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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这样。

  林又茉不再顾及,随心所欲地支配他,她的道德枷锁本来就薄弱,现在彻底从桎梏中解放,她天真残忍的本性被释放得淋漓尽致。

  E级公民本来就是这样,就应该被这么对待。

  餐桌上,厨房里,书房里,浴室,温臻会在养他那些花时被她按在花园里,“E级没有财产权”,“那些花不是哥哥的”,“你有什么理由在这”,她这么说着,在天光下睡他。

  温臻后颈上的E级公民标识被大量使用,在三个月前,他还是高台上圣洁的万人景仰的温柔神官,现在,被她用得熟透,被她按在花园里亲吻,他难堪地别过红晕遍布的脸,身体却已经屈服使用。

  “联邦那些公民如果能看到哥哥现在的表情就好了。”

  “哥哥知道吗?现在南城、整个联邦都是紫色的鸢尾花,大家把哥哥当做像圣母玛利亚一样的人物,觉得哥哥是遭受了一场政治迫害,成为了圣洁的落难者……”

  “可哥哥现在的表情这么淫.荡……”

  “尊敬的神官,难道您不算在跟我通奸吗?”

  温臻羞耻地抿紧唇,闭上眼,却又被她掰回下巴,林又茉有着一张纯真的,无害的脸。她俯下身来,亲吻他的唇,嘴里却说“荡夫”。

  温臻绿眸里就流下泪来。

  医生干脆从都城搬到了南城。

  看病成了日例常事,南城屋宅里的仆人和医生来来往往,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联邦大多数人都是神殿的信徒,她的佣人们也不例外。看到她这么折辱他们想要保护、深爱的神官,一定很难受吧。

  林又茉注意到了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但她只是不在意。

  窗外风雨欲来。

  局势在变动。

  纪廷元的死像打破了什么僵局,两边的人都不再能坐得住。

  而那封她没有拆开过的薛柏寒的信,终于在一个阴天被它的主人携带着找上她的门。

  ……

  “——执刑官,要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飞行器的降落带来阵阵狂风,林又茉手中的黑伞被“呼”地刮走,旋进雨雾深处。

  她只是来都城出公差,正常地工作,就这样被薛柏寒中途拦截。

  林又茉正站立在贫民区一栋居民楼的楼顶上,远处灰蒙蒙一片,压抑而死气沉沉,如同停滞的钟摆,日复一日。

  林又茉盯了会儿黑伞,转过头,看向天台后方。

  不过薛柏寒为了见她竟然已经追到这里来了。看来议会的确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这正是这一阵风的来源。

  悬停在高楼旁的飞行器舱门缓缓开启,几个毕恭毕敬的黑衣人先行下来,恭迎着他们身后的人。

  薛柏寒。

  男人身形极为高大,五官深刻而俊美,穿着剪裁考究的贵族制服,脚上的昂贵皮鞋踩在贫民区天台斑驳的水泥上,格格不入。

  他眯起眼,视线掠过四周,仿佛对这片环境略感不适,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的目光最后落到林又茉身上。

  “看看,我让人传消息多少次了,这次还得是我亲自来,才能见到你本人。看来你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了,是不是?”

  林又茉心情平淡地有些厌倦,她见到薛柏寒的心情跟见到薛子琛一样,她不喜欢政客,他们巧言令色地拙劣,让人提不起兴致。

  “你该赔我一把黑伞。”

  “你还真是一点虚与委蛇不讲。”

  “那是你们政客和掮客的爱好,我并不是。什么事?”

  薛柏寒扯了下嘴角。

  他倒没指望这位执刑官突然变温顺。

  他开门见山:“执刑官,你听说纪廷元的死了?”

