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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戏弄


第28章 戏弄

  滚烫药液离开她的一瞬间, 楚离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唇上残余的触感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是小怜汲取了她口中凝碧丹的药力,救她于水火。

  可是她明明还没有开始渡药, 他怎么却自作主张凑了过来?

  楚离颤着睫,茫然睁开双目。

  眼前唯有一片泛着水光的红,是他唇瓣的颜色, 浅而细腻的唇纹向着他的齿关滑落, 仿佛要引诱她的目光向更神秘的领域深入。

  楚离不知怎么想起猪笼草, 那是一种天然的精妙陷阱, 被称为唇的笼口会分泌出香甜的蜜汁,而唇上细细的纹路往笼中陷阱延伸,是通向死亡的轨迹。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只小小的猎物, 在他鲜艳的唇上彷徨, 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坠入他的深渊。

  此时,残余的药力仍在往她的聚泉穴上缓缓汇集,可她口中被烫得发麻, 早已无力将药液守住。

  几乎是在楚离犹豫的同时,那张红润的唇瓣在她的视线中向下沉去, 她只感到唇上温热的触感, 有某种湿润之物滑过她的唇瓣, 像旁拂去。

  少年温柔而亲昵地舐去她唇角溢出的药液, 还近乎意犹未尽地在那里轻轻吮了一下。

  楚离口中最后一丝药力, 就这样随着她的力气一同消失。

  她迷迷糊糊想起, 自己上一回亲吻他的时候, 身体的力量也是这么被他夺走。

  然而这一回, 与其说她是被掏空, 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从内里融成一汪春水,神识抽成丝丝缕缕,从躯壳外逸。

  在她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楚离已经克制不住地向前倾倒,眼看就要一头砸在少年的胸口。

  小怜却沉下肩膀,不偏不倚托住她的脑袋,两手扶住她的身子。

  “凝碧丹的药力已经渡完,姐姐可有觉得好些?”他的语气分明是平静的,尾音却捎着一丝隐约欢欣,如同是凝碧丹为他注入了某种活力。

  楚离徒劳地用手寻找攀附之物,想把自己的身体连同意识都撑起来,可是她眼前的一切都像被风吹起的床幔在晃动,光与影揉在一起,把她迷得晕晕乎乎,不着边际。

  她垂首胡乱摸索半晌,一手撑在身侧床褥上,一手爬上他的胸膛。

  然而少年的前襟未曾系起,经她手掌一拨便向边上滑开,待她在少年身上寻到支点时,掌心触上的已不再是相对厚实的大衫,而是如春风一样薄柔的纱衣。

  在如同和风吹拂的轻柔触感中,她的指腹似乎掠过某种奇怪的东西,颤巍巍的,像是一朵在风中凌乱的小小骨朵。

  楚离思绪一滞,默然抬头看去,只见右手正按在他的心口处,而他的脖颈已涨得通红。

  ……既然他没吱声,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楚离默不作声收回右手,身子一转,竭尽全力往床下挪去,直到她身下落空,砰地坐在地上,却还扬起一只手,佯装镇定地止住小怜尚未说出口的话,“我没事,我很好。”

  “知道了。”小怜红着脸将衣襟拽回去,指尖打滑似的系了半天,总算将自己裹好。

  两人回到桌边相对而坐,慢慢喝茶,却没再说话。

  等到楚离觉得自己终于足够心平气和,能够重新面对小怜的时候,她才放下早已散去热气的茶杯,指尖轻轻搭上少年画着梅花的小指,试图说些什么打破僵局。

  然而她想来想去,却找不到好的话题,索性硬着头皮,把先前压在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吐露,“关于我说梦话这件事,除了品尝梅花骨朵,我还有没有……在梦里说过别的什么?”

  少年眉眼轻扬,微笑着端详她,如同在酝酿什么。

  可没等他开口回答,窗边却飘来一道不期而遇的声音,“梅花骨朵也能吃吗?”

