掏空,需要很多很多营养才能爬起来_(:з」∠)_

  宝们可以猜猜看,下章的那啥戏到底是啥(x

  也不知道评论区那一地裤子,什么时候才捡得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