  林又茉没有否认。

  薛柏寒打量她的手指——空空如也,没有戒指,但疑心并没有消失。

  “纪廷元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得无声无息,你不觉得奇怪么?教会跟议会的矛盾日益激化。偏偏就在这种针锋相对的时刻,纪廷元死了,死的时机未免太凑巧。”

  “不过我这次来——是专程来劝你,不要插手政变的。”

  这话一出,让林又茉停下脚步。

  这很新鲜。

  “这天,真是要变天了。”

  薛柏寒望向贫民窟阴沉沉的天空,道,“相信你也知道了。温家要政变——而且就在不久之后。”

  “一群温家的高等倡伎们,真当自己能翻天。就靠着这点肮脏的手段,以为就能撼动议会的根基?”

  “这世界本该是上层人的权力游戏,温家却一定要掀动贫民参与,这样破坏游戏规则,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做交易?”

  “执刑官,议会和神殿对立,我没指望你站议会一边,但我希望,你不要帮神殿。”

  薛柏寒笑:“我的前任‘妻子’在你那,你或许动过帮温家的念头。但你猜,如果温家真赢了,攫走他们梦

  寐以求的位置——那些神殿的疯子会怎么对你?”

  薛柏寒摊开两只手,一手是神殿,一手是议会:“执刑官,联邦的权力分为三份,议会、神殿,还有你。你的权力,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你以为温家政变成功后会允许你这把刀依然架在他们脖子上吗?”

  “或者更进一步——”

  话锋陡转,薛柏寒眯起眼,目光如寒潭般深邃莫测,想从她脸上审视出一丝震动和端倪,“十八年前的林家灭门案,说不定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

  在薛柏寒发表这些长篇大论时,林又茉就停在那里安静看他。

  哦,她想。他不知道真相啊。

  细雨斜织。

  贫民区高台上无人说话。

  她静了会儿:“听说纪廷元是你的恩师。”

  政治是一场大型的裙带集会,林又茉从纪家的资料里看到,薛柏寒是纪廷元的爱徒,薛柏寒能稳稳坐上这任议会长的位子,离不开纪廷元的提携。不过很合理,纪廷元是活了一百三十二年的老狐狸,绝不会把所有筹码压在温家身上。一个有“血缘”的孙女远远不够,狡兔三窟,就算政变失败,他还有薛柏寒这层关系,确保纪家有全身而退的后路。

  薛柏寒倒是挺意外林又茉主动跟他谈政治,笑了:“怎么?”

  林又茉说:“看来你不是很受老师的宠爱。”

  薛柏寒表情僵住。

  很快,这丝笑容渐渐消失,他在林又茉准备走下天台时,打了个响指,立刻有黑衣人将她拦下。

  林又茉看向面前的黑衣人,手摩挲了下指间的刀刃。

  “你见过纪廷元。”

  薛柏寒森冷嗓音从身后传来,“两个月前,你向我要他的资料。两个月后,就在这节骨眼上,他死了。”

  林又茉的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薛柏寒眯起眼,缓慢而清晰地吐出结论:“原来……是你杀了他。”

  高大的男人嘴角噙着怒意极深的冷笑,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我说究竟是谁的手笔,追到边境小城杀了三十多个人,一把大火偷天换日,骗过了所有人。”

  “你跟他有仇……难道十八年前的林家灭门案是他策划的?可他不但见了你,上次审判日还站在你的立场投票……不对,不对……这说不通……”

  薛柏寒不愧是政局里浸淫太久的政客,没过多久,就想通了细枝末节,眼神压低,

  “你就是纪廷元提过的那个‘血脉’?”

  纪廷元曾玩笑时提过未来的继承人会是一个“小姑娘”,但薛柏寒从来没把这个人选联想到林又茉身上。

  思路全对,只是结论错误。但或许真正的血缘真相,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知道。

  但不得不说,薛柏寒对这些事的洞察力惊人。林又茉真觉得他坐上议会长是实至名归,可惜撞在时代的枪口上,只能说并不幸运。

  “原来如此,纪廷元为什么帮你?明知道你跟他有仇,还要亲自跟你见面——原来是因为他想把家业留给你。”

  “但他没想到,你是个冷血冷情的怪物,不在乎血缘,直接下了杀手。”

  薛柏寒冷笑,“真有必要这么急吗,执刑官?纪廷元本来也没多少时间了,你完全可以等他驾鹤西去,再顺理成章接管家业。你现在就动手,是已经站到温家那边了么?”