  楚离愕然斜过视线看去,半开的小窗外赫然是期盈的面容,而旁边的仙鹤正弯下长颈,要将脑袋伸入窗中。

  与此同时,小怜收回画上梅花的手指,起身拉过左右窗扇,冷着脸告示两位客人,“你们能不能走正门,不要在窗外吓人。”

  丹丹缩回脖子,如同知错般轻轻拍动羽翼。

  “这不是顺路嘛,我——”期盈话音未落,便被合起的窗扇打断。

  楚离瞅着由晴转阴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将期盈迎入屋中,丹丹也跟着进了屋,还一个劲往内室冲。

  小怜旋即像尊门神似的,抬起一条手臂挡住内室的门,与身高相近的仙鹤大眼瞪小眼,彼此不分伯仲。

  “丹丹,你看这是什么?”期盈当着楚离的面,从储物戒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丢给仙鹤,“你过来,这鱼就是你的了。”

  仙鹤开心地发出一声鸣唳,长腿向前一迈,接住期盈扔出的活鱼,精准无误地仰头吞下。

  空气中散开的鱼腥味令楚离微微咋舌,她感觉自己有点恍神,竟然花了两秒时间认真思考,自己应该用什么东西把小怜也引过来。

  可她旋即又想起,他并不是自己的宠物,于是简单直接地朝他招手,“要么你也过来吧。”

  “我不能走。”少年扭头盯着仙鹤,直着脖子不肯动,“我怕它一吃完鱼,又想溜进姐姐跟我的房间。”

  “有我看着它,丹丹不会随便进去的,更不会偷你们滋养出来的子规啼。”期盈露齿一笑,顺手勾住仙鹤的脖子,在它细长的颈项上轻轻揪了一下。

  丹丹“嗝嗝”叫了一声,迈着两条长腿,慢悠悠往门边走去。

  期盈舒了口气,转身时目光掠过半掩的小门,当即诧异地拽住楚离的袖子,“昨天子规啼不是只剩四朵花苞了吗,现在好像又多了一朵!”

  楚离被问得措手不及,“我都没注意……”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一同步入内室查探。

  楚离指尖点过花枝,倒吸一口冷气,“你来之前,我刚把昨天丹丹摘下的第五朵拿去做了染料,怎么花枝上还有五朵?”

  期盈扶着下巴思索少顷,若有所悟地“噢”了一声,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又修炼过?”

  楚离瞪大眼睛,僵硬地摇了摇头。

  期盈的脸上却浮现出看穿一切的微笑,“修不修炼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只要于你的身体无碍,我也不便指摘什么,你别慌啊。”

  “我,我真的没有跟他修炼!”楚离觉得自己舌头打结,“我只是受不了凝碧丹的药力在筋脉乱窜,给他渡了药而已!”

  “渡药吗?”期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又大大方方安慰她,“反正,修炼本来就不只有一种方式嘛。”

  楚离痛苦地按住太阳穴,为什么感觉自己越描越黑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下回一定要小心谨慎,提前摘下多余的花苞,绝不能给期盈留下丝毫话柄!

  将花盆往角落推去后,楚离反手拉住期盈离开内室,同时转移话题,“你不是说晚些时候才来造访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期盈关切地对着她左看右看,“我刚才带着丹丹散步,路上却听药房弟子说,你受元阳之火灼烧,直接跳下寒潭了!”

  楚离嘴角一僵,“这么丢脸的事……你都听说了?”

  期盈拍着她的手,一脸心有余悸,“寒潭冰冷彻骨,若是你没能浇灭元阳之火,又引来寒气入体,那多得不偿失!”