  “好大的手笔,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说到底,你这和你那个神官俵子哥哥,有什么区别?”

  林又茉脚步一顿。

  终于。

  她慢慢地转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他。

  沉甸甸的黑色,衬着背景贫民区黑压压的云层,说不出的寂静。

  “你说什么?”她甚至算得上礼貌又问一句。

  “你不会以为他还是那个无辜纯洁的神官吧?现在这么高的舆论,把他捧得像神!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算计了所有人,骗了所有人。”

  “小执刑官,离开都城前我就问过你,你以为神官真的爱你吗?他要的是什么你想过么?他蛰伏这么多年,精打细算,布下这盘大棋,是为了什么?如果一旦政变成功,你猜猜,你的哥哥——按现在像神一样的地位——会变成什么人?他想做整个联邦的统治者!他想做整个世界的统治者!”

  薛柏寒冷笑,眼神冰冷如冰刀,“这一切都是他的野心。”

  林又茉冷冷和他对视,转身要离开。

  话不投机,到这里为止。

  薛柏寒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

  他再上前一步,猛地拽起林又茉的衣领。

  林又茉没有动:“你似乎很喜欢离我这么近说话,议会长。”

  “执刑官,”薛柏寒俯下身,几乎冷冷道,“你知道你的那位好哥哥,为了促成谈判都干了什么事么?”

  “几个月前我让你和红刀去红灯区查那批□□,你猜猜那是谁的地盘?”

  “你猜猜几十年、一两百年内究竟有多少军火到了他们手里?你猜猜那些军火都被用来做什么?”

  “炸弹,总共几千枚炸弹,就藏在他们联邦那几百万座教堂里。一旦引爆,能炸毁三分之一个联邦。”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理智的政局会把恐怖袭击的事情公开给平民,除非疯了。

  爆炸的事目前,也只有温家和议会清楚。

  “而这些炸弹的引爆器,就握在温臻的手里。”

  薛柏寒缓慢吐字,冷笑几乎癫狂,“可怜那些信徒还以为他是多么圣洁的一个好人,可没想到他就是一个恐怖的疯子,为了逼迫议会就范,竟然把那么多的炸弹握在他的手里,就为了逼迫我们进行这一场谈判。”

  “执刑官,这些你都知道么?维持联邦稳定难道不是你的工作么?!你居然还把他藏在家里,包庇这么一个极端的罪犯——”

  林又茉说:“我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林又茉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平静:“爆炸的事情,我早就知道。”

  **

  南城,林宅。

  医生带着药箱和助手出现在卧室的门口,他敲敲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才推门进去。

  这是连续多日的探访,医生已经熟悉了这套流程,也与这位神秘而美丽的神官建立了些许熟络。

  站在卧室门口,医生仍是心里有些难平,他不算虔诚的信徒,却也难以接受,这样圣洁美丽的人,被折磨得如此脆弱。那一身伤痕,淤青、绳痕、咬痕、大量的咬痕——像一页页血迹未干的刑录,惨烈得像一场虐待。

  心中涌起无限的同情,但他的家人还握在执刑官手上,他无能为力……

  医生捏紧了药箱,走上前去。

  “神官,叨扰您了。”

  “麻烦你了。”

  医生小心翼翼地将药箱放下,熟练地展开,取出常用的药品。大多是用于擦伤和淤青的外用药,但即便如此,医生内心的愧疚依然难以抑制。

  “请您转过来。”

  神官依言照做。

  医生取出针管,掸了掸,正准备继续操作,抬头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不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神官,神官大人。您、您——”

  仿佛被一股巨力攫住喉咙,医生嗓子颤抖,片刻后才艰难挤出话语:“您的眼睛……”

  “您的眼睛,为什么……”

  “是被……是被……”

  眼前,神官那张美丽的脸上眼睛位置蒙着纱布,而纱布下,赫然落下两道血泪,鲜红如泣。

  医生的唇颤了又颤,声音干哑:“您的眼睛……为什么……”

  “难道是……”

  ——是被执刑官弄瞎的么?