  听出期盈语气中满满的担忧,楚离没有提及自己肚皮上险些着火的事,只是笑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若我真有什么情况,宣师姐也不可能放心让我回来。”

  “宣师姐身为药房管事放心让你回来,我作为你的朋友可没那么放心。”期盈转动储物戒,手上瞬间亮出一只精致的黑木匣,“我这次特地给你捎了适合你的天材地宝,你马上就可以炖上。”

  楚离愕然注视着面前似曾相识的黑木匣,手指迟疑着指向盒盖,“这里面是不是装过……”

  “象拔蚌?”期盈顺溜地接下她未能说全的话,却摇了摇手指,“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用同一个盒子先后装海产和药材,这样多容易窜味。像这样的盒子,我有至少十个。”

  “……原来如此。”楚离挤出半个尴尬的笑,即便里面装的不是象拔蚌,她也怀疑期盈送来的并非是什么正经天材地宝。

  期盈却信心满满打开木匣,指尖从左到右一一点过,“这里有冰莲子、寒胎菊和灵栀花,都是去火的良药。”

  楚离目光一顿。

  三样药材虽然形状不同,但通体莹白,周身更萦绕淡光,不仅没有丝毫猎奇之处,甚至还透出些许圣洁之感。

  “就说我靠谱吧。”期盈对自己的礼物显然非常满意,“若是用它们制成去火的丹药,在修真界可是能卖出几千灵石一颗的价格呢。”

  “几千灵石?”楚离震惊,“阿盈,你又送这么贵的东西给我!”

  “这不是还没炼成丹嘛。总之,能帮到你就好。”期盈把盒子塞到楚离手中,又感慨道,“在合欢宗这种阴气过盛的地方,恐怕这些药材也只有在你这儿才能发挥所长,不枉我当年历练的时候翻山越岭把它们挖回来。”

  期盈指尖一晃,在窗边柴堆燃起一簇灵焰,快步走上前去,朝楚离招手道:“事不宜迟,我来教你怎么煎药。”

  眼看白色灵焰愈燃愈烈,焰尖越涨越高,楚离只觉腹中元阳隐约攒动,热气由内而外将她裹住。

  她不但没有前进,反而还退开几步,犹豫道:“我能不能……不过去?”

  期盈回过头,“怎么了?”

  楚离不自觉地揉了揉肚子,“……有点怕热。”

  “姐姐如今气虚体燥,靠近灵焰只怕会不舒服。”一旁的小怜看出她的不适,主动请缨,“煎药的事,还是由我来替姐姐做吧。”

  “瞧我这记性,小离如今身怀元阳之火,如果靠近灵焰,岂不是内热外火双重煎熬?”期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鬓角,转而冲他竖起大拇指,“还好你这医书看得仔细,虞长老没破格收你做弟子是她的损失。”

  “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小怜扶着楚离的胳膊,一双小鹿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手却轻轻罩上她搭在腹部的手,“若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会这么辛苦。”

  他的动作令楚离瞬间安下心来。

  小怜视线下移到她的腹部,停滞片刻后,才接过她手中的木匣。

  依照期盈的嘱咐,他先将药材在灵溪水中浸泡,用长勺轻轻深入水中搅拌,一一分开其中黏连的花朵,再把泡过药材的水通通倒入锅中,小火煮开。

  这一切他都做得一丝不苟,令人无可挑剔。

  期盈正扶着下巴,耐心指导,“冰莲子最难煮,至少要花上一个时辰,所以先加。而寒胎菊不能煮过半个时辰,得掐好时机提前捞出来。至于灵栀花,火灭之后丢进水里,闷上一炷香就好。”

  小怜守在锅前,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冰莲子与寒胎菊先后入水,氤氲白雾伴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升上半空,在屋中徐徐弥漫开来。

  楚离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闻着好清凉,感觉肚子都没那么烧了。”

  “我就知道它们对你有用。”期盈开心地拍了拍手,“这三样之中,任何一样都是数一数二的去火之物。那些主修阳性功法的修士,在修为进境的关键时刻,可是专门用它们来克制阳火,防止自己走火入魔呢。”

  楚离啧啧感叹,“好厉害!”

  “那当然。”期盈信手搅了搅鬓发,一手贴在嘴边,神乎其神道,“据说曾有一位大能被天外来火所伤,抗争数百年而不解,最后还是靠着这三样去火的天材地宝,才彻底摆脱了身上的陈年邪火。”

  楚离却有些担心起来,“可那毕竟是燃烧了数百年的天外邪火,我这最多只是一时不适应。为了我腹中的元阳之火,就用上这三样猛药,会不会有些过了?”

  “人家可是早中晚各煎服一碗,坚持了足足三个月。”期盈摆了摆手,“我算过剂量,你这一碗下肚,差不多刚刚好。等成品熬出锅,你可得一滴不漏地喝下。”

  小怜正手执长勺在锅中搅动,闻言却动作一顿。

  “哎,你别停啊。”期盈督促他,“为了让小离早日摆脱元阳之火的灼烧,你得一直搅,搅到冰莲子和寒胎菊的的药性完全融入水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去火的效果才最好。”

  小怜沉默片刻,呼出的气将白雾向两旁吹开,随后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楚离隐约觉得他有点不高兴,想着定是煎药太过枯燥的缘故,决定好好犒劳他,“乖,晚上我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小怜一声不吭,对着一锅药汤,顺着一个方向周而复始地划动长勺。

  “说起来,你晚上要做什么好吃的?”期盈用胳膊轻轻顶了顶楚离。

  “我打算用之前多出的春笋炖鸭汤。”楚离贴在期盈耳边小声道。

  期盈咽了口口水,“我能来蹭饭吗?”

  “我自然乐意。”楚离忽然想起小怜似乎不喜欢跟旁人共进灵膳,又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得问问他。”

  她扭头问道:“小怜,阿盈晚上想来蹭饭,你没意见吧?”

  少年没有回答,唯有锅中不断传出“咕嘟咕嘟”的轻沸声。

  楚离只当他专注煎药,未曾留意旁的什么,抬高声音又问了他一遍。

  少年的背影被锅中腾起的白雾笼住,她几乎看不清他抓住长勺的那只手,更无从得知他脸上的神情。

  就在楚离意欲掐诀驱散浓雾时,却猝不及防听到一声坠响。

  木柴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原本支起的铁锅瞬间倾覆,从中涌出的汤水当头把灵焰浇灭。

  而在四散飞溅的药汤之前,少年身形一跄,重重跌倒在她面前。

  楚离眼疾手快,施术拦住半空中溅落的滚烫汤水,旋即俯身查看小怜的状况,“你没事吧?”

  小怜撑起手臂,左手扶着额头,他环视半圈,直到视线与楚离对上,才嘴角微颤道:“对不起姐姐,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本来好好搅着汤,可是架着锅的柴火……突然就塌了。”

  他的手背上横着一道慑目的焦痕,分明是被灵焰灼烧的痕迹,周围还鼓出几颗晶莹的水泡,可他却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望着她的眼里满是茫然。

  “你不疼吗?”楚离指着他的手,直愣愣地看着他,“你的手……”

  “我的手?”小怜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缓缓放下自己的手,视线落在手背上的瞬间,他忽然鼻子一皱,蹦出一声沙哑的哭腔,“我的手……它怎么了?”

  一滴泪水滑下他的眼角,落在他手背的伤口上,楚离生怕他的伤会因此恶化,先施术驱除水汽,又为他罩上一层保护伤口的法术。

  小怜却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反复用拇指刮擦自己的手背,用的力气之大,甚至把手背的皮肤都拉拽出痕迹。

  他仿佛是要把那道难看的伤疤抠下来,可又因法术阻隔的缘故无法如愿,于是死死盯着手背,像着魔似的喃喃,“我的手那么笨,连口锅都接不住,现在还变得这么难看。姐姐会嫌弃我的,姐姐一定会嫌弃我的……”

  少年的面容上盈满委屈,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从他的眼角往下流淌,一滴又一滴落在他手背焦红的伤口周围,却被法术弹起,飞溅到楚离的袖口上。

  楚离将他搂进怀里,手在他的背上不疾不徐地拍着,“上过药就会好的,你别太担心了。”

  小怜靠着她,抽泣得更加有恃无恐。

  此时,身后却传来期盈数数的声音,“十五,十六,十七……”

  楚离转过目光望去,期盈正皱着眉头,一一清点落在地上的药材,“哎,这十八颗冰莲子,加上十二朵寒胎菊,和熬出的药汤一起泼了。”

  “是我疏忽,没有提前再三检查木柴,否则也不会这样。”楚离深觉抱歉,“才刚熬了这么一会,如果回锅重新煮起来,应该不碍事吧?”