  医生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吐不出这几个字。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温臻抬手摸了摸眼上的纱布,“啊,你说这个啊。”

  他温和地笑了:“又茉生我的气。”

  **

  天台上,林又茉掸了掸衣领,洁癖让她有些不适应。

  对面

  的薛柏寒脸色骤变,仿佛被惊雷劈中,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握的她的衣领。

  她说:“我早就知道爆炸的事情了。”

  林又茉的确早就知道了。

  在那个雨夜,她杀了纪廷元从边境城回到南城的雨夜,在林宅前,纪家的秘书递给她一份文件——那就是关于军火的文件。

  文件里详细写着温家的计划——用一场足以震碎天穹的爆炸,作为威胁议会的筹码,逼他们让温家在谈判桌上有话语权。那批军火的囤积量与威力,足以在瞬间吞没整个都城。至于它是毁灭还是威慑,全看操纵它的人。

  这场政变中,纪廷元只负责提供资源。而剩下的一切——军火、人脉、计划、舆论——全部归温家掌控,或者更确切地说,一切的一切,都握在温臻的手里。

  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切的元凶,操控一切的幕后推手。

  然后她翻阅文件,问纪家有多少人知情,秘书回答三个人。

  她说,杀了吧。

  一把大火,烧毁了边境城的古堡,那三个知情人连同那晚见过她的人全部死在古堡里,死无全尸,杀人灭口。

  薛柏寒盯着她,心乱如麻,几乎不可置信,

  “你……联邦的稳定就在你的手上,你早就知道,却从来没告知过议会——”

  林又茉抬起眼,眼睛漆黑。

  她平静道:“是啊。”她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见惯了杀伐的薛柏寒,都有丝滑稽的愕然。

  薛柏寒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直把她当作非同类的怪物,一个冷血、手握屠刀的刽子手。可他忽略了最可怕的事实:用人的逻辑去揣测一个怪物,本身就是荒谬的。联邦于她是什么?人命于她又算什么?执刑官的职责于她算什么?这个世界对她来说算什么?!

  “林又茉——”他的嗓音因怒而发颤,“你想什么?!你疯了么?!”

  **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南城,林宅。

  卧室里,窗帘被吹起柔和的弧度。

  坐在天光里的神官容貌昳丽,面上覆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被供奉在高坛上的神祇。

  温臻微微仰起脸。

  抬手摸着自己眼睛上的纱布,唇角弯起。

  房间角落,医生屏住呼吸,眼底满是惊恐。

  “又茉她明明知道我是E级,却庇护我在这里,没有把我交给别人。”

  “她知道我犯下了联邦的重罪,放到审判日必死无疑,却没有杀我。”

  “她知道我欺骗了她,知道了我过去做的那些算计和手段……却也只是让我补偿。”

  白色纱布在血泪的渗染下微微泛红。神官依旧笑着,那笑意温和得像想起来自己疼爱的孩子。

  “她这么生气,也只是弄瞎了我的眼睛,这是我骗她的代价。”

  又茉为他做的一切事情,对他做的一切事情,和他倾注了无数心力,操纵了无数局势,布下了无数算计,做的一切事情……他们像共犯,没有比这更紧密的关系了。温臻从没有一刻……感受到如此地与她紧密相连。

  “这是爱啊。”

  温臻最后说。

  ……

  贫民区高楼的平台上,风吹起她的黑发。一轮红日逐渐坠入地平线,橘黄的光芒穿透雨幕,映在年轻的执刑官仰起的淡漠的半边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长官。”

  面对整个联邦的议会长,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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