  “这些药材天生娇贵,如今熬到半途却突然离了火,药性恐怕大打折扣。”期盈施术将锅子重新架起,犹豫道,“而且这药泼在地上,若是收回去给你喝,也实在算不得吉兆。就算你不介意,我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

  期盈指尖一划,一个法诀将洒在地上的药汤和药材聚在半空,又引出窗外,“就让它们化作花泥好了。至少还剩下一味灵栀花,你可以留着泡茶慢慢喝。我回去再翻翻看,定能帮你再寻些去火的良药。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送我的灵栀花的。”楚离用力点了点头,目送期盈带着仙鹤离去,这才把小怜从地上扶起,送到床边让他坐好。

  少年低垂着脑袋,另一只手仍不由自主地想去揉搓手背上的伤口,仿佛被灼出的骇人焦痕是他抹不去的污点。

  “合欢宗的弟子极其看重皮相,用于治伤的法术又多又全,在修真界无出其二。”楚离在他身侧坐下,扣住他的小指,指腹拂过他指甲盖上那朵由她亲手画上的梅花,“况且,即便你手上真的留了疤,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就算姐姐嘴上说着无妨,可看在眼里定然也会生厌。”小怜抽离自己的小指,用手掌遮住被灼伤的手背,还低落地偏过脸去,“我的伤没好之前,姐姐还是别看我了。”

  “伤疤在你的手背上,又不在你的脸上。”楚离哭笑不得地抬起他的手腕,见他并未拒绝,便朝他的手背上徐徐呼出一口温暖的气息。

  眼看少年手背的皮肤微微痉挛,手指不自然地蜷起,面颊也开始泛红,楚离提起胆子,俯首要亲吻他的伤口。

  然而,在她的唇瓣触及伤口前,少年却收回左手,低声抗拒,“姐姐还是别这样了。”

  楚离抬眼瞅他,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口气,“你不是说过,亲一亲就不痛了吗?”

  “痛就痛吧。”小怜把左手缩回袖中,右手扣住自己的袖子,口中还轻声嘟囔,“伤口这么难看,我可不忍心让姐姐亲它。”

  楚离无奈叹气。

  她一指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自己面前,默默注视着他,却不再言语。

  少年如水般清澈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修长的天鹅颈上喉结微微滑动,如一只不安分的小兽。

  言语可以伪装,但肢体上的细节却很难一一掩饰。

  见他些微局促的瞬间,楚离心中一动,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迎头将唇瓣覆上他的喉结。

  那只小兽显然是被她拦了个措手不及,在她的唇瓣之下微微战栗。

  细小的声音从少年喉中逸出,那像是困兽才会发出的呜咽,他的肩膀绷紧了,似乎正有些难耐地想要转动脖颈,意图从她的桎梏中逃脱。

  可楚离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少年这种不痛不痒的挣扎反而令她得了趣味,她将另一只手也扣上他的肩头,然后微微张开唇瓣,用齿尖轻柔地刮过他颈上的命门,如同是要将被皮肉所缚的小兽解脱出来,又或是要将嵌在他颈上的这块璞玉雕琢成形。

  楚离恶作剧似的保持这个姿势,直到逸出他口中的声音愈发喑哑,而他的呼吸也愈发急促,她才“啵”地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一口,然后缓缓直起腰身,松开他的肩膀。

  小怜依然侧着脸,鲜润的唇微微张合,目光精准地避开她的视线,却还勉力维持冷静语气,“姐姐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对我动手动脚?”

  “你不是不让我亲你手上的伤口吗?”楚离一本正经地反问他,“那我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少年的喉结蓦地一沉,边缘闪着隐约水光,还能看出细微的齿痕。

  他纤长浓密的睫颤了又颤,语声干涩,“……可我的脖子上明明没有伤口。”

  “伤口不是一般都会红肿热痛的吗?”楚离指着他的喉结,“你这里都红了,而且还肿起一个鼓包,摸起来又热热的,而且——”

  说着,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喉结,只见少年微微瑟缩着脖子,举起右手护在自己的喉咙之前。

  “你看,我刚才一碰,你就这种反应,难道不是因为怕痛吗?”楚离双手托腮,对他眨了眨眼睛。

  小怜似乎是被她说懵了。

  “我说不过姐姐。”他嘴角轻搐,“想不到,姐姐心眼这么坏。”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明明就是喜欢你呀,你怎么可以张口就说我心眼坏?”楚离拉过他的右手,像荡秋千似的在他身前晃了晃他的手臂,“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跟着我走的,现在想反悔可太晚了。”

  “我没想过反悔。”小怜反扣住她的手指,他的指节用了不小的力气,甚至微微泛白,“只是姐姐腹火未熄,还这样玩火,真的合适么?”

  楚离捏了捏他的鼻尖,“我都没嫌难受,你倒挺为我着想嘛。”

  她依依不舍地把少年那只修长的手放回他身前,还轻轻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本以为这个动作会让他稍稍放松些,可小怜却在她的眼皮底下,把右手蜷得更紧,收向小腹。

  少年身形修长,腰身纤细,这件灰蓝色大袖穿在他身上本该是极其宽松的,尤其是腰腹的位置总是布满褶皱。

  可是楚离眼下看着,他用右手勉强罩住的小腹处,原本皱缩在腰间的衣料却好像被撑开了,连褶皱都不再明显。

  她微怔着俯下视线打量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料。

  小怜却反手箍住她的手腕,指尖扣在她的腕筋之上,“姐姐是想对我上下其手么?”

  他分明是想阻止她进一步动作,所以才将她的手制约在身前,然而他并没有把她推得更远,反而还向她挨近了些。

  少年的吐息轻轻掀动她鬓角的碎发,唇关半张似是要从她身上汲取灵力,散发出的香气对她而言宛如无解的毒药。

  楚离觉得自己似乎被反将了一军,她一面克制自己的呼吸,一面却因为忐忑而心跳加速,不得不向旁边斜过身形,同时试图抽回自己被制住的手,“松手,你抓得我有点痛。”

  “姐姐不是想为我安抚伤口么?”少年语声低柔如同乞怜的小狗,可他的尾音却像掺了蜜,缓慢而粘滞地滴落在她耳畔,“我身上还有一处正在红肿热痛,姐姐能不能帮帮我?”

  “……哪儿?”楚离懵然从嘴角挤出两个字。

  她本能地觉察到某种危险,原已隐退的酸痛感一瞬间像潮水般反扑上岸,然而她一动也没敢动,任由小怜牵着她的手,先是贴在他的胸口,然后渐渐向下挪去。

  随着他的动作,楚离掌心摩挲过粗糙的衣料,而少年的五指如同烙铁一般,一丝不苟地熨烫着她的腕间。

  她隐约明白了少年的话外之音。

  “你在这里坐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拿伤药……”楚离强行挣脱他手掌的桎梏,猛然起身。

  可她急着离开,一时忘记这张木床还有床檐,这么一站起身,脑袋直直撞上横在上方的那片雕花木板,不由痛得捂住额头,原地倒抽冷气。

  “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小怜伸出手臂,两只手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腰身,像是要把她托住。

  楚离感到腰间过电般一颤,旋即大喝一声,“我好得很!”

  她一面小口喘气缓解额前的痛意,一面飞也似的从他的臂膀之间逃离,几乎是扑到柜子前方,却并未急着翻找伤药,只是通过墙边铜镜,尽量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打量他。

  眼见少年正向她所在的方向望来,楚离旋即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装模作样地开合柜门来回翻找,口中还念念有词,“我明明记得伤药摆在这的,莫非是我记错了?”

  直到她终于平复下来,才取出盛有伤药的小瓷瓶返回床前,毫不留情地一手把小怜拽起,“跟我走。”

  少年愣了一愣,“不是得上药么,姐姐要把我带去哪儿?”

  楚离不由分说将他拖进连窗户都没有的小黑屋,把药瓶塞进他的掌心,还对他信口胡诌,“这药见不得日光,若是涂药的时候被太阳照到,不但起不到治伤的作用,反而会加剧伤口恶化。”

  “是这样么?”少年语声迟疑,似乎并不信她。

  “我何时骗过你?”楚离清了清嗓,“你在这里好好上药,我就不打扰你了。”

  少年的步伐在黑暗中向她靠近,手指拉住她被树叶裹起的小指轻轻晃动,语气近乎渴求,“姐姐难道不能亲手为我上药么?”

  楚离撇开他的手,不为所动,“你都不让我看你手背的伤口,难道还会希望我碰它?”

  少年听起来委屈巴巴的,“这里黑乎乎的,我看不到伤口,又怎么给自己上药?”

  楚离顺手在半空召出一团白色灵焰,“这样总能看得见了吧。”

  柔和的白色焰光映着少年的侧面,他半张脸都陷入阴影中,看起来无端阴郁许多。

  楚离撤去他手背上那层用于保护伤口的法术,“你上完药之后,记得要在这里至少停留半个时辰,让伤口把药膏充分吸收,知道了吗?”

  小怜闷闷地“哦”了一声,“可这里连计时的东西都没有,我怎么知道半个时辰有多久……”

  “你从一开始,默数到一万,肯定够半个时辰。”楚离丢下一句话,转身朝外走,“到那个时候你再出来,我会帮你检查伤口。”

  *

  先前受元阳之火烧灼,后来又为小怜渡药,如今楚离独自呆着,眼皮却情不自禁黏在一起,她才意识到身体竟然已是如此疲惫。

  将少年支开的这半个时辰,她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楚离如释重负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浅浅盖好,眼睛一闭,顺利进入梦乡。

  她身在无边无垠的雪野中,又一次看到了那片布满紫霞的天空。

  余光之中似有某种亮色正在跳跃,楚离俯下视线时,正见腹部插着一支金色的箭矢,上面还裹挟着同色的火焰。

  楚离觉得自己的感官似乎被暂时阻断了,无论是雪野的寒冷,还是火焰的灼热,甚至是身体被箭贯穿的疼痛,她都无法清晰地感知。

  她木然注视着金色的火舌在箭身上燃烧,静默平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楚离四处张望,试图寻找箭矢的来处,视野中明明没有半个人影,却回响着男人近乎戏谑的声音。

  “我把这样珍贵的东西给了你,你可得好好帮我照顾它呀。”

  话音刚落,插在楚离腹部的箭矢骤然爆开,将她的意识连同梦境一并四分五裂。

  西斜的日光穿过小窗,在轻曳的床幔间落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是三月才有的清润,全然不似雪野中那般干燥。

  她所看到的画面分明是如此宁静平和,却因噩梦的冲击在前,而显得亦真亦幻。

  楚离不安地掀开被子,迟疑半晌,才将双手抚上平坦的腹部,不断摩挲、按压,直到掌心所触及衣料的质感与躯体的温度,一点一点拉回她的神智。

  她终于能够确定,梦中那些未曾发生,她还是好端端的。

  可当楚离起身下床时,却仿佛忽然打开了某种致命的闸门,腹中原本偃息的热力又开始躁动。

  曾将她烧得意识模糊的极热从腹部炸裂,涌入她的每一条经脉,使她瞬间吃痛地摔倒在地。

  楚离觉得自己好像无助的小兽,正被某种凶猛的怪物按在地上摩擦。

  她明明想要爬起来,可是伸出的手连抓握都费力,更谈不上支撑自己。

  她明明想要呼唤小怜,可是张开的唇瓣嚅动半晌,却只能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么昏过去的时候,身旁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骤然抓住。

  “姐姐怎么了?”少年语声慌乱,握住她的手却稳当有力,“……我先抱姐姐起来。”

  楚离只觉身子忽然悬空,一双臂膀牢牢将她托住,即便她的脏腑在热力炙烤下近乎能够升华,少年的存在依然能让她瞬间安下心来。

  小怜小心翼翼将她放回床榻之上,一手覆上她的额头,似乎是在帮她探温度。

  楚离额上一冷,两只手软绵绵地扑打,下意识要把他的手撇开,“怎么又这么凉……”

  少年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额边,为她整理凌乱的额发,语声满怀担忧,“姐姐好像又发烧了,我先为姐姐取些冰水降温。”

  可当他的手掌离开她额前的一刹那,楚离感觉腹中的烈火猝然卷起一道看不见的火舌,从内部席卷过她的脏腑。

  她迷迷糊糊记起,自己第一次受元阳之火灼烧时,大半程都在昏迷中,痛楚也并不似这一次刻骨。

  第二次,她就近跳下寒潭,依靠外力迅速抑制住了热力。

  可这一回,她是在从梦中惊醒后,体会到烈火蔓延的煎熬。

  楚离宁愿自己现在昏死过去,也胜过在清醒状态下一点点被疼痛蚕食。

  她克制不住地蜷起双腿,身子细细发抖,声音有气无力,“……不许走。”

  换作平时,她一定会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然而痛楚是如此具切,如同烙铁在她的肚子里翻滚,使她无暇顾及太多。

  楚离胡乱中拉过少年的手,将他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腹部,“我烧得这么难受,你不帮我,还愣着做什么……”

  空气短暂地沉默。

  她感到少年的另一只手也罩上她的腹部,可因她体温过高之故,少年本该温热的双手,却都像针扎般冰冷难忍。

  这一切都在警示她,自己身中的元阳之火有多么嚣张。

  “姐姐有没有舒服一些?”少年的语气是关切的,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真切,在楚离的耳畔忽远忽近地回荡。

  她心知,是自己烧得愈发厉害了。

  明明少年的两只手都已罩在她的腹部,可她腹中的元阳之火不但没有得到丝毫安抚,甚至不退反进,更加肆意地侵蚀她的意识。

  楚离整个身子像是泡在某种煮开的粘稠毒汁里,浑身像是要烫化了,被汗浸湿的襦裙卷在身上,似乎能与皮肉融为一体。

  她小口小口地换着气,试图保留住珍贵的最后一点点体力,以便为自己运转心法去火,但她似乎连翻身都做不到,更谈不上盘腿打坐。

  楚离一面因痛意发出难为情的呜咽,一面在喘息的间隙咬牙挤出话来,“我现在没法起身运功,可这是你的元阳……除了双修运转心法,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治住它?”

  “若是姐姐以我身中元阳为引,运转心法第二重,自是最好。”少年语声安定,听起来格外冷静,“但以姐姐如今情形,难以起身运转心法,而我自身元阳仍然亏空,那便只能剑走偏锋——”

  “我不管是什么方法,你倒是先说啊!”楚离蜷成一团,身上一抽一抽地痉挛,恨不得满床打滚缓解痛意,却已经没有余力。

  少年的声音仍是不疾不徐,像是某种酝酿多时的前奏,“合欢宗的修炼之法并非只有双修。而修士身上的津液,也并非……只有元阳。”

  他的声音忽然切近,仿佛他正靠在她的耳边呢喃,“只要姐姐允许,即便我赴汤蹈火,也会亲自为姐姐排忧解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看我新养的宠物,是不是跟你很像?

  姬无雁:我跟猪笼草哪儿像了???

  楚离:不都是香香甜甜的,只为把猎物骗进陷阱吗?

  姬无雁:我要是猪笼草,那一个你就能把我撑死:)

  #姬式土味情话#

  ——

  一不小心日了个万,可别被我撑坏了鸭~

  猜猜男主下章到底要怎么帮女主去火,第一个猜对的宝子会收到神秘大红包(x

  PS想在评论区看到更多的精彩发言,请宝们开始你们的表